作者:汉唐风月1
知道事不可爲的吳大中將也只能暫且不在此事上糾纏,點點頭道:“是啊!唐刀的意思就是不給日軍援軍救援的機會,他會速戰速決,不過這傢伙啊!這一仗打得,那像是練兵,分明就是想在臨走之前給鬼子心窩子上再戳一刀。”
“練兵?”郭中將微微一呆,繼而反應過來,眼裏湧出不滿:“這小子,就喜歡玩這種反其道而行之的戰術,都以爲他是想再立戰功,哪知道他竟然是想靠一場夜襲戰對他新成立的獨立營進行磨合,這也太操之過急了。”
“嘿嘿,郭兄,你是個沉穩性子,自然凡事以穩爲主。”吳中將卻是搖搖頭。“但這次我卻是覺得唐刀做得很對,有些事可以穩,可在這種非常時期必須得急一急。
日軍恨我軍入骨,不定冒着風險銜尾急追,他唐刀獨立營大半都是我軍精銳,越是危險的戰場他獨立營越有可能出現在那片戰場上,那時候再想去磨合就晚了。
戰場,就是最好的訓練場,獨立營或許在這一戰會損失百十號人,但經過磨合後的戰鬥力絕對比初成軍之時要提高一個檔次。
而這次長途行軍夜襲日軍炮兵陣地,看着極其危險,其實是我方佔據主動,想打就打,想撤就撤,反倒是安全許多。
唐刀這方面,可是雞俚木o!”
“也罷,那就聽總指揮你的,我倒要看看唐刀這次能借着練兵的機會給鬼子捅多狠的刀子,如果殲敵沒超過兩百人,看我等他回來怎麼治他的罪!”郭中將便也不再提派援軍之事,臉上的表情很嚴肅,但微微翹起的嘴角還是出賣了他。
這就是典型的中國人自謙,就像父親對外人介紹兒子,從來都是犬子之稱,甚至都不惜罵上自己。
所以,再如何對唐刀滿意,身爲一軍之長,老郭同志也不能臉上笑開了花,那個開心勁兒,只能放在心裏。
至於說什麼殲敵不超過兩百人就要治唐刀的罪,那不是跟沒說一樣嘛!
唐刀光是帶着二連就已經搞定了近百,這會兒還圍着剩下的一百人窮追猛打,那邊還有兩個步兵連也和一個日軍的步兵中隊接上火了,以他們的裝備和戰鬥力,不出意外的話,再幹掉個幾十個人絕不在話下。
而日軍主力距離唐刀他們作戰地高達4公里,等他們收到求援信息趕至,唐刀早就帶着他的三個步兵連逃之夭夭了。
只能說,兩個在指揮部內談笑風生的指揮官還是太低估唐刀了。
唐刀並沒有用到郭中將所說的半小時才殲滅已經三面被圍只有一個方向可逃的日軍。
僅僅用時十分鐘,該部日軍就被大部殲滅了。
原本,日軍就算再如何處於劣勢,若是唐刀不敢付出大量傷亡,他們或許終將敗亡,但再堅持個半個小時四十分鐘是沒問題的。
但唐刀卻是用出了華夏老祖宗玩膩了的那一招,圍三闕一。
三面同時集合了擲彈筒和輕重機槍對日軍進行火力壓制,步兵匍匐抵近至四十多米處瘋狂投擲手榴彈,把日軍炸得叫苦連天,卻並沒有向日軍希望的那樣發起衝鋒。
日軍中不是沒有明白人,他們在松江城下也玩過這一手,三面狂攻,唯獨留下一個看似可以逃生的缺口,就等着城內的中國守軍扛不住,從缺口中奪路而逃,而後,他們就可以不用再和堅固的工事較勁,輕易的將逃入曠野裏再無鬥志可言的中國軍人殺死。
說白了,這種戰術就是心理層面的較量。
哪怕你知道,放棄現有陣地從那個缺口逃離也可能是個死,但人類,總是心存僥倖,萬一可以呢?
呆在陣地上,遲早是個死,但逃離,哪怕生機渺渺,那也是還有幾分希望的。
在二連不斷的手榴彈投擲的暴擊下,日軍中終還是有人抵擋不住這個誘惑,選擇離開原有戰位,向缺口處移動。
戰線,不斷崩潰,直到一名日軍跳起身,勇敢的衝向黑暗,殘存日軍的鬥志徹底沒了。
越來越多的日軍再不顧軍曹和小隊長的呼吼,拖着槍,向缺口處逃離。
至於說活着回去會不會受軍紀嚴懲,那首先也得活着纔有那個資格,這是最簡單的道理。
殘存在陣地上依舊堅強的十幾個日軍再無法對已經越來越近的上百名中國步兵有任何威脅。
“滴滴答!滴滴答!”的衝鋒號聲音再響。
。。。。。。。
第541章 戰場給予的成長
將背後留給敵人,是戰場上最愚蠢也是最悲哀的死法。
和獨立營二連迎頭遭遇的23步兵聯隊所屬的這個最精銳步兵中隊,就這麼愚蠢而悲哀的煙消雲散了。
上百名中國步兵攆着徹底喪失鬥志甚至最後連槍都不要只顧埋頭狂奔的日軍足足八百米。
從日軍處繳獲的照明彈被中國步兵們毫不顧惜的打上天空,日軍狂奔的身影哪怕靈動如羚羊,但在步槍和衝鋒槍的瘋狂射擊下,也只能無助的倒在曠野。
楊必成和王長壽這一老一少的搭配,速度自然不如其他人跑得那麼快,卻追上了一名被迫跳進水塘的日軍。
水塘裏的水已然不多,齊膝深的水淹不死人,可是對於被追得上天無路下地無門的日軍來說,更是絕地。
沉重的牛皮靴子是很好的作戰靴,釘有鐵皮的鞋底在戰場上完全無懼尖利之物,還兼具着保暖作用,可在多水的江南泥濘之地,反成了最大的負累。
日軍艱難的在水塘裏行進着,在胸膛劇烈起伏呼吸喘息如雷的一老一少兩名士兵的眼前。
月亮恰好鑽出烏雲,月光灑在日軍奮力前行的背影上,沒有悲壯,卻有着幾分淒涼。
王長壽拉動卻槍栓,舉槍瞄準。
還在奮力前行中的日軍的身影猛然凝固,緩緩轉過頭來,看着已經舉槍向他瞄準的兩名中國士兵。
月光照在他髒兮兮的臉上,一片慘白!
王長壽的心狠狠一顫。
那是個和楊必成差不多年輕的日本兵,年齡最多也不過二十一二歲,歲數和他的兒子大致相仿。
他的子彈,就要將和兒子同樣大小的年輕人打死嗎?然後,任由他的屍體在這片水塘裏泡至腐爛?
已經在戰場上歷經過不少場血戰,內心已經變得無比堅硬的川軍老兵在這一刻竟然猶豫了,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楊必成也凝視着這個和自己年齡大致相仿的日本兵,一動未動。
“繳槍不殺!”王長壽舉着槍,看着轉過頭來表情悽慘的年輕日軍,終於沒有扣下他的扳機。
做爲老兵,他知道他已經違反了戰前唐刀頒佈的軍令。從松江至嘉善,日軍從未留下過中國戰俘,那中國同樣不需要。
可是,面對這樣的年輕人,他終是心軟了,或許,能捉個活着的回去長官們還能從他哪兒得到想要的情報呢!已經爲人父的王長壽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
“砰!”槍聲響了。
日軍的表情凝固了,而後頹然倒下,在水塘的溗谐榇ぃ拖袷且粭l放在燒烤板上痛苦掙扎的泥鰍。
沒有慘嚎,大量的水堵住了他的喉嚨。
“他已經投降了!”王長壽看向身側,極少見的怒吼。“他還只是個娃娃!”
楊必成的勃朗寧手槍槍口正在冒着青煙。
面對一直衛護自己的老兵的質問,楊必成眼裏突然泛起淚光,卻拼命抑制着不讓其流下,冷冰冰的回應:“年輕人?侮辱我嬸嬸的日本兵,一樣是年輕人。”
王長壽語塞。
“而且,他投降了嗎?他的手從未舉起過,他看我們的眼神,還是像狼一樣兇狠!”楊必成繼續說道。“他手裏一定還有槍。”
“龜兒子的,老子不信!”似乎是爲了證明新兵蛋子只是因爲仇恨,王長壽跳下水塘,將已經只剩下微顫行將徹底死亡的日本兵給拖上岸。
日本兵領章上的軍銜已經被人爲的扯掉,無從知曉他是二等兵還是上等兵,但將他身體翻開的那一剎那,王長壽的眼睛瞪大了。
日軍的前腰皮帶上,插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槍,保險已經打開,如果他先前稍微放鬆警惕,等那名他認爲已經徹底放棄抵抗的日軍拔出槍轉過身,搞不好這裏躺着的就是他和楊必成兩人。
“日本人,都是瘋子!”王長壽長嘆一聲。
“成娃兒,你是對的!”王長壽倒也乾脆,直接承認了自己因爲善心發作而犯的錯誤。
雖然參與過川省內戰,也歷經過血腥的淞滬戰場,但王長壽本質上還是一名淳樸的中國農民,他們被中華傳統文化影響着,骨子裏善良而寬容。
他和很多和他一樣出身的士兵們一樣,還沒意識到這是一場怎樣的戰爭,這是一個民族需要獲得更好生存之地而另一個民族必須守護自己生存之地的無解之戰。
兩個民族都有自己需要一戰的理由,所謂善良和寬容在這樣的戰場上,只能成爲毒藥。
所謂人性的光輝,可以有,可絕不能放在一個殺了你兄弟姐妹的強盜身上。
中華民族在這片土地上繁衍了數千年而不滅,憑藉的是什麼?是詩書禮儀?不,是大漢窮盡百年國邔⑿倥屩鹑f里的強硬,是崖山十萬書生盡投海的氣節,是大明‘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骨氣。
你要戰,我便戰!如此而已。
或許這些道理王長壽們此時還不懂,但戰場卻是他們最好的課堂,給他們上了生動的一課。
唐刀在戰場上成長,學會怎樣當一名更加優秀的指揮官,他的士兵們同樣在成長。
成長的老兵和新兵都不知道,他們幹掉的這名年輕日本兵,卻是這個步兵中隊的第三號人物,是其第2步兵小隊的小隊長,看着年輕,卻是從士官學校已經畢業兩年,是這個步兵中隊最中堅的軍官之一。
更重要的是,其身份非比尋常,能投降他們兩個纔是怪事了。
最終,該部日軍能逃脫生天迴歸日軍駐地的,不足十人。
那還得多虧他們的步兵大隊趕過來了,但就是那樣,向唐刀等人發出警告信號的特戰小隊二組,也是當着氣勢洶洶趕來的六百餘日軍的面,在300米外,連續三槍,將照明彈的光芒下正在欣喜若狂飛奔的三個“屎黃色”身影打倒在地。
“那是本人從軍以來最黑暗的一刻,三個帝國步兵,就在我援軍50米外,被中國人埋伏的冷槍手格殺!而我軍,卻無能爲力!”時任第36步兵旅團的23步兵聯隊第2步兵大隊大隊副的池田敬大尉無比悲哀的在其行軍日記中如此記錄着他那一刻的心情。
他們已經不是援軍,而是收屍隊。
一路上,盡是該大隊的屍體,經過收斂,多達60餘具。
等他們抵達和唐刀二連交戰戰場時,雖早已做好心理建設,依舊呆若木雞。
包括他們的大隊長森田真二少佐在內,戰場上玉碎的日軍步兵,高達120餘人,加上先前的,這個獲得近20多人加強的步兵中隊,近乎全滅。
而這還不是最後的結局,那邊被雷雄和冷鋒圍攻的一個步兵中隊,不過40分鐘,戰損率高達百分之六十,如果該步兵大隊再晚來20分鐘,估計他們也是全滅的結局。
那主要也是雷雄和冷鋒兩人實在是捨不得將兵力消耗在這個已經徹底佔盡優勢的戰場上,若是他們更冷酷冷血一點,願意付出一個步兵排的傷亡數字,該部日軍恐怕比唐刀那邊戰場上的日軍更早崩潰。
但那,顯然也不是唐刀願意見到的。
當然了,相對於將400日軍滅掉300餘的三個步兵連,炮兵連和火力支援連、輜重連這幾個原本呆在最後方的輔助性部隊的戰績纔是NO.1。
一頭撞進鐵頭連長佈設火力網裏的三本中隊幾乎都沒有什麼像樣的反抗,就被按在地面上反覆摩擦。
可憐的三本中隊要面對的是兩門步兵炮和六門82口徑迫擊炮以及十門150口徑迫擊炮的炮擊。
十八門火炮這樣兩輪覆蓋式攻擊下來,再如何精銳的步兵恐怕也是懵的。
直接被幹掉小一半的三本中隊想跑,後方卻有三挺機關炮和六挺重機槍等着他們。
無需用機槍對其進行殲滅戰,只需堵住他們想加速逃竄的路,三本中隊就已經死定了。
輜重連那兩個已經快跑斷氣才趕到戰場的輜重排幾乎平均每人只開了兩槍,戰鬥就結束了。
鐵頭的三本中隊完成了一項壯舉,全軍皆墨!
一個近200人的步兵中隊,在雙方各自投入不過千餘人的小型戰鬥中,竟然連一個喘氣的都沒留下,這可能也是中日戰場上極其罕見的一幕。
等到黎明時分,收到這一消息的谷川正憲大佐差點兒沒氣岄過去。
連對手的防線影都沒看到,半道上就被人連底褲都剝光了。
還能有比這更慘的夜襲戰嗎?
。。。。。。。
第542章 最大的收穫
一通亂拳,把日軍揍了個滿地找牙的獨立營三個步兵連在唐刀的率領下,抬着傷員和犧牲士兵的遺體直接開溜。
路上會和了已經徹底將日軍揍跨的火力支援連,順便幹掉了幾個漏網之魚,就全體回到已經構築好工事的駐地。
不過,來不及修整,三個步兵連就重新進入戰壕,後面可還追着日軍的主力部隊。
炮兵連和借來的迫擊炮營全部縮在了陣地後方大約500米區域,一旦日軍主力來襲,他們就是讓日軍見識見識‘爲什麼花樣這樣紅’的主力。
只是,連唐刀也沒想到,日軍會慫得一逼,在雙方遭遇戰的戰場上搜索了一陣,就再也沒前進了。
獨立營嚴陣以待的步炮兵一直瞪着大眼珠子等到天亮也沒等來個人毛,幾公里外還留在曠野裏的顧西水則拿着望遠鏡眼睜睜看着日軍很雞俚奶ё潘阉鞯降娜哲姴奖z骸,跑路了。
至於說距離獨立營陣地最近被全殲的那股日軍,日本人似乎都把他們遺忘了。
真實情況是,連日本人也不知道三本中隊會如此傻缺,都打成那樣了,竟然還要往中國人陣地上撞,是不是傻?
真正的死不足惜,說的就是他們。
不過,就算是知道,這600號日軍估計也沒那個膽子繼續往前,600抬300多具屍體已經夠費勁了,再把自個兒填進去,讓代旅團長閣下再派2000人來抬?
這個邏輯,沒毛病。
聽特戰小隊彙報說日軍援軍也不過600人,唐刀後悔的在戰壕裏拍大腿:“我擦,早知道小鬼子纔派600人,老子獨立營全軍盡出也要把他們給留下,說不定還能玩一出圍點打援呢!”
“啥叫圍點打援?”莊師散這個原本負責‘參帧瘧鹦g的參珠L顯然是個超級外行,不由多嘴問了一句。
“圍上這600號人,打得他們叫麻麻,日本人可不得派更多的人來救他們?而後在他們出動的路上,咱們再埋伏兩個步兵團幹他們,再不濟,拿大炮轟特孃的。”一邊的雷雄插嘴道。
獨立營兩大軍事主官這輕鬆的,壓根兒都沒拿日軍當回事兒,卻是把一旁的郭守志說得額頭上冷汗直流,開始反思自己跟着這二位幹,是不是個錯誤。
還兩個步兵團,等到白天,日軍飛機大炮打過來,獨立營這千把號人不夠這二位浪的。
郭守志這是習慣性思維,夜戰,失去了飛機大炮助威的日軍沒想象中那麼可怕,但一旦等到日軍重火器派上用場,那中國軍隊可就太難了,從華北到東南,仗都是這麼打的。
而莊師散所有參與的戰鬥,幾乎都是跟着唐刀,不是在夜晚和日軍互相摸黑對射,就是在不斷的跑路中扭頭給日軍來一棒子,思維反而跳出了這個慣性造成的圈子,聽雷雄這麼一說,反倒是連連點頭:“這法子不錯啊!學習了學習了,這次沒搞成,我們下次可以搞一搞,機會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