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至少,在這名日本飛行員身上,中國軍人也同樣感受到了對手的無畏。
他的目的,不是要以炸彈和機槍展現日本海軍戰機的強大,而是,像中國老兵那樣,吸引火力,好替上司和同僚掙得一線生機。
面對對手的英勇和無畏,中國軍人們給出的最好回答,自然是:幹掉你!
日軍飛行員和他的同僚一樣,低估了地面火力網的強大。
除了專門用以防空的19門高射炮和超過20挺高射機槍,先遣團擁有的輕機槍還有超過60挺,極速俯衝至低空200米闖入地面火力網的日機就像是撲火的飛蛾,沒超過5秒鐘,雖沒有被凌空打爆,但滿布着彈孔的金屬機身絕對能讓密集症患者驚悚。
位於其內的飛行員更不用說了,爲了節約油料,座艙底部甚至連塊防護鋼板都沒有安裝的設計導致他在飛機還沒有徹底失速之前就已經被打成了篩子。
失去控制的飛機一頭紮在曠野中,爆成一團火球。
主動迎向死亡的日本飛行員註定要失望,他替同僚爭取的時間太短暫了。
飛機拉昇不像俯衝,瞬間速度可達一百多米每秒,不過700多匹馬力的發動機全力爆發、也只能將1噸多重的金屬機身以可憐的十幾米每秒的速度向上脫離萬有引力的束縛。
看着同僚爲了掩護自己爆成了一團火球強忍着內心悲痛的渡邊淳二在這個時間段也僅僅只向上拉昇了不足100米,甚至都還沒回到他先前認爲足夠危險的500米高度。
老兵和他的戰馬不光是用自己的命吸引了渡邊淳二致命的火力,也把這位日本海軍少佐拉進了死亡的深淵,無論他怎麼努力的爬,也爬不出去了。
一枚子彈擊中了發動機,7.62毫米機槍子彈在飛越了近500米高度其實已經力竭,微弱的動能只夠穿透蒙皮卻不足以對發動機造成足夠破壞,但金屬異物翻滾着闖入進氣口,卻使得中島[壽]41型氣冷9缸發動機冒出滾滾濃煙。
驟然的失速帶來的後果是可怕的,正在疾馳的飛機僅僅只能靠慣性向上再向上,兩秒後,可怕的萬有引力在抵消了發動機再也無能提供更足的動能的那一瞬間,整個戰機似乎停滯在虛空,形成令人無比詭異的靜止畫面。
而操控着MG34機槍的程鐵首和黑子兩人兩槍,早就盯着渡邊淳二了。
日本海軍少佐機翼和機身上的彈孔,有超過三分之一都是這種安裝了重機槍型槍管的高射速機槍留下的。
射高達1000米的MG34機槍是這個時代最優秀的輕重兩用型機槍,沒有之一。
一次世界大戰失利被限制重武器研發的德國人另闢蹊徑設計出的‘黑科技’將在兩年後讓西方諸強瑟瑟發抖。
當戰機失去足夠的機動,兩名四行營最優秀的機槍射手如何能放過如此難得的機會?
直線距離相隔超過800米的兩挺機槍幾乎同時扣動扳機不放,每挺機槍在1秒的時間噴射出的近40發子彈形成可怕的火力交叉,超過20發子彈盡數擊打在金屬機身上。
“我中彈了?”渡邊淳二不可置信的低頭。
胸前大片的血污正在緩緩變大。
連續三發機槍子彈命中前胸不光撕碎了他賴以呼吸的肺葉,也將心臟炸成肉片。
黑暗襲來,沉淪入深淵的日本海軍少佐沒有獲得更多的思考機會,曾經無比高傲的頭顱就此垂下。
發動機停車的戰機在虛空中短暫停留三秒之後,調頭向下,就像高臺跳水的邉訂T,義無反顧投向大地的懷抱。
“轟!”的一聲巨響。
地面上炸開一片璀璨的煙火。
而這種璀璨,距離日本海軍眼中璀璨的血花綻放,卻不過僅僅過去了30秒而已。
你殺我兄弟,我必殺你!
這,就是戰場。
至此,耀武揚威的日本海軍航空兵已經付出慘痛代價。
但這,並不是終點。
第382章 江南大地的鋼盔(上)
已經殺瘋了的地面防空火力不會放過他們的敵人。
視野中,任何一個還活着的日本人,都是對已經戰死戰友靈魂的褻瀆。
密集的子彈繼續向天空射出,一枚枚射至1500米至2000米高空中的高爆彈爆炸形成的彈花讓人頭皮發麻。
六架已經爬升至1500米高空的日軍戰機繼續瘋狂拉昇。
而700米高空上,目睹自己指揮官悄無聲息的走向死亡的兩架日機同樣瘋了。
或許,他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多少機會拉昇至1000米以上高空,地面上暴起的高射炮射高高達2000米,一分鐘的時間足以將他們撕成碎片;也或者,他們很難接受指揮官戰死而自己卻要夾着尾巴逃離。
極度的悲痛和自責下,兩架日機都做出了令地面上中國軍人難掩興奮的選擇。
兩架日機改平,呼嘯着俯衝,投出炸彈,然後,在地面火網毫不畏懼的迎頭痛擊中,一架被擊落,一架更是被8門高射炮和10挺重機槍攢射不幸命中油箱,凌空爆炸。
那真是這片曠野中,最爲璀璨的煙火,不管是在中國人還是日本人的眼中。
中國人,大爽!
日本人,大慟!
不過幾分鐘之前的情緒,竟在這一刻奇妙的翻轉。
多麼奇妙的命撸�
但,不管是天上,還是地面,都知道,4架戰機的戰績,不過是決戰的序曲。
真正的決戰,還沒到來。
10架全速趕至的中國戰機,要面對的,是8架已經升入高空擺好戰鬥陣型的日機編隊,以及正在拉昇轉向的6架日機。
10架霍克III對14架九六式戰機,鹿死誰手,亦可未之。
就連冷靜如唐刀,此刻也忍不住手心一片冷汗。
地面戰場,再如何危急,他也能放手一搏,但對於千米之上的高空,他真的無能爲力。
靠着犧牲和令常人難以忍受的沉默,伏擊擊落低空中的四架日機,已經是他竭盡所能。
他只能期望殺來的中國空軍,有着不輸淞滬會戰初期中國空軍的實力,否則此次空戰之結局,必然不容樂觀。
如果日軍還有第二波次戰機抵達,搞不好這場由松江撤退之軍引起的空戰,將會以中方慘痛失利而告終。
根據史料,此時的中國空軍,所剩飛機絕不會超過90架,若在此再丟10架,幾乎可以算得上滅頂之災。
不僅僅是飛機數量,經驗豐富的飛行員損失更是讓人難以承受。
飛行員可不是陸軍,昨天還是農夫,今天扛着槍走上戰場就是一名戰士,哪怕是十不存一,人口基數足夠大的中國也能承受。
飛行員需要智慧的頭腦和足夠強健的身體,受過高學歷教育只不過是他們的起點,而其培訓週期更是要長達一年甚至幾年。
能戴上飛行頭盔握上方向舵的中國飛行員,無一不是這個時代的天之驕子。
而且唐刀心裏更清楚,就是這批天之驕子,中國空軍最後的精銳,也即將消耗殆盡。
連綿三月的淞滬大戰,有90餘名中國優秀飛行員和他們的戰機一起,永墜淞滬之空。
但這,不過是中國空軍悲哀之始。
日本擁有着完善的工業結構和強大的訓練基礎,飛機越打越多,歷經空戰的飛行員越打越強,而中國所有飛機都是從國外採購,打一架少一架。
歷經淞滬苦戰的中國飛行員每次駕機升空,往往要單挑對方10架甚至20架飛機。
這已經註定了中國空軍的小夥子們,無論再怎麼驍勇善戰,技術無敵,最後都只有一個結局:殉國。
有着紅武士之稱的中國空軍的‘四大金剛’之一劉淬剛,率三架戰機半月前星夜馳援山西,天氣惡劣能見度極低,友機飛至途中只能返航,但其依然單機馳援,結果於撞上山西高平縣的魁星樓。
飛機沒有爆炸、沒有起火,就那樣靜靜地懸在樓上,懸在那座擁有着數百年曆史的古城樓上。
他的祖先,見證了這個後世子孫的英勇,頭顱垂下,手依然牢牢握住飛機的方向舵。
而另外兩位在淞滬空戰中大放異彩的‘東北飛鷹’和‘江南大地的鋼盔’,也將在未來的一月中分別戰死。
最後一位僅存的由飛行中隊長晉升爲大隊長的李桂丹,也將在三月後血灑長空。
翻開當年中國空軍的花名冊:高志航、樂以琴、劉粹剛、李桂丹、沈崇海、陳懷民......那批在中國歷史的天空中刻下自己名字的精英飛行員的名字,全都伴隨着一個殘酷的事實:幾乎沒有一個活過1938年,幾乎沒有一個活過30歲。
此刻的他們,是否能創造一個奇蹟?
唐刀心裏沒底。
而2500米的高空中,10架以雁形陣型疾馳而來的‘頭雁’的機艙中,年輕的飛行員眼裏閃過堅毅,只是在通話器裏說出四個字:“隨我殺敵!”
狠狠踏住油門,霍克III已達400公里的時速再度增加,高達430公里的設計最高時速將年輕飛行員座下戰機像一支利箭一般射向幾乎同等高度的8架日機編隊。
一架戰機就跟在他的左側50米落後100米,另外兩架戰機在其左側落後大約300米,跟着他一起,將戰機提高至全速,衝向幾公里外的日機編隊。
而另外六架,則直接俯衝向下,他們的目標顯然是另外六架剛剛纔拉昇至1600米高空的日本戰機。
戰術意圖無比明顯,雖然是以六架對六架,但從2500米高空衝下的霍克III明顯有着速度上面的優勢,又是居高臨下,別說還帶着沉重航彈的九六艦爆機,就是速度更高的九六艦戰,也不會是霍克III型戰機的對手。
只是,前提是他率領的4架戰機能牽制住已經在同樣高度嚴陣以待的8架日本戰機,其中6架可是性能優異於霍克III的九六艦戰。
這是借鑑了田忌賽馬,以上駟對下駟,中駟對上駟的戰術,可戰場不是賽馬場,一旦做爲中駟的4架中國戰機失利,那等着衝向下方1600高度的6架中國戰機的,就是滅頂之災。
這或許不能簡單的稱之爲賭博,這究竟得有着怎樣的自信?
唐刀的手悄然握緊,地面上停止射擊的中國軍人的一顆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在仰望天空,期待自己的空軍能給自己帶來欣喜。
中國軍人們的心懸着,日本人的心同樣懸着。
2500米的高空中,只有做爲對手的他們能感覺到敵人濃烈的殺意,以及清晰的看到向他們衝鋒而來的中國戰機機影。
機尾上噴塗着8顆紅星的中國戰機顯得有些花裏胡哨,但做爲飛行員,他們都知道,那些塗裝意味着什麼。
那意味着這位曾擊落過8個對手,那是王牌飛行員的象徵。在這一點兒上,沒人會作假,全世界都一樣。除非是那個國家的空軍都放棄了屬於空中戰鷹的榮譽。
日本海航飛行員們想的沒錯,他們眼前這架做爲編隊箭頭的中國戰機,哪怕是在未來一個月後金陵保衛戰中屬於他的最後一戰,以單機鏖戰日軍幾十架戰機,依舊擊落兩架敵機,最終戰機中彈起火戰歿。
被整個中國譽爲“江南大地的鋼盔”樂以卿,中國這個時代最偉大的飛行員之一,來戰!
第383章 江南大地的鋼盔(中)
此時的2500米高空中,中方4架戰機正在以霍克III最高速接近400公里的時速疾衝,日方8架則保持着300公里的時速。
就像是古代騎兵對決,一方已經提至最高速,而另一方留有餘力。
不過,這不是6架日機自身意願,主要是還有速度稍慢的2架艦爆機跟隨。九六艦戰於3000米高空上的最高速可達430公里每小時。
只是他們不能把2架速度稍慢的艦爆機丟在編隊陣型之外,如果中國人先拿他們開刀將之擊落,那就算戰鬥勝利,迴歸母艦也一定會被嚴苛。
這當然不僅僅是因爲6架九六艦戰和2架艦爆機分屬兩個中隊,也是因爲此時的中日雙方採取的編隊略有不同。
中國空軍因爲飛機較少,故在空中採用的是較爲簡單的雙機編隊,一爲長機一爲僚機,長機作戰經驗要比撩機豐富,長機對敵機進攻時,撩機負責觀察、警戒和掩護,但當撩機所處位置更爲有利時,由撩機負責攻擊,而長機負責觀察、警戒和掩護。
而日本海航空兵則在空戰中多采取4機編隊,所以,渡邊淳二命令在高空遊弋警戒的日機爲8架,正是爲了形成兩個戰鬥編隊。
所以,哪怕艦爆機速度要慢許多,6架九六戰鬥機也得耐着性子等着他們。
何況艦爆機雖然速度稍有不足,但多裝備了一挺可旋轉的航空機槍,火力卻是比只裝備了兩挺7.7毫米機槍的九六艦戰要強,絕對是可靠的幫手。
要知道,有着米國血統的霍克III戰機可是裝備着一挺7.62機槍以及一挺12.7毫米機槍,火力強悍。
只是,不管是7.7毫米子彈還是12.7毫米子彈,都是要命的。
雙方戰機在迅速接近。
只要接近到1200米左右距離,雙方戰機裝備的機槍就會開火。
這種面對面對撞式衝擊,在空戰中其實並不多見。
因爲這完全是一種傷敵一千自損也一千的戰法。
沒人敢保證自己射中對方的時候不會被對方射中,王牌飛行員也是如此。
日本航空兵也同樣想不明白中國人爲何如此,或許是因爲他們的戰機不如己方多吧!打着拼一架是一架的念頭?
但,不管中國人怎麼選擇,驕傲的日本海軍航空兵也不會膽怯,來戰便是。
所以,8架日本戰機沒有退避,同樣迎頭而上。
雖然沒有地面上騎兵手持長槍或是利刃那般刀刀見血對撞的慘烈,但在頂着對方瘋狂的彈流對射,其危險程度絕不亞於此,對雙方飛行員的心理也是一個巨大考驗。
一旦有一方堅持不住,率先機動改變方向,不管是向上或是向下,或許都會陷入被動。
日軍兩個四機編隊中至少有三架戰機的機槍瞄準着領頭的‘八星’王牌戰機,只待到其進入射程之內,他們就會開槍,將這個威脅最大的中國戰機給擊落。
或許是感應到對手蓬勃的殺意,4架中國戰機領頭的鋒矢怕了,在抵近日機編隊至1500米距離,僅需2秒鐘就進入雙方射程的那一刻,戰機機頭猛然一推,竟然進入俯衝狀態。
眼珠子已經瞪得開始充斥血色的日本飛行員們集體呆若木雞。
這是幹什麼?
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