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莊師散疼的滿頭大汗有些狼狽,但目光依舊兇狠,不主動撒手不說,還硬是一聲未吭。
雷雄目光閃爍,主動撤手,抬手行禮:“四行營、警備營已爲同袍,往後還請莊兄多多照應。”
“那必須的。”莊師散悶哼一聲,也抬手還禮。
兩人暗戰一場,莊師散總算知道了四行營之名不是白來,無他,就是足夠強;而雷雄也明白了這位保安團營長能成爲警備營副營長的理由,實力雖稍弱但絕不認慫。
怪不得唐刀能看得上一票保安軍。
對於手下兩名主要軍官的暗戰,唐刀卻是視而不見。
兩支部隊想融合在一起,如果不發生點碰撞,那纔是見了鬼。
現在是時間緊急,不然的話,唐刀就安排他們在訓練場上見個真章。
軍中,不是靠嘴炮,而是得拿拳頭說話。
顯然,目前這個結果他還算滿意。
“老雷,老郭,老莊,你們幾個帶着弟兄們相互熟悉熟悉,我去指揮部一趟。”唐刀轉身就走。
二丫和夏大雨連忙跟上。
。。。。。。。。。。。
第372章 不惜命
“小屁孩,你那裏的?會用槍不?”站在樹林外邊,二丫看着身上掛着兩把駁殼槍的少年兵,有些不爽也有些好奇。
不爽自然是少年兵佔了原本屬於他的位置,好奇嘛!不足一米五的個頭,還掛兩把駁殼槍,嚇唬誰呢!
“儂別瞧不起人,阿拉可是長官親自要求跟着他的。”夏大雨忿忿然瞥了一眼身形瘦弱比自己高不了幾公分的二丫。
“這麼牛呢?你說說你有啥本事讓長官看中你的?”二丫有些好笑的看着傲嬌少年。
“我......”夏大雨鼻頭猛然一酸,猛然低下頭掩飾自己滿是晶瑩的眼眶,卻是再也說不出話來。
他又想起烏鴉叔了。
如果不是烏鴉,他知道他不會活下來,也不會唐刀看中親自帶在身邊,這一切,都是那個已經將自己化爲一支箭射向日本鬼子的男人帶給他的。
只是,那個堅定如山的男人,再也不見了。
“咋就還哭上了呢!小弟,對不住哈!不該提你的傷心事。”二丫手忙腳亂的把綁在腰帶上不久前剛洗乾淨的毛巾遞過去,滿眼歉意。
心思細膩的通信兵很敏感的察覺了少年士兵心裏的悲痛,連忙補救,自是也沒了揶揄這個佔據了自己位置的小傢伙的心思。
“沒事兒,長官說了,我遲早會成爲我烏鴉叔那樣的軍人的,最強的軍人。”少年拒絕了二丫的好意,就拿着有些寬大和髒乎乎的袖子擦了擦眼睛,倔強的說道。
“那你給我講講你烏鴉叔,我也給你說說長官咋帶着我們在四行倉庫和日本人打仗的。”二丫柔聲道。
“行!”少年能感覺到二丫釋放出來的善意,悶聲悶氣的回答。
唐刀的兩個勤務兵兼通信兵在樹林外互相熟悉着,聽對方的故事,而唐刀也在樹林裏說服兩名指揮官。
“不行!這絕對不行!”吳中將近乎咆哮式的拒絕了唐刀剛剛的提議。“帶上全軍精華去給日本人炸,唐刀你娃是不是腦袋被炮彈震壞了?”
站在邊上的郭中將也臉色難看的抽着煙,一言不發。
從松江離開之前,兩人就已經討論過,如果日軍出動偵察機,大部隊行軍位置暴露,日軍絕對會派出轟炸機進行轟炸。
雖然他們已經在清晨就向戰區司令部發出密令,告知自己已然全軍撤出松江正在向崑山方向前進,請求空軍派出戰機掩護,但空軍方面戰損巨大,這個請求近乎於無。
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分出一支偏師繼續向前行軍,主力部隊暫且隱蔽,以求主力部隊能躲過日機即將而來的可怕轟炸。
說白了,分出去的那支偏師連誘餌都算不上,就是徹徹底底的棄子。
暴露於日機視野裏的大部分人,將會用生命來掩護剩下的人。
這種放棄自然和拋棄傷員是不同的,但依然是無比殘酷的抉擇。
兩名將軍再次犯了難,手心手背都是肉,派那一個步兵旅去當棄子,他們都捨不得。
哪知道,唐刀這貨,竟然又急吼吼的來請戰不說,竟然還要帶上防空營、三個騎兵營、三個警衛營......
四行營和警備營已經是目前全軍精銳了,如果再加上騎兵營、警衛營、防空營,那可不就意味着要把全軍精華都送到日軍飛機的槍口上?
唐刀這是咋想的?以爲這是要和日軍步兵拼刺刀呢!吳中將不上頭纔是怪事兒。
“兩位長官,你們聽我說,我可不是想在地面上和日軍飛機玩什麼對戰。”唐刀估計也是沒想到自己的提議把吳中將刺激的如此上頭,連忙苦着臉解釋。
“給你三分鐘,說完就給老子滾蛋。”
“我是這麼想的......”
隨着唐刀的手指在繳獲的日軍軍用地圖上移動,說着他的設想,不管是咆哮着的吳中將,還是抽着悶煙的郭中將,都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
他們總算知曉了唐刀要帶着全軍精華的意思。
普通人下棋,走一步看兩步已是極強,但此時的唐刀,卻已經是看了至少五步。
說他多智近乎妖已經是很謙虛的說法了。
只是,再如何的智慧,戰場上還是得看實力,如果不能躲過這次日機的轟炸,一切都是空談。
“長官,在實現這個計劃之前,我們只能賭,賭我們這次的功勞足夠大,賭澹臺記者的文章影響力足夠大,賭那一位是不是寧願損失戰機也不願揹負罵名。”唐刀繼續說道。“何況,就算我們賭輸了,敵明我暗,想幹掉我,我也要在狗日的鬼子身上活撕一塊肉下來。我們不一定就血本無歸。”
兩名中將互相對視着沉默。
他們都知道,數千人生命就取決於他們一念之間。
唐刀提出的這個建議是風險極大,如果失敗,全軍精華盡墨,但若成功,則或許也能徹底改變戰場態勢,松江全軍生機又多了三成。
日軍偵察機已經轟然遠去,大批的日軍轟炸機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抵達,沒有時間給他們多沉默。
三分鐘後。
“我命令,以四行營、松江指揮部直屬警備營,107師直屬警衛營、騎兵營,108師直屬警衛營、騎兵營,67軍軍部直屬警衛營、騎兵營、防空營、輜重營組成松江先遣團,最高指揮官爲松江指揮部下屬參植扛敝魅翁频吨行!!眳侵袑⒁豢跉庹f完任命。“此令即刻通告全軍,半小時後部隊集結完成,全軍在迴歸各部之前務必聽其指揮,違令者,以戰時軍法從事!”
“是!”唐刀抬手行禮,轉身就走。
他已經說服了兩個最高指揮官,替這支正在撤退的部隊贏得一線生機,那接下來,他就得爲自己即將率領的三千多號人的前途和命呖範幜恕�
“保重!”
兩名將軍看着唐刀離開的背影,也齊齊還禮。
周邊忙忙碌碌的參謧儯哺抛约旱闹笓]官一起,立正行禮。
到這一刻,他們總算知道爲何兩位指揮官對唐刀如此看重。
不是唐刀戰略謩澯卸帱N驚才驚豔,也不是他戰力有多麼彪悍,而是他每每在全軍最艱難的時候,總能挺身而出。
明知道是以命換命,也不惜命。
這樣的下屬,換成誰不喜歡?
眼帶着欽佩的軍人們當然不知道,如此不惜命的唐刀,不只是因爲他自己是中國之軍,而是正在行軍禮致敬的他們,也曾經爲這個國家,不惜命過。
他們中的絕大部分,都在曾經的時空中,將年輕的生命留在十公里外的滔滔河水中。
你爲我們不惜命掙得一片天空,那我就代表那片擁有自由呼吸的人們,不惜命而還。
如此而已!
“我也要跟你去!”澹臺明月追出樹林。
“不行!”已經招呼兩個通信兵準備離開的唐刀眼神微微一凝,臉色冷硬的搖頭堅定拒絕。
扭頭繼續前行。
“十日前,你是在四行倉庫和日軍拼命,我親眼看着倉庫倒塌將日本人埋於其中,於是我在蘇州河邊等了你們三日,我甚至不知道你是死是活。
七日前,你在倉城和日軍鏖戰,我就站在城牆工事裏看着兩裏地之外炮火連天,不爲別的,我只希望距離你更近一些。可我知道,那還是太遠了,你受傷了,我沒法替你包紮,你的兄弟戰死了,我沒法給你安慰。
三日前,你獨自去了城外狙殺日寇高官,我只能在指揮部等待你歸來的消息,我從來都沒感覺時間會如此之慢,我想時間變快一點,哪怕馬上變成滿臉皺紋的老婆婆,只要能讓我聽到你回來的消息。
所以這一次,我不想再距離你遠遠的等待了,那真是比死亡還要痛苦的經歷。
我要跟在你身邊,如果你死了,我就幫你擦乾淨身體,好好的把你埋入土裏;我死,你也這樣對我,等到戰爭結束,你多來看看我就好。”
澹臺明月抬起頭看着唐刀即將遠行的背影,輕聲說道。
美麗女子的話語裏沒有吐露出一個‘愛’字,但洶湧澎湃的愛意卻把呆站在一邊的兩個通信兵灼燒的都熱血沸騰。
這或許也是美女記者平生第一次勇敢的吐露心聲,因爲即將來臨的又一場惡戰。
只是這一次,連唐刀都把自己的生命放上賭桌。
澹臺明月知道,自己再不說,或許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背身而行的唐刀,身體猛然僵硬,不由也有些癡了。
。。。。。。。
第373章 集結令
唐刀如何能不癡?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唐刀都醉心於軍營,從未品嚐過愛情的甜蜜。
雖然做爲心理體格都健全的青年人,異性對於他也有着強烈的吸引力,但前世他成爲西南軍區最鋒利的軍刺,祖國需要他,今生他踏上抗日戰場,每個日夜都在生死線上掙扎。
對於愛情,唐刀從未進行過奢望。
哪怕在松江之戰之前,他曾經感受到澹臺明月的愛意,但從未在戰場上退縮過的唐刀依舊還是退縮了,他怕那不過是澹臺明月對愛情的一種錯覺。
澹臺明月愛的或許只是英雄光環,並不是唐刀自己,這是女孩子最經常犯的錯誤。
但現在,他卻被勇敢的民國少女用洶湧澎湃無比熾熱的愛情之火灼燒着,燒的他如刀眼眉都柔了。
她說的足夠明白,你死,我埋葬你,然後陪你一起死去;我死,你埋葬我,等到戰爭勝利帶上你的愛人和孩子再來看我。
這樣一個女子,哪怕堅如鋼鐵,也會化成繞指柔的吧!
原來,說女人是水並不是特別正確的比喻,有些癡了的堅強戰士腦海中竟然在此時此景閃出了一個詞:鍊鋼爐。
女人就是如此可怕,光靠着話語,就足以把精鋼融化成‘水’。
只是,唐刀沒有回頭。
面對槍林彈雨都不曾皺過眉頭的戰士沒有勇氣。
他怕自己一回頭,看到她的眼睛,他會忍不住同意她的請求。
可是,他希望她活着。
不是因爲愛情。
做爲已經聲名遠播的戰地記者,她活着,比英勇戰死的作用要大的多。
中國需要她把士兵的勇氣傳播給每個人。
所以,在兩名通信兵都有些眼巴巴的眼神中,身體明顯僵硬了超過兩秒的唐刀繼續前行:“不行!我拒絕!”
彷彿早已料到唐刀的回答,澹臺明月臉上露出悽然:“唐刀你個混蛋!你以爲我跟着主力大軍就一定安全嗎?日本人在松江城下丟下超過一萬具屍體和近萬傷兵,還被你擊殺一名陸軍中將,如此奇恥大辱,他們又怎會放過兇手?
而現在崑山方向我大軍已經撤退大半,就算他們急行軍趕上也無法實現戰略目的,柳川平助定然會改變戰術,以覆滅松江全軍爲己任。
我不怕死,全軍覆亡之前,我會用你送給我的槍和你一樣去戰鬥,並將最後一顆子彈留給自己。
但我希望我死後,我喜歡的人能把我的身體埋入泥土裏不要被日本人找到,爲此,我甚至不怕死後猙獰的模樣被我喜歡的人看到,你唐刀唐中校難道連這點願望都不能滿足嗎?”
唐刀身體狠狠一抖。
腳步雖然不停,但他依然知道,自己遲疑了。
因爲,澹臺明月說的很對。
自從他這隻來自未來的小蝴蝶來到松江,歷史固執的車轍就被改變了。
日軍第十軍沒法再向曾經時空中那樣給滬西大軍狠狠一擊,將中國精銳最後一絲士氣擊潰。那他們的目標有極大可能就集中在從松江離開的2萬餘將士身上。
無論是他將率領的這支3000餘人的偏師,還是松江主力,生存幾率實際上都是差不多的,甚至對於他而言,只要他抗過日機轟炸,因爲兵力少更加機動靈活,生存幾率反而更大一些。
當然了,與其說是澹臺明月剛剛的分析讓唐刀遲疑,不如說是澹臺明月所說的給自己留下最後一顆子彈狠狠擊中了唐刀的心。
唐刀很清楚,松江守軍們是用手中的槍和子彈讓日本人流血,但澹臺明月是用手中的筆給日本人傷口上撒鹽。
對於澹臺明月這個不斷用前線戰地日記給中國軍民鼓舞士氣的戰地記者,日軍對她的痛恨絕不亞於中方官兵。哪怕是她死了,他們也很有可能會以侮辱她的軀體來打擊中方的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