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戰時軍法嚴苛,惹惱了情緒已經快失控的曹長,把他就地正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兒。
何況,現在幾十號步兵和高塔上的中國人這樣大眼瞪小眼下去也不行。
只一個火力點而已,就讓近一個步兵小隊數十號帝國陸軍束手無策的這種戰況,幾乎就相當於中國人每多存在一分鐘,就在大日本帝國陸軍頭頂上多拉一泡屎。
再這麼持續下去,支隊長閣下的腦殼就成茅廁了,還是中國北方農村那種臭氣熏天的旱廁。
若是傳到少將閣下耳中,恐怕這裏所有人都是死了死了的。
想通透了的日軍上等兵雖然心中悲苦,但也只能喊上兩個輕機槍射手和兩名步兵,扛上兩個炸藥包,在開始怒吼的兩挺輕機槍的掩護下,由西林寺被摧毀圍牆的東面,向佛塔接近。
這一切,自然逃不過打小就習慣於觀察周邊環境的小光頭。
第289章 摸清虛實
孤苦伶仃的流浪兒想活下去,別說在物質並不豐富的民國,就是在未來,不來點非常規操作,都是不可能的。
不會觀察周邊環境,隨時撒丫子跑路,打小就在城市邊緣求生活的少年恐怕不是被餓死就是被打死了。
這是求生壓榨出的觀察型天賦。
有了這樣一個天賦型的觀察手,烏鴉也變輕鬆很多。
“擦尼良比,遠的打不準,近的老子還打不準?”烏鴉看着不斷接近的幾名日軍不驚反喜,略微思考了一下,丟掉用的並不順手的輕機槍,拿起了熟悉的駁殼槍。
很快,日軍五人級別小分隊就進入殘破圍牆區域,距離佛塔頂破天也就20米距離,提着駁殼槍扳的烏鴉輕呼一口氣,“叭叭叭!”對着日軍步兵就是一梭子子彈掃了過去。
幾名日軍紛紛以步兵規避戰術動作伏地翻滾,躲入殘破的廂房內,以殘存的磚牆做隱蔽,戰術動作標準而快捷。
“烏鴉叔,這次可以打死幾個鬼子?”小光頭眨巴着眼睛滿是期待。
“放心,少說兩三個,沒看都趴下了?”烏鴉一邊湊到孔洞邊上看着日軍動靜,一邊硬着頭皮死撐。
從畫面上來講,日本人都被打趴了,但具體說打中幾個,他還真不知道。
“機槍掩護,本田桑,你們兩個快快的前進,不用擔心,中國人的槍法真的很爛!”日軍上等兵連滾幾圈後躲入殘牆背後,四顧一掃,發現跟着自己的四個士兵都好胳膊好腿,膽氣自然就起來了。
當兩名日軍步兵從廢墟中躥出,抱着炸藥包狂奔的時候,烏鴉一口氣把剛纔沒打光的子彈全部傾瀉出去,也沒看自己打中沒打中,把打空的駁殼槍往小光頭手裏一丟,抱起捷克式輕機槍拉動槍栓就繼續掃。
這兩個鬼子可扛着炸藥包,如果讓鬼子把塔底給炸了,不僅他要死,他身後這個小傢伙兒也要完蛋,生死危機壓迫下的烏鴉腦海裏反而沒有什麼幹掉十個日軍的目標了。
就是摟着輕機槍一通掃,扣着扳機不鬆手,一口氣用長點射把二十發彈匣給打空。
再然後,丟下機槍,拎起早已上好彈夾放在旁邊的漢陽造,對着視野中隱約可見的屎黃色拉動槍栓開槍,再拉動槍栓開槍。
危機之下,人體的潛能被徹底壓榨出來。
烏鴉從未想過自己開槍的速度會如此快,機槍和步槍可怕的後坐力彷彿對他一點也沒產生影響。
現在的他不害怕死亡,但他並不想就這樣輕易被日本人幹掉,還捎帶上一個和他童年經歷類似的少年。
他希望這名少年能活着。
塔外,日軍用於掩護的三挺輕機槍也從未停止射擊,包括步兵的步槍,幾十名日軍步兵也知道,兩名爆破手如果能成功,他們至少不用再擔心和塔頂上那個‘喪心病狂’的中國人拼命。
無任何後路可退的中國人不惜命,他們可不願給他陪葬。
熾烈的彈流掃得佛塔上石屑亂飛,甚至有子彈穿過孔洞射入佛塔內部,只是佛祖再次顯靈,沒有一發子彈打中塔中兩人不說,就連毫無規律可循的跳彈也只是驚險至極的擦身而過。
夏大雨濃黑筆直的眉毛被一顆跳彈從中劃過,就像一把利劍將其劈爲兩截,卻奇蹟般的沒傷及更深層次皮肉,只是被滾燙的彈頭給燙出了一個豆大的黑點,就像眉宇中多了一顆痣。
沒有人知道,日後被稱之爲‘斷眉’的年輕士兵這顆眉中之痣的來歷,他也從未提及。
因爲,在曾經少年的心裏,那是佛祖給他和他只相處了很短時間的烏鴉叔留下的聯繫印記。
每當他犯難皺起眉頭,就會想起那個煙雨濛濛的秋天,一個槍法爛到爆的赤膊青年,拼盡全力,擋在少年的身前。
再難,不過是以命相搏而已。
就如同現在,沒有人知道這座歷經數百年風霜歷經熾烈炮火都未曾倒塌的佛塔上究竟中了多少發子彈,直到此戰後數年,負責修葺佛塔的工人們透過塔壁上密佈的彈孔清點,纔可以確定,瘋狂的日軍向這個塔壁上傾瀉的子彈超過1000發。
塔內,也滿是嗆人的硝煙,烏鴉利用三種槍械一口氣射出45發子彈,直到他發現開槍引起的硝煙幾乎讓他都無法看清塔外,這才停止射擊。
“烏鴉叔,你幹掉鬼子了。”壓根沒發現自己成了斷眉的小光頭將一隻眼睛湊到孔洞處,興奮的喊叫起來。
兩個屎黃色趴伏在距離佛塔不足10米的地面上,只是這一次,小光頭終於能確定烏鴉真的是幹掉了兩個日軍。
因爲,日軍趴伏位置的地面,流出的血就像是向遠方流淌的小溪,蜿蜒曲折,無比明顯。
兩名日軍身上最少各中了五槍,不管是漢陽造的7.92圓頭子彈還是駁殼槍的7.63彈頭或是捷克式7.92子彈,殺傷力都遠大於日軍三八式步槍的6.5口徑尖頭子彈,中一槍都能要了老命更別說中了好幾槍了。
不再追求結果,心無旁蛑幌胱艑δ繕松鋼粼偕鋼簦瑸貘f無意中領略了射擊要旨,加上距離本身就近了,駁殼槍又是他用着順手的槍支,又是連發式的,兩個日本步兵不被打成蜂窩才真的是天照大神來和佛祖掰腕子了。
“哈哈,烏鴉叔,原來儂剛開始真的是騙小鬼子來着!阿拉懂了,這是戰術。”小光頭看着不遠處地面上寂然不動的日軍屍體,不僅沒有恐懼,反而眉開眼笑。
令少年欣喜的,不是順利收割兩名鬼子的輝煌戰果,而是他心目中英武不凡的烏鴉叔沒有辜負他的想象,只要烏鴉叔還這麼牛逼,那日本鬼子不是來多少死多少?
少年根本沒有想到,自從烏鴉從這裏開出第一槍開始,他們兩人其實就已經陷入必死之地,西林寺供奉的也只是泥菩薩,這會兒自己都被燃燒彈燒得烏漆嘛黑的。
想活,或許真的只能靠奇蹟。
烏鴉.......
看着少年欣喜不已的臉和被跳彈割裂的眉毛,他實在是不忍心說出真相,自己真的只是靠撞大甙。�
不過,能打死日本人就是本事。
只要日本人還敢來,他就敢打。
機步槍子彈還有小兩百發,駁殼槍還有4個滿裝彈匣,手榴彈還一個沒用,他有底氣和這幫慫貨再周旋一個小時。
而對於不遠處觀察的小村熊一來說,親眼看着兩個屬下被擊斃,不怒反喜,大喜。
他派出這個五人小組的目的,其實很簡單,不過是一次試探。
既試探寺廟的廢墟中還有沒有中國人的存在也試探佛塔頂上的中國人真正實力。
如果廢墟中有埋伏,不算多也絕不算少的五人小組就丟給他們了,至少保存了他和親近部屬的命。
現在看來,廢墟中沒有埋伏,而他更是看出了佛塔頂端中國人火力點的虛實。
是的,透過來自佛塔頂上的攻擊強度,參加過大大小小戰鬥十幾場的日本老兵已經敢肯定,佛塔頂上的中國人就一個人,別看又是機槍又是駁殼槍又是步槍的,從射擊的速率和換槍的頻率看,那隻能是一個人打出來的。
甚至,他還判斷出,無論是射擊精度還是火力調配上,那名他看不見人影的敵人,都算不上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兵,如果是小村熊一自己在那個位置的話,他敢肯定,他最多只需要5發子彈,就能把兩人送去天照大神那邊。
小村熊一將目光投向另一側的日軍小分隊。
他已經做出犧牲讓自己兩名麾下去當炮灰試探寺廟中的中國人實力,現在,自然得該另外兩支小分隊出力了。
另外一名軍曹沒有猶豫,手一揮,同樣一個五人小組待命,那邊的一個日軍小分隊同樣派出了類似的陣容。
只是這一次,基本都是以爆破兵爲主,他們會從兩面進攻。
中國人,註定會顧此失彼。
成功率,幾乎是百分百。
第290章 救還是不救(雙倍月票了,求月票啊!)
日軍從西林寺的兩面開始不斷曲線邉幼畔蚍鹚咏�
但這一次,已經高度警惕的烏鴉和小光頭兩人絕不會那般輕易的讓日軍就進入寺廟了。
日軍步兵一開始邉樱撠煯斢^察員的夏大雨就給烏鴉提醒日軍躲向那裏又即將從哪裏出來。
而烏鴉雖然因爲連續射擊一百多發子彈雙臂痠麻,但依舊不斷提起機槍和駁殼槍乃至步槍對兩側不斷接近的日軍步兵射擊。
人的自信心真是個奇妙至極的東西,在覺得自己的槍法在短距離上是可以的,烏鴉的槍法神奇般變準了。
雖然不能像被大戰磨礪了三個月的四行營老兵那種在數十米距離上一槍一個的精準,但射上五六發子彈,總會有個戰果。
有的日軍被打中腿,有的被打中胳膊,更倒黴一點兒的自然是直接命中要害一命嗚呼。
別說兩個爆破小組被打得東躥西跳狼狽的不行,數十米外躲在廢墟中觀看的小村熊一軍曹也一臉懵。
難道說,他的判斷出錯了?
中國人一直隱忍到現在纔拿出真本事?
可這不符合邏輯,以這種槍法,在先前突然襲擊的時候,他完全可以收割好幾條人命。
難道說,他就喜歡近距離看見鮮血的噴濺?這樣解釋的話,或許就說得通了。
經歷過戰場的日本老兵知道,有些人,就喜歡看着淋漓的鮮血在眼前,所以,他們喜歡用鋒利的刀尖將已經跪地投降的中國人的胸膛挑開,並不僅僅只是因爲要節約子彈。
“八嘎!可惡的中國人。”自我感覺已經找到原因的日軍軍曹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這個自選絕地的中國人,就是個魔鬼,不把自己的命當命不說,更喜歡看着對手在血泊中掙扎。將對手擊殺在小巷中,讓他不能太暢快的欣賞,一定是這樣的。
惡魔,會把所有人都想象成惡魔。
可惜,烏鴉不是,雖然他在跪在那個黑夜中,因爲再次的失去,也曾怒罵老天爺,寧願化身爲魔。
但他終究還是沒有,仇恨讓他對殺戮產生快感,可有着和他相似經歷的少年至今還被他死死的藏着而不被日軍發現,就是他人性的璀璨。
死亡,對於他,早已不再恐懼,不然他也不會主動在此絕地朝着日軍開槍,他完全可以選擇躲着,然後趁着黑夜利用地形熟悉離開這裏。
雖然生還的幾率很小,但畢竟比現在被數十名日軍包圍着幾乎必死要強得多。
惡魔,在佛塔之下。
佛塔上,只是一個在絕境中努力滅殺惡魔的普通人。
只是,有些人,在絕境中會自暴自棄放棄抵抗,而還有些人,能在絕境中會爆發出超乎尋常的能量。
比如烏鴉,就屬於後者。
激升的腎腺素將他一直維持在一個極爲亢奮的狀態,自信心也是越來越強,自然,射擊也就越來越得心應手。
更重要的是,他還有個不錯的小夥伴,不光是裝子彈的速度越來越快,而且他總是無比準確的報出日軍所在方位,以至於到後來烏鴉甚至連看都不看,就是對準小光頭所說的位置射擊即可。
就算是唐刀在這兒,也得爲這個配合默契的二人組表示驚歎,這完全是未來狙擊手搭配觀察手的模型啊!
日軍的兩個爆破小組傷5人,斃命2人,唯剩3人縮在廢墟里不敢再前進。
小村熊一也有些麻爪,就算是他上去,也不敢保證能完好無損的衝過20米的死亡地帶。
戰局,又陷入短暫的僵局。
數百米外的西城警戒哨工事裏。
前來迎接保安團又因爲日軍發射毒氣彈沒有離開的王公嶼和劉雨青兩人正拿着望遠鏡看着遠方。
800米外的倉城炮火連天,顯示換了主攻方向的日軍和倉城守軍正在激戰。
那裏有26師整整一個步兵連,算是僅剩700人的26師爲數不多的家底,做爲師長,劉雨青哪能不關心?
打電話給倉城前線,想問問戰況如何了,不知道是電話線已經被全部炸斷還是唐刀已經上了前線,根本無人接聽。
沒辦法,關心則亂的劉雨青中將只能走上牆頭只有沙包和原木搭建的簡陋警戒哨工事,拿着望遠鏡朝遠方眺望。
警戒哨工事防防重機槍還行,若是遭遇炮擊,邭獠缓玫脑捑褪峭甑暗姆輧海豕珟Z倒是不想,可他是少將劉雨青是中將,長官都進去了他這個少將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捨命相陪。
幸好,王大專員身邊也有忠心之人,不畏生死陪在他左右。
那是保安團一營營長莊師散,這傢伙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明明保安團都獲准退回距離西城門300米外的防空洞中修整,這位卻非要陪着自己的長官上城頭。
搞得王大專員開始好一陣感動,另外兩個營長得了上令之後帶着人跑得飛快,那像這個平時被城內富戶們投訴最多的二流子營長,竟然選擇陪在他身邊,什麼叫日久見人心?這就是。
而後,很快王大專員就明白了,日久見人心這事兒終究只屬於男女,對於男男,只剩自作多情。
三四百米外街區突然傳來的密集槍聲,讓莊師散差點兒沒蹦起來。
“司令,那是烏鴉,肯定是烏鴉!我知道那傢伙不會那麼快死。”莊師散一把薅住王公嶼。“司令,你救救他。我一營的兄弟已經沒了一半了,不能再死了。”
救?拿什麼救?派人衝過去嗎?是你還是我?王公嶼臉色發苦,拿着望遠鏡看着前方一言不發。
“怎麼,不是提前快半個小時就通知保安團的弟兄們撤退嗎?怎麼還有滯留人員?”一直凝神關注着倉城的劉雨青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不知道,可能是還有弟兄沒收到撤退信息吧!”王公嶼搖搖頭,臉上一片苦澀。“聽這槍聲,有機槍有駁殼槍,恐怕人還不少。”
“不,就烏鴉一個,我剛剛清點過,各連各排還活着的基本都出來了,連王老實那樣只有一口氣吊着的傢伙都擡出來了。”莊師散卻是很悲傷的搖搖頭,眼中露出哀求。
“長官,你救救他,那個狗日的平時爲人是不怎麼樣,但他這次可是用燃燒瓶幹掉了兩輛日軍小坦克,救了我們一營,不然的話,我一營這次恐怕連三分之一都不剩下了。”
“噢?竟然還幹掉了兩輛94裝甲車?是個人物。”劉雨青目光微微一凝。
說實話,別說吳、郭二人一開始是打算將保安團這2000號人當成棄子丟在西城外的街區,只是想起到延緩日軍進攻主城的作用,對於這位川軍26師中將師長來說,更是知曉所謂地方保安團的戰鬥力,打心眼裏就看不上這2000號人,甚至在心裏預測過他們能防守超過2個小時,就算他們有種。
但保安團在適合他們的區域爆發出的戰鬥力,可是跌碎了一幫正規軍將軍們一地的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