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百開始崛起 第100章

作者:汉唐风月1

  唐刀行禮離開。

  直到唐刀的背影消失於門外,郭中將看向自己老搭檔:“於青兄,你對此子,觀感幾何?”

  “國之棟樑!”比郭中將還大了幾歲面容敦厚的劉於青滿是讚許。

  “或許如棟你還覺得他只是個毛頭小子因有奮進之心,去松江之意不可全信,就比如他方纔說的不爲國也要爲自己一搏的理由,其實我也未能全信,想單單爲自己,他一支小部隊,往哪兒跑不是跑?

  但很奇怪,我偏偏卻是能感覺他的一片赤罩模@真的是無比矛盾的一件事。”

  “哈哈,看來於青兄還是挺喜歡這個毛頭小子的啊!這是繞着彎兒在幫這個定是另有所圖的小傢伙兒打圓場呢!”郭中將笑道。

  “放心,不管這個瓜娃子是出於什麼目的,就衝着他敢陪你我闖一趟松江這一點,我也不會見怪於他,哪怕他又扯了個讓人難以反駁的新理由。”郭中將將目光投向松江方向,臉色逐漸變得沉靜,輕聲嘆息:“這世上,又能有幾人,敢向死而生呢!”

  “如棟你不就是這不多的幾人之一嗎?”劉於青微笑。“如今可又加上個唐刀。”

  兩人搭檔超過十數年,其感情之深厚早已用不着溜鬚拍馬,不然郭中將也不會把全軍唯一的一個步兵師交予劉於青手上,這顯然是這一位發自肺腑之言。

  “哎!誰不想活,只是國難當前,總歸是那句話,我川人絕不負國便是。”郭中將再嘆。

  轉頭看向自己的老搭檔。“這一次,恐怕你我兄弟是真的要應了那句同年同月死的那句誓言了。”

  “呵呵!能不能打贏日寇不敢說,但全兄弟之義上必不叫如棟你失望便是。”面目敦厚的劉於青淡淡微笑。

  只是,決死之意已經噴薄欲出。

  700之軍要對上數萬大敵,若將無決死之意,如何能扛過三日之期?

  兩名中將對視而笑。

  沒人知道,笑意從容的這兩位,口中所談的,卻是生死。

  “如棟我問你,如果唐刀先前聽你之言離開,你會如何?”兩人離開會議室之際,劉於青突然有些好奇另一種結果,問道。

  “離開嗎?那43軍將從此和他四行營不會有任何瓜葛,如此短視之友軍我,那會放心將傷員託付給他們?一袀臆姰斪约喊仓谩!惫袑⒛_步微微一頓,臉上再度浮出笑意。“幸好,能讓一戰名滿天下的謝中民看中的傢伙,也沒讓我失望。”

  劉於青也笑。

  他當然知道自己這位軍長說的是什麼意思,光是兩門山炮爲酬勞就想讓缺兵少將的26師拉出一半人馬冒着巨大風險去接應四行營,那真的是想多了。

  能讓郭大軍長做出這個決定的,還是身在租界裏的謝近元上校親發電報求助,理由不是看在同是一國之軍的份上,而是唐刀此子,即出身於他26師解固基團有深厚淵源,又身居大能耐大智慧,他日經過大戰鍛鍊,必將給予川軍極大幫助。

  換成四行之戰之前,謝近元這麼說,他的電文會有極大概率被一軍之長丟進垃圾堆,但四行一戰他以四百兵力直接打廢日軍一個主力步兵聯隊,在中國軍界已經成爲傳奇,他這麼一說,自然引起郭中將的重視。

  自然,從一開始兩人相見的時候,就給唐刀各種挖坑各種考驗,無論從心理上還是戰術上。

  但現在看來,唐刀終於順利通過了心智深沉的郭大軍長的考驗。這讓受了老王委託的劉於青也放心了。

  回到正在整軍準備出發的四行營中的唐刀也在抹汗,這些能在風起雲湧的戰爭年代打出一片天的大佬們,真的都是老狐狸,坑挖的俣啵皇撬形磥砭攀甑臍v史經驗打底,一個不小心就被埋進去了。

  只是,和精如狐狸一般的陸軍中將想的稍微不一樣。

  唐刀是有他猜不透的心思,但能不能獲得43軍這支友軍的信任其實對於唐刀來說,並不是他想象的那麼重要。

  相反,說動他43軍和東北軍死守松江,對唐刀來說,很重要。

  唐刀所說的那個大撤退時會發生擁堵的理由,其實他也知道郭中將會想到,但也只有他這個來自未來的小蝴蝶,纔會知道因爲日軍第十軍突然金山衛登陸引起巨大恐慌而形成的滬西大撤退會造成怎樣的災難。

  江浙一帶本是江南水鄉,水道縱橫阡陌,由崑山通往外面的公路卻只有一條。

  五十多萬大軍和所有重裝備,全部擠上那條能行人的公路,已經是讓人頭大的事兒。

  可如果再加上潮水一般逃往金陵的難民們呢?

  況且,那不僅僅只是人員車輛裝備引起擁堵,已經獲得制空權的日軍還會派出日機進行轟炸。

  不用親眼目睹,只用在腦海裏想象一下那一幕,或許都會毛骨悚然的吧!

  一場淞滬會戰,傷亡三十餘萬人,是整個華夏戰爭史上都極爲少見的戰役級別傷亡。

  但其實,中方七十萬對日軍二十萬於淞滬市區血戰三月,中方戰損不過十多萬,但就是因爲這次大潰退,導致整個會戰傷亡統計增加到三十萬,有近二十萬戰損,其實是消耗在這條悲劇的潰退之路上,其中大半都是被徹底喪失鬥志的軍隊拋棄的傷兵。

  沿途白骨皚皚,盡是曾經爲國流血也沒流過淚的軍人們默默哀嚎。

  真的是爲軍者之恥辱。

  日軍最終是因爲松江城堅守三晝夜而未盡全功達成制定的所有戰略,但在戰術層面上他們卻是獲得大勝,而中方許多部隊因爲爭相逃命被迫拋棄傷兵更是導致士氣徹底崩潰,哪怕退至江浙設施完好的國防線也是不堪再戰。

  被拋棄的人是死了,可活着的人,也和死了沒差多少。

  七十萬精銳,從拋棄傷兵那一刻,就已經沒了精銳之名,隨後的金陵一戰徹底被湮滅也是在所難免了。

  可以說,松江之戰打的如何,完全關係到數十萬大軍的未來。

  而且,除了倉皇撤退的大軍,還有數量更多的難民,那都是中華同胞。

  有記錄的戰報中,極少有提及難民的存在。

  但唐刀知道,他們也在那條撤退的路上付出了令人難以想象的傷亡。

  唐刀還是個小兵的時候,大隊長曾經帶着唐刀代表所屬部隊曾經去慰問過一名離休老幹部,那是一名參加過淞滬會戰後來加入紅色的老兵,已經96歲的高齡,但談及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會戰時,依舊兩眼發光。

  有激動有榮耀之光,更多的,卻是淚光。

  老人度過了這個星球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五的人類都沒能度過的漫長時光,他經歷過最慘烈的戰鬥,經歷過中華民族歷史上最偉大的衛國戰爭,他本可以一切淡然,但提及原本應該埋在記憶深處已經被遺忘的那場大撤退,他卻,淚光點點。

  老人說,當戰友在日軍的炮火下死亡,他早已經沒有想象中那麼悲痛,死的太多了,讓他已經徹底麻木。哪怕整個步兵班就剩他一人,他也咬着牙忍着淚向前走,不走,就是死。

  但他,在那一個時間段,終究還是崩潰了,崩潰至嚎啕大哭。

第198章 曾經傷痛(下)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11月7日,天剛剛亮!”

  老兵坐在老舊的藤條椅上,仰着頭,努力使自己眼窩裏的淚光不灑落臉龐。

  “師裏的通信兵騎着師長的馬,在水田裏狂奔通知沿路軍民,松江戰事告急,全軍拋棄一切重裝備,加快速度撤離。”

  “可是,怎麼加快速度啊!就那麼一條公路,幾十萬士兵和各種車輛、馬匹、火炮,還有不計其數的難民,從後向前看,就像是一條大河,用人組成的河流,一天能走40裏,都是頂天了。

  但最要命的,不是擁擠,而是日軍的飛機,剛剛聽到警報響起,全部人等跳下公路躲到田地裏,日軍的飛機就來了。

  離我不遠,有一對夫婦,女人大着肚子,男人挑着擔子,一頭是被褥家當,一頭是一個不滿兩歲的孩子。

  日機已經從高空開始俯衝,以我的經驗判斷,他們會先丟炸彈,然後再用機槍掃射,可那對夫婦顯然沒有面對敵機的經驗,他們還努力的在田地裏跋涉,希望離公路一點,認爲那樣更安全一些。

  我拼命的喊他們,讓他們趴下,他們聽見了,停下腳步,但已經有些晚了,日機的炸彈丟下來了,落在五十米外,可怕的氣浪直接將夫婦兩人掀飛了。

  丟下炸彈的日機向前飛走了,暫時安全了,我跑過去,丈夫已經當場就死了,在炸彈爆起的那一瞬間,他應該是擋在了妻子面前,而孕婦則下意識的抱住了籮筐裏的孩子。

  孕婦還有一口氣,我拼命的喊她,她不能死,她死了,就是一屍兩命,不,是一屍三命,還有個不到兩歲的孩子,他還活着,他在哭着要媽媽。

  可是,她終究還是死了,死之前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我知道她是什麼意思,她在求我,不是要我救她,她想要我帶她孩子走,別丟下他。

  她不是我什麼人,可當我看到她臨時之前哀求的眼神的時候,我哭了,真的是嚎啕大哭,就連我一個班的戰友全部戰死,撤退的路上就孤零零的我一個的時候,我都沒那樣哭過。

  因爲,我的家在華北,日本人已經在那裏了,我的媽媽和妻子以及姐妹她們,是不是也會像這個女人一樣被日本鬼子的飛機炸死?我的兒子,有人救他嗎?

  我不知道,那時候的我只是個大頭兵,我只能用眼淚來宣泄我的擔憂和悲傷。直到一個軍官用馬鞭狠狠的抽我,告訴我,戰爭不相信眼淚,是個男人,就站起來,打回華北去。

  他說的對,我揹着兩歲的孩子,和幾個同鄉好友一起,沿着那條遍佈死亡的公路一路向南,再向北,直到遇到我們的隊伍。沒想過未來會怎樣,只有一個念頭,我要守衛家鄉,守衛我的父母妻兒。

  你們看,現在的日子,多好啊!”

  老兵閉上雙眼,雖已是滿臉淚痕,可他終還是滿足的笑了。

  唐刀知道,因爲他的願望成真了,他不僅守衛了父母妻兒也守衛了家鄉和整個國家。

  只是,那些悲慟,依舊是他心裏的一個坎,一個很難邁過去的坎。

  來到這個時空,或許很多事情可以遺忘,但唐刀卻很難忘記老兵那帶淚的笑,淚,留在這個時代,笑留給明天。

  或許,小蝴蝶能來到這裏,冥冥中自有因果。

  做爲未來之軍,也是現在之軍,唐刀知道自己或許無法阻止整個悲劇的發生,但他也同樣能讓日軍痛徹心扉,上次在四行倉庫,現在,松江,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纔是唐刀必須要隨同43軍南下松江的真正理由。

  。。。。。。。。。。

  軍令很快下來,做爲全軍前鋒,四行營和老王率領的兩個步兵連即刻前往松江。

  四行營本就是戰鬥狀態,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槍都背身上,也沒什麼可收拾的,一大半重武器都發給26師了,反倒是空了好幾輛卡車出來。

  空出來的卡車很自然的都被老王給徵用了,200來號人,塞滿了五輛卡車,四行營98人,也擠在三輛卡車上,另外兩輛卡車自然裝的是各種重裝備和彈藥。

  至於說喫的東西,每人身上背一斤半炒米,就是全軍三日標配食量。簡單的不能再簡單,卻讓老王和他們的部下們笑逐顏開。

  這已經算是不錯的伙食了,至少能勉強填飽肚子,這幾天因爲沒有輜重補給,43軍全軍每天平均二兩米都沒有。早餐還一人來了聽日式牛肉罐頭,頂到下午都沒問題。

  四行營的五名傷員都留在營地裏和43軍200餘傷兵們一起,準備隨時先行撤退,倒是少了些後顧之憂。

  雖然卡車負重大幅度增加,但好在日軍輜重隊隨車都帶有備用油料,別說跑一趟距離此地就十來公里的松江,再跑七八個來回估計都沒什麼大問題。

  也就是害怕日軍的飛機,如果看到車隊丟幾顆炸彈下來,以目前這個乘員密度,幾乎就是團滅。

  看着人擠人卡車減震都被壓的嘎吱嘎吱作響的車隊,唐刀本還憂心這個問題,老王卻是壓根不擔心:“去松江那個死路一條的地方,早死晚死都是個死,若被日本人的飛機炸死了,只能怨邭獠缓谩Ec其在這兒擔心,還不如早點上路來的好。”

  沒什麼大道理,卻對生死有着足夠的豁達。

  車隊迎着晨曦的朝陽就此啓程。

  43軍駐地距離松江直線距離也不過就11公里,卡車雖然因爲塞滿了人員物資速度慢的一批。

  但不過8點鐘,太陽剛剛躍出地平線沒多久,唐刀和老王兩人就已經並肩站在松江這座古城的城門前。

  日軍的飛行員或許因爲睡懶覺,錯過了一舉將數百中國赴死之軍留在公路上的機會。

  松江城內應該是早就得到了通知,城門大開着,一名穿着呢子將官服、腳蹬長筒馬靴、戴着眼鏡留着八字鬍、一臉儒雅的中年人帶着一隊人已經遠遠的迎了出來。

  雖然只是松江保安團,並不是正規軍,但人家這位領章上的少將軍銜可不是虛的。

  唐刀和老王兩人率先行軍禮。

  男人回了個不算規整的軍禮,先滿懷希望的掃了一眼從車隊上跳下來的數百人,再向遠方望去,顯然,卻沒有看到大隊人馬隨後跟進的滾滾煙塵。

  “弟兄們是那支部隊的?”已經由一邊副官介紹過其官職、蘇省第三行政區督察專員兼松江縣長兼松江保安團司令的王公嶼眼巴巴的問道。

  “43軍26師!”

  “四行營!”

  這兩個番號一出來,王大專員那一瞬間絕對是懵逼的。

  43軍是哪兒來的?四行營又是個啥?

  43軍屬於川軍這個國內著名只會窩裏橫派系本就名聲不顯,大場鎮一役倒是名聲大噪,卻也只限於戰區內部還不至於全國知名,四行營就更不用說了,有個稱號是很牛逼,但也就是個步兵營,聽着就讓人很桑心。

  尤其是,日軍即將大軍壓境的當口。

  。。。。。。

第199章 現實和想象的差距

  主官被陌生番號給驚呆了,一旁杵着的少校副官可不傻,拿着名錄一通翻,總算把43軍給找出來了。

  著名的‘乞丐軍’,少將眼中的失望顯而易見,但好歹是一個軍,戰鬥力再差也聊勝於無不是。

  有些艱難的朝後又看了一眼,“王團長是吧!不知貴軍主力幾時抵達?”

  至於說一邊的所謂四行營營長的唐刀,則主動被這位搞行政工作多於軍事的少將級督察專員給忽略了。

  雖然四行營這個名號有點耳熟,哪怕有特殊名號的營都代表着功勳,但還不是隻一個營不是?

  老王可能是因爲這位竟然對自己的番號一無所知心中惱怒,聽到這位如此一問,咧着嘴笑笑,很認真的回答:“我軍剩餘四個步兵連將在三個小時後抵達松江,還有,來之前,軍座託我向王少將您問好,並希望松江縣能提供我軍6個步兵連這三日給養。”

  “幾個步兵連?”王少將如遭雷擊,不可置信的張大嘴巴。

  “已經來了倆,還有四個!”老王壞到不行,很果斷的伸出三根手指。

  “不是四個嘛!”王少將的雙眼已經快失去焦距,但依舊下意識的針對三根手指的錯誤發問。

  “還有一個,是要留在後面守我退路。”老王淡淡笑笑。

  “還守什麼退路啊!就這點兵力,日本人來了大家都得死,全都得死。”王少將的臉色徹底變得灰敗,一邊喃喃自語着,一邊轉頭向一旁身材高大一看就是強兵的唐刀看去。“唐營長你的四行營呢?幾個步兵連?”

  一個步兵軍就來六個步兵連還有一個要守退路的殘酷現實顯然已經刷新了這位保安團司令的底線,當底線被無限拉低後,一些曾經看不上眼的,也能成最後的救命稻草。

  四行營雖說只是一個營,但能冠以名稱的營,怎麼說也會有點不一樣的吧!至少在這一刻,這位王少將和他身邊早已呆如木雞的少校副官是這麼想的。

  可惜,現實又給了他沉重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