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尸小小
第198章 三年
三年後。
暹羅。
一條連接着兩座城市的山間土路上,一支類似鏢師的隊伍,在押送着一些貨物。隊伍中哓浀膭游铮皇邱R或驢子,而是兩頭大象。十數人跟在大象身邊,身上帶着武器,彼此說笑。
這些人穿着很簡樸,有點像這年代碼頭扛包的苦力,但無論是掌心的老繭,腰間的兵刃,或者目光的兇悍,都向外界傳達着一個信號,這些人不好惹。
此時大約是走累了,隊伍走到一塊樹蔭下,暫作歇息。
有人取出乾糧,分給腥恕�
有人將象背上的貨物卸下,讓大象在一旁喫些嫩樹葉。
有人爬到樹上,警惕放哨。
唯獨有一人,站在這支隊伍中唯一一匹馬身旁,將馬匹背部一口長木箱卸下,放在地上,然後坐在木箱上,從背部揹包裏取出一些喫的,安靜喫着。
此人氣質與腥擞行┎淮睢�
有些孤僻。
但腥舜蠹s司空見慣,並不以爲意,坐在一旁,自顧自聊着。
“大哥,你說這箱子裏到底是什麼?”
此時,一旁閒聊的腥酥校袀�精瘦的男子,望着那個孤僻男子坐着的木箱,悄悄對一人道。
精瘦男子詢問之人,是這支隊伍的領隊。
這位領隊腰間鼓鼓,不知藏着什麼,聞言亦將目光投向一方,但他未看那口箱子,而是看着箱子上坐着的那個人。
在這位領隊眼中,前方孤僻男子比那口木箱更令他好奇。
他們這羣人是走鏢的,當然,在暹羅當地不叫鏢師,但性質很像。有人出錢,他們送貨,不管貨物是什麼,哪怕是違禁之物,只要錢到位,一切好說。
他們這一趟,便是從暹羅南部,咭慌浀奖辈浚驙懾浐苤匾运拓涥犖橹校际亲约喝恕�
除了孤僻男子。
因爲這名孤僻男子,也是僱主。
而且是老僱主。
其僱傭隊伍押送的,是其本人。
大約從一個月前,這名孤僻男子便委託他們“押送”自身,但與胁煌氖牵@人押送的方式,沒有目的地,沒有時間限制,彷彿只是想跟着他們這些人,走南闖北,四處漂流。
對押鏢這一行,押送寶眷之類,也是有的。
但像這種,彷彿將他們這些人僱成保鏢、又跟着他們哏S的,這名領隊還從沒見過。
對於古怪之事,領隊心生警惕,他當初甚至想拒絕這門生意——若不是對方出手實在闊綽的話。
好在,一個月過去,什麼都沒發生。
而且對方除了性子孤僻一些,其它方面非常令人滿意,不多事,不找茬,不怕喫苦,聽從指揮,按時付錢……
所以這次送貨,這人也在隊伍中,帶着一匹馬,一口木箱,白天牽着馬走,夜裏靠着木箱睡,一如既往的安靜。
是被仇敵追殺嗎?
還是被通緝?
又或者,只是閒得慌?
領隊心中猜測。
但這些猜測他已猜了一個月,至今仍無頭緒,所以不願再想,反正他們掙得本就是刀口舔血的錢,拿錢賣命,不問太多。
“不要多事。”
領隊對精瘦男子道。
精瘦男子卻依舊盯着那口不小的木箱,壓着嗓門道:“大哥,這人花錢跟着我們跑動跑西,一定有大祕密。我猜那木箱裏裝得一定是非常珍貴的寶貝,不如我們把他……”
“閉嘴!”
領隊冷哼。
他狠狠瞪了精瘦男子一眼。
做他們這一行,信譽很重要,當然,如果有足夠利益的話,殺人越貨之事,領隊也做得出來。
但是,有的錢能拿,有的錢拿不得。
領隊之所以爲領隊,是因爲他身手、眼力比這些人強。他之所以這麼在意孤僻男子,一方面是因爲對方行事古怪,另一方面,是因爲對方值得他在意。
“瘦子,那人不簡單,別動歪腦筋。”
領隊警告道。
瘦子聞言不以爲然,他掃了前方那人一眼,見其大約二十六七樣子,穿着長袖布衣,揹着揹包,身子消瘦,臉色有種病態的白皙,看起來像生過一場大病。在瘦子看來,他一手就能將對方擰斷脖子。
領隊清楚瘦子性格,狠狠給了對方後腦勺一巴掌,壓着聲音道:“別惹事,那人不好惹,依我看來,他很可能是降頭師。”
“降頭師!”
瘦子險些驚呼。
他望了望領隊,然後望向孤僻男子,小聲道:“不可能吧?不是說幾年前那些降頭師被一網打盡了嗎?”
領隊搖頭:“那些話你也信。據我所知,當初軍方一個基地都被降頭師端了,後來又打了幾場,那些降頭門派是沒了,降頭師卻藏了起來。”
“可我看這人挺普通啊。”
瘦子半信半疑。
他望着那道坐在木箱上的普通身影,內心深處,不大相信,但幹他們這一行,謹慎很重要,不能幹把握不大之事。
“我去試試他。”
瘦子突然起身。
他心有不甘,就算不爲了那箱子裏的東西,他也想看看對方是不是真的懂降頭這種神祕的術。
領隊見此,目光閃了閃,卻沒阻止。
他心中其實也想試探試探,
瘦子見領隊默許,於是拿了塊乾淨肉乾,大搖大擺向前方走去:“嗨,喫肉乾——”
他走到近前,剛想說什麼,卻見身前孤僻男子,突然臉色一變,站起身子,一邊扛起木箱,拉過馬匹,一邊嚴肅望向一方。
“你幹什麼?”
瘦子愣了愣。
他還沒弄清情況,這時,一旁樹梢上,有一人忽然疾呼:“有人來,東北方,數量不清,小心!”
腥寺劼暺鹕斫鋫洹�
瘦子心中震驚,不由望向身前孤僻男子,卻見對方自身上取出一隻竹筒,目光往竹筒內一掃,然後收回竹筒,臉色陰冷,將那口一個月來從未讓別人觸碰的箱子,用力掀開,從中抱出一具屍體。
木箱裏竟是一具屍體!
瘦子驚呆。
他都沒反應過來,便見孤僻男子抱起屍體,翻身上馬,然後不發一言,縱馬離去!
“喂——”
瘦子來不及阻止,見人騎馬離開,走到同伴之中,一手抓着武器,面向東北方,同時不解地望向領隊。
領隊一臉警惕盯着東北方,餘光注意到瘦子注視,低聲道:“不要管他,注意來敵,保護貨物!”
他說完,兩手自腰間取出兩把手槍,一臉兇狠盯着同伴警示方向:“何方朋友,還請——”
領隊朝前大吼,話沒說完,只見一羣身穿“奇裝異服”之人,騎着馬匹,從前方林中紛湧而出,速度非常之快。
“停步!”
領隊大喝!
他神色猙獰,聲音洪亮,兩手舉槍,手指壓在扳機上。這副兇惡模樣,普通人見之早已停步,但從林中湧出的那羣人,卻絲毫無勒馬之意,爲首幾人騎在馬上,手指朝前虛點,射出幾道“六脈神劍”。
噗噗噗……
領隊等人應聲倒地。
氣息斷絕。
一羣人騎馬而過——
“他說什麼?”
“聽不懂。”
“目標往前逃了。”
“放心,前方也有人,這次他跑不了了。”
“……”
這些人說的,竟是華語,衣着,亦是道服!
這羣騎馬而來之人,來自神州大陸,竟是專門爲了追殺方纔那名孤僻男子而來!
……
前方。
陳子文摟着分身,駕馬狂奔。
沒錯,孤僻男子正是陳子文,而陳子文從木箱中取出的屍體,正是殭屍分身。只是此時的殭屍分身,彷彿一具真正的屍體,一動也不會動,任由陳子文意識如何溝通,也無法將其喚醒。
這一現象已經持續了兩年多!
當初快樂鎮一戰,陳子文用五子同心魔攔住三名元嬰修士,用鬼王進階,引來天雷,動用雷遁,逃離二十里之外。
當時情況太過危機,陳子文別無他法,只能用五子同心魔拖住來敵,換取自身逃脫。
所以一經逃出,陳子文立馬讓分身抓出剛剛進階的鬼王心。
鬼王如何傷心,陳子文顧不得,當取出鬼王心後,陳子文第一時間趕往隱藏六翅蜈蚣之地,然後駕馭六翅蜈蚣逃離粵省。
五名元嬰加上毛鎮的實力,令當時的陳子文心驚,所以陳子文沒有選擇離粵省相近的港城,而是帶着身上的傷,連夜往西,橫穿廣西,欲往更西方行。
龍鳳丹煉製的材料,陳子文已全部集齊,所以陳子文只有一個念頭,即躲得遠遠的,用六翅蜈蚣,將龍鳳丹煉成,然後試圖讓分身進階。
一旦分身進階飛屍,陳子文再無畏懼。
五子同心魔怎樣被別人奪走,陳子文就讓對方怎樣送回來。
然而,陳子文小覷了茅山。
或者說,小覷了中土靈幻界。
也不知茅山做了什麼,整個靈幻界都對陳子文展開追殺,其中原因或是不想飛屍問世、或是奪蛟龍一事泄露、或是眼饞陳子文身上太多東西……總之,陳子文成了一個響徹靈幻界的魔頭。
不僅靈幻界,連官方都下了通緝。
這種情況下,陳子文躲在滇省一處密林中,雖已盡力掩飾,竟還是被人憑藉六翅蜈蚣遊行痕跡,找了出來。
當時陳子文已將龍鳳鬼嬰種入六翅蜈蚣體內,用犧牲一切煉製龍鳳丹的六翅蜈蚣,已沒有太多精力載人逃跑,好在陳子文佈置了很多警示手段,在追兵發現自己的第一時間,動用雷遁離開。
然後,分身扛着六翅蜈蚣,筆直往南,自滇省入緬甸。
1934年的緬甸,是英屬印度的一個省。
陳子文逃出國境,仍不敢停留,一直往南,直到深入一片深山老林,找了一個地方躲着。
在陳子文想來,都已出了國境,那些道門中人不至於追來,可是,陳子文只在深林待了不到一天,便有人找來。
而且來得不止一撥人馬。
原來六翅蜈蚣的氣息,被人鎖定,憑着種種能追蹤氣味的異蟲與異獸,茅山、天師府等頂級宗門,皆派出人手追殺。
那時的陳子文頗有種四面楚歌的感覺。
但陳子文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性格,上一次被發現,陳子文警惕更重,所以這一次,追兵還沒追至,陳子文已悄然遁走,並且,遁走之時,用分身屍氣鎖住六翅蜈蚣,掩蓋所有能發現自身的可能。
陳子文知道,沒有什麼能萬無一失,但凡經過,必有痕跡,所以再也不抱任何僥倖,不斷南下,再度進入暹羅,且不安任何邏輯,在暹羅境內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