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满弓刀
陳棠說明來意。
老猿將他迎進洞府,打滿猴兒酒之後,似乎想到什麼,朝陳棠打着手勢。
隨後,老猿手掌虛握,朝陳棠亂刺,好似在耍什麼劍法。
陳棠心中一動。
突然回想起,第一次相見的時候,老猿便手握樹枝,對他用出一式劍法,而且直接破開他伏虎拳的架子,刺中胸膛。
當時他就覺得有些古怪。
如今,隨着他修爲漸長,回想起來,那招劍法異常精妙,不像是老猿隨手爲之。
“你懂劍法?”
陳棠問道。
老猿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
他拽着陳棠,朝着山洞裏面行去。
這山洞深處別有洞天,轉過幾個拐角,老猿領着陳棠來到一處類似密室的山洞。
周圍一片黑暗,陳棠曾飲山君虎乳,夜視能力極強,隱約看到山洞中盤坐着一高一矮兩道身影。
來到近處,陳棠纔看清,這兩道身影早已死去多年,只剩下兩具枯骨。
左邊高大的那具骨骼粗壯,異常高大,若是站直身軀,恐怕有一丈高。
看其頭骨特徵,像是白猿一族。
這隻高大白猿的身前,還有一柄大劍插在地面上。
也不知多少年過去,大劍依舊閃爍着寒光,沒有一點鏽跡,明顯屬於神兵利器一類。
這柄大劍看上去有七八尺長,劍身比陳棠手臂都寬。
人肯定沒辦法駕馭,使用起來也不順手。
但在如果在這高大白猿的手中,看上去剛好合適。
陳棠仔細觀察了下,這隻高大白猿身上,多處骨骼斷裂,腹部還殘留下一個巨大的弩箭,好似攻城弩留下的創傷,幾乎將腰腹撕爛。
在高大白猿的身邊,還有一具屍骸,明顯是一個人。
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碎不堪,遍體鱗傷,骨骼間仍卡着一些鏽跡斑斑的箭矢,骨骼上,也能看到一些刀劍留下來的傷痕!
不知道這一人一猿當初經歷了什麼,好像承受了千軍萬馬的衝擊。
老猿上前一步,在兩具屍骨前,撿起一卷枯黃的獸皮,在陳棠面前展開,口中哇啦哇啦的說着什麼。
陳棠定睛一看。
那獸皮分爲兩行,第一行畫着八個手持長劍的小人,演練劍招。
第二行,每個劍招的下方,都寫着相對應的心法要訣。
陳棠大致掃了一遍。
老猿之前對他使出的那一式劍招,正是其中的一式,名爲窮猿投林。
通過下方的心法要訣,這一式有些類似於置生死於度外,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擲,純粹的殺伐劍招,沒有退路。
只不過,陳棠畢竟練武時間不長,接觸的武學有限。
上面劍法的一招一式,他很容易掌握。
但下方的心法要訣,裏面有許多文詞佶屈聱牙,晦澀難懂。
想要真正領悟上面劍法的精髓奧義,必須要配合下面的心法要訣。
看見老猿有些迷茫的神色,陳棠心中恍然。
他每個字都認得,尚且看不懂心法要訣中的關鍵,更何況老猿根本不識字。
老猿將小白猿拽到身前,比劃幾下,隨後雙手合十,露出祈求之色。
陳棠問道:“你想讓我領悟這套劍法之後,再傳授給他?”
老猿連連點頭,面露喜色,期待的看着陳棠。
陳棠道:“實話實說,裏面很多東西我也看不懂,但沒關係,有個人肯定看得懂。”
說完,陳棠拿起那捲獸皮,道:“走吧,你帶着小白猿跟我上雪山,記得多打點猴兒酒,給那位前輩送去。”
老猿會意,立即回身準備酒去了。
陳棠領着老猿、小白猿再上雪山。
當他將那捲獸皮遞給山中客,山中客展開一看,頓時變了臉色,立即問道:“這卷獸皮哪裏來的,他們可還活着?”
陳棠從未見山中客有過這樣的神色變化,這麼大的情緒波動。
他將山洞中見到的一幕,一五一十的講述一遍。
山中客聽完,久久不語,只是手掌用力握着獸皮,怔怔望着遠方,不知想起什麼,悵然出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山中客才深深嘆息一聲。
“原來,他們也都故去了。”
山中客輕喃一聲。
陳棠小心翼翼的問道:“他們是誰?”
山中客道:“百年前,神州大地上有一位用劍高手橫空出世,這位高手挑戰各大門派的劍客,無一敗績,闖下莫大名聲。他身邊常常有一隻高大的白猿相伴,被稱爲仙猿劍宗。”
“後來,前朝武帝一統北神州,征討武林各大門派,圍剿江湖高手,這位仙猿劍宗便在那個時候消失了。有人說他退隱江湖,也有人說他已經被武帝大軍圍殺。”
“直到數十年後……”
說到這,山中客停頓了下,才繼續說道:“武帝南征失敗,極北寒域集七國之力,趁虛而入,欲跨過三千雪嶺,侵佔武國平州。”
“武帝南征失敗,不及休息,便整理殘部,與極北寒域在三千雪嶺爆發一場大戰。那一戰,持續整整一年之久,雙方死傷無數。這一戰,雖然將極北寒域擊退,守住平州,但武國也是慘勝,大傷元氣。”
“正因爲如此,纔有後來的五族叛亂,玄天教崛起,武國覆滅。”
“而在那場雪嶺大戰中,仙猿劍宗現身,於萬軍之中與寒域妖刀大戰數次,居功至偉。”
陳棠道:“之前武帝征伐江湖門派,圍剿武林高手,可在雪嶺大戰,仙猿劍宗卻現身相助,算得上以德報怨了。”
山中客道:“他曾說過,武國的興亡,他根本不在乎。此番出手並非想幫助武帝,只是不想平州百姓落入異族之手,遭受欺凌屠戮。”
“只可惜,極北寒域雖退去,沒了外患,北神州最終還是被戰火徽郑煜氯硕紱]能倖免。”
“沒想到,他們也死在雪嶺一戰中……”
山中客起身,來到山洞外面,望着周圍的茫茫雪海,道:“當年,不知有多少將士英靈,葬身在這片雪嶺之中,而這一切的禍源,就是武帝!”
“若非他窮兵黷武,野心勃勃,一意孤行,意圖南征,何至於此!蒼生罹難,災禍橫行,皆因他一人之罪!”
說到後來,山中客情緒激動,厲聲呵斥。
陳棠默然。
不論興亡,受苦的最終都是底層百姓。
只不過,太平總要好過亂世。
若是沒有武帝南征,北神州剛剛結束戰亂,休養生息,百廢待興,或許又是另一番景象。
“前輩也是前朝中人吧?”
陳棠問道。
若非如此,山中客不會對這些事如此瞭解。
第95章 白猿劍術
山中客聽到陳棠的詢問,很快恢復冷靜,變成之前平靜淡漠的模樣。
他沒有回答陳棠,低頭展開獸皮,看了起來。
“這套劍法只有八式,但每一招一式,都有多種變化。而且八式劍招,包羅萬象,攻擊手段也多種多樣,不愧爲上乘劍法。”
山中客道:“我得參悟一段時間,你們等我一下。”
陳棠暗暗咋舌。
以山中客的見識,都無法短時間內參悟這套劍法。
說罷,山中客從旁邊撿起一根乾柴,在原地嘗試演練一招窮猿投林。
但很快,他便搖了搖頭,又做出細微調整,再度使出這一劍。
在陳棠的眼中,第二劍,明顯比第一劍更加凌厲!
“不對。”
山中客還是搖了搖頭,思忖片刻,又刺出第三劍。
仍是那招窮猿投林,招式軌跡,幾乎相同。
但第三劍使出來,又與前兩劍大不相同。
三劍刺出,一劍比一劍慢,第三劍更是透出一股一去不回的慘烈悲壯之氣!
直到此刻,山中客才微微頷首。
但他仍覺得不太滿意。
站在原地反覆演練這一式劍法。
只是一招劍法,便消耗山中客這麼多的精力。
陳棠、老猿和小白猿在一旁觀看,這也是他們難得的機會。
整整三個時辰過去。
山中客突然身形一動,以柴爲劍,微微一顫,竟在虛空中蕩起一團肉眼可見的波紋。
只見山中客劍走龍蛇,翩若驚鴻,宛如游龍,身法飄逸靈動。
時而凌空一擊,連刺數劍,時而劍勢如唬钊搜刍ǹ潄y,時而人劍合一,破空而去。
到了最後,陳棠眼中已經看不到山中客的身影,但見一團白光在半空中上下翻飛,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半晌之後,白光斂去,山中客的身影立在原地,好似從未移動過,剛剛的一幕,也好像只是陳棠的幻覺。
嗡嗡嗡!
即便山中客已經收劍,可劍吟之聲,仍不絕於耳,又過了片刻才消散。
陳棠大感震驚。
武功修煉到這一步,和傳說中的仙人怕是也沒什麼區別了。
“這套白猿劍術確實精妙絕倫。”
山中客輕舒一口氣,看向陳棠,緩緩道:“你今後練刀的功夫,不要懈怠,但也要抽出一些時間,來練習這套白猿劍術。這套劍術不僅僅是劍法精妙,更有助於修煉筋骨!”
“有這套白猿劍術的輔助,配合《伏虎功》,相信你能很快修煉到八品下。”
陳棠點點頭。
雖然他今後不打算用劍,但能讓山中客讚不絕口的劍法,修煉一下總不會錯。
更何況,還能幫助他提升目前的境界。
而且,他進入青龍司,平時只能用劍,學習這套白猿劍術還能派上用場。
山中客看向一旁的老猿和小白猿,道:“看你們的模樣,應該是那位仙猿的後輩,也來一起學學吧。”
“這一式劍招,名爲亡猿災木。”
山中客道:“下面的心法要訣上,寫着一段話,覆鹿遺蕉,亡猿災木,非敵非寇,自傾自覆。”
這套白猿劍術的劍招,有一些字面上容易理解,相對直白,像是什麼猿猴撈月,老猿護雛,心猿意馬之類。
但有幾招,卻有些聽起來卻有些生澀,亡猿災木就是其中一式,下面那段話,陳棠看得也是似懂非懂。
山中客解釋道:“這段心法的意思,便是傷人反傷己。如何讓對方出手之後,反傷自身,便要用上這一式劍法中沾粘牽引之力……”
山中客將每一式劍法中,一些心得要領,極爲詳細的講給陳棠、兩猿聽,而不是單純的傳授武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