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满弓刀
越州。
天馬鏢局趕了一天兩夜的路,中間只是稍作整頓,便繼續上路,披星戴月。
由於是天馬鏢局的車隊,一路上還算順利,少了許多麻煩。
這一日,天色初亮,天馬鏢局一行已是人困馬乏。
杜鏢頭揮手示意車隊停下來,來到楊簡之的車前,低聲道:“少鏢頭,再有半天的腳程,就能抵達夏江,咱們兄弟還能撐住,馬卻累得不行了,還是停下來歇歇腳吧,不差這半天。”
楊簡之看向馬車裏的陳棠。
一天兩夜以來,陳棠只是在馬車裏枯坐,一動不動,不飲不食。
期間,楊簡之給他帶了點喫喝,他也毫無反應。
只是偶然之間,他的身上會浮現出一團淡淡的金色光暈,極爲神奇。
楊簡之意識到陳棠在療傷,便沒有打擾。
此刻,陳棠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內傷的恢復,要比外傷慢得多。
他腿上那道傷口,在靜坐式和金剛舍利的幫助下,已經結痂,行動無礙。
但內傷,只是好了七七八八。
那記大摔碑手確實厲害,若是沒有蛟龍內甲的保護,他的臟腑可能都會被震碎!
就在此時,官道上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杜、胡兩位鏢頭常年走鏢,經驗豐富,觀察地面震起的砂石,立即就反應過來,身後有一隊輕騎正朝此地奔襲而來。
兩人對視一眼,神色凝重。
天馬鏢局畢竟是車隊,再怎麼趕路,速度上也遠不如馬快。
沒過多久,官道後方便看到一片塵煙,一羣黑影出現,快馬疾馳,約莫有數十騎。
衝到天馬鏢局的陣前,瞬間分開,一羣人繞到前面,將天馬鏢局圍了起來。
“怎麼回事?”
楊簡之給陳棠一個眼神,讓他呆在車裏,不要聲張,自己鑽出馬車,皺眉問道。
“原來是天馬鏢局的少鏢頭。”
對面爲首的中年男子穿着印有霹靂堂紋飾的衣着,面如黑炭,開門見山的說道:“在下霹靂堂雷明,找天馬鏢局要一個人!”
杜鏢頭拱手抱拳,揚聲道:“原來是‘雷霆神掌’雷大俠,兄弟們久仰大名。”
楊簡之聞言,恭恭敬敬的行禮,沉聲道:“晚輩楊簡之,見過雷前輩,家父曾跟我多次提及前輩,說前輩在一手雷霆神掌,威震江南,乃是當世少有的人物。”
實際上,他爹哪裏跟他說過這些話。
只是楊簡之見對方來者不善,便說上幾句好聽話,先穩住對方。
雷明原本殺氣騰騰,一肚子怒火,此刻卻不好發作,神色稍緩,語氣也緩和許多,道:“大俠二字當不起,只是江湖朋友謬讚,楊總鏢頭的爲人,在下也是極爲佩服。”
楊簡之問道:“雷前輩,您方纔說要人是何意,晚輩沒太聽懂。”
雷明沉聲道:“你車上藏了一個人,與我雷家有深仇大恨!我侄兒雷小天,就是死於他的手中!”
天馬鏢局腥寺勓裕际切念^一震。
雷小天身死的消息,還沒有傳開,腥硕际堑谝淮温犝f。
若真是如此,殺人償命,天馬鏢局還真不好摻和這事。
杜鏢頭給楊簡之使了個眼色。
楊簡之裝作沒看見,仍是笑着說道:“雷前輩,這事怕是有什麼誤會,我們此趟押鏢前往夏江,都是鏢局的人,沒有外人。”
杜鏢頭皺了下眉,卻沒吭聲。
雷明聞言,臉色一沉。
他原本聽楊簡之一口一個前輩,對這小輩還有幾分好感,想着多半他對此事不知情。
可如今,竟跟他當面扯謊!
“既然少鏢頭這麼說,我們搜查一遍,便知真假。”
雷明心中對天馬鏢局,多少還會有些顧忌,強壓心頭怒火,再度說道。
楊簡之笑道:“雷前輩,這不太好吧,咱們乾的就是走鏢護鏢的行當,怎好讓人隨便搜查。”
“少鏢頭若不同意,那就別怪雷某不講情面!”
雷明目光大盛,雙手藏在袖口中,蓄勢待發。
“你做什麼,要劫鏢嗎!”
楊簡之年輕氣盛,血氣上湧,也按捺不住,大喝一聲。
雙方三言兩語之間,已是劍拔弩張。
“大家別衝動!”
杜、胡兩位鏢頭心中大驚,連忙出來勸阻。
他們這邊一行雖有百餘人,人數佔優,可雙方一旦交手,雷家一堆火器砸下來,他們這羣人根本不夠看。
兩人能護着楊簡之逃出生天,就算是萬幸了。
第473章 掌心神雷
陳棠早就意識到,他的行蹤瞞不過去。
藉助天馬鏢局走鏢,也只是儘可能多走一段路程。
而這期間,他可在車裏療傷恢復,養精蓄銳。
遇到有人劫鏢,他便現身逃離,絕不牽連天馬鏢局。
只是,陳棠在車裏聽得外面的響動,心中有些觸動。
沒想到,他與天馬鏢局毫無交情,與這位少鏢頭也是萍水相逢,此人卻竟願意護着他,不惜與霹靂堂一戰。
他還並未意識到,蒼山一戰,蕩盡玄天倏埽倘粚⒆约和粕巷L口浪尖,被無數雙眼睛盯着,可也有不少江湖中人,對他極爲讚賞欽佩。
私底下,楊簡之更是曾與人說過,大丈夫當如是!
所以,儘管大夏禁軍說陳棠是北乾奸細,他也不肯相信。
北乾奸細,會對玄天教動刀,殺了那麼多人?
所以,即便雷家說雷小天死於陳棠之手,他只是稍有遲疑,便想到這其中或許另有隱情,沒有將陳棠交出來。
陳棠本欲直接離開,殺出重圍。
可他轉念一想,還是掀開窗簾,躬身走了出來,站在馬車之上,環顧四周。
“陳大哥,你……”
楊簡之見陳棠現身,便知道陳棠不願連累天馬鏢局。
陳棠看都沒看雷明一眼,只是對着楊簡之拱手抱拳道:“楊兄弟,雷小天雖因我而死,卻並非我所殺。他聯合東夷族隱者,要對醫隱堂滅口,落得橫死荒野,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啊!”
楊簡之愣了下。
他倒沒想到,陳棠會對他說這一番話。
陳棠道:“這種事,我本不想解釋,可承蒙楊兄弟仗義出手,對朋友之間,卻不能沒有交代。剩下的半天路,楊兄弟不必出手,靜觀其變即可。”
如此,也算是在霹靂堂面前,爲天馬鏢局找了個理由。
楊簡之心中一震,又驚又喜。
他從沒想過,自己竟能成爲陳棠口中的朋友。
“一派胡言,巧言令色!”
雷明臉色一沉,冷哼一聲,振臂一呼:“給我抓住他!”
陳棠長嘯一聲,一頭扎入人羣之中,青光乍起,寒氣逼人,一柄青森森的長刀,在陳棠人羣中翻飛起舞。
刀光閃過,必有人中刀,倒地不起!
楊簡之本欲出手相幫,可他見陳棠提着長刀左突右闖,霹靂堂腥烁緮r不住他,才放下心來。
眼看陳棠越走越遠,楊簡之心中一動,突然揚聲問道:“霹靂堂爲何會與東夷族隱者聯手,對醫隱堂下手?”
杜、胡兩位鏢頭心中一凜。
陳棠在江湖上,遭到各方高手追殺,很可能與此事相關。
楊簡之若知道此事,很可能會給天馬鏢局帶來麻煩。
“此事牽連甚廣,楊兄弟多關注江湖上的消息即可。”
陳棠的聲音遠遠傳來,模棱兩可的說了一遍。
只要沈知遠幾人安定下來,醉八仙的祕密,就會在江湖上傳開,一定能對醉仙樓的名聲,造成巨大的打擊。
“哪裏逃!”
雷明從斜刺裏殺出,抬手便是一掌。
掌力震斷樹葉枝杈,朝着陳棠席捲而來!
兩人相隔十丈之遠,別說雷明只是八脈武者,就算是宗師強者,內力到了八九丈,也就力竭了。
陳棠起初沒有在意,但那掌力到了三四丈,力竭之後,樹葉枝杈紛紛墜落,卻有兩顆滴溜溜的黑球破空而至!
陳棠猜到多半是霹靂堂的火器,不敢硬接,身形閃爍,想要避開這黑球。
怎料那兩顆黑球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碰撞在一起,兵分兩路,又朝着陳棠飛去。
這等暗器手法,當真是聞所未聞,鬼神莫測!
陳棠來不及變招,只得將刀身橫在身前,身形不斷後撤,地面上留下一連串的殘影,想要拉開距離。
約莫一個呼吸之後,兩個黑球就在陳棠面前炸開,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周圍的空氣,都被焚燒起來,炙熱滾燙。
以這兩顆黑球爲中心,方圓五丈之內的樹木盡數焚燒起來。
有些古樹甚至被炸得攔腰折斷,燒起熊熊大火。
陳棠雖然已經逃出爆炸的中心,但仍是被一股巨大的熱浪重重撞在一起,整個人不受控制的跌飛出去,摔在地上。
陳棠大口一張,咳出一灘鮮血。
他內傷沒有痊癒,此刻被雷明這記火器衝擊,頓時牽動舊傷。
“好厲害!”
陳棠暗暗心驚。
幸好有蛟龍內甲,再加上肉身強橫,筋骨堅韌。
若是換做其他武者,就算是四品開竅武者,恐怕都是凶多吉少。
這雷明是八脈武者,若是以武技戰法,與陳棠交鋒,敗多勝少。
藉助火器之威,卻有常人難以揣測的力量。
楊簡之大聲提醒:“陳大哥小心,那是霹靂堂的掌心神雷,以毒門手法打出,單獨一顆神雷無法激發,唯有兩顆神雷碰撞在一起,一個呼吸之後,便可炸開!”
陳棠聞言,心中有數。
楊簡之又道:“這掌心神雷外面以特殊材質包裹而成,不懼水淹。江湖人稱他爲‘雷霆神掌’,並非是他掌力有多強,而是靠着掌心神雷打下的名頭。”
這些事,他也是聽父親說的,讓他行走江湖的時候提防着些。
“哼!”
雷明冷哼一聲,心中惱火。
這楊簡之剛纔還恭恭敬敬,一口一個前輩,如今卻將他老底兒都揭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