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满弓刀
“他年紀不大,怎有這麼大本事?”
葉韜元有些不敢相信。
葉玄思緒被打斷,便想不起方纔的事,思忖片刻,語出驚人:“若是我沒猜錯,他應該是武帝傳人。”
“啊!”
葉韜元臉色一變,驚呼出聲,問道:“武帝還活着?”
“不知道。”
葉玄搖了搖頭,道:“我曾詢問過叔父,他對此只是笑而不語,隻字不提。當然,也有可能武帝已經死了,此人是他臨死前收入門下的弟子。”
“你怎麼猜到他是武帝傳人?”
葉韜元又問。
葉玄道:“就是剛剛那半篇字帖。”
“那半篇字帖寫得極其肆意狂放,直抒胸臆,將自身的武學神韻,透過字跡完全顯露出來!那種征戰沙場的鐵血,縱橫無敵的氣勢,投鞭斷流的豪情,只有武帝纔有如此刀意!”
“那蕭無痕什麼層次,硬扛武帝刀意,瞎眼已經算是輕的了。”
葉韜元感到有些驚奇,問道:“按照堂兄所言,此人刀法已到神境?”
“不錯。”
葉玄點頭。
“可這怎麼可能?”
葉韜元道:“正常來說,想要將武學修煉到神境,需要長年累月的修煉參悟,一般來說,武者要到通脈或是先天才可能觸及神境。”
“除非是宗師強者,開了泥丸宮,入神坐照,很容易便能將一門武學參悟到神境,可此人還不到二十歲啊。”
葉玄沉吟道:“這一點,確實不合常理,不知武帝在他身上使了什麼手段,才造就出這樣一個曠世奇才。”
“更加難得的是,此人的字跡中,不光蘊含着武帝刀法,還隱隱磨礪出屬於自己的刀意,走出了自己的道。”
“雖然未成氣候,卻已初露鋒芒。”
葉韜元若有所思。
她閉上雙眼,回想自己剛剛看到那副字帖的一幕。
那副字帖好似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一個樣貌模糊的青年,站在書桌前,揮毫潑墨,明明手中執筆,可胸口一團璀璨奪目的刀光,彷彿要透體而出,橫在天地之間,萬古不滅!
葉韜元睜開雙眼,輕舒一口氣。
過了半響,她突然笑了一聲,道:“話說回來,他的字跡,總是難看了些。”
“不然。”
葉玄搖了搖頭,道:“此人落筆就能看出,明顯沒有什麼書法基礎,但卻誤打誤撞,無限接近沈伯伯曾提過的‘草書’。”
“草書?”
葉韜元聽出,葉玄口中的沈伯伯是指沈逸少。
但對於‘草書’,她卻從未聽說過。
葉玄道:“沈伯伯與叔父閒聊之際,曾提過一次。草書筆勢相連,字形狂放多變,師於物,德於心,悟於象。”
“沈伯伯也只有大醉之後,乘興揮毫,才能寫出這種‘草書’,乍一看字跡潦草,甚至分辨不出寫的什麼,可只有書法高人,方能透過字跡,感受出裏面的氣勢、意境和種種情緒。”
“如果說,知遠的上半篇,算是武學的知其形,通其變。陳棠的下半篇,就是得其神,通其意了。”
停頓了下,葉玄似乎想到了什麼,微微皺眉,沉思不語。
“怎麼了?”
葉韜元問道。
葉玄道:“不過,此人筆下有些地方,確實透着古怪,我這一路走來,始終沒想明白。”
“像是若合一契的‘契’字,他便用了一個奇怪的筆畫,不屬於任何字體,倒像是某種神祕符號,蘊含某種道理規律,怪哉怪哉。”
葉韜元笑道:“被你說的有些好奇了,我都想看看,這個年輕人究竟什麼樣。”
葉玄道:“倒也不急,此人既然在琅琊閣,早晚能見到。”
葉韜元突然心中生疑,問道:“他畢竟是武帝傳人,如今又出現在琅琊閣,會不會有什麼圖郑肯鄧皇菧蕚湔埶鍪郑俊�
“關心則亂,韜元你多慮了。”
葉玄微微一笑,道:“見字如面,知遠的字跡,能看出他溫和謙虛的性格。而此人的字跡,能看出他灑脫不羈,豪爽磊落的性情,他絕不會聽命於夏道自這種人。”
“更何況,他剛纔與知遠、宋武並肩而行,極爲親近,你信不過他,還信不過知遠嗎。”
“也對。”
葉韜元點了點頭。
兩人來到一處山崖旁,葉玄駐足,眺望遠方的雲霧,道:“這位可是個狠人,膽大包天,在北乾幹出好幾件驚世之舉,如今來到大夏,不知會在江湖上掀起多大波瀾。”
葉韜元道:“他年紀不大,修爲應該不高,不會鬧出太大動靜吧?”
“這可難說,他在北乾的時候,修爲更低。而且,按照我的推測,即便是在大夏的年輕一輩中,能勝過他的也是屈指可數。”
葉玄感慨一聲:“後生可畏啊。”
“評價這麼高?”
葉韜元驚訝。
不到半天,葉玄對兩個年輕人給瞭如此高的評價,過去十年中,都未見得有什麼後輩能入他的眼。
葉韜元想了想,突然笑道:“別人我不知道,雨時肯定是勝過他的。”
“雨時也是要強,這些年來,隱姓埋名,就是不願藉助你的力量和人脈,孤身一人在江湖上闖下這麼大的名氣,奪得人榜之首。”
“天下人,只知道她是玉笛仙子,卻沒人知道她是你玄帥的女兒。”
“我聽說,這次她回來,已經通脈了?年輕一輩中的第一人,我看非她莫屬,你就高興去吧。”
提到自己的寶貝女兒,葉玄毫不掩飾心中的驕傲,微微揚起下巴,眼神中透着自豪,臉上也不自覺的露出笑容。
他嘴上卻說道:“哼,什麼要強,這孩子就是在怪我,不想跟我扯上關係。”
“但你說的沒錯,她這次從海外歸來,修爲精進,在年輕一輩中確實無出其右,還是能穩穩壓住陳棠的。”
第401章 醉翁
琅琊閣的一處院落中,不時傳來陣陣爽朗笑聲。
陳棠、宋武、沈知遠三人跑到此地,吩咐下人備了些酒菜,大快朵頤,開懷暢飲。
“原來老宋跟我提起的海棠兄就是你。”
沈知遠輕笑道:“老宋從北乾回來之後,就跑到我這,說是在北乾結交了幾位俠肝義膽,豪氣干雲的好朋友。”
“我起初還不大相信,以爲是他玩樗蒲認識的賭徒朋友……”
“咳咳!”
沈知遠話沒說完,宋武連忙咳嗽兩聲,道:“小遠,揭人不揭短,我好歹現在也是參軍,給我留點顏面。”
“怎麼回事?”
陳棠倒有些好奇了。
沈知遠笑道:“陳兄又不是外人。”
宋武道:“我幼年家境貧苦,母親早逝,父親又不肯要我,便染上些不好的習氣,玩樗蒲跟人賭博,最後賭到傾家蕩產。”
“當時沒人看得起我,我當時都想過,這輩子就這樣算了。只有小遠一直在幫我,還鼓勵我,說我將來必成一代豪傑,嘿!”
“終於在有一天,我像是開竅了般,大徹大悟,在小遠的介紹下,拜得名師,闖蕩江湖,後又參軍入伍。”
陳棠心中暗笑。
原來宋武還有如此不堪的往事。
宋武道:“說起來,小遠不僅是我的朋友,還是我的恩人。”
沈知遠擺手道:“我當時就是糊弄你呢,說你將來必成一代英雄,誰成想,你自己還當真了。”
“哈哈!”
陳棠大笑一聲。
沈知遠說完,自己也繃不住,笑了起來。
三人又是痛飲一杯。
沈知遠道:“說起來,我這裏可沒有‘醉八仙’那般好酒。”
“只要找對人,什麼酒喝起來都痛快。”
宋武道:“若是話不投機,便是瓊漿玉液也是無趣!”
沈知遠面露惋惜,道:“你現在氣性太大了,得改一改,那醉八仙多好的酒,讓你一下就給掀翻了。”
“改不了了。”
宋武咂了咂嘴,道:“在北伐軍中,沒點強硬的手段,根本鎮不住那羣人。”
北伐軍都是由一羣江湖俠客,綠林好漢組成的,一個個桀驁難馴,脾氣火爆,沒有點過人之處,鐵血手腕,根本統領不了這支軍隊。
當年葉玄能將這羣人聚集在一起,形成一股強大的戰鬥力,本身就是奇蹟。
“醉八仙這酒什麼來頭?”
陳棠問道。
這個問題有些突然。
沈知遠不知陳棠爲何岔到這裏,但還是說道:“醉八仙是醉仙樓近年來推出的一種酒,據說是醉翁前輩踏遍古蹟,遍尋古方,不知失敗多少次,才造出這種極品佳釀。”
“有幸喝到醉八仙的人,對其評價極高,更被譽爲古今第一美酒。”
“陳兄可是有什麼疑惑?”
宋武心思敏銳,見陳棠神色有異,便出聲詢問。
陳棠遲疑了下,才緩緩說道:“這酒可能有問題。”
他畢竟沒有親口嘗過,只是源於阿離的直覺,毫無證據。
若換做旁人,陳棠絕不會提及。
出於對眼前二人的信任,他還是選擇提醒一下,不論對錯,提防一些總是不錯。
沈知遠微微一怔,問道:“陳兄這話可有什麼依據?”
陳棠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這事確實沒法解釋。
他總不能跟二人說,他有個表妹,直覺很準,她感覺酒有問題。
這種說辭聽起來太過荒唐,很難令人信服。
就連他自己都只是有所懷疑。
宋武皺眉道:“醉仙樓可不是普通的酒樓,更是江湖上的頂尖勢力,在六州各大郡縣都有生意。而且每一座醉仙樓,都能很快做到當地最大,最有名氣的酒樓。”
“如果醉八仙有問題,那這事情就大了,可能會牽連整個江湖。”
沈知遠沉吟道:“按理來說,不太可能。”
“江湖上不少門派掌門,幫會龍頭都曾品嚐過醉八仙,對其讚不絕口,至今沒聽說哪位出什麼狀況。”
沈知遠道:“若是醉八仙有問題,應該早就爆發了吧。”
“更何況,以醉翁前輩是成名已久的宗師強者,在江湖中的聲望,應該不會幹這種事。”
陳棠點了點頭。
沈知遠所說也有道理。
梅枕玉之前跟他提過一次,當年與劍宗、沈逸少同遊會稽山陰的人中,就有醉翁。
醉翁能與劍宗、沈逸少成爲知己好友,暢遊山水,地位和名望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