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满弓刀
沈徹信中對此人很是推崇,想必也是言過其實。
若此人真是天賦異稟,潛力巨大,值得培養,沈徹還不將他留在天壺洲,在自己身邊做事?
沈元林嘴上沒說什麼,心中對陳棠的印象,卻減了幾分。
沈元林道:“鑄劍山莊傳承百年,名聲在外,怎會見到幾口飛劍,便起了貪心,還想將你們囚禁關押?”
“此事千真萬確。”
竹凌雪連忙說道。
“嗯?”
沈元林目光一轉,落在梅枕玉二人身上。
梅枕玉連忙拱手行禮,道:“在下梅花劍派梅枕玉,這是在下師妹竹凌雪,陳兄弟所言屬實,我們當時就在場。雖然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我想,這裏面可能有些誤會。”
“既然知道是誤會,你們還動手殺人?”
沈元林反問一句。
梅枕玉一時語塞。
“我沒有。”
竹凌雪弱弱的說了一聲。
陳棠見沈元林如此態度,心中瞭然,道:“一人做事一人當,人都是我殺的,此事與梅兄二人無關。若是鑄劍山莊找上門,勞煩閣主解釋一下,不要連累梅兄二人就好。”
梅枕玉見陳棠如此坦蕩,心中倒有些愧疚。
不管怎麼說,是他帶着陳棠前往鑄劍山莊。
“那你呢?”
沈元林看着陳棠問道。
“不勞閣主費心。”
陳棠語氣淡然,道:“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容身。”
他性情如此,既然在這裏不受待見,遭人誤解,他也不願逗留。
找機會與知微見上一面,離開此地便是。
“倒是有幾分骨氣。”
沈元林心中暗道,沉吟片刻,他才說道:“畢竟是十幾條人命,其中還有一位是鑄劍山莊的莊主,此事幹系太大,短時間內怕是解決不了。”
“這樣吧,你們先在琅琊閣住下,不要離開此地,免得被人認出來,鑄劍山莊的追兵,我先派人打發掉。”
“等忙過這段時間,我抽身出來,再處理一下你的事。”
說到這裏,沈元林下意識的揉了揉太陽穴,眉宇間難掩疲憊。
他不僅是琅琊閣的閣主,還是大夏的尚書。
朝堂內外,大權幾乎盡在夏道自父子手中,又有沈國寶與夏道自沆瀣一氣,專權擅政,他這個尚書,幾乎成了擺設。
如今,琅琊閣又跟相國府槓上了,他夾在中間,已經是身心俱疲。
因夏道自宗室身份,得到聖上信任,近年來,已是權傾朝野,如日中天。
以他的性格,實在不想與相國府硬扛。
後來,蘇老太君出面,主持大局,他也只能聽從安排,盡力在朝堂上與夏道自周旋,壓力可想而知。
剛纔聽到陳棠這檔子事,不免有些煩躁。
他實在沒心思去處理。
但陳棠畢竟是沈徹推薦過來的人,送信過來,屁股還沒坐熱,就給人家趕出去,不合禮數。
只能先將陳棠留在琅琊閣中,等琅琊閣渡過這段危機再說。
與相國府的約戰,已經是萬胁毮俊�
不光是朝堂,就連整個江湖都在關注着此事,若是處理不好,琅琊閣名聲受損不說,很可能就此沒落,一蹶不振。
“多謝閣主。”
梅枕玉生怕陳棠說些什麼衝動的話,先一步道謝。
陳棠倒也無所謂,他本來就沒打算留在琅琊閣,多住幾日也好,正好避避風頭,看個熱鬧。
陳棠問道:“閣主,你這裏能打造兵器嗎?”
既然不着急走,就在琅琊閣將飛劍的隱患解決掉。
沈元林道:“你用什麼兵器,去兵器庫中挑一件趁手的就好了。”
“我得將這七口飛劍融了,重新鑄造兵器。”
陳棠將那個盒子拿過來,打開蓋子。
沈元林看了一眼。
他不懂武學,對於什麼飛劍,看不出好壞。
沈元林招了招手,門口一個守衛快步走進來。
“這位是程列,我的親隨。”
沈元林道:“明天讓程列帶你過去,找齊伯打造兵器,你們在琅琊閣的一切事宜,就由他來安排。”
程列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看上去極爲幹練,對着陳棠幾人點了點頭。
沈元林囑咐幾句,便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第389章 破除心魔
陳棠原本還想打聽一下知微的消息。
但見沈元林對他印象不佳,話到嘴邊,就沒問出口。
貿然詢問,恐怕適得其反,還會增加沈元林的猜疑。
既然在琅琊閣住下,肯定有機會能見到。
程列帶着陳棠四人,來到琅琊閣西北角偏房處,歉然道:“這邊住的都是閣中的下人,好在沒什麼江湖中人,不用擔心暴露身份,委屈諸位朋友先在這裏住下。”
“有勞了。”
梅枕玉拱手道謝。
四人安排兩間房,陳棠、梅枕玉一間,竹凌雪、阿離一間。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大早,天色初亮,梅枕玉剛剛起牀,便看到另一間牀鋪上空空如也。
打開房門,見陳棠正在院子中練拳,旁若無人,不知修煉了多久。
“這位陳兄弟真是勤奮,怪不得能將肉身修煉到這一步。”
梅枕玉受其感染,從房間裏取出長劍,也在院子中演練起來。
疏影橫斜,暗香浮動,梅花三弄,望梅止渴,落梅如雪,青梅煮酒,凌寒獨放……
《寒梅劍訣》的一招一式,施展開來,配合踏雪尋梅步,劍光人影交錯,劍招連綿不絕,精妙絕倫。
陳棠打完一套拳,稍作歇息,在一旁觀看。
梅枕玉並未在意。
像是這種劍法,沒有本門的心法,劍訣中的詳解,每個動作的拆解分析,就算看到他演練多少遍都學不會。
半響之後,梅枕玉收劍而立,吐出一口氣。
“好劍法。”
陳棠在一旁稱讚一聲。
“陳兄弟謬讚了。”
梅枕玉搖頭,苦笑一聲,道:“本門南遷來到吳州之後,便日漸沒落,這門劍法雖然精妙,但門內弟子卻很難發揮出真正的神韻精髓。”
“哦,這是爲何?”
陳棠問道。
梅枕玉解釋道:“梅花劍派原本在神州北部的平州,那邊天寒地凍,氣候寒冷,本門劍法,只有在嚴寒之地,才能參悟出其中精髓。”
“像是《寒梅劍訣》若是修煉到位,那是劍氣如霜,一招一式均蘊含寒冬臘梅的堅韌與傲骨,劍意如同梅香一般幽冷而深遠,卻又透出一種孤高不羣的神韻。”
“只可惜,到了吳州,氣候溫暖,幾乎很少下雪,沒了平州特殊的環境,門內弟子始終無法感知《寒梅劍訣》中傳遞出來的神韻。”
陳棠點點頭。
他就來自平州,按照梅枕玉所說,那種環境下,確實更適合修煉這門劍法。
梅枕玉輕嘆一聲,道:“我從小就修煉這套《寒梅劍訣》,在門派年輕一輩中,已經算是翹楚,卻也只是有一兩招,達到‘通其變’的層次。”
陳棠在旁邊折下一根樹枝,握在手中,閉上雙眼,靜氣凝神,恍惚間,彷彿回到常澤縣外的雪山之巔。
下一刻,陳棠心念一動,使出剛剛梅枕玉演練過的一招‘凌寒獨放’。
梅枕玉突然感受到一股寒意,不禁打了個冷戰,下意識的望去。
只見陳棠身姿挺拔,手中握着一根樹枝,卻好似握着一柄寒氣森森的長劍。
劍尖輕點地面,明明地面空無一物,卻彷彿激起一圈細碎冰晶,劍勢破土而出,順勢上挑,猶如梅樹於嚴冬綻放初蕾,充滿生機!
嘶!
梅枕玉倒吸一口冷氣,神色駭然。
陳棠手中拿的明明只是一根平平無奇的樹枝,可施展出來的劍法,卻比他不知高明瞭多少倍!
而且,方纔這一劍,竟散發出一陣寒意,彷彿有冰晶浮現,這是‘凌寒獨放’這一式達到神境的象徵!
怎麼可能?
梅枕玉目瞪口呆,看着陳棠的眼神,彷彿見到鬼神!
“你,你,你是本門的前輩嗎?”
梅枕玉磕磕絆絆的問道。
他甚至懷疑,陳棠是不是梅花劍派的隱世高人,修煉了什麼返老還童之術。
若非如此,如何能解釋,他隨手一下,便是近乎神境的劍招!
“我在平州呆過一段時間。”
陳棠啞然失笑,道:“所以,對你這套劍法感受比較深。”
他不僅在平州呆過。
更是在三千雪嶺的雪山之巔,跟着武帝修煉了幾個月,深切體會過那種天寒地凍的殘酷環境,隨時都能代入其中。
“可,可,可你若不是本門中人,怎麼會《寒梅劍訣》?”
梅枕玉仍是難以置信。
陳棠道:“剛剛看你練過,就順手試了一下。”
梅枕玉:“……”
這也行?
陳棠能做到這一點,主要是因爲開了泥丸宮,入神坐照,感知比肩宗師。
哪怕梅枕玉只是演練一遍劍招,他便能記個七七八八。
可在梅枕玉看來,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難道世間真有人的天賦,能達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梅枕玉畢竟登上過風雲榜,雖然處在末尾,但也算得上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
可如今,他發現自己苦修十多年,竟不及對方折下來的樹枝隨手一劍。
這個打擊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