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满弓刀
又或者,她有其他的想法……
陳棠又問道:“對於鬼隱,你都知道什麼?”
雲娘攤開小手,道:“知道的不少,但大多都不能說。”
“挑能說的說說。”
陳棠道。
雲娘伸出手指,敲了敲櫃檯。
陳棠有些無奈,卻還是遞過一枚隱幣。
雲娘道:“其實,她是你們神州的人,來自南夏。”
“哦?”
陳棠神色一動,問道:“那她怎麼會在這?”
雲娘笑了笑,道:“這一點,你那口子應該清楚。”
雲娘指的是葉雨時。
葉雨時曾跟陳棠提及過此事,南夏各地常有嬰兒失蹤,她一路探查,才發現這些嬰兒被送往隱者洲,培養訓練成隱者刺客。
如此說來,鬼隱就是這些嬰兒中的一個。
陳棠道:“據我所知,這些人訓練有成之後,會被送回南夏。”
“不錯。”
雲娘點點頭,道:“不過,啞女在訓練的過程中,被五大長老中的一位看中,成爲這位長老的親傳弟子。所以,她才得以留在隱者洲,迅速崛起,最終成長爲鬼隱。”
也就是說,鬼隱的《擒龍功》是這位長老所授?
陳棠沉吟少許,又問道:“聽說長老會有五大長老,收她爲徒的是哪一位?”
雲娘道:“五大長老中,四位是風林火山,各自執掌一部,再加上一位傳功長老。其中,又以傳功長老最爲神祕,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當初傳授鬼隱的,也正是這位傳功長老。”
“啞女?”
陳棠似乎想到什麼,突然問道。
雲娘道:“她六歲那年,曾被人毒傷了喉嚨,無法癒合,從那以後就不能說話了。在成爲鬼隱前,她就叫啞女。”
陳棠沉默下來。
不知爲何,他突然想到了知微。
知微從小四處流浪,被人賣來賣去,受盡折磨,好在最終苦盡甘來,已經成爲玄師,將來甚至可能找到自己的親人。
而啞女童年被拐賣,送到隱者洲,在懵懂之時就承受殘酷的訓練,失去自由,成爲供人驅使,冷血無情的殺人工具。
與啞女相比,知微又是幸叩摹�
至少,知微活得像個人,還有過童年溫馨的記憶。
啞女的記憶裏,恐怕只有冰冷,殘酷,血腥,黑暗……
陳棠沒說什麼,轉身上樓,將桌上的剩菜剩菜簡單收拾了下,裝在包裹裏,背在身上,又下樓去了。
“這麼晚還出去?”
雲娘見陳棠朝外面走去,柳眉一挑,笑着問道。
“嗯,出門遛個彎。”
陳棠模棱兩可的回了一句。
看着陳棠離開的背影,雲娘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他應該去找鬼隱了。”
柳瘦低聲說道。
“爲啥?”
武戟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問道。
柳瘦道:“鬼隱廢了一條手臂,還沒有住進影子樓,這是解決鬼隱最好的時機。鬼隱不死,他在城內,始終都要提心吊膽。”
“他剛剛詢問鬼隱的下落,便已經動了殺心!”
武戟撇嘴,搖着大腦袋,嗤笑一聲,道:“柳瘦,你平日自負聰明,這回可猜錯了。鬼隱形如鬼魅,行蹤不定,她若是想躲起來,陳棠怎會尋得到。”
柳瘦淡淡道:“陳棠不用去找,只要他離開影子樓,鬼隱就會主動找上他。”
“啊?”
武戟愣了下。
柳瘦道:“鬼隱雖然廢掉一臂,但陳棠今日大戰之後,消耗也不小,而且沒了獅子吼這等殺手鐧。”
“對於陳棠的手段,鬼隱必定已經見識過了。沒有旁人的干擾,兩人再戰一場,誰生誰死還未可知。鬼隱沒有入住影子樓,就是存了找機會殺他的心思!”
武戟悶聲道:“兩人都想到一塊去了?”
停頓片刻,武戟又道:“不對不對,陳棠都沒帶兵器。”
柳瘦道:“你忘了,今天陳棠面對八尺、千川、鐮三人圍攻時,就是空手,而且赤手空拳錘死了鐮。”
雲娘突然起身,道:“你們兩個在這看店,我出去一趟。”
說完,雲娘進了後廚,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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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棠揹着包裹,離開影子樓之後,便在城裏四處轉悠。
此時,天色漸暗,行人漸稀。
不過,陳棠仍是故意避開人羣,在一些昏暗巷道,犄角旮旯穿梭。
許久之後,陳棠停在一處破敗荒涼的屋舍前,推門而入。
在千竹城第一個夜晚,他遭到卸嚯[者追殺,就曾在這裏短暫躲避過一段時間。
陳棠來到房間裏,關上房門之後,便淡淡的說道:“出來吧。”
周圍寂靜無聲。
“出來吧,咱們聊聊。”
過了片刻,陳棠對着周圍的空氣,又說了一句。
仍是沒有人回應。
陳棠並不着急,神色坦然。
一道身影從黑暗的角落中,緩緩浮現,悄無聲息的來到陳棠身後。
陳棠似有所覺,回頭望去。
鬼隱現身!
即便在黑暗中,陳棠的目力,也能清晰的看到鬼隱的模樣。
之前交手的時候,生死一線,他沒來得及觀察。
此刻仔細端詳,才發現鬼隱的五官有點秀氣,臉色枯黃,眼珠子黑漆漆的,眼神冷淡晦暗,沒有什麼亮光,顯得死氣沉沉。
陳棠在打量鬼隱的同時,鬼隱也在觀察着他。
鬼隱有些奇怪。
這個人究竟什麼意思?
而且,他只是五品,居然能看破我的行跡?
實際上,鬼隱是這個境界中,唯一一個能瞞過陳棠《聽風訣》的人。
除非《聽風訣》配合入神坐照,否則,陳棠根本發現不了鬼隱。
只是他知道,自己一旦現身,鬼隱肯定會盯上他。
“別緊張。”
陳棠擺擺手,道:“咱們今天不打架了,隨便聊聊。”
鬼隱無語。
這人簡直太可笑了。
誰跟你打架呢?
我是要殺你的!
當然,鬼隱沒有笑。
她仍是面無表情。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感到很奇怪,但今天我確實不想打了……”
陳棠嘗試解釋着,卻發現不知從何說起。
就連他自己,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
或許,是因爲鬼隱讓他想到了知微。
或許,是感到鬼隱身世的可憐。
又或許,是因爲鬼隱懂得《擒龍功》,因而想到武帝。
也可能,是因爲今天是元日,不適合殺戮。
當然,也可能是他自己累了。
來到這個世界,從常澤縣一路殺出來,陳棠的手中沾滿鮮血,刀下無數亡魂,他自己甚至都有些麻木,已經習慣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但今天,陳棠想做一回主。
陳棠比劃半天,卻沒說出什麼,最後有些泄氣,道:“總之,今天之後,我們再分生死。”
鬼隱微微歪頭,雖然仍是面無表情,但眼神中卻流露出些許疑惑,似乎是在詢問爲什麼。
“今天是元日誒。”
陳棠笑了笑,從旁邊灰塵中,扶起一張破敗不堪,蛛網遍佈的桌子,胡亂擦拭一番,將背上的包裹放在上面。
“你知道元日嗎?”
陳棠又問道。
鬼隱神色不變。
陳棠低頭,自顧解開包裹,嘴裏嘟囔道:“你被拐賣過來的時候,應該還不記事,我打聽過,你家其實是神州南夏的。在那邊,今天是個特別重要的日子。”
鬼隱目光閃爍了下,似乎有所觸動。
只是,陳棠沒留意。
他將包裹中,自己和葉雨時喫剩下的剩菜殘羹拿出來,依次擺在桌子上,繼續碎碎念,“今天,神州每家每戶都會做上一桌豐盛的美食,親人們團聚在一起過節。”
“你在這邊沒什麼親人,你們隱者也沒朋友,不過不要緊,我給你帶了些喫的,都是我喫剩下來的,你別嫌棄……”
鬼隱不說話,只是靜靜的聽着陳棠說。
她握着匕首的手掌,卻漸漸放鬆下來。
“喫吧。”
陳棠指了指滿桌的菜餚,笑着說道。
鬼隱一動不動,無動於衷。
陳棠想了想,道:“說的我都有些餓了。”
說完,他拿起筷子,每樣菜都嚐了幾口才作罷,又退到遠處。
鬼隱仍是沒動。
但她明白陳棠的用意,心中突然泛起一絲波瀾,又迅速恢復平靜。
“行了,也沒什麼事。”
陳棠朝着外面走去,道:“今晚之後,你我再見,不必留手。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左臂已廢,最好養好傷再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