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飞鹰
着一身便服,相貌端正儒雅的前任大明首輔周明哲,足踏海浪,于波濤洶湧的大洋上如靜立平地。
不知過了多久,有親信自遠方而來:“稟元翁,北邊島上來訊,將於近日閉門讀書。”
所謂北邊島上,乃是另一位理學大儒,昔日大明皇朝內閣大學士吳黨黨魁晁豐的居所。
晁豐,也欲要閉關靜修,希望可以向更高境界邁進。
報訊人望着周明哲的背影,心道終究還是楚黨更勝吳黨一籌。
楚黨黨魁前任首輔周明哲,已然立地成聖。
他亦是有史以來,第一位成就儒聖之境的理學大儒,開一脈之先河。
怎能叫周圍人不感到心潮澎湃?
周明哲本人則平靜。
晁豐亦是天才俊傑,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後,成功有機會更向上努力,不出周明哲意外。
只是不知晁豐趕不趕得上九天十地重新歸一前立地成聖。
天地動盪愈演愈烈,應該就在接下來這幾年裏了……周明哲心道。
幽帝終於成全接納了他們。
但那位顯然不是仁恕之君,成全他們大明理學一脈,成全他周明哲個人,成全晁豐等人,就算是要用他們秉國理政,用他們做學問,怕是也要先一起闖過接下來這一關才成。
闖過去,重掌乾坤,國泰民安。
闖不過去,仗義死節,便在今朝,此番再無挪騰的餘地。
事到如今,也沒有挪騰的必要了……周明哲靜觀遠方起伏的大海。
…………………………
外間紛紛擾擾。
山中雷俊靜修。
倏忽間,幾年時光過去。
雷俊按照自己慣常的步調,靜心修行,同時教導弟子。
除了兩個已經九重天的徒弟外,他的三弟子封霆,臻至八重天四層圓滿境界,默默修持,爲衝擊九重天大乘之境做準備。
“稟師祖和師父,張師伯於前日功成圓滿出關,成功臻至九重天大乘之境。”
三清三寶洞天內,封霆向元墨白和雷俊稟報。
雷俊:“好事啊,張師姐修爲更進一步,本派多添一位九重天大乘高真。”
在天師傳位大典之後,八重天圓滿的張靜真積累已足,心有所感,選擇閉關靜修。
經過近十年的努力,她終於功成圓滿出關。
元墨白、雷俊師徒聞言,都爲她感到欣喜。
以年歲論,張靜真已界二百之齡,開始步入上三天修士的平臺期。
未來她並非沒有繼續進步的可能,但較之先前,修爲提升速度勢必放緩。
如此,她能否成就九重天五層圓滿五炁朝玄之境,難免要掛上個問號。
沒有翻天覆地的特大變故,基本無望成仙。
類似她的情況,天師府內外各地,都有很多。
一時之天才,驚豔一時。
唯有天才中的天才,方可名動千古乃至萬古。
但如張靜真等人,正是如今天師府重要的基石,並將繼續在未來數百年內,爲龍虎山添磚加瓦。
“華霆也快了。”雷俊看着封霆微笑。
當着他和元墨白的面,封霆說話沒有保留:“還需要些年頭,可能不及華洰師兄和華瑞師兄來得快,不過弟子有信心,不會慢太多。”
卓抱節、秦采薇、辛北原、韓筱菲、程絨絨、張靜真之後,接下來天師府內的八重天修士中,還有徐瑞、張兇洰和封霆組成衝擊九重天大乘之境的新一批梯隊。
耕耘多年,如今龍虎山天師府也將迎來豐收季節。
“對了,虛海師侄上升極快,虛吾師侄也在後面猛追。”封霆笑道:“該把他們也算進去的。”
雷俊:“華菲收徒的心思咱們都知道,就不提了,華霆你呢?”
封霆忙說道:“弟子倒是不挑,無奈實在沒有合緣法之人,唯有留待將來了。”
雷俊:“可有將來回家鄉尋找的打算?”
封霆正色:“弟子並無此意,如師祖、師父一貫教誨,我們修道中人應緣而動,無需強求,幾方大千世界於弟子而言亦無分別,如果一定要說,這裏纔是弟子的家。”
雷俊擺擺手:“都無妨的,你自己掌握。”
“謹遵師父教誨。”
封霆繼續稟報:“對了,稟師祖、師父,山外新近有消息稱,月齋主人於近日閉門靜修。”
雷俊、元墨白微微頷首。
蕭雪廷、刑風之後,沈去病也於去年成功推開仙門,成就成就武仙之境。
他同蕭雪廷一個煉體,一個兵擊,同爲武仙,令武道一途在漢末大劫後漸漸重新煥發光彩。
修持儒家神射一脈的楚羽比沈去病稍慢,但現在也閉門靜修,應該是開始爲推開仙門做準備。
或許很快,或許需要一些年頭。
但依雷俊對楚羽的瞭解,對方也是個有相當把握纔會動手的主兒,此番閉門靜修,當有所得。
封霆稟報過之後,告退離開。
洞天內雷俊跟元墨白提起:
“蕭春暉居士在儒林大千世界那邊,成功臻至九重天五層圓滿的境界了。”
元墨白:“距離他當初臻至九重天平天下之境,還不到四十年?”
雷俊:“嗯,三十五年左右。”
元墨白:“儒家厚積薄發,名不虛傳,想來當中還有他新開一脈所學,得天地自然反饋幫助之功。”
雷俊頷首:“弟子也以爲當是雙管齊下的功勞。”
蕭春暉昔年滯留七重天、八重天良久,以至於從前很多同輩甚至以他爲師的後輩,反而後來居上越到他前面。
而他不爲所動,只靜心鑽研自身學問。
其本人修爲天賦便驚才絕豔,待到學問初有所成,便頓時如龍入大海,再無所礙。
當然,他眼下新成九重天圓滿,距離繼續向上,還需要繼續積澱。
雖然註定追不上蕭雪廷、沈去病、楚羽他們了,但短短三十幾年內突飛猛進,已經超過他長兄蕭航,追上方岳和孟少傑。
“時光荏苒,人事變化,當真令人目不暇接。”
元墨白語氣雖然感慨,但面色如常。
他看向雷俊:“掌教,我們繼續?”
雷俊:“請師父賜教。”
元墨白登仙后的道景玄垣展開。
銀河所化城關星光璀璨之餘,兵戈肅殺之氣橫溢。
雷俊在旁靜觀。
而在他和元墨白的銀河城關之間,同樣有星光湧現,然後構築成又一個新的身影。
時光悄然流逝。
雷俊不斷積累自身。
直到某一日,他平靜同元墨白說道:“師父,弟子準備外出一段時日,四下走走。”
“掌門和府中其他人,會同九天十地各方同道,在九天十地和人間已經做好相應準備。”元墨白麪上微笑更濃幾分。
他向雷俊一禮:“恭祝掌教功成。”
“借師父吉言。”雷俊還禮,然後告辭離開,出了三清三寶洞天。
他確實漫無目的般,在人間和九天十地裏四下隨意走動。
既不像當初洞玄登仙時有規律,按照自己人生一路行來逆走順走。
也不像洞玄太微登臨仙境二重時坐關不動靜修。
雷俊眼下便如隨意閒逛一般,足跡遍佈四方。
九天十地,他並非全都一定要個個走到。
行至何方,隨心所欲,亦無行程日期安排。
彷彿遊山玩水般,雷俊在九天十地大千世界走了一年多時光。
冬去夏來,他即將迎來自己一百七十歲生辰。
某一日,他忽然放慢了腳步,駐足於人間,俯仰天地,靜觀不語,頭頂十色鶴蓋五彩光輝流轉。
在雷俊腦海中,行遍大千世界,積累下卸嗨槠愕木跋螅@時齊齊匯聚。
這一刻,他彷彿逆時間長河而上,直達上古。
甚至越過了天界、地界分裂爲九天十地的景象,繼續一路向上。
腦海中的景象漸漸變化。
天、地、人三界由分立,彷彿欲要漸漸歸一。
倒放的景象漸漸停下。
雷俊心知,那是上古初年的時代。
開天闢地,三界初分之時。
向前,是宇宙混沌,先天之先。
後世有部分人將之描述爲太古,以開天闢地三界初立作爲太古、上古之分野,但亦有人認爲開天之前,時間、空間皆模糊不明,難稱爲“古”。
自開天闢地以來,方是人世。
而在那上古時代,亦是先天神聖同後天生靈並存混雜的混亂時代。
及至最頂尖的先天神聖陸續超脫,不存於世,皇天漸漸奠定天宮,三界規條越發完善,已經模糊不清的歷史亦隨之漸漸清晰起來。
雷俊便在這時代與造化順行、逆行的浪潮間,迎來彷彿當初開天闢地,三界分立般浩大而又荒古的天塹劫難。
雷俊沒有與之對抗較量亦沒有躲避。
他彷彿變成一張巨大的黑白太極圖,坦然迎接這一切,隨時代和造化的浪潮起起伏伏,全不受力。
初時,雷俊彷彿順水而動的游魚。
其後,他彷彿江河浪潮飛濺而起的水花,短暫迸發,復又落回水中。
末了,他彷彿同時代和造化的浪潮化歸爲一,不分彼此。
他即是時代與造化的浪潮。
洪峯自宇宙天地間滾滾而過。
所經之處,星河間的太微垣,化作紫微垣。
定住中樞不動的羣星,週轉整個宇宙蒼穹。
當年雷俊天市垣變太微垣之際,凡八重天境界修成道家符籙派神庭者,皆有感應。
而眼下,雷俊太微垣變紫微垣,則凡是道家符籙派修士,不論修爲高低,全部心有所感!
在那個瞬間,雷俊彷彿生出三方道景玄垣。
一方天市垣。
一方太微垣。
一方紫微垣。
三垣驟然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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