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竺泉被喊回祖師堂後,只說一句,沒這麼欺負人的,老孃不當這破宗主了。
納蘭祖師既不點頭,也不反駁,只問你還知道自己是個宗主?
竺泉黯然無語。
晏肅有些急眼了,自己已經足夠意氣用事,你竺泉可別胡來。
那納蘭老祖師真是個油鹽不進的,說不當宗主,可以,先想好,在祖師堂內閉門靜思幾天,到時候還是決定辭去宗主職位,只需與祖師堂每幅掛像都打聲招呼,就可以了。到時候你竺泉離開祖師堂,只管去鬼蜮谷青廬鎮,反正披麻宗有無宗主,差不離。不用跟他打招呼,飛劍傳信上宗後,很快就可以換個可以當宗主的。披麻宗雖說是一座下宗,可到底是這浩然天下的一宗之主,上宗祖師堂那邊樂意來北俱蘆洲的老傢伙,一抓一大把。
在那之後,竺泉就待在祖師堂裏邊,反正晏肅隔三岔五就拎着酒去,不好在祖師堂內飲酒,兩人就在大門口那邊喝酒。竺泉時不時轉身向大門內舉起酒壺,幫那些掛像上再也喝不得酒的祖師們解解饞。
壁畫城內那鋪子,年輕女子掌櫃見到了龐蘭溪,她嫣然一笑。
鋪子裏邊沒客人,龐蘭溪趴在櫃檯上,叫苦不迭,埋怨師父傳授的劍術太過艱澀,太難學。
她便說了那裴錢和一個名叫李槐的朋友,先前到鋪子這邊來了,見你不在,就說回家的時候再來找你。
龐蘭溪忍住笑,說道:“那個裴錢,是不是很怪?”
年輕女子搖搖頭,“不會啊,她很懂禮數的。”
只是她突然嘆了口氣,先前那個少女的眼神,好像會說話。然後她好像又看懂了裴錢眼神裏邊的言語。
剛好趁着龐蘭溪就在身邊的這個機會,她抿了抿嘴脣,打定主意,是該與他說一說那樁心事了,她鼓起勇氣說道:“蘭溪,我先前的想法,是在鋪子這些年,也攢下些神仙錢了,春露圃那些能夠幫着女子駐顏有術的仙家靈丹,我還是買得起一盒的,老得慢些,白頭髮長得慢些……”
龐蘭溪剛要說話,她搖搖頭,“讓我先說完。我以前只是這麼想的,爭取長命百歲,到時候變得不好看了,成了垂垂老矣的白髮老嫗,你要是變了心思,也不怨你。但是我現在不想這樣,剛好咱們壁畫城這裏的土地娘娘,說她一直想要卸掉擔子,出去看看,而我是有一線機會繼承她那身份的,不過土地娘娘與我直說,成爲此地神靈,雖然品秩不高,只是個土地婆,但是我沒有仙根仙緣,所謂的一線機會,就是靠着木衣山的老神仙們賜福,所以我就想問你,這麼做,你會爲難嗎?”
龐蘭溪點頭,眼神溫柔,語氣堅定,就一個字,“好!”
年輕女子鬆了口氣,又難免有些惴惴不安,畢竟土地婆婆說那什麼形銷骨立,魂魄煎熬之類的,委實嚇人。
一位娉娉嫋嫋的俏麗少女,從鋪子外邊的地面,“破土而出”,而她便是木衣山的土地婆婆。
她神色凝重,“你們倆一個真敢答應我,一個真敢答應她,這其中有很大危險的,我可說好啊,雖然你們披麻宗精通魂魄一道,但是意外難免,真要我說,還是讓她去搖曳河當個掛名的神女更好,哪怕事實上還是魂魄被拘的女鬼之流,不是神祇之身,可是比起涉險成爲一方土地,安穩太多了。那薛老舟子,又是在披麻宗寄人籬下,不會不賣你龐蘭溪這麼個面子。”
龐蘭溪想了想,“反正此事不急,回頭我問陳平安去,他想事情最周到。”
說到這裏,龐蘭溪扯了扯衣領,“我可是落魄山的記名供奉,他能這點小忙都不幫?”
年輕女子笑着點頭,伸出手指,輕輕勾住龐蘭溪的手。龐蘭溪反手握住她的纖纖玉手。
少女土地嘖嘖道:“膩味,真是膩味。怎麼不乾脆關了鋪子胡作非爲一通?我又不會偷看偷聽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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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宗那位不近人情、已經惹來披麻宗信纳献诶献鎺煟瑓s也沒有識趣離開木衣山,反而帶着上宗無常部的那對年輕眷侶,算是住下了。難得出門一趟,總要多逛逛,有事飛劍傳信便是,其實納蘭老祖師很想去一次桐葉洲的扶乩宗,那邊的扶乩術,極妙。
不過老祖師也沒閒着,每天看那鏡花水月,主要是方便了解南婆娑洲和扶搖洲的山上近況,或是施展掌觀山河神通,看一看那條搖曳河,不然就是翻出自己編撰的詩集,從那半山腰掛劍亭外取來一些白雲,凝化爲一張書案,擱放一大摞詩集,再從搖曳河擷取一輪水中月,懸在書案旁,作爲燈火。
山上仙師,魚龍混雜,雖說也有那嬉戲人間如老村翁的,措大風味。不過大多還是納蘭祖師這般,不染紅塵,仙風道骨。
但是事實上,老修士卻是市井出身,並非豪門子弟,更非什麼生在山上的神仙種,只是從小就入山修行。
老修士在一天夜裏,合上一本詩集。
記得自己第一次出門遊歷的時候,師父送到了山門口,說道:“入山去吧。”
少年不解,詢問爲何不是下山。
師父卻未解釋什麼。
是很後來,不是少年太多年的自己,才明白師父的深意,原來修道登山路不好走,人間人心城府多險山,入此山中,讓人更不好走。
老人喟嘆一聲,翻開唯一一本詩集之外的山水遊記,繼續看那開篇數千文字,至於之後內容,什麼奇遇福緣,什麼既學拳又讀書的少年郎與那神女、豔鬼詩詞唱和,卿卿我我,海誓山盟,什麼在江湖上三兩拳便是任俠仗義了,留下個爛攤子視而不見,再不去管,次次在一地江湖揚名立萬之後,唯有什麼夕陽下鞭名馬,飲酒高歌遠遊去,什麼烏煙瘴氣的玩意兒,簡直不堪入目。
老人繼續看書,與那一旁的年輕男女問道:“遂願,稱心,你們覺得書中所寫,真假各有幾分?”
女子搖頭道:“如果只看此書,哪怕只有一兩分真,以後我遇到此人,一定繞道而行,敬而遠之。反而是那顧懺,無需如何戒備。”
男子說道:“出門遠遊之後,處處以講學家苛責他人,從不問心於己,真是浪費了遊記開篇的淳樸文字。”
說到這裏,男子瞥了眼一旁道侶,小心翼翼道:“如果只看開頭文字,少年處境頗苦,我倒是真心希望這少年能夠飛黃騰達,苦盡甘來。”
女子微笑道:“書齋內紅袖添香,江湖上倚紅偎翠,哪個真性情男兒不羨慕。”
男子苦笑不已,就知道有些話說不得。
這天,老修士凝視着白雲書案上的山河畫卷,似是意外,伸手一抹,將畫卷推到書案之外,方便那對神仙道侶觀看市井百態,出自無常部的兩位年輕元嬰,是披麻宗中土上宗的天之驕子,雙方生下來就是山上神仙種,雙方父母,就是修道之人,當初遂願和稱心結爲道侶,是一樁不小的喜事。老修士對這兩個無常部晚輩,還是寄予厚望的。唯一的缺點,就是遂願和稱心,先天不足,對那市井底層終究瞭解不多,想法太湣�
畫卷上,原來是那小姑娘和年輕讀書人到了河神祠廟燒香。
老修士撫須而笑,“祠廟水香都不捨得買,與那書上所寫的她師父風範,不太像。不過也對,小姑娘江湖閱歷還是很深的,處世老道,極伶俐了。遂願,稱心,若是你們與這個小姑娘同境,你倆估計被她賣了還要幫忙數錢,挺樂呵的那種。”
在裴錢燒香逛完河神祠,然後便是那場驚世駭俗的問拳搖曳河薛元盛,最終卻無甚大風波。
老舟子薛元盛親自爲兩人撐船過河,大概也能算是一場不打不相識。
而那個在河神祠偷竊的少年,被斷了手腕的青壯漢子讓人一頓飽揍,打得少年抱住腦袋,滿地打滾,一把鼻涕一把淚苦苦哀求,最後一身血污,加上塵土黏糊在一起,十分噁心人,在那幫漢子離去後,要那少年手腳勤快點,一月之內偷夠五十兩銀子,當是買藥錢,不然就新賬舊賬一起算。
少年踉踉蹌蹌,獨自穿過一叢蘆葦蕩,去了搖曳河邊,脫下外衣清洗一番,呲牙咧嘴,最後鼻青臉腫去往壁畫城,約莫六百里路程,少年衣服早已曬乾,只是身上還有些淤青,肋部隱隱作痛,倒是那張臉龐,因爲在地上打滾的時候,給少年護得嚴實,不太瞧得出來傷勢。唯獨少年那雙手,沒遭半點災,因爲漢子讓人揍他的時候,有過提醒,畢竟天賦異稟的小綹少年,作爲自家幫派裏邊的一棵搖錢樹,就靠雙手行竊的神不知鬼不覺。
少年回了壁畫城外邊的一條小巷,一處院門外,還是老樣子,張貼着門神、對聯,還有最高處的那個春字。
因爲張貼沒多久,所以尚未泛白、褶皺。
少年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這才望向一張門神旁邊的黃泥院牆縫隙,見那兩顆銅錢還在,便鬆了口,然後笑起來。
銅錢當然不值錢,但是對於這個家而言,意義重大。
這處隱蔽地方,被他和妹妹戲稱爲“門神老爺最裏邊”。
他曾經在這個家就要徹底撐不過去的時候,帶着妹妹嬉戲打鬧的時候,無意間被他找到了兩顆錢。
神仙錢,兩顆雪花錢。
這麼多年來,兩顆雪花錢一直沒有用掉,一是不敢,怕惹來禍事,再者孃親也死活不願意花出去,說一顆雪花錢,要留給他當媳婦本,另外一顆,是他妹妹以後的嫁妝,多好。
他是事後得知,當年他們孃親,如果不是突然得到了這兩顆神仙錢,一下子提起了一口心氣,寧肯多喫苦頭,帶着倆孩子,把卑賤貧寒的腌臢日子一天一天熬下去,她差點就要答應那些心狠手辣的債主,去當船家女了,就是給渡客花點銅錢就可以亂摸的那種撐船舟子,夜間不過河,就停泊在搖曳河畔,點燃一盞燈唬皾h子瞧見了燈光,就可以去過夜,等到再上些歲數,就會再去窯子當暗娼,不管如何,孃親真要這麼做了,家裏錢財會多些,他和妹妹的日子也會好過許多,孃親每每談及這些,也無忌諱,但是少年不當然願意如此,他妹妹更是每次聽到這些,就臉色慘白,一個人偷偷去門口那邊,小聲唸叨,與門神老爺們感恩道謝,所以他家的習俗,是歷年換上新門神後,舊門神都不會丟掉,孃親會讓他和妹妹,各自小心請一位門神下門,然後小心收拾起來,好好珍藏。而那莫名其妙多出兩顆雪花錢的地方,孃親換上了兩顆銅錢。
少年唯一對自己不滿意的,就是沒能當什麼讀書種子,他也確實沒這念想,只是孃親失望了又不說什麼的模樣,讓他心裏邊難受。
早年他有次偷拿了一顆雪花錢,就想要去換了銀兩,先讓嘴饞一份糕點的妹妹喫個飽,再讓孃親和妹妹過上殷實生活,結果被瘋了一般的孃親抓回家,那是孃親第一次捨得打他,往死裏打的那種。比他年紀還要小的妹妹就在一旁使勁哭,好像比他還疼。
從那天起,作爲家裏唯一的男丁,他就發誓要掙錢!直到成爲少年之後,他才知道當年如果不是孃親攔阻,一家三口不但過不上什麼好日子,反而只會遭災,別說是兩顆雪花錢,就是兩顆小暑錢,也能被那些殺過人見過血的無賴遊蕩子,用各種法子勒索殆盡,就憑他,加上孃親,根本護不住天上掉下來的那兩顆神仙錢。
等到少年能夠靠自己的本事和人脈,將雪花錢偷偷換成銀子的時候,少年卻已經換了想法,兩顆雪花錢都留給妹妹,妹妹絕對不能讓那些畜生染指,她將來一定要嫁個好人家,她和孃親一定要離開骸骨灘,這裏有他就夠了。憑自己的本事,已經肯定可以活了。
今天,少年推門而入,與孃親住在一屋的妹妹,正在剪窗花,妹妹手巧,許多精巧窗花,她看一眼就能學會,雖說靠這個掙不着大錢,喫不飽飯,可到底是能掙錢了。
少女驚喜起身道:“哥,你怎麼來了。我去喊孃親回家,給你做頓好喫的?”
少年挑了張小板凳,坐在少女身邊,笑着搖頭,輕聲道:“不用,我混得多好,你還不知道?咱們娘那飯菜手藝,家裏無錢無油水,家裏有錢全是油,真下不了嘴。不過這次來得急,沒能給你帶什麼禮物。”
少女笑了,一雙乾乾淨淨好看極了的眼眸,眯起一雙月牙兒,“不用不用。”
少年咧嘴一笑,伸手往頭上一模,遞出拳頭,緩緩攤開,是一粒碎銀子,“拿去。”
少女欲言又止,還是收下了那粒銀子,可沉,七八錢呢。
少年坐在板凳上,身體前傾,雙手託着腮幫,望向開了門便面朝屋子裏邊的兩位門神老爺。
其實這位早慧少年,如今已經不太信是什麼門神仙靈了,有些自己的猜測,極有可能是當年那個頭戴斗笠的年輕遊俠。
可是孃親和妹妹都始終篤定那兩顆雪花錢,就是門神顯靈。
不過是不是,又有什麼關係呢。
而那對差點被少年偷走錢財的爺孫,出了祠廟後,坐上那輛在家鄉僱傭的簡陋馬車,沿着那條搖曳河返鄉北歸。
孩子說要看書,老人笑着說路上顛簸,這麼看書太傷眼睛,到家了再看不遲。
孩子嘿嘿一笑,說到家就不這麼說了。老人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孩子突然說道:“先前在河神老爺那麼大個家裏邊,有個走在我們旁邊的姐姐,抿起嘴微笑的樣子,真好看。”
老人想了想,記起來了,“是說那背竹箱的兩人?”
孩子使勁點頭,“後來咱們走得快,那個姐姐走得慢些,我一轉頭看她,她就會笑。”
老人笑道:“是那負笈遊學的讀書人。”
孩子問道:“爺爺,那根竹子是柺杖嗎?我看那姐姐哥哥,走路腿腳都沒問題啊。”
老人忍俊不禁,耐心解釋道:“那可不是什麼柺杖,有名字的,叫行山杖,讀書人出門遠遊,經常需要翻山越嶺,有些人,家裏不是特別富裕,但是又想着學問更大,身邊沒有奴僕書僮跟隨,得自己背行囊過山過水,就需要一根行山杖嘍。”
孩子笑道:“哈,我們家也沒啥錢,看來我以後也需要一根行山杖。”
老人揉了揉孫子的腦袋,說道:“讀萬卷書,要花很多錢的,行萬里路,倒是喫苦就行。爺爺年輕那會兒,也跟要好朋友一起遠遊過,是去那些郡望大族、書香門第的藏書樓,每天就是借書抄書,還書再借書。有些讀書人家,不計較什麼,很熱情,歡迎我們這些寒門子弟去抄書,至多叮囑我們一句,莫要損壞書籍便是了,每天還會好菜招呼着,不過偶爾呢,也會有些下人僕役,小小埋怨幾句,例如每夜挑燈抄書,他們就說說笑一句,燈油如今又漲價了之類的。這些都沒什麼。”
孩子聽得直打哈欠。
老人將孩子抱在懷中,孩子有些犯困,新鮮勁兒一過,走路又多,便開始沉沉睡去。老人輕聲喃喃道:“二十幾歲,急匆匆鬧哄哄殺出筆端的文字,擋都擋不住,三十後,才氣漸衰,只能悶燉一番,再上了歲數,不曾想反而,寫非所寫,不過是好似將好友們請到紙上,打聲招呼,說些故事罷了。”
那車伕突然說道:“又攜書劍兩茫茫。”
車廂內老人詫異不已,那車伕不該有此雅言纔對,輕輕放下孩子,掀開簾子。
那年輕車伕轉過頭,問道:“老爺這是?”
老人笑問道:“爲何有‘又攜書劍兩茫茫’此語?”
車伕愣道:“老爺說甚?”
老人啞然,笑道沒什麼,退回車廂,只當是自己的錯覺。
而那個粗鄙不識字的車伕,沒來由多出一個念頭,找那陳靈均去?
下一刻,車伕又渾然忘記此事。
木衣山上,在裴錢和李槐登船之時,納蘭祖師就收起了山河畫卷,陷入沉思。
男子遂願說道:“一脈相承。有其師必有其徒,有其徒必有其師。”
女子稱心亦是點頭。
片刻之後,老修士打算再看看,所以重新施展神通,咦了一聲,那倆孩子身邊,怎的多出一頭金丹境小狐魅了?
然後不知爲何,那幅畫卷自行模糊起來。
那對神仙眷侶面面相覷。
納蘭老祖師笑着收起神通。
搖曳河畔的茶攤那邊。
客人依稀,準備打烊了。
掌櫃取出兩片羽毛,分別來自文武兩雀。
他與那趴在桌上打盹的年輕夥計說道:“有事情做了。”
一位年輕女子突然現身落座,“勸你們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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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中,李槐走在裴錢身邊,小聲說道:“裴錢,你教我拳法吧?”
裴錢欲言又止,神色古怪。她這趟遠遊,其中拜訪獅子峯,就是挨拳頭去的。
裴錢猶豫了半天,還是搖頭道:“學拳太苦。”
停頓片刻,然後裴錢補充了一句,“何況我也不會教拳。”
李槐反而有些開心,笑道:“我學什麼都俾慢,你不會教拳更好,學拳不成,我不傷心,你也不用擔心誤人子弟啥的。換成是陳平安,我就不學,他那性子,一旦教拳,我想偷懶都不成……裴錢,我只是實話實說,你不許生氣啊。”
裴錢思量一番,說道:“我師父那兩個拳樁,你不是比我更早看到?又不難學,你應該會的。”
李槐悻悻然道:“我只是胡亂學了個‘千秋’睡樁,其實陳平安說了啥,我都沒記住,只當自己是學了。六步走樁和劍爐立樁,我就更不敢學了,怕被李寶瓶他們笑話。”
裴錢搖頭道:“我不教拳。我自己都不會什麼拳法。”
李槐說道:“你會啊!不是剛剛與薛河神問拳了嗎?”
裴錢只是不答應。
我的拳法,拳落何處。
裴錢抬頭看了眼天幕。
而大地之上,四周唧唧夜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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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國白雲觀外邊不遠處,一個遠遊至此的老僧,租賃了間院子,每天都會煮湯喝,明明是素菜鍋,竟有雞湯滋味。
所以得了個雞湯和尚的綽號。
不解籤,只看手相。偶爾算命,更多爲人解惑。每次一兩銀子,進門就得給錢,解惑不滿意,一樣不還錢。
這天有個讀書人登門,問自己能否考取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