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老秀才豎起一根大拇指,然後再豎起一根大拇指,“找媳婦,是這個!”
遠處那道劍光片刻之後,似乎就已經與此方天地大道契合,穩固住了玉璞境,故而瞬間撥轉劍尖,御劍往老秀才這邊而來。
讀書人手中那把仙劍,作龍鳴聲。
如遇故人。
寧姚御劍來到山巔,飄然落地,見到了老秀才。
她沒有言語,只是抬起手臂,橫在眼前,手背死死貼在額頭上,與那老人哽咽道:“對不起。”
老秀才着急得直跺腳,趕緊跑到她身邊,虛拍了她幾下腦袋,說道:“寧丫頭,對不起什麼,沒有的事情,是陳平安那小子本事不夠,怪他怪他,你莫要愧疚啊,真要怪,那也怪不得陳平安啊,咱們都怪陳清都去,屁的老大劍仙,只會把擔子交給一個年輕人,再不行,就怪我這個沒本事的先生來……”
寧姚已經恢復正常神色,放下手,與文聖老先生告辭一聲,讓老先生保重。
然後她御劍遠去,繼續獨自探尋這座第五天下的萬千山河。
很快這裏就會湧入三座天下的修道之人,肯定也會有不少元嬰瓶頸的練氣士。
而劍氣長城的未來處境,除了出劍廝殺,還會有很多的勾心鬥角。而這些都不是她所擅長的,以前有他在身邊,可以不用多想,如今他不在身邊,那些人與人之間的爾虞我詐,依舊不會是她所擅長的,但是沒關係,昔年劍氣長城,劍修境界不夠,喝酒來湊,如今我問心不足,就以境界來湊!
這方天地有何情況,有哪些講究和規矩,寧姚半句也未曾詢問。
讀書人點點頭,“不愧是劍氣長城的劍修,萬年以來,不求於人。”
老秀才一屁股頹然坐地,“我那關門弟子,到頭來又能求誰,我這先生嗎?他那師兄嗎?你砍死我算了,我這先生當得窩囊憋屈啊……”
讀書人問道:“往哪裏砍?”
老秀才立即起身,拍了拍塵土,咳嗽一聲,“白也啊,你這人咋就開不起玩笑呢,以後改改啊。”
讀書人化做一道劍光,去繼續忙碌開門一事,光是爲浩然天下南婆娑洲、扶搖洲和桐葉洲,他就要仗劍開闢出三道大門。
落地城池當中。
寧姚已經御劍且破境。
成爲這座嶄新天下的第一位玉璞境修士。
她今後會領銜隱官一脈,避暑行宮董不得,羅真意,徐凝,常太清,郭竹酒,顧見龍,王忻水,以及最新加入其中的範大澈。
所以如今的隱官一脈,總計只有九人,司職掌律一事,監督所有劍修。
而元嬰境齊狩負責重建刑官一脈,司職刑法、廝殺,躲寒行宮的那些武夫,以後也會隸屬於刑官一脈。
目前所有金丹、元嬰境界的劍修,都要自動劃入刑官一脈,若想退出,以後拿戰功來換,在那之後,離開城池,開山立派,都隨意。但是一旦城池飛劍傳信,任何膽敢不歸之劍修,一律按敵論,皆死。
其中還有個名叫捻芯的女子,身穿一件天仙洞衣樣式的法袍,似乎大病未愈,她如今是元嬰境,不是劍修,卻擔任刑官二把手。
城池內開始興建祖師堂,掛像唯有一幅,陳清都。
此外諸多舉措,衣坊劍坊和丹坊的重新選址設立,無非是按部就班進行,早有章程可循,故而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在寧姚率先離城,隱官一脈其餘八位劍修,兩人結伴,分別揀選一個方向,向城池以外御劍遠遊,需要繪製出一幅地理堪輿圖。一旦中途受阻,就會立即飛劍傳信齊狩、捻芯負責的刑官劍修馳援。
高野侯負責看管一盞本命燈,知曉此事之人,屈指可數。
而從玉璞境跌境的捻芯,離開牢獄,潛入城中,一起來到了這座天下,她身上攜帶了那塊隱官玉牌,按照約定,並沒有立即交還給隱官一脈。
按照那個年輕隱官的說法,只有兩種情況發生了,她纔可以拿出這塊玉牌示人。
寧姚遇險。
或是兵解轉世的陳熙,尚未成長起來,就被齊狩的刑官一脈奪權。
捻芯獨自來到那座酒鋪,如今沒有掌櫃了,大掌櫃疊嶂,去了浩然天下,二掌櫃留在了城頭上。
城池剛剛落地沒多久,那場大戰彷彿還歷歷在目,所以沒什麼生意。
捻芯要了一碗啞巴湖酒水,獨自飲酒,喝酒之前,她舉起不大的小酒碗,遙敬一個年紀也不大的異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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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雨龍宗上上下下,都懵了。
先是一座倒懸山水精宮,莫名其妙被人拱翻墜入海,練氣士們只得狼狽返回宗門。
然後很快就有一位姿容俊美、腰懸養劍葫的年輕男子,御風來到了雨龍宗的一座雨師神像之巔,自稱來自蠻荒天下,是個千真萬確的妖族,求諸位殺它這畜生一殺。
年輕男子笑臉燦爛,舉起雙手,表明自己打定主意了,束手待斃,絕不還手。
雨龍宗女子宗主,也就是雲籤的師姐,帶着祖師堂所有修士來到山巔,抬頭仰望那個俊美公子。
其中一位雨龍宗長老,以心聲與之言語,說雨龍宗與那扶搖洲山水窟老祖,還有那個依附邊境身上的前輩,曾有一樁密約。
一座倒懸山,已經飛昇離去。
雨龍宗修士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夠瞧見的。
而這妖族來到雨龍宗那尊雨師神像之巔,求人殺它,那麼劍氣長城鎮守萬年,竟然被攻破了,再無法想象,卻也是可以想到、且不得不承認的一個事實。
雨龍宗歷史上那位最年輕的地仙,傅恪與那兩位神仙道侶,一併站在祖師堂前輩們的身後。
那個只說自己是妖族的俊美男子,輕輕一彈指,將那雨龍宗長老的元嬰境老嫗,當場擊殺。
殺完人之後,男子微笑道:“長得這麼鶴髮雞皮,就當是你這婆娘居心叵測,想要嚇殺本座了。哦對了,忘記自報名號,聽說你們浩然天下,最重視這個了。”
他一手雙指纏繞鬢角垂下的髮絲,一手拍了拍腰間養劍葫,笑眯眯道:“我叫酒靨。因爲生平唯有兩好,好美酒,好美人。你們雨龍宗剛好兩者都不缺,所以我就先趕來了。這個名字,你們不知道很正常,因爲是專門爲你們浩然天下取的新名字,以前那個,叫切韻。”
雨龍宗修士聽聞那“切韻”之後,幾乎都面如死灰。
一頭王座大妖。
因爲雨龍宗開宗極久,距離倒懸山和劍氣長城又近,故而對蠻荒天下的一些內幕,所知頗多。
比如那古井之中的十四王座,除了託月山主人,那位蠻荒天下的大祖之外,分別有“文海”周密,遊俠劉叉,曜甲,龍君,荷花庵主,白瑩,仰止,緋妃,黃鸞。
此外,還有一尊相傳被道祖以道法禁錮的金甲神將,肩挑長棍的御劍搬山猿,三頭六臂魁梧巨人,以及擁有一根上古雷矛的那個。
只是雨龍宗不知道的是,荷花庵主如今已經隕落。飛昇境大妖重光,被陳熙斬殺。至於其它上五境、地仙大妖,爲了攻破劍氣長城,這麼多年間,更是折損嚴重。
黃鸞則被阿良聯手姚衝道斬殺,黃鸞爲蠻荒天下做出的最後功勞,就是拼了大半性命,使得阿良被鎮壓在託月山之下。
所以託月山先前已經傳令給各大軍帳,不許任何上五境妖族,追捕黃鸞通過本命燈的續命轉生。一個被強行兵解之後、空有元嬰境的黃鸞。與那稚童無異。至於上五境之下的修士,會不會被大妖授意追殺黃鸞,那就隨意了。到時候是一羣元嬰祕密圍殺黃鸞,還是三五個元嬰劍修參與圍剿,託月山不會管這些狗屁倒竈的芝麻小事。既然失去境界,也就失去王座,蠻荒天下,強者爲尊。
前提是不要給黃鸞活着跑到灰衣老者面前訴苦。
而劍氣長城上任隱官蕭愻,如今已經是蠻荒天下最新的一位王座成員。
至於現任隱官,既然劍氣長城都沒了,那麼大概也可以稱呼爲“上任隱官”了,人不人鬼不鬼,倒算是留在了劍氣長城。
在大妖酒靨隨手殺人之後,就有一些年輕修士悲憤欲絕,怒喊着讓祖師堂老人們開啓山水陣法。
只是從雨龍宗宗主到祖師堂成員,都置若罔聞。
大妖酒靨視線遊曳,將那些發聲的雨龍宗修士,一一點殺,一團團鮮血霧氣砰然炸開,這裏一點,那裏一處,雖然間隔極遠,可是快啊,故而好似市井迎春,有一串爆竹響起。
他笑道:“雨龍宗男子修士不多,我很喜歡,接下來誰殺了一位男子,就可以活,等到最後一個男子死了,沒殺人的姐姐妹妹們,我可就要殺你們了。當然若是長得好看,屬於天生命好,我會憐香惜玉的。所以那些姿色不行的,你們要抓緊,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若是登了山當了神仙的修道之人,都珍惜性命,我覺得那就真是不該活着了。”
有一位雨龍宗祖師堂供奉女修,開口懇請這位王座大妖不要濫殺,雨龍宗願意如何如何的一通措辭,然後就被酒靨伸手一抓,將其駕馭到身前按住頭顱,手腕擰轉,使得她身軀橫空,一掌作刀劈砍而下,將她一分爲二,再一張嘴吸氣,直接喫下了她的金丹和元嬰,最後將手中半截屍體拋入海中。
雨龍宗之上,自相殘殺,女子殺男子。其中有那道侶殺道侶的,也有不殺,幫着道侶阻止同門殺人的,然後一起被殺。
雨龍宗宗主在內的祖師堂成員,都殺了個男子,不多不少,只殺一個。
很快傅恪就發現整座雨龍宗,只剩下他一個男人了。而他的兩位神仙道侶,她們都眼神堅毅,護在他身邊。
酒靨點頭笑道:“你有兩個道侶,你親手殺掉一個,就能活,如何?若是她們有人自盡,不算你殺的。”
不等兩位女子言語什麼,傅恪就已經打殺了其中一人。
然後酒靨點點頭,十分滿意,一巴掌拍死了那個男人,大笑道:“本座言語,你也真信啊,你這是叫做蠢死的。”
其中一位女修怔怔看着地上傅恪的那攤血肉,酒靨將她伸手抓到眼前,隨手一抹,剝掉了她的那張美豔麪皮,再丟出哀嚎不已的可憐女子,可不是光是剝皮而已,一張麪皮若無女修的魂魄依附,便會失去神韻,再被他拿來“補妝”,就毫無意義了,他抖了抖手中麪皮,輕輕吹拂掉上邊的鮮血,笑道:“真美。”
那個雨龍宗宗主顫聲道:“切韻老祖,爲何如此?留着我們,爲你們帶路不好嗎?去南婆娑洲也好,去桐葉洲也罷,有我們率先登岸廝殺……”
酒靨晃了晃手中那張新鮮麪皮,打斷那位玉璞境老婆娘的言語,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笑話,大笑不已,一根手指抵住眼角,好不容易纔止住笑聲,“不湊巧,咱們蠻荒天下,就數螻蟻們的性命最不值錢。你呢,就是大隻一點的螻蟻,若是遇上仰止緋妃她們,倒是真能活的,可惜時卟粷龅搅宋摇!�
說到這裏,他轉頭望向倒懸山那邊,喃喃笑道:“何況這些年與劍氣長城的劍修打交道久了,再遇到你們這幫神仙老爺,我……”
這頭王座大妖,被一個羊角辮小姑娘一拳打入海中,如山嶽砸在水中,激起一陣滔天巨浪。
不等山上雨龍宗女修們有什麼錯覺,就被那個小姑娘在兩座山上往返,一拳一大片,將所有地仙悉數打死。
而那個從海中返回雨龍宗的王座大妖,則閒庭信步,挑選那些金丹境界之下的女子麪皮,一一活剝下來,至於她們的死活,就沒必要去管了吧。
灰衣老者來到雨龍宗山頭這邊,“蕭愻,切韻,擅自滅絕整座宗門這種事情,這次就算了,下不爲例。”
哪怕猶有一些活人剩下,雨龍宗其實都已經廢了。
蕭愻雙臂環胸,一言不發。
大妖切韻好不容易再從滿地破碎屍體當中,挑選出幾張相對完整的麪皮,這會兒全部收攏在一起,正在小心翼翼縫補自己臉龐,他對灰衣老者躬笑道:“好的。”
蕭愻說道:“拿戰功來換,都不成?”
灰衣老者笑道:“當然可以。只要戰功足夠,隨便你殺。”
蕭愻突然轉頭對那切韻說道:“做得好!”
大妖切韻笑而不言,只是縫補臉龐,迳咸砘ā�
————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劍氣長城,城頭之上。
終於迎來了第一場大雪。
面容、身形逐漸清晰穩固起來的年輕人,此刻站在城頭懸崖之上,那件鮮紅法袍之下,身上一道幾乎切斷整個身軀、脊柱的劍痕,正在自行痊癒。
是他想要偷摸離開劍氣長城些許距離,打殺劍氣長城斷裂處的那道妖族大軍洪流。
總得找點事情做做。
結果被神出鬼沒的一襲灰袍瞬間趕到。
最終被對方一劍狠狠劈中,如果不是使用了一樁壓箱底的祕術,得以返回劍氣長城,哪怕陳平安是真的玉璞境,也絕對死了。
陳平安此刻與那對面城頭的那位龍君遙遙對峙。
最終與那龍君什麼都沒有說,年輕人拖刀轉身離去。
龍君沙啞開口道:“陳清都就找了你這麼個廢物,留在這裏當條看門狗?”
離真御劍而至,笑道:“可憐可憐,真是不知道,是給劍氣長城看門呢,還是幫咱們蠻荒天下看門?”
那個背影只是漸行漸遠。
第691章 少女問拳河神
壁畫城,掛硯神女畫像附近,裴錢找到了那間販賣神女天官圖摹本、臨本的小鋪子,隨着八份福緣都已經失去,鋪子生意實在一般,跟自家騎龍巷的壓歲鋪子差不多的光景。
掌櫃是個容貌清秀的年輕姐姐,聽師父說過,她雖然不是披麻宗的修道之人,卻與龐蘭溪是一雙少見的神仙眷侶。
裴錢便有些擔憂,那龐蘭溪是駐顏有術的山上劍修,山下女子,卻只能年復一年的容顏衰老下去,便是有些靈丹妙藥,也終有白髮蒼蒼的一天,到時候她怎麼辦?哪怕兩人始終長久廝守,龐蘭溪毫不介意,可她終究還是會偷偷傷心吧。裴錢撓撓頭,不如記住這位姐姐的面容,回去就讓老廚子打造一張一模一樣的?只是裴錢又擔心自己會不會多此一舉,唉,煩,師父在就好了。
寶蓋,靈芝,春官,長檠,俗稱仙杖的斬勘神女,這五位神女,是師父上次來到這壁畫城之前,就已經從彩繪壁畫變成白描圖的,師父往鬼蜮谷之後,掛硯,行雨,騎鹿三位神女,才紛紛選擇了各自主人。當時裴錢和周米粒就都很打抱不平,那三位神女咋個回事嘛,年紀大了眼神也不好使啦?只是不知爲何,裴錢發現師父當時有種如釋重負的表情,笑得還挺開心嘞。
裴錢來這邊就是湊個熱鬧,除非她砸鍋賣鐵,是絕對買不起這邊的神女圖了。
至於李槐就更算了,徹頭徹尾的窮光蛋一個,身上連一顆神仙錢都沒有,只帶了些碎銀子,跟着舵主混喫混喝的貨色。
沒關係,裴錢打算在這邊做點小買賣,下山前與披麻宗的財神爺韋雨松,事先打過招呼了,韋前輩答應她和李槐在壁畫城這邊,如果當個小包袱齋,可以不用交錢給披麻宗。
跟那個溫婉可人的姐姐道別,裴錢帶着李槐去了一個人多的地方,找到一塊空地,裴錢摘下竹箱,從裏邊拿出一塊早就準備好的棉布,攤放在地面上,將兩張黃紙符籙放在棉布上,然後丟了個眼神給李槐,李槐立即心領神會,將功補過的機會來了,被裴錢穿小鞋的危機算是沒了,好事好事,所以立即從竹箱取出那件仙人乘槎青瓷筆洗,率先放在棉布上,然後就要去拿其餘三件,當時兩人對半分賬,除了這隻青瓷筆洗,李槐還得了一張仿落霞式古琴樣式的小鎮紙,以及那一隻暗刻填彩的綠釉地趕珠龍紋碗。其餘狐狸拜月圖,裝有一對三彩獅子的文房盒,還有那方仙人捧月醉酒硯,都歸了裴錢,她說以後都是要拿來送人的,硯臺留給師父,因爲師父是讀書人,還喜歡喝酒。至於拜月圖就送小米粒好了,文房盒給暖樹姐姐,她可是咱們落魄山的小管家和小賬房,暖樹姐姐剛好用得着。
至於那一大摞符紙和那根紅繩,裴錢要了數目多的符紙,李槐則乖乖收起那根裴錢嫌棄、他其實更嫌棄的紅線。一個大老爺們要這玩意兒幹嘛。
不曾想裴錢瞪了一眼李槐,怒道:“傻不傻,咱們像是大富大貴人家出來的人嗎?你一口氣拿出這麼多寶貝,誰信啊?往腦袋裏貼一張‘千真萬確是假貨’的紙條嗎?兩張符籙,一隻青瓷筆洗,足夠了!”
最後裴錢和李槐蹲在棉布攤子後邊,這個剛剛開張的小包袱齋,其實就賣兩樣東西,兩張坑人不湹墓懋嫹U,一件仙人乘槎青瓷筆洗。
路上行人多是瞥了眼符籙、筆洗就走開。
李槐小聲問道:“要不要我幫着吆喝幾聲?”
“急什麼,沒你這麼做買賣的。”
裴錢雙手恍涠自谠兀湫Φ溃骸氨緛泶_實是需要幫手的,做這種不設帳、只擺浮攤的流水買賣,其實跟江湖上挑方賣藥差不多的德行,門路不比設帳安山頭的生意那麼多,但是也不少,如果咱們人多,可以撒出帖子去,先拉攏人氣,等人多了,還得有挑線頭的人,把話挑明瞭,懷疑咱們是賣假貨的,然後一問一答,口齒伶俐些,很快就可以把看客們的疑慮打殺乾淨,再有做那領頭羊活計的,穿着要精神,談吐要像真的有錢人,在人羣當中,得故意離着旁人遠些,由他開口揚言要都買下……算了,說這些沒意義,我身邊就你一個笨蛋,真幫忙了只會幫倒忙,接下來你在一旁看着就是,你唯一的好處,就是口音,回頭再跟你仔細解釋。”
裴錢停頓片刻,神色複雜,輕聲說道:“最厲害的一種,是一個人就把所有活計包圓了,那纔是江湖上頂有能耐的人,到了哪裏都餓不死,還能掙大錢,但是這種人走江湖,規矩忌諱也多,比如絕對不掙那絕戶錢,打個比方,被騙了的人,兜裏原本有十兩銀子,最後一定會給這人留下一二兩銀子。除了老輩規矩之外,也藏着大學問,一旦給人留了退路,被騙之人往往不至於太過仇恨,可以不結死仇。不過這種人很少很少,我也只是聽人說,從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