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858章

作者:烽火戏诸

  晏溟硬着頭皮離開劍氣長城。

  陳清都與左右一站一坐,一起眺望遠方。

  陳清都突然問道:“你那小師弟,是不是個傻子,最後一件五行之屬,不早就有了,爲何不煉化。”

  左右說道:“那是火龍真人的手筆,又涉及到純粹武夫的根本真氣,以陳平安如今的境界,將其剝離,根本做不到。一着不慎滿盤皆輸,陳清都,你少在這邊說風涼話。難不成爲了你們劍氣長城,練氣士連跌三境,純粹武夫,再跌一境,你才滿意?”

  陳清都笑道:“你這個大師兄是喫乾飯的嗎?這都不幫忙?”

  這句話,很戳心窩子,因爲左右還真做不到。

  劍術太高,劍氣太多,反而很容易與那火龍真人的埋藏之物,大道相沖,使得陳平安的整個人身小天地,淪爲一處慘烈戰場。

  說實話,在劍氣長城,只要陳清都不去做此事,就沒人做得到。

  但是要求陳清都去做什麼事,誰敢?

  左右倒是還真敢,但是知道只要陳清都自己不願意,沒用。

  陳清都沉默片刻,“陳平安,喫得住苦頭?”

  左右點頭道:“可以。”

  陳清都笑問道:“想要我出手剝離那粒火種,將其煉化第五件本命物,就得付出些代價,陳平安需要走走一條類似形銷骨立、成就真靈神祇之道路,放心,只是類似而已,不是當真如此。不然別說你,老秀才都能跟我拼命。”

  左右破天荒猶豫起來。

  左右爲難。

  陳清都嘖嘖道:“真是白瞎了當個大師兄,還不如小師弟爽利,陳平安已經點頭答應了。”

  左右立即起身,“我去護陣。城頭之上,我先不管,錯過的出劍,我以後補上。”

  陳清都一把按住左右的肩頭,“護個鳥陣,老實待着。成功煉化本命物,毫無懸念,至於之後那條路,護陣有何意義?你殺人本事不算小,可惜教劍救人,是真的不在行啊。”

  左右是真的大動肝火了。

  他忍這老大劍仙不是一次兩次三次五次了,對先生不敬,再可勁兒往死裏欺負小師弟,真當我左右是個沒火氣的泥菩薩?!

  陳清都加大手掌的力度,微笑道:“左右,看來你還是信不過自己的小師弟嘛。”

  左右皺眉問道:“幾成?”

  陳清都伸出一根手指,“一是那個一,這還不夠嗎?”

  左右將信將疑。

  陳清都笑道:“左右的劍術那麼高,我敢騙你?”

  左右直接拔劍出鞘。

  整座劍氣長城都瞬間察覺到了那份異象。

  陳清都卻稍稍更換位置,以手握住劍鋒,任由那把長劍從手心劃抹而過。

  城頭之上,立即濺射出萬千火光。

  ————

  大戰又起,牆頭之上,劉羨陽此次沒來,跟在了陳淳安身邊。

  依舊是陳平安與齊狩當那鄰居。

  齊狩覺得有些古怪,今天這陳平安的感覺,有些不太一樣。

  依舊是穿了件衣坊法袍,腰間卻別有一把玉竹摺扇,轉頭對齊狩笑道:“才幾天沒見,齊兄風采更勝往昔啊。”

  齊狩頓時心中瞭然,只是又一想,便不確定了,天曉得會不會是另外一種障眼法,所以齊狩沒好氣道:“離我遠點。”

  那陳平安打開摺扇,輕輕扇動清風,隨隨便便祭出四把飛劍之後,搖頭嘆息道:“齊兄啊齊兄,是誰給你的信心,膽敢以小小元嬰境界,瞧不起一位三境大修士?”

  齊狩置若罔聞,但是今日出劍殺敵,尤其狠辣。

  原本齊狩還想問一問先前爲何左右要突兀出劍,這會兒是半句話都不想說。

  茅屋附近的牆頭上,左右以心聲詢問老大劍仙:“本命物煉化成功,又熬過了那份苦頭,是不是就可以順勢養育出一把本命飛劍?品秩如何?”

  陳清都一臉茫然道:“我有這麼講過嗎?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便宜事,本命飛劍還能隨便贈送?”

  左右轉過頭,望向茅屋門口那邊的老人。

  陳清都收斂笑意,“我曾經借了一隻槐木劍匣,得一還一,只是讓陳平安先成爲一隻劍匣,或者說是一把劍鞘,至於到底能不能養出一把得天獨厚、應叨谋久w劍,又是養出什麼品秩的本命飛劍,看他自己的造化。”

  左右深呼吸一口氣,掠出城頭,再一次仗劍離城,孑然一身,鑿陣去找飛昇境大妖。

  寧府密室內。

  三境修士、七境純粹武夫的陳平安,只有陰神出竅遠遊劍氣長城,當下這真身與陽神身外身,依舊留在了寧府這邊。

  因爲老大劍仙說那尊陰神,積攢的念頭,太多太雜,如何洗劍,都洗不出一個純粹,即便洗出個精純光明境界,可那就也不是陳平安了。

  陳平安屏氣凝神,當下心中所想,反反覆覆,是一句書上言語,精虬藰O,心遊萬仞,寂然凝慮,思接千載。

  當心神沉寂,近乎酣眠,最後便只有一雙內心深處的念頭,緩緩如蛟龍游曳在心湖底,只是兩者並未打架,反而怡然相處。

  劍修身心性命皆自由。

  殺力最大,高出天外!

  陳平安猛然睜開眼睛,沉聲道:“有請老大劍仙出劍。”

  密室之內,劍光轟然炸開。

  陳平安瞬間皮開肉綻,就連他的金身境體魄都好像是紙糊一般,眨眼功夫,便已經渾身血肉模糊,然後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就連一雙眼珠都被劍光徹底消融,剎那之間,就只剩下一副白骨。

  最終連一具白骨都不復存在。

  無盡夜幕之中,渾渾噩噩的年輕人,在不見半點光明的道路上,失魂落魄踉蹌而走,只是下意識往前走。

  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一個身形佝僂的草鞋孩子身邊,後者腳步緩慢,揹着一個大籮筐。

  孩子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那個年輕人,似乎很傷心,好像不知道爲什麼長大後的自己,還是這麼辛苦。

  於是孩子傷透了心,不想繼續往前走了,蹲在地上,靠着那隻永遠都裝不滿草藥的大籮筐,嗚咽起來。

  年輕人搖搖晃晃,蹲下身,怔怔望着那個沒有長大的自己。

  兩兩對視。

  年輕人與孩子說了三個字。

  對不起。

  然後那個孩子擦了擦眼淚,主動伸出手。

  年輕人牽起孩子的手,站起身,一起前行。

  年輕人依舊懵懵懂懂,只是發乎本心,與孩子說起了一個個未來會遇到的美好事情,好像是全然忘記了成長中那些可以說、不可以說的苦難,好像根本就記不住那些不太好的人事,複雜的世道。

  孩子逐漸笑了起來,仰起頭,望向那個長大後的自己,有些憧憬。

  最後孩子停下腳步,雙手攥緊籮筐系身的繩子,笑容燦爛,然後爲長大後的自己,指了指道路前方。

  年輕人舉目望去,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道路遠方,出現了一粒搖曳不定的依稀燈火。

  驀然之間。

  天地澄澈,大放光明。

第624章 劍修

  城頭之上,齊狩忍不住轉頭望去,那陳平安掏出了一摞摞的黃紙符籙,感覺就像一座新鋪子開張,只是這些品秩不高的符籙賣給誰?難道賣給蠻荒天下的畜生啊?

  符籙那是真多,相同的符籙一摞摞壘在一起,所以十餘座小山頭,有高有低,千餘張符籙,怎麼都會有了。

  符紙材質十分尋常,肯定不值錢,劍氣長城這邊不賣此物,顯然是陳平安從浩然天下帶來的破爛,連那下五境符籙練氣士的入門黃璽符紙都不算,就真只是市井坊間隨處販賣的黃紙符籙,如果再加上一把桃木劍,就是那些行走山下、坑蒙拐騙的道士標配了。

  當陳平安擺好陣仗,轉頭望向齊狩。

  齊狩便心知不妙。

  陳平安眼神真盏镁拖袷怯H爹看親兒子,笑道:“齊兄,走過路過莫要錯過,我這當包袱齋的陳好人,與那酒鋪的二掌櫃,判若兩人,我這包袱齋,別看小,但是闖蕩過寶瓶洲、桐葉洲、北俱蘆洲江湖多年,尤其是符籙一物,是出了名的價廉物美,聲譽極佳,收了不知多少塊的金字匾額,都是客人買了我的符籙,收穫頗豐,裨益極大,一個個感激涕零,一定要謝我一謝,攔都攔不住。齊兄,有沒有想法?你我並肩作戰,不是朋友勝似朋友,可以打折,若是齊兄身上沒帶神仙錢,無妨,允許賒欠,不收利息,我這個人,很好商量。”

  齊狩假裝沒聽見。

  只是拗不過那陳平安絮絮叨叨個沒完,一一講述了自己十餘種符籙的精妙,說那天部霆司符,雖說只是脫胎於雷法正宗的旁門,但是殺伐極大,說那大江橫流符用在鮮血如湖泊江河的戰場上,真是恰到好處,還有那撮壤符更是能夠平地起山脈,用以阻滯妖族大軍前行,符出山起,十分玄妙。

  齊狩被聒噪得不行,只得冷笑開口道:“我雖是一個小小元嬰劍修,不如二掌櫃的三境大修士威風,可到底是劍修,要你符籙何用?上墳燒黃紙?劍氣長城沒這習俗。”

  陳平安抓起一摞符籙,耐心極好,笑意不減絲毫,與“齊兄”解釋道:“這是我以無數壇仙家醇酒換來的大道機緣,某位大劍仙大醉酩酊,才一個不小心泄露了天機,私下傳授了我這種‘路引符’,路引路引,既能讓活人過關通行,在戰場上,當然也能讓敵人走上黃泉路,齊兄,真不動心?大戰尚未真正焦灼,只以飛劍虐殺畜生,多少失去了些趣味,這就像在我那酒鋪喝酒,光喝酒,酒水再好,再冠絕劍氣長城,終究還需要醬菜和陽春麪來下酒,纔算絕頂滋味。”

  陳平安換了一隻手,又抓起一大摞符籙,“此符更是大有來頭,是那位大劍仙傍身立命的壓箱底絕活,‘劍氣過橋符’,齊兄,你境界暫時不高,但是我相信你的眼力不錯,你瞅瞅,落筆是何等的繁瑣,一張張看似不大的符籙,簡直就是一座座名副其實的符陣,別的我都不多說了,光是畫符的仙家丹砂,就需要消耗掉多少?齊兄豈可因爲符紙材質不算頂尖,就斷定我這符籙不值錢?齊兄啊,不曾想你竟是這種以貌取人的庸俗之人,我很失望啊,那離真都被我在戰場上殺了,同樣的捉對廝殺,齊兄與我有來有回,最終只輸我一線,就等於齊兄最少也是小勝離真一籌的天才人物,擱在託月山,當個大師兄都不難了……”

  齊狩怒道:“陳平安,你有完沒完?!大戰期間,勞煩你安心御劍殺敵!哪怕你自己膽敢分心不惜命,也別牽連旁人。”

  那陳平安放下手中兩疊符籙,以那把合攏摺扇輕輕敲打心口,望向南方戰場,微笑道:“既然齊兄暫時沒有購買意願,不打緊,世間買賣,眼緣第一。我就多看看齊兄的豪傑斫伲浅啬沁叄承┤藢洱R兄的殺敵手段,小有非議,認爲太過殘忍,要我看啊,好得很,齊兄身上的那點豪閥公子哥習氣,身爲天才劍修那份目中無人的傲氣,容不得同齡人比自己更強的一點私心,纔是小毛病,可是隻要到了戰場上,齊兄搖身一變,就成了真豪傑。能夠忍得住一個城內欲殺之而求不得的陳平安,甚至還能夠拗着心中些許不痛快,助我一起殺敵守住戰場,這樣的劍修齊狩,真是一等一的劍仙風采……”

  齊狩深呼吸一口氣,“是不是隻要我不買你的破符,你就能一直唸叨下去?”

  陳平安打開摺扇,微笑道:“不說了不說了,齊兄只管瀟灑出劍。”

  齊狩收回視線,繼續駕馭飛鳶和心絃斬殺妖物。

  相較於第一場戰事,此次化作人形的妖族修士,在攻城大軍當中的比例,明顯高出幾分。不再是那些城頭劍修境界高了,甚至都不會被計入戰功的未開竅畜生,第一場開幕戰當中,這些根本不算正兒八經修士的妖族,多是被驅使前衝,唯一的用處,就是以屍骨堆積成山,填平劍仙開闢出來的條條深谷巨壑,血肉浸染大地,影響天時地利。

  其實齊狩對那五行之屬的幾種符籙,完全瞧不上眼,唯獨路引符和過橋符,尤其是後者,確實有點感興趣,因爲符紙之上確有絲絲縷縷的劍氣流轉,作不得僞,符膽之中,劍意不多卻精粹,那陳平安說是大劍仙私底下傳授,齊狩信了幾分。

  但是齊狩自己守住戰場不難,根本不想跟陳平安做買賣,任你說得天花亂墜,你二掌櫃賣酒和坐莊的名聲都在劍氣長城爛大街了,連其他坐莊之人都會掙不着錢的路數,劍氣長城歷史上還真從未有過,越是經驗豐富的賭棍罵得越兇,你陳平安自己心裏沒數?

  頂替謝松花和劉羨陽戰場位置的劍修,是一位到了此處牆頭後便沉默寡言的老元嬰,正是從上五境跌落回元嬰境界的程荃,喜歡與那個吵架了大半輩子的劍仙趙個簃,一南一北分坐兩城頭,一言不合就相互吐口水。以往與趙個簃對峙,老元嬰劍修話極多,離開了趙個簃,獨自一人,似乎沒有對手的緣故,便始終一言不發。

  其實在城池以南地帶,其中有一棟劍仙遺留的私宅,是程荃的師祖靠着戰功換來的,後來記在了程荃名下。因爲程荃這一脈,如今除了他一人,其餘家族、師門都已經死絕了,與那女子劍仙周澄是差不多的下場。

  程荃出劍極其爽利,飛劍“水山”,飛劍所過之處,戰場高空出現一座座好似碧玉雕琢而成的山峯,將妖族砸成一灘灘肉醬,若有妖族修士僥倖不死,或是躲開,那就再丟幾座山峯。每座山頭一旦被境界不俗的妖族修士以法寶打碎,又會化作碧水湖水,落地之後便會瞬間冰凍戰場,妖族然後仰頭望去,便又有山嶽壓頂而落。

  所以相較於兩個鄰居,陳平安的四把飛劍齊出,齊狩的虐殺妖族,程荃這邊的戰場,十分清爽乾淨。

  更讓陳平安大開眼界的景象還不在於此,而是許多相對孱弱的妖族魂魄,很容易被不由自主地拽入湖泊當中,最終與冰凍湖水一同崩碎。

  其實程荃還有一把看似雞肋的本命飛劍“拓碑”,除此之外,卻亦有一件大煉本命物,名字不詳,但是有那盆景之妙,置石爲山,置水爲河。

  所以早年程荃的傳道恩師,便是帶隊去往蠻荒天下狩獵的劍仙之一,會先將江河、山峯小煉,然後帶回劍氣長城,交給弟子程荃將其中煉,後者將盆景中的小山細水祭出之後,搭配本命飛劍的拓碑神通,戰場上,便會異象橫生,江河洶湧,山嶽突起,再被拓碑劍意牽引,江河驟增,山嶽更高。

  所以程荃在十三之爭後的那場攻守戰中,纔會被一位大妖重光死死盯住,還以偷襲之法,使得程荃跌境,就因爲捉對廝殺的玉璞境程荃,興許在劍仙當中半點不顯眼,但是到了戰場上,與那擁有一把“甘霖”的玉璞境吳承霈,這類劍仙,會對蠻荒天下攻城大軍造成極大的殺傷。

  陳平安轉頭望去,程荃淡然道:“閉嘴。老子沒錢給你騙。”

  陳平安笑道:“好嘞。”

  齊狩有些哭笑不得,好傢伙,同樣是元嬰劍修,爲何陳平安到了程荃這邊,就這麼好說話了?

  不但如此,齊狩發現那碰了一鼻子灰的陳平安非但沒記仇,反而還向老人遠遠拋過去一壺價值五顆雪花錢的青神山酒水。

  程荃揭了泥封,聞了聞,嫌棄道:“滋味太淡了,算什麼酒水。趙個簃那種娘們才喜歡喝。”

  話是這麼說,酒還是要喝的。

  不曾想陳平安又丟過去一壺酒鋪新賣的燒酒,程荃一聞,點頭道:“這纔算酒,難怪鋪子生意不錯,你要是把酒鋪開到城頭上,我也會買。”

  陳平安笑道:“不賒賬。”

  程荃斜了一眼那位年輕人,問道:“聽說被個小姑娘一拳撂倒在寧府門口?”

  陳平安以摺扇輕輕敲打手心,說道:“不瞞程前輩,示敵以強,是我的拿手好戲。不管誰與我過招,贏面都會很大。比如我身邊這位齊兄弟。”

  第二場戰事當中,同樣是初一十五、松針咳雷四把飛劍,陳平安應對得愈發輕鬆愜意,飛劍極快。

  只說駕馭飛劍一事,果然還是自己最在行,不用被一個個道理拘束,心意自然更加純粹,道理是好,多了也會壓人,飛劍自然而然會慢上一線,一線之隔,雲泥之別。

  程荃覺得這小子說話,比那趙個簃有意思多了。

  所以這位老元嬰竟是直接挪了位置,坐在了陳平安身邊,問道:“聽聞浩然天下多奇山異水,能讓人洗耳亮目,觀瞻流連?”

  陳平安甚至沒有轉頭與人言語,只是眺望前方,笑道:“就那麼回事,看多了,尤其是需要跋涉其中,也會厭煩,處處視野所阻,很難心如飛鳥過終南。家鄉那邊的修道之人,山中久居,都會靜極思動,往山水之外的紅塵裏邊滾走一番,下山只爲了上山,也無甚意思。”

  程荃有些後悔挪窩坐在這邊,方纔這傢伙說話挺帶勁,這會兒又虛頭巴腦了,無趣無趣。

  陳平安從懷中掏出一本皕劍仙印譜,笑嘻嘻轉頭,遞給程荃,“程前輩,看看有無感興趣的印章,生意實在太好,幾乎都賣出去了,但是程前輩開口討要,我不但可以再篆刻,還可以打折,哪怕程前輩自己瞧不上,可只需要轉手一賣,一兩壺酒水錢就掙到了,何樂不爲?”

  程荃接過了皕劍仙印譜,隨手翻開一頁,嘖嘖笑道:“生意之外,誰挑了印章,表面上是眼緣到了,實則是某種心有所屬,白白給你這傢伙,既掙了錢,又能憑此看了一二人心,二掌櫃,好買賣啊。”

  “看人心,是推敲,是推門好,還是敲門更好?我看都不好。”

  然後陳平安摺扇搖晃,滿臉委屈道:“程前輩可莫要仗着劍術玄妙,在諸多劍仙當中都能夠獨樹一幟,就胡說八道,欺負一個晚輩啊。不過程前輩此刻,喝酒看書出劍,劍氣翻書,殺妖佐酒,程前輩極有名士風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