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838章

作者:烽火戏诸

  邊境點點頭,“那我就不多嘴了。”

  只不過林君璧敢斷言,師兄邊境心中的答案,與自己的認知,肯定不是同一個。

  邊境與林君璧繼續下棋。

  各懷心思。

  ————

  寧府演武場上,大師姐與小師妹在文鬥。

  文鬥得很文氣。

  就是純粹武夫裴錢耍瘋魔劍法,劍修郭竹酒練習拳法,雙方各耍各的,不打架。

  陳平安離開宅子,打算等崔東山返回。

  等到陳平安臨近演武場這邊,兩個小姑娘立即停下拳與劍。

  裴錢讚歎道:“小師妹你拳中帶劍術,好俊俏的劍法,不枉勤勤懇懇、辛辛苦苦練了劍術這麼多年!”

  郭竹酒稱讚道:“大師姐劍術藏拳意,拳法無敵,不愧是大師姐,跟隨在師父身邊最久!”

  裴錢點頭道:“小師妹厲害啊,按照這個速度練拳不停,肯定能夠一拳打碎幾塊磚。”

  郭竹酒附和道:“大師姐了不得,如此練劍幾年後,行走山水,一路砍殺,定然寸草不生。”

  師出同門,果然相親相愛,和和睦睦。

  陳平安假裝沒看見沒聽見,走過了演武場,去往寧府大門。

  等到陳平安一走。

  裴錢高高舉起行山杖。

  郭竹酒晃了晃手腕上的多寶串。

  裴錢笑呵呵道:“我還有小竹箱哦。”

  然後裴錢故意略作停頓,這才補充道:“可不是我瞎說,你親眼見過的。”

  郭竹酒笑嘻嘻道:“我沒有小竹箱哦!”

  她也有樣學樣,停頓片刻,這才說道:“你有我這個‘沒有’嗎?沒有吧。那你想不想有啊?”

  裴錢有些措手不及。

  覺得這個小姑娘有點傻了吧唧的。

  郭竹酒則覺得這個小姑娘有點憨。

  已經走遠的陳平安偷偷回望一眼,笑了笑,若是可以的話,以後落魄山,應該會很熱鬧吧。

  所以在門口那邊等到了崔東山之後,陳平安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將白衣少年拽入大門,一邊走一邊說道:“將來與先生一起去往青冥天下白玉京,不說話?先生就當你答應了,一言爲定,閉嘴,就這樣,很好。”

第611章 風將起

  範大澈依舊沒能破開龍門境瓶頸,成爲一位金丹客。

  範大澈喝了再多的酒,次次還都是他請客,卻依舊沒能練出二掌櫃的臉皮,會愧疚,覺得對不起寧府的演武場,以及晏胖子家幫忙練劍的傀儡,所以每逢喝酒,請客之人,始終是範大澈。這都不算什麼,哪怕範大澈不在酒桌上,錢在就行,疊嶂酒鋪那邊,喝酒都算範大澈的賬上,其中以董畫符次數最多。範大澈一開始犯迷糊,怎麼鋪子可以賒賬了?一問才知,原來是陳三秋自作主張幫他在酒鋪放了一顆小暑錢,範大澈一問這顆小暑錢還剩下多少,不問還好,這一問就問出了個悲從中來,一不做二不休,難得要了幾壺青神山酒水,乾脆喝了個酩酊大醉。

  成了酒鋪長工的兩位同齡人少年,靈犀巷的張嘉貞與蓑笠巷的蔣去,如今成了無話不說的朋友,私底下說了各自的夢想,都不大。

  板凳上的說書先生,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了,說書先生的山水故事,也就說得越來越少了。

  那個有陶罐有私房錢的小孩,他爹給酒鋪幫忙做陽春麪的那個孩子,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兒,故事不好聽,可終究是故事啊,實在不行,他就與說書先生花錢買故事聽,一顆銅錢夠不夠?如今爹掙了許多錢,隔三岔五丟給他三兩顆,最多再過一年,馮康樂的陶罐裏邊就快住不下了,所以財大氣粗膽子大,馮康樂就捧着陶罐,鼓起勇氣,一個人偷偷跑去了從未去過的寧府大街上,只是逛蕩了半天也沒敢敲門,門太大,孩子太小,馮康樂總覺得自己使勁敲了門,裏邊的人也聽不着。

  當說書先生坐在板凳上的時候,這個當初是頭個與二掌櫃打招呼說話的孩子,半點不怕,只是當說書先生躲藏在寧府高牆裏邊,孩子便怕了起來,所以蹲在牆根下曬了半天日頭,天黑前,從可以當鏡子使喚的青石大街離開,孩子偷偷腳踝一擰,鞋底板就會吱呀作響,走出一段路就玩耍一次,不敢多,怕吵到了誰,捱揍。一路走到了自家巷子的黃泥路,便沒這份樂趣了,踩髒了鞋子,爹不管,娘管啊,屁股開花好玩啊,好多時候,孃親打着打着,她便要自己哭起來,爹便總是蹲在門口悶悶不說話,孩子那會兒最委屈,疼的是自己,爹孃到底咋個回事嘛。爹孃這些大人,怎麼就這麼比沒長大的孩子,還不講道理呢。

  馮康樂回了自家巷子,那邊翹首以盼的孩子們不在少數,都盼着明兒就可以重新聽到那些發生在遙遠他鄉的不要錢故事。

  馮康樂沒法子,總不能說自己膽子小,只見着了大門沒見着說書先生啊,便在心中與說書先生唸叨了幾句歉意話,然後痛心疾首,說那二掌櫃太摳門,嫌棄他陶罐裏錢太少太少,如今已經不樂意講故事了,這傢伙掉錢眼裏了,不講良心。孩子們跟着馮康樂一起罵,罵到最後,孩子們生氣不多,遺憾更多些。

  畢竟上一回故事還沒講完,正說到了那山神強娶親、讀書人擊鼓鳴冤城隍閣呢,好歹把這個故事講完啊,那個讀書人到底有沒有救回心愛的可憐姑娘?你二掌櫃真不怕讀書人一直敲鼓不停、把城隍爺家大門口的大鼓敲破啊?

  那個長得不太好看、但是次次都會帶足瓜子的小姑娘,最失望,因爲說書先生蹭她的瓜子次數多了後,如今她過家家的時候,都當上了坐轎子的媳婦呢,馮康樂他們以手搭架子,她坐在上邊晃晃悠悠,可是說書先生很久不拎着板凳和竹枝出現後,就又都是馮康樂他們都喜歡的那個她了,至於自己就又只好當起了陪嫁丫鬟。

  何況說書先生還偷偷答應過他,下次下雪打雪仗,與她一邊。怎麼說話就不作數了呢。費了老大勁兒,才讓爹孃多買些瓜子,自己不捨得喫,留着過年嗎,可家鄉這邊,好像過年不過年,沒兩樣,又不是說書先生說的家鄉,好熱鬧的,孩子都可以穿新衣裳,與爹孃長輩收紅包,家家戶戶貼門神春聯,做一頓堆滿桌子的年夜飯。

  但是每次說完一個或是一小段故事,那個喜歡說山水神怪嚇人故事、他自己卻半點不嚇人的二掌櫃,也都會說些那會兒已經註定沒人在意的言語,故事之外的言語,比如會說些劍氣長城這邊的好,喝個酒都能與一堆劍仙作伴,一轉頭,劍仙就在啃那陽春麪和醬菜,很難得,浩然天下隨便哪個地方,都瞧不見這些光景,花再多的錢都不成。然後說一句天底下所有路過的地方,不管比家鄉好還是不好,家鄉就永遠只有一個,是那個讓人想起最多的地方。可惜故事一講完,鳥獸散嘍,沒誰愛聽這些。

  這些是人間最稀碎細微的小事,孩子們住着的小巷,地兒太小,容不下太多,就那麼點大的風風雨雨,雨一淋,風一吹,就都沒了。孩子們自己都記不住,更何談別人。

  終究不是板凳上說書先生的那些故事,連那給山神抬轎子的山精-水怪,都非要編撰出個名字來,再說一說那衣衫打扮,給些拋頭露面的機會,連那冬醃菜到底是怎麼個由來,怎麼個嘎嘣脆,都要說出個一二三四來,把孩子們嘴饞得不行,畢竟劍氣長城這邊不過年,可也要人人過那凍天凍地凍手腳的冬天啊。

  與蠻荒天下挨着的劍氣長城,城頭那邊,腳下雲海一層層,如匠人醉酒後砌出的階梯,這邊劍仙們的一言一行,幾乎全是大事,當然如女子劍仙周澄那般盪鞦韆年復一年,米裕睡在雲霞大牀上酣眠不分晝夜,趙個簃與程荃兩個冤家對頭,喝過了酒相互吐口水,也確實算不得大事。

  太徽劍宗在內的諸多大門派劍修,已經準備分批次撤出劍氣長城,對此陳、董,齊在內幾個劍氣長城大姓和老劍仙,都無異議。畢竟與本土劍修並肩作戰參加過一次大戰,就很足夠,只是最近兩次大戰捱得太近,才拖延了外鄉人返回家鄉的腳步。

  曾有人笑言,與劍氣長城劍仙積攢下來的香火情,是天底下最不值錢的香火情,別當真,誰當真誰是傻子。可是說這種屁話的無賴,卻反而是那個殺妖未必最多、絕對最“大”的那個,若是那頭大妖不夠分量,豈能在城頭上刻下最新的那個大字?

  不過以北俱蘆洲人數最多的外來劍修,沒有全部返回浩然天下家鄉,像太徽劍宗宗主韓槐子就留在了劍氣長城,其餘幾位北俱蘆洲劍仙,也不例外,走的都是年輕人,留下的都是境界高的老人,當然也有孑然一身趕赴此地的,像浮萍劍湖酈採,南婆娑洲劍仙元青蜀。除了劍仙,許多來自九大洲不同師門的地仙劍修,也多有留下。

  虧得疊嶂酒鋪越開越大,將隔壁兩間鋪子喫下,又多出了專門用來懸掛無事牌的兩堵牆壁。

  所以以北俱蘆洲、尤其是太徽劍宗子弟爲主的劍修,這纔在酒鋪那邊寫了名字和言語,而這些人去那邊喝酒,往往拉上了並肩作戰過兩場大戰的本土劍修,所以這撥人帶起了一股新的風氣,一塊無事牌的正反兩面,一對對有那生死之交的外鄉劍修與本土劍修,各寫無事牌一面,有些是客客氣氣的贈言,有些是罵罵咧咧的髒話,還有些就只是醉酒後的瘋癲言語,還有些就直接是從那皕劍仙印譜、摺扇上邊摘抄而來,無奇不有。

  其中有一塊無事牌,扶搖洲那位身爲宗主嫡傳的年輕金丹劍修,在正面刻下名字之外,還寫道:“老子看遍無事牌,斗膽一言,我浩然天下劍修,劍術不如劍氣長城又如何,可字,寫得就是要好許多!”

  背面是一位劍氣長城元嬰劍修的名字與言語,名字還算寫得端正,無事牌上的其餘文字,便立即露餡了,刻得歪歪扭扭,“浩然天下如你這般不會寫字的,還有如那二掌櫃不會賣酒的,再給咱們劍氣長城來一打,再多也不嫌多。”

  ————

  左右正在與魏晉說一些劍術心得,老大劍仙出現後,魏晉便要告辭離去。

  陳清都卻擺了擺手,“留下便是,在我眼中,你們劍術都是差不多高的。”

  魏晉苦笑不已。

  老大劍仙你想着要讓左右前輩再提起一口心氣,也別拉上晚輩啊。

  陳清都開門見山道:“其實是有事相求,說是求,不太對,一個是你家先生的命令,一個是我的期許,聽不聽,隨你們。隨了你們之後,再來隨我的劍。”

  魏晉無奈。

  這就是沒得商量了,最少自己是如此,左右前輩會如何決定,暫時還不好說。

  左右問道:“先生爲何自己不對我說?”

  陳清都笑道:“先生說了弟子不會聽的言語,還說個什麼?被我聽去了,浩然天下最會講理的老秀才,白白落個管教無方?”

  左右說道:“確實是我這個學生,讓先生憂心了。”

  只要是說自家先生的好話,那麼在左右這邊,就管用,唯一管用最管用。

  陳清都轉去跟魏晉言語,“魏晉,如今勸你,你未必甘心,所以你可以再打一場大戰過後,再聽我的,離開劍氣長城,到時候會有三個地方,讓你挑選,南婆娑洲,扶搖洲,金甲洲,你就當是去遊山玩水好了。寶瓶洲風雪廟魏晉,不該只是個傷透了心的癡情種,再說了,在哪裏傷心不是傷心,沒必要留在劍氣長城,離得太遠,喜歡的姑娘,又看不見。”

  陳清都笑道:“與你這麼不客氣,自然是因爲你劍術比左右還低的緣故,所以將來離開了劍氣長城,記得好好練劍,劍術高了,好歹追上左右,我下一次只會多多顧慮。”

  魏晉苦笑道:“老大劍仙,只能如此了嗎?”

  陳清都抬了抬下巴,“問我作甚,問你劍去。”

  魏晉更加無奈。

  魏晉這一次離去,老大劍仙沒有挽留。

  只留下兩個劍術高的。

  陳清都說道:“你那小師弟,沒答應點燃長命燈,但是與我做了一筆小買賣,將來上了戰場,救他一次,或是救他想救之人一次。”

  陳清都笑道:“這麼怕死的,突然不怕死了。那麼話少的左右,竟然說了那麼多,你們文聖一脈的弟子,到底是怎麼想的。”

  左右說道:“想要知道,其實簡單。”

  自然是先當了我們文聖一脈的弟子再說。

  陳清都笑呵呵道:“勸你別說出口,你那些師侄們都還在劍氣長城,他們心目中天下無敵的大師伯,結果給人打得鼻青臉腫,不像話。”

  左右不是不介意這位老大劍仙的言語,只是當下他更介意一件更大的事情,問道:“若是他來了,當如何?”

  陳清都一手負後,一手撫頂,捋了捋後腦勺的頭髮,“大門敞開,待客萬年,劍仙對敵,只會嫌棄大妖不夠大,這都不懂?”

  左右點頭道:“有理。”

  陳清都打趣道:“呦,終於想要爲自己出劍了?”

  左右說道:“文聖一脈,只講理不吹牛,我這個當大師兄和大師伯的,會讓同門知道,浩然天下劍術最高者,不是過譽,這個評價,還是低了。”

  陳清都笑道:“還要更高些?怎麼個高?踮腳跟伸脖子,到我肩頭這兒?”

  左右說道:“陳清都,隔絕天地,打一架。”

  陳清都雙手負後,走了。

  左右重新閉目養神,溫養劍意。

  下一場大戰,最適宜傾力出劍。

  極遠處。

  女子周澄依舊在盪鞦韆,哼唱着一支晦澀難懂的別處鄉謠。

  是很多很多年前,她還是一個歲數也是少女的時候,一位來自異鄉的年輕人教給她的,也不算教,就是喜歡坐在鞦韆不遠處,自顧自哼曲兒。她那會兒沒覺得好聽,更不想學。練劍都不夠,學這些花裏花哨的做什麼。

  後來周澄第一次聽說了山澤野修這個說法,他還說之所以來這裏,是想要看一眼心目中的家鄉,沒什麼感情,就是想要來看一看。

  大劍仙陸芝走到鞦韆旁邊,伸手握住一根繩索,輕輕搖晃。

  周澄沒有轉頭,輕聲問道:“陸姐姐,有人說要來看一看心目中的家鄉,不惜性命,你爲什麼不去看一看你心目中的故鄉?你又不會死,何況積攢了那麼多的戰功,老大劍仙早就答應過你的,戰功夠了,就不會攔阻。”

  陸芝是個略顯消瘦的修長女子,臉頰微微凹陷,只是肌膚白皙,額頭光亮,尤爲皎潔,如蓄留月輝一年年。

  她的姿容算不得如何漂亮,只是氣勢之盛,安安靜靜站在鞦韆旁邊,就像那不斂劍氣的左右。

  陸芝搖頭道:“之所以有那麼個約定,是給自己找點練劍之外的念頭,能做了,不一定真要去做。”

  周澄不再言語。

  陸芝輕輕晃動鞦韆,“可以正大光明去往倒懸山之後,那個念頭就算了結。如今的念頭,是去南邊,去兩個很遠的地方,飲馬曳落河,拄劍託月山。”

  周澄轉頭笑道:“那個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傢伙?你喜歡他?”

  陸芝搖搖頭,“不是個女子,就一定要喜歡男人的。我不喜歡自己喜歡誰,只喜歡誰都不喜歡的自己。”

  周澄笑道:“陸姐姐,你說話真像浩然天下那邊的人。”

  “周澄,哪天鞦韆沒了,你怎麼辦?”

  “人都死了,就不管了。”

  “喜歡一個人,至於嗎?”

  “也不是真的有多少喜歡他啊。反正什麼都沒了,師門就剩下我一個,還能想什麼。陸姐姐天賦好,可以有那念頭去做,我不成,想了無用,便不去想。”

  陸芝眺望南方,神色淡漠道:“只能等死的劍仙,還不止一兩個,你說可不可笑?”

  周澄不說話,也沒笑。

  北俱蘆洲的酈採劍仙,是個不肯消停的主兒,今天與太徽劍宗韓槐子問劍,明天就去找其他劍仙問劍,問劍劍仙不成,就去欺負元嬰劍修,嚷嚷着我一個娘們你都打不過,不但如此,竟然連打都不敢打,還算是個帶把的嗎?元嬰劍修往往氣不過,輸了之後,就去呼朋喚友,在劍氣長城,誰還沒個劍仙朋友?請那劍仙出山後,酈採贏了倒還好,換人問劍,輸了的話就再去找那元嬰劍修,三番兩次後,那元嬰劍修就哭喪着臉,劍仙朋友已經不願見他了,便與酈採說薅羊毛也不能總逮住他一個往死裏薅啊,於是偷偷幫着酈採介紹了另外一位元嬰,說是找那個傢伙去,那傢伙認識的劍仙朋友,更多。

  酈採便打心底喜歡上了劍氣長城。

  打不完的架,而且輸贏勝負,都沒有後顧之憂,比那束手束腳、要講什麼情面和香火情的北俱蘆洲,好太多。

  酈採差點都想要隨便找個男人嫁了,就在這邊待着不回去了。

  只是一有這個念頭,便覺得有些對不住姜尚真,但是再一想,姜尚真這種男人,一輩子都不會專情喜歡一個女子,喜歡他做什麼?不是作踐自己嗎?可是女子劍仙坐在城頭上,或是在萬壑居宅邸養傷的時候,千思百想,又無法不喜歡,這讓酈採愁得想要喝酒把自己喝死算了。

  酈採暫住的萬壑居,與已經成爲私宅的太徽劍宗甲仗庫離着不遠,與那主體建築全部由碧玉雕琢而成的停雲館,更近。

  酈採便寄出一封信給姜尚真,讓他掏錢買下來,由於擔心他不樂意掏錢,就在信上將價格翻了一番。

  有個骨瘦如柴的老人,有個酒糟鼻子,拎着酒壺,難得離開住處,搖搖晃晃走在城頭上,看風景,不常來這邊,風太大。

  路過那個劍穗極長拖劍而走的玉璞境劍修,城頭太寬,其實雙方離着很遠,但是那個原本心不在焉的吳承霈,卻猛然轉頭,死死盯住那個老人,眼眶泛紅,怒罵道:“老畜生滾遠點!”

  老人在劍氣長城綽號老聾兒,綽號半點不威風,但卻是實打實的劍氣長城巔峯十人之列,更別提老人的名次,猶在納蘭燒葦、陸芝之前。

  說句難聽的,在人人脾氣都可以不好的劍氣長城,光憑吳承霈這句冒犯至極的言語,老人就可以出劍了,誰攔阻誰就一起遭殃。

  只是老聾兒卻真像個聾子,不但沒說什麼,反而果真加快了腳步,去如雲煙,轉瞬間不見身影。

  吳承霈這才繼續低頭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