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781章

作者:烽火戏诸

  演武場上,雙方對峙,寧姚便揮手開啓一座山水陣法,此地曾是兩位劍仙道侶的練劍之地,所以就算董黑炭和疊嶂打破天去,都不會泄露半點劍氣到演武場外。

  陳平安看了幾眼董畫符與疊嶂的切磋,雙方佩劍分別是紅妝、鎮嶽,只說樣式大小,天壤之別,各自一把本命飛劍,路數也截然不同,董畫符的飛劍,求快,疊嶂的飛劍,求穩。董畫符手持紅妝,獨臂女子“拎着”那把巨大的鎮嶽,每次劍尖摩擦或是劈砍演武場地面,都會濺起一陣絢爛火星,反觀董畫符,出劍無聲無息,力求漣漪最小。

  陳平安問了晏琢一個問題,雙方出了幾分力,晏胖子說七八分吧,不然這會兒疊嶂肯定已經見血了,不過疊嶂最不怕這個,她好這一口,往往是董黑炭佔盡小便宜,然後只需要被疊嶂鎮嶽往身上輕輕一排,只需要一次,董黑炭就得趴在地上嘔血,一下子就都還回去了。

  陳平安心裏大致有數後,尤其是看到了疊嶂持劍手臂,被董畫符本命飛劍洞穿後,疊嶂當時流露出來的一絲氣機變化,陳平安便不再多看雙方演武練劍,來到了陳三秋身邊蹲着。

  若是假設自己與兩人對峙,捉對廝殺,分生死也好,分勝負也罷,便都有了應對之法。

  那麼再看下去,就沒有了太多意義,總不能真要在那個晏胖子眼前,假裝自己臉色微白、嘴脣顫抖、神色慌張,還得假裝自己假裝不知對方看破不說破,換成別人,陳平安倒是完全不介意,可是如今身在寧府,這些人又都是寧姚最要好的朋友,一同並肩作戰多次大戰,說是生死與共都不爲過,那麼自己就要講一講落魄山的祖師堂風氣了,以沾恕�

  陳三秋依舊在那邊磨一次經書劍,再以雲紋劍抹一下斬龍臺,動作十分嫺熟。

  陳三秋轉頭笑問道:“陳公子,別介意啊。”

  陳平安雙手恍洌自谝慌裕屑毮曌艃砂褎Φ膭︿h與斬龍臺的細微磨礪,微笑道:“我不介意,若是陳公子不介意,我還可以幫着磨劍。”

  陳三秋搖頭道:“這可不行,阿良說過,若說本命飛劍是劍修的命-根子,佩劍就是劍修的小媳婦,萬萬不可轉交他人之手。”

  陳平安笑着點頭,就是看着那兩把劍緩緩啃食斬龍臺,如那蚍蜉搬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晏胖子嘀咕道:“兩個陳公子,聽他倆說話,我怎麼滲得慌。”

  寧姚不動聲色。

  晏胖子問道:“寧姚,這個傢伙到底是什麼境界,不會真是下五境修士吧,那麼武道是幾境?真有那金身境了?我雖然是不太看得起純粹武夫,可晏家這些年多少跟倒懸山有些關係,跟遠遊境、山巔境武夫也都打過交道,知道能夠走到煉神三境這個高度的習武之人,都不簡單,何況陳平安如今還這麼年輕,我真是手癢心動啊。寧姚,不然你就答應我與他過過手?”

  這就是晏胖子的小心思了,他是劍修,也有貨真價實的天才頭銜,只可惜在寧姚這邊無需多說,可在董畫符三人這邊,只說切磋劍術一事,在場面上,反正從來沒討到半點好,如今好不容易逮住一個尚未遠遊境的純粹武夫,寧府演武場分大小兩片,眼前這處,遠一些的那片,則是出了名的佔地廣袤,是享譽劍氣長城的一處“芥子天地”,看着不大,躋身其中,就曉得其中玄妙了,他晏琢真要與那陳平安過過手,當然要去那片小天地,屆時我晏琢切磋我的劍術,你切磋你的拳法,我在天上飛,你在地上跑,多帶勁。

  寧姚說道:“要切磋,你自己去問他,答應了,我不攔着,不答應,你求我沒用。”

  晏胖子轉了轉眼珠子,“白嬤嬤是咱們這邊唯一的武學宗師,若是白嬤嬤不欺負他陳平安,有意將境界壓制在金身境,這陳平安扛得住白嬤嬤幾拳?三五拳,還是十拳?”

  寧姚嘴角翹起,速速壓下,一閃而逝,不易察覺,說道:“白嬤嬤教過一場拳,很快就結束了。我當時沒在場,只是聽納蘭爺爺事後說起過,我也沒多問,反正白嬤嬤就在演武場上教的拳,雙方三兩拳腳的,就不打了。”

  晏胖子開始搓手,“好傢伙,竟然能夠與白嬤嬤往來三兩拳,哪怕是金身境切磋,也算陳平安厲害,真是厲害,我一定要討教討教。”

  寧姚點頭道:“我還是那句話,只要陳平安答應,隨便你們怎麼切磋。”

  晏胖子小心翼翼問道:“一不小心我沒個輕重,比如飛劍擦傷了陳公子的手啊腳啊,咋辦?你不會幫着陳平安教訓我吧?但是我可以一百個一千個保證,絕對不會朝着陳平安的臉出劍,不然就算我輸!”

  寧姚不再說話。

  由着晏琢自己在那邊作死。

  在董畫符和疊嶂各自出劍有紕漏之時,寧姚便會直白無誤,爲他們一一指出。

  對陣雙方,便各自記住。

  其實這撥同齡人剛認識那會兒,寧姚也是如此點撥別人劍術,但晏胖子這些人,總覺得寧姚說得好沒道理,甚至會覺得是錯上加錯。

  是後來阿良道破天機,說寧姚眼光所及處,你們目前的修爲境界與劍道心境,根本無法理解,等再過幾年,境界上去了,纔會明白。

  事實證明,阿良的說法,是對的。

  私底下,寧姚不在的時候,陳三秋便說過,這輩子最大願望是當個酒肆掌櫃的自己,之所以如此勤勉練劍,就是爲了他一定不能被寧姚拉開兩個境界的差距。

  劍修對峙,往往不會耗費太多光陰,尤其是隻分勝負的情況,會更加眨眼功夫,如果不是董畫符和疊嶂在刻意切磋,其實根本不需要半炷香功夫。

  黑炭青年和獨臂女子各自收攏本命飛劍之後,寧姚走入演武場,來到兩人身邊,開始說些更小的瑕疵。

  兩人豎耳聆聽,並不覺得被一個朋友指點劍術,有什麼丟人現眼,不然整座劍氣長城的同齡人,他們被所有長輩寄予厚望的這一代劍修,都得在寧姚面前感到自慚形穢,因爲老大劍仙曾經笑言,劍氣長城這邊的孩子,分兩種劍修,寧姚,與寧姚之外的所有劍修,不服氣的話,就心裏憋着,反正打也打不過寧丫頭。

  不過老大劍仙在寧姚這邊,也說過一句類似話語,卻不是關於劍修,而是關於浩然天下的武夫。

  天下武夫,年輕一輩,差不多也是如此光景,只分兩種。

  寧姚當時不以爲然,直接說陳爺爺你這話說得不對,但是現在她無法證明,可總有一天,有人可以爲她證明。

  老人當時似乎就在等小姑娘這句話,既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只說他陳清都會拭目以待,耳聽爲虛,眼見爲實。

  只是寧姚當時便有些難得的後悔,她本來就是隨口說說的,老大劍仙怎麼就當真了呢?

  所以寧姚完全沒打算將這件事說給陳平安聽,真不能說,不然他又要當真。

  就他那脾氣,她自己當年在驪珠洞天,與他隨口胡說的練拳走樁,先練個一百萬拳再說其他,結果如何,上次在倒懸山重逢,他竟然就說他只差幾萬拳,便有一百萬拳了。

  寧姚當時差點沒忍住一拳打過去,狠狠敲一敲那顆榆木腦袋,你陳平安是不是傻啊?都聽不出那是一句敷衍你的玩笑話嗎?有些時候,我寧姚沒話找話,都不成了?

  晏胖子蹲在陳平安身邊,小聲說道:“這位陳公子,我也自創了一套拳法,不如先瞧幾眼,再看要不要指點一二?”

  陳平安笑道:“沒問題啊。”

  晏琢便立即蹦跳起身,吭哧吭哧,呼呼喝喝,打了一套讓陳三秋只覺得不堪入目的拳法。

  陳三秋是如此,董畫符和疊嶂也都看了一眼就覺得噁心,絕對不樂意再多看一眼,都怕自己瞎了眼。

  不曾想那個青衫年輕人,從頭到尾看完了晏胖子那一通瘋魔拳法,面帶微笑,覺得與自己開山大弟子的瘋魔劍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晏琢做了個氣沉丹田的姿勢,大聲笑道:“陳公子,這拳法如何?”

  陳平安點頭微笑道:“很有氣勢,氣勢上,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遇敵己先不敗,正是武夫宗旨之一。”

  陳三秋磨劍的手一抖,感覺早年那種熟悉的古怪感覺,又來了。

  陳三秋就奇了怪了,難不成這個陳平安的武學,是那阿良教的?可阿良那傢伙劍道劍術都高,亂七八糟的仙家術法,其實也懂得極多,唯獨不曾說過自己是什麼懂拳的純粹武夫,至多就說自己是一位江湖劍客而已。

  晏琢笑道:“既然如此,那陳公子就不吝賜教?”

  陳平安視線偏移,望向寧姚。

  寧姚故意視而不見。

  陳平安想了想,說道:“還是算了吧。”

  晏琢收斂笑意,不再有那玩笑心性,緩緩說道:“陳平安,只要你還要出門,跨出寧府門檻,那你就難逃一兩場架,三天過去,別說是那個不是個玩意兒的齊狩,就連龐元濟和高野侯,兩個比齊狩更難纏的傢伙,都盯上你了,未必有壞心,但是最少他們兩個都對你很好奇。”

  陳平安哦了一聲。

  劍氣長城年輕一輩,單獨除開寧姚不說,其實按照白嬤嬤和納蘭爺爺的說法,先天劍胚和劍道天才,大致可以分三種,龐元濟,齊狩和高野侯,三人最爲出類拔萃,被譽爲大劍仙資質,雖說有此資質,絕對不意味着將來一定可以走到那個高度,但是不談未來大道高遠,只說當下,這三人的境界與修爲,都是毋庸置疑的令人驚豔,其中高野侯與疊嶂一般出身,都是生長在陋巷,然後有了自己的際遇,很快就脫穎而出,一鳴驚人,如今高野侯已經是某個頂尖家族的乘龍快婿。

  齊狩是齊家子弟。

  而那個龐元濟,更是挑不出半點瑕疵的年輕“完人”,出身中等門戶,但是誕生之初,就是惹來一番氣象的頭等先天劍胚,小小年紀,就跟隨那位脾氣古怪的隱官大人一起修行,算是隱官大人的半個弟子,龐元濟與坐鎮劍氣長城的三教聖人,也都熟悉,經常向三位聖人問道求學。

  所以如果說,齊狩是與寧姚最門當戶對的一個年輕人,那麼龐元濟就是隻憑自身,就可以讓許多老人覺得他,是最配得上寧姚的那個晚輩。

  在三人之後,纔是董畫符這撥人。

  董畫符疊嶂他們之後,是第三撥,可不是他們暫時“墊底”,便會讓人不以爲然,事實上,這些人即便在北俱蘆洲,那也是被宗字頭仙家搶破頭的先天劍胚。

  但是在劍氣長城,天才這個說法,不太值錢,只有活得久的天才,纔可以算天才。

  晏琢繼續說道:“如果連我都打不過,那你出門後,至多就是過了一關便停步。”

  晏琢死死頂住那個青衫年輕人,“我與你沒關沒系的,何況對你陳平安,還真沒有半點不好的印象,但我晏琢,與寧姚是朋友,不希望寧姚挑中的男人,一出門就給人三兩下撂倒,一旦淪落至此,興許寧姚不在意,你也確實沒有什麼錯,但是我,董黑炭,疊嶂,三秋,以後都沒臉出門喝酒。”

  晏琢最後說道:“你先前說欠了我們十年的道謝,感謝我們與寧姚並肩作戰多年,我不知道疊嶂他們怎麼想的,反正我晏琢還沒答應收下,只要你打趴下我,我就收下,就算被你打得血肉模糊,一身肥肉少了幾斤都無妨,我更開心!這麼講,會不會讓你陳平安心裏不舒服?”

  陳平安搖頭道:“沒有不舒服,半點都沒有。”

  晏琢怒道:“那杵在那邊作甚,來!外邊的人,可都等着你接下來的這趟出門!”

  陳平安還是搖頭,“我們這場架,不着急,我先出門,回來之後,只要你晏琢願意,別說一場,三場都行。”

  晏琢差點就要破口大罵,只是一想到寧姚還在不遠處,便漲紅了脖子,“你這傢伙怎麼不聽勸,我都說了,跟我先打一場,然後不分勝負,各自受傷……”

  一瞬間。

  晏琢瞳孔劇烈收縮。

  一襲青衫極其突兀地站在他身邊,依舊雙手恍洌裆坏溃骸拔規致镆傺b自己受傷?爲了躲着打架?我一路走到劍氣長城,架又沒少打,不差這出門三場。”

  晏琢小聲說道:“陳平安,你咋個就突然走到我身邊的?純粹武夫,有這麼快的身形嗎?不然咱們重新拉開距離,再來切磋切磋?我這不是剛纔在氣頭上了,根本沒注意,不算不算,重新來過。”

  陳平安笑着從袖中捻出一張符籙,“是方寸符,可以幫着純粹武夫縮地成寸。”

  晏琢恍然大悟。

  陳平安收起符籙。

  晏琢後知後覺,驀然氣笑道:“你這張符籙又沒用?!陳平安,你糊弄傻子啊?”

  陳平安雙手藏在袖中,抬了抬胳膊,笑道:“兩隻手啊。”

  說到這裏,陳平安收起笑意,望向遠處的獨臂女子,歉意道:“沒有冒犯疊嶂姑娘的意思。”

  疊嶂笑着搖頭,“我不是那個肚子極大、肚量極小的晏胖子,陳公子往後言語,無需多在乎我斷臂一事,小事,哪怕拿這個開玩笑,都沒半點關係。寧姐姐便笑話過我,說以後與心儀男子有情人終成眷屬,若是情難自禁,相互擁抱,豈不是尷尬,我還專門考慮過這個難題,到底該如何伸出獨臂,以什麼姿勢來着。”

  寧姚伸手捏住疊嶂的臉頰,“瞎說什麼!”

  董畫符站在一旁,唉,原來寧姐姐也會聊這些,大開眼界了。

  寧姚看向陳平安,後者笑着點頭,寧姚這才說道:“走,去疊嶂鋪子附近,找個地方喝酒。”

  腥艘黄鸪鲩T的時候,寧姚還在教訓口無遮攔的疊嶂,用眼神就夠了。

  疊嶂一路上笑着賠罪道歉,也沒什麼找饩褪橇恕�

  董畫符吊在尾巴上,習慣了。

  陳平安被陳三秋和晏琢一左一右兩門神護着,晏琢小聲說道:“陳平安,就你這神出鬼沒的身法,加上你是在那浩然天下屈指可數、響噹噹的武學大宗師,前邊兩場架,邭夂茫f不定可以撐過去,第三場輸了的話,我這人最仗義,親自揹你回這邊!”

  陳三秋微笑道:“別信晏胖子的鬼話,出了門後,這種年輕人之間的意氣之爭,尤其是你這遠道而來的外鄉人,與咱們這類劍修捉對較量,一來按照規矩,絕對不會傷及你的修行根本,再者只是分出勝負,劍修出劍,都有分寸,不一定會讓你滿身血的。”

  結果陳平安說了一句讓兩人摸不着頭腦的言語,“這麼一來,反而是麻煩事”。

  走出寧府大門後,雖然外邊人頭攢動,三三兩兩紮堆的年輕劍修,卻沒有一人出頭言語。

  一直等到一行人即將走到疊嶂鋪子那邊,一條長街上,街上幾乎沒有了行人,街兩邊酒肆林立,有了更多早早提前趕來喝酒看熱鬧的,各自喝酒,人人卻很沉默,笑容玩味。

  有一位年輕人已經站在了大街上,心款ヮブ拢彘L劍,緩緩前行。

  寧姚瞥了眼便不再看,繼續與疊嶂聊着天。

  晏琢輕聲提醒道:“是位龍門境劍修,名叫任毅,此人的本命飛劍名爲……”

  陳平安卻笑道:“知道對方境界和名字就夠了,不然勝之不武。”

  陳三秋嗤笑道:“這任毅,不愧是齊狩身邊的頭號狗腿子,做什麼都喜歡往前衝。”

  任毅停步在五十步外,“陳平安,願不願意與我切磋一下?”

  陳平安獨自一人向前走出幾步,嘴上卻說道:“如果我說不願意,你還怎麼接話?”

  任毅一手按住劍柄,笑道:“不願意,那就是不敢,我就不用接話,也不用出劍。”

  剎那之間,諸多觀戰之人只見一襲青衫快若驚虹,掠至,直到這一刻,街道地面才傳來一陣沉悶震動。

  境界低一些的下五境少年劍修,都開始大大咧咧罵娘,因爲桌上酒杯酒碗都彈了一下,濺出不少酒水。

  中五境劍修,大多以自身劍氣打消了那份動靜,依舊聚精會神,盯着那處戰場。

  至於偷偷夾雜其中的一些上五境劍仙,則又往往不介意酒桌上那些杯碗的磕碰。

  那任毅驚駭發現身邊站着那青衫年輕人,一手負後,一手握住他拔劍的手臂,竟是再也無法拔劍出鞘,不但如此,那人還笑道:“不用出劍,與無法出劍,是兩回事。”

  陳平安身形一閃而逝,如青煙飄渺不定,躲過了一把風馳電掣的飛劍,只是當任毅再次拔劍,持劍手臂就又給身後那人握住,依舊無法拔劍出鞘。

  三番兩次之後,任毅便要乾脆改變策略,御風升空,以便與地面上的那位純粹武夫,拉開距離,憑此肆意出劍。

  只是那把以迅猛著稱的本命飛劍,不論如何軌跡難測,角度刁鑽,都無法佔碰到那人的一片衣角。

  當任毅雙腳剛剛離地,就被那人輕輕一掌壓住肩頭,雙腳給硬生生拍回地面,“劍修殺敵,不是近身更無敵嗎?”

  任毅心境依舊如常,正要“分心”駕馭兩邊酒肆的筷子,暫借爲自己飛劍,以量取勝,到時候看這傢伙如何躲避。

  任毅開始放棄以飛劍傷敵的初衷,只以飛劍環繞四周,開始後退倒掠出去。

  但是任毅心知肚明,自己不過是做些拖延戰況片刻的舉動,儘量讓自己輸得不至於顏面無光,不然給人印象就是毫無還手之力。對方真要出拳傷人,輕而易舉。但是,真要細想,如此辱人更甚!

  大概是那個青衫外鄉人也覺得如此,所以出現在任毅身側,雙指捻住那把飛劍,伸手一推後者腦袋,將其瞬間推入街邊一座酒肆。

  力道巧妙,任毅沒有撞倒臨近街面的酒桌,踉蹌過後,很快停下身形,陳平安輕輕拋還那把飛劍。

  任毅羞憤難當,直接御風離開大街。

  這個時候,從一座酒肆站起一位玉樹臨風的白衣公子哥,並無佩劍,他走到街上,“一介武夫,也敢侮辱我們劍修?怎麼,贏過一場,就要看不起劍氣長城?”

  言語之間,白衣公子哥四周,懸停了密密麻麻的飛劍,不但如此,他身後整條街道,都猶如沙場武卒結陣在後。

  本命飛劍肯定只有一把,但是想要找出那一把真正飛劍,極不容易。

  最棘手的地方,在於此人飛劍可以隨時替換,真假不定,甚至可以說,把把飛劍都是本命劍。

  晏琢想要故意與陳三秋“閒聊”,說出此人飛劍的麻煩所在,但是寧姚已經轉頭,示意晏胖子不用開口。

  晏琢只得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