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754章

作者:烽火戏诸

  裴錢便有些惱火,脫口而出道:“你怎麼這麼欠揍呢?”

  曹晴朗啞然失笑。

  他還真有點怕她。

  裴錢看着他。

  曹晴朗疑惑道:“怎麼了?”

  裴錢大步走入院子,挑了那隻很熟悉的小板凳,“曹晴朗,與你說點事情!”

  曹晴朗笑着落座。

  兩根小板凳,兩個年紀都不大的故人。

  ————

  在心相寺廊道中,崔臻]上眼睛,沉默許久,似乎是在一直等待着小巷的那場重逢,想要知道答案後,纔可以放心。

  只是崔丈裆l疲憊,裴錢離開後,再也無法掩飾那份老態。

  期間有僧人走近,崔斩贾皇切ψ艙u搖頭。僧人便笑着雙手合十,低頭轉身離去。

  崔找恢北P腿坐在原地,好像終於放下了心事,雙手輕輕疊放,眼神恍惚,沉默許久,輕輕閤眼,喃喃道:“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第560章 晨鐘暮鼓無那炊煙

  落魄山上,年輕山主遠遊,二樓老人也遠遊,竹樓便已經沒人住了。

  陳靈均最近不再在外瞎逛蕩,時不時就來崖畔石桌這邊坐着。

  他知道自己是落魄山上最不討喜的那個存在,不如那條曹氏芝蘭樓出身的文咝』痱诿懔胬踔敛蝗缰苊琢_@個小傢伙憨傻得可愛。岑鴛機是朱斂帶上山的,資質不錯,練拳也算喫得住苦,每天的生活,忙碌且充實。石柔在小鎮那邊管着一間鋪子的生意,掙錢不多,可到底是在幫着落魄山掙錢,又與裴錢關係不錯,裴錢只有得閒,都會去那邊看看石柔,說是擔心石柔中飽私囊,其實不過是害怕石柔覺得受了落魄山的冷落。

  唯獨他陳靈均,死要面子活受罪,做什麼,說什麼,都不討喜。

  那個御江水神兄弟,三場神靈夜遊宴之後,對自己愈發客氣了,但是這種客氣,反而讓陳靈均很失落。一些討好言語,殷勤得讓陳靈均都不適應。

  他更喜歡當年在水府那邊,大碗喝酒大塊喫肉,言語粗鄙,相互罵娘。

  不過陳靈均又不是個傻子,許多事情,都看得到。

  比如崔老前輩這一走,去了那座蓮藕福地,肯定就不會再回來了。

  可是他陳靈均,卻連句道別的話,都說不出口,青衫老先生帶着裴錢離開的時候,他就只能坐在這邊發呆,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一大清早,本該是裴錢登樓喫拳頭的時辰。

  如今竹樓卻寂然。

  陳靈均趴在桌上,眼前有一堆從陳如初那邊搶來的瓜子,今兒暖洋洋的大太陽,曬得他渾身沒氣力,連瓜子都磕不動。

  想着是不是應該去山門口那邊,與大風兄弟鬧鬧磕,大風兄弟還是很有江湖氣的,就是有些葷話太繞人,得事後琢磨半天才能想出個意味來。

  陳靈均轉頭望向一棟棟宅邸那邊,老廚子不在山上,裴錢也不在,岑鴛機是個不會做飯的,也是個嫌麻煩的,就讓陳如初那丫頭幫着準備了一大堆糕點喫食,周米粒又是個其實不用喫飯的小水怪,所以山上便沒了炊煙。山上層層桃李花,雲間煙火是人家。

  陳靈均覺得落魄山這會兒,人少了,各忙各的,人味兒便淡了許多。

  陳靈均又轉移視線,望向那竹樓二樓,有些傷感。

  老頭兒在的時候吧,總覺得渾身不得勁兒,陳靈均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辦法挨下老人兩拳,不在了吧,心裏邊又空落落的。

  陳靈均重重嘆了口氣,伸手去捻住一顆瓜子,打算不剝殼,嚼一嚼,解個悶。

  然後陳靈均就動作僵硬起來,輕輕放回瓜子,屁股輕輕挪動,悄悄轉移腦袋,準備將臉龐就這麼水到渠成地偏轉向崖外。

  不曾想那位憑空出現的青衫老儒士,朝他笑了笑。

  陳靈均便嚥了口唾沫,站起身,作揖而拜,“陳靈均拜見國師大人。”

  大驪繡虎,崔瀺。

  是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他的厲害貨色。

  陳平安不在落魄山,老頭兒不在竹樓,朱斂魏檗又去了中嶽地界,他陳靈均暫時沒靠山啊!

  崔瀺微笑道:“忙你的去。”

  陳靈均瞥了眼竹樓去往宅邸的那條青石板小路,覺得有些懸乎,便告辭一聲,竟是攀援石崖而下,走這條路,離着那位國師遠一些,就比較穩當了。

  崔瀺想起先前這條青衣小蛇望向竹樓的神色,笑了笑。

  便有了一番小計較,隨手爲之,不會興師動小�

  龍泉郡西邊大山,其中有座暫時有人佔據的山頭,好像適宜蛟龍之屬居住。

  崔瀺站在二樓廊道中,安靜等待某人的趕來。

  一道白虹從天際遠處,聲勢如春雷炸響,迅猛掠來。

  什麼阮邛訂立的規矩,都不管了。

  崔瀺搖搖頭,心中嘆息,虧得自己與阮邛打了聲招呼。

  一位眉心有痣的白衣少年,手持一根尋常材質的綠竹杖,風塵僕僕,滿臉疲憊。

  崔東山落在一樓空地上,眼眶滿是血絲,怒道:“你這個老王八蛋,每天光顧着喫屎嗎,就不會攔着爺爺去那福地?!”

  崔瀺反問道:“攔住了,又如何?”

  崔東山氣得臉色鐵青,“攔住一天是一天,等我趕來不行嗎?!然後你有多遠就給老子滾多遠去!”

  崔瀺神色淡漠。

  崔東山驟然平靜下來,深呼吸一口氣,“爺爺讀書治學,習武練拳,爲人處世,都一往無前。唯一一次退讓,是爲我們兩個腦子都有坑的混賬孫子!這一退,就全完蛋了,十一境武道境界,沒了!沒了十一境,人,也要死的!”

  崔瀺說道:“還有爲了你的先生,與這座落魄山。”

  崔東山步步後退,一屁股坐在石桌旁,雙手拄竹杖,低下頭去,咬牙切齒。

  興許是坐不住,崔東山站起身,原地打轉,快步而走。

  崔瀺看着那個火急火燎團團轉的傢伙,緩緩道:“你連我都不如,連爺爺到底在意什麼,爲何如此取捨,都想不好。來了又如何,有意思嗎?讓你去了蓮藕福地,找到了爺爺,又有什麼用?有用興許還真有點用,那就是讓爺爺走得不安心。”

  崔東山停下腳步,眼神凌厲,“崔瀺!你說話給我小心點!”

  崔瀺說道:“崔東山,你該長點心,懂點事了。不是重新躋身了上五境,你崔東山就有資格在我這邊蹦躂的。”

  崔東山輕輕落座,懷抱綠竹杖,不再看那二樓,自言自語道:“那場三四之爭,爲何爺爺一定要入局?爺爺又爲何會失心瘋?不是我們害的嗎?爺爺是讀書人,一直希望我們當那真正的讀書人。爺爺畢生所學,學問根祇,是那亞聖一脈啊。爲何在中土神洲,卻要爲我們文聖一脈憤然出拳?我們又爲何偏偏欺師滅祖,又讓爺爺更加失望?”

  崔瀺一巴掌拍在欄杆上,終於勃然大怒,“問我?!問天地,問良知!”

  崔東山眼神癡呆,雙手攥緊行山杖,“有些累,問不動了。”

  崔東山記起年幼時分,就要被那個嚴苛古板的老人帶着一起去訪山登高,路途遙遠,讓孩子苦不堪言。

  一次老人拾階而上,根本不管身後孩子的滿身汗水,自顧自登高走去。

  老人似乎是故意氣自己的孫子,已經走遠了不說,還要大聲背誦一位中土文豪的詩詞,說那丈夫壯節似君少,嗟我欲說安得巨筆如長槓!

  孩子便將那篇詩歌記得死死的,後來不曾想,孩子長大後,少年負氣離家出走,又拜師於老秀才門下,老秀才莫名其妙成了文聖,年輕人便莫名其妙成了聖人首徒,終於有機會見到了那位享譽中土的儒家聖賢,只是到了那個時候,比任何同齡人都要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其實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便是將來有機會,返回家鄉,一定要與自己爺爺說一說此事,說你那位仰慕之人,論文章,輸了你孫兒,下棋,更是輸得捻斷鬍鬚。

  只是這輩子肚子裏攢了好多話,能說之時,不願多說,想說之時,又已說不得。

  遠處龍泉郡城,有晨鐘響起,遙遙傳來。

  鐘聲一動,按例就要城門開禁,萬民勞作,直至暮鼓方歇,便有舉家團圓,其樂融融。

  ————

  大驪新中嶽山腳附近的餘春郡,是個不大不小的郡,在舊朱熒王朝不算什麼富饒之地,文呶溥都很一般,風水平平,並沒能沾到那座大嶽掣紫山的光。新任太守吳鳶,是個外鄉人,據說在大驪本土就是當的一地郡守,算是平調,只不過官場上的聰明人,都知道吳太守這是貶謫無疑了,一旦遠離朝廷視野,就等於失去了快速躋身大驪廟堂中樞的可能性,外派到藩屬國的官員,卻又沒有升官一級,明擺着是個坐了冷板凳的失意人,估計是得罪了誰的緣故。

  只不過吳郡守再仕途黯淡,終歸是大驪本土出身,而且年紀輕,故而餘春郡所在粱州刺史,私底下讓人交代過餘春郡的一干官吏,務必禮待吳鳶,若是有那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舉措,哪怕不合鄉俗,也得忍讓幾分。所幸吳鳶上任後,幾乎就沒有動靜,按時點卯而已,大小事務,都交予衙門舊人去處理,許多按例拋頭露面的機會,都送給了幾位衙署老資歷輔官,上上下下,氣氛倒也融洽。只不過如此軟綿的性情,難免讓下屬心生輕視。

  這天年輕太守像以往那般在衙門枯坐,書案上堆滿了各地縣誌與堪輿地圖,慢慢翻閱,偶爾提筆寫點東西。

  吳鳶心有感應,抬起頭,看到一張熟悉面孔,斜靠官廳屋門,吳鳶心情大好,笑了起來,站起身,作揖道:“山君駕到,有失遠迎。”

  正是撤去了障眼法的魏檗。

  魏檗跨過門檻,笑道:“吳大人有些不講義氣了啊,先前這場夜遊宴,都只是寄去一封賀帖。”

  吳鳶坦然笑道:“俸祿微薄,養活自己去了十之一二,買書去了十之五六,每月餘下些銀錢,辛苦積攢,還是因爲相中了隔壁雲興郡的一方古硯臺。委實是打腫臉也不是胖子,便想着路途遙遙,山君大人總不好趕來興師問罪,下官哪裏想到,魏山君如此執着,真就來了。”

  魏檗手腕擰轉,手中多出了一方享譽舊朱熒王朝的老坑芭蕉硯,輕輕放在書桌上,“吳大人不講義氣,我魏檗大大不同,千里迢迢登門敘舊,還不忘繞路購置禮物。”

  吳鳶俯身凝視着那方可愛可親的古硯臺,伸手細細摩挲紋理,驚喜道:“好傢伙,取自那座綠蛟坑水底的頭等芭蕉硯,關鍵是咱們大驪的那位駐守武將,先前已經封禁了這座老坑,派遣武人,專轄守坑,明擺着是很快就要成爲咱們皇帝陛下的御用貢品之物了,故而市面上爲數不多的此坑古硯,價格愈發嚇人,我這太守當個一百年,都未必湊得出來銀子。”

  吳鳶戀戀不捨地收回視線,望向那位白衣神人,笑問道:“山君大人,有話直說,就憑這方價值連城的芭蕉硯,下官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魏檗說道:“中嶽山君晉青,如何?”

  大驪新中嶽,山君晉青,曾是朱熒王朝的山神第一尊,山嶽半腰有一處得天獨厚的洗劍池,許多劍修來此淬鍊劍鋒,晉青經常暗中爲其護道,故而不光是與劍修數量冠絕一洲的朱熒王朝,關係極好,和一洲諸多金丹劍修也多有香火情,其中山君晉青又與風雷園李摶景關係莫逆,著稱於世,李摶景早年遊歷朱熒王朝,多有衝突,惹惱了一尊北嶽正神,曾有險峻時刻,晉青爲此不惜與南北山君兩位同僚交惡,也要執意護送當時才龍門境修爲的李摶景安然離開王朝。

  吳鳶哈哈大笑,轉身從書案上抽出一摞紙張,以工整小楷書寫,遞給魏檗,“都寫在上邊了。”

  魏檗低頭翻閱紙上內容,嘖嘖道:“一路行來,當地百姓都說餘春郡來了個誰都見不着面的父母官,原來吳郡守也沒閒着。”

  道聽途說而來的雜亂消息,意義不大,而且很容易誤事。

  吳鳶紙上所寫,卻是記載了中嶽掣紫山和山君晉青在歷史上,做過哪些實實在在的舉動。

  魏檗一邊仔細瀏覽着紙上所寫,皆是晉青在哪朝哪代哪個年號,具體做了什麼事情,一樁樁一件件,除此之外,還有硃筆批註,寫了吳鳶自己作爲旁觀者好像翻看史書的詳細註解,一些個流傳民間的傳聞事蹟,吳鳶也寫,不過都會各自圈畫以“神異”、“志怪”兩語在尾。

  魏檗看得仔細,卻也快,很快就看完了一大摞紙張,還給吳鳶後,笑道:“沒白送禮物。”

  魏檗踮起腳跟,瞥了眼桌案上的那堆紙張,“呦,巧了,吳大人最近就在研究雲興郡諸多硯坑的開鑿淵源?怎麼,要版刻出書不成?餘春郡太守,偷偷靠着雲興郡的特產掙私房錢,不太像話吧?”

  吳鳶坦盏溃骸盁o所事事,想要以此小事作爲切入點,多看出些朱熒王朝的官場變遷,亡國皇宮文庫祕檔,早已封禁,下官可沒機會去翻閱,就只能另闢蹊徑了。”

  魏檗點點頭,讚賞道:“吳大人沒當在咱們龍州的新任刺史,讓人扼腕嘆息。”

  吳鳶笑道:“功賞過罰,本該如此。能夠保住郡守的官帽子,我已經很滿足,還可以不礙朝廷某些大人物的眼,不擋某些人的路,算是因禍得福吧。躲在這邊,樂得清淨。”

  魏檗沒有久留的意思,吳鳶說道:“山君此次離開轄境,肯定要拜訪許弱,對吧?最好先去了中嶽祠廟,再拜訪故友不遲。”

  魏檗點頭道:“是這麼打算的。先前我在披雲山閉關,許先生幫着壓陣守關,等我即將成功出關之際,又悄然離去,返回你們掣紫山。這麼一份天大的香火情,不當面致謝一番,說不過去。”

  吳鳶笑道:“那就勞煩山君大人速速離去,莫要耽誤下官欣賞古硯了。”

  魏檗笑着離去,身形消散。

  其實在魏檗離開渡船,在雲興郡現身後,中嶽山巔的祠廟,那尊巍峨神像,就睜開了一雙金色眼眸,只是山君晉青,對於那位白衣神人的造訪,選擇了視而不見。

  等到魏檗出現在山腳餘春郡,晉青大步走出金身神像,是一位身材高大、紫衣玉帶的魁梧男子,山上香火鼎盛,卻無人可見這幅畫面。

  晉青就在大殿卸嗌颇行排虚g走過,跨過門檻後,一步跨出,直接來到相對寂靜的掣紫山次峯之巔。

  世間各國的大小五嶽,幾乎都不會是孤零零的孤山兩三峯,往往轄境廣袤,山脈綿延,像這掣紫山就有八峯組成,主峯被譽爲朱熒王朝中部版圖的萬山之宗主,山峯之巔建有中嶽廟,爲歷代帝王臣民的祭祀之地。

  次峯名爲疊嶂峯,山巔並無道觀寺廟建築,是晉青最早建立的一座山神行宮,如今只有幾位山君女使在那邊打理屋舍,並無山神坐鎮其中。

  建築出現之初,晉青還不是中嶽山君,掣紫山卻已經是朱熒王朝的古老中嶽,老山君金身崩壞之後,職掌一嶽的權柄,便交到晉青手上,而當時手握一國權柄的朱熒名相,曾經就在疊嶂峯北腰築造茅廬,在那治學、習武多年。

  晉青神色漠然,俯瞰大地山河。

  一切人事,過眼雲煙。

  晉青視線偏移,在那座封龍峯老君洞,墨家豪俠許弱,就待在那邊獨自一人,說是潛心修行,其實掣紫山地界山水神祇,都心知肚明,許弱是在監察中嶽。相較於新東嶽磧山那邊打得天翻地覆,雙方修士死傷無數,掣紫山算是染血極少了,晉青只知道許弱離開過兩次中嶽地界,最近一次,是去披雲山,爲那魏檗守關,第一次卻是蹤跡渺茫,在那之後,晉青原本以爲必然要露面的某位可謂朱熒王朝定海神針的老劍仙,就一直沒有現身,晉青不確定是不是許弱找上門去的關係。

  如果真是許弱攔下了那位老劍仙。

  作爲寶瓶洲一嶽山君,晉青心裏反而會好受一些。

  關於許弱此人的修爲高低,誰都看不出,也沒個確切說法,如果說龍泉劍宗阮邛,是如今寶瓶洲最出名上五境修士,那麼許弱,就是最深藏不露的那個,唯一的線索,是風雪廟魏晉挑戰天君謝實,事後有過隻言片語流傳開來,說是有人橫劍在後,他魏晉未必能夠勝出。

  哪怕許弱就在晉青的眼皮底下修行,山君晉青卻一如當年,好似俗子觀淵,深不見底。

  晉青瞥了眼餘春郡太守衙署,泛起冷笑。

  不出意外,這位北嶽山君見過了吳鳶,是要先去封龍峯與許弱道謝了。

  再來找自己,底氣便要更多。

  晉青皺了皺眉頭。

  下一刻,一襲白衣飄蕩落地,出現在這座疊嶂峯,緩緩走向晉青,那人笑眯眯道:“拜見晉山君,多有叨擾了。”

  晉青說道:“同樣是山君正神,五嶽有別,不用如此客套,有事便說,無事便恕不留客。”

  魏檗點點頭,“如此最好。我此次前來掣紫山,就是想要提醒你晉青,別這麼當中嶽山君,我北嶽不太高興。”

  晉青沒有去看那位風姿卓然的白衣神人,只是眺望遠方,問道:“不高興又如何?”

  魏檗伸出手指輕輕一敲耳邊金環,微笑道:“那中嶽可就要封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