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673章

作者:烽火戏诸

  自家公子,自然還是很有學問的。

  陳平安耐心聽完年輕書生的闡述,在細嚼慢嚥的時候,也思量着一些事情。

  綠鶯國龍頭渡購買的一套二十四節氣穀雨帖,數量多,卻並不昂貴,十二顆雪花錢,貴的是那枚穀雨牌,售價四十八顆雪花錢,爲了砍價兩顆雪花錢,當時陳平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在鬥蟋蟀成風的荊南國買了三隻竹編蛐蛐唬蛩闼徒o裴錢和周米粒,當然不會忘記粉裙女童陳如初。

  蘭房國的三隻小瓷盆,可以種植小青松、蘭花,蘭房國的盆景,冠絕十數國版圖,一樣是三人人手一件,不過估計就算栽種了花草,裴錢和周米粒也都會讓陳如初照料,很快就沒那份耐心去日日澆水、經常搬進搬出。

  金扉國的一座前朝御製香薰爐,還有一種巧奪天空的鏤空金制圓球,依次套嵌,從大到小,九顆之多。

  陳平安最終沒有答應與書生少年同行。

  不過最後將自己那些溪魚贈予了他們,又送了他們一些魚鉤魚線,兩人再次致謝之後,繼續趕路。

  陳平安坐在山中溪邊,開始呼吸吐納。

  這麼多年的遠遊。

  陳平安見過很多人了,也欽佩很多人。

  但是有一個人,在最爲艱難的書簡湖之行當中,看似很不起眼,只是人間泥濘道路的小小過客,卻讓陳平安始終記憶猶新。

  那是一位身世坎坷的鄉野老婦人,當時陳平安帶着曾掖和馬篤宜一起還債。

  臨近村落溪畔,陳平安見到了一位見到了一位身形佝僂的窮苦老嫗,衣裳潔淨,哪怕縫縫補補,仍然有半點破敗之感。

  老嫗剛好從溪邊搗衣而返,挽着只大竹籃,走回家中,然後見到了被她孫子死後化作的鬼物,附身在曾掖身上,跑到老嫗身邊,使勁磕頭。

  老嫗便將那放滿清洗乾淨衣裳的竹籃,趕緊放在了滿是泥濘的地上,蹲下身試圖扶起那個她認不得的陌生少年。

  那一幕。

  讓陳平安能夠記住一輩子。

  甚至可以說,她對陳平安而言,就像伸手不見五指的書簡湖當中,又是一粒極小卻很溫暖的燈火。

  老婦人身上,讓陳平安第一次清清楚楚感受到了兩個字的力量。

  從容。

  好像天地間的那麼多無形規矩和苦難,結結實實落在了老嫗身上之後,卻是那麼的不值一提。

  世間有山上山下之分,又有富貴貧賤之別,可是苦難的分量,未必有大小之分。落在每個人頭上,有人聽了一句言語的難熬,可能就是別人捱了一刀的疼痛,這很難去用道理解釋什麼,都是一般的難熬。

  唯有從容二字,千古不易。

  陳平安猛然睜開眼睛,竟是被迫退出修道之人的內視之法,心神大動!

  卻絕非那種武夫走火入魔的絮亂氣象。

  只覺得雙袖鼓盪,陳平安竟是完全無法抑制自己的一身拳意。

  心腹兩處皆如神人擂鼓,震動不已。

  陳平安站起身,身形踉蹌,一步跨入溪澗中,然後咬牙站定,一腳在山,一腳在水。

  鼓響之際,體內氣府竅穴火龍游曳而過,如一連串春雷震動,自然而然炸響於人身小天地。

  鼓歇之後。

  陳平安便有了一顆英雄膽。

第528章 寶瓶洲的現在和未來

  已經消失很久的聖人阮邛總算打道回府,先去了趟龍鬚河畔的鋪子,見過了弟子徐小橋,然後在去龍泉劍宗本山神秀山之前,先將兩頭附庸西邊大山仙家府邸,卻不守規矩的精怪,隨手丟出了地界,阮邛這才返回自家山頭,在董谷、徐小橋之後收取的十二位弟子,被二師兄董谷喊到一起,讓他們一一出劍演武,阮邛始終面無表情,也未指點這撥記名弟子什麼具體的劍術,坐在條凳上,看完之後,就起身去打鐵鑄劍。讓那撥原本意氣風發的記名弟子一個個惴惴不安。

  那位喜好穿着青色衣裳的大師姐,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面。

  四師兄謝靈倒是在場,嘆了口氣,就返回自己的宅子繼續修行。

  阮邛一現身,便不斷有人趕赴龍泉劍宗,希望能夠被這座宗字頭仙家青眼相中。

  既有被大驪權貴門庭護送而來的年輕子弟,也有單獨趕來的少年少女,還有許多希冀着成爲山上客卿供奉的山澤野修。

  魚龍混雜。

  這讓阮邛名義上的大弟子董谷,有些不厭其煩。

  董谷既要給暫時尚未記錄祖師堂譜牒的十二位同門晚輩,當那半個傳道授業的師父,又要管着宗門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務,更何況十二人在龍泉劍宗已經修行一段時日,資質、天賦高低,相互間都差不多心中有數,人性隨之逐漸顯露,有自認練劍天賦不如別人、便分心在人情往來一事上的,有埋頭苦練卻不得其法、劍術進展緩慢的,有那在山上恭謹謙讓、下了山卻喜好以劍宗子弟自居的,還有那個境界一日千里、遠勝同輩的先天劍胚,已經私底下跟董谷請求多學一門風雪廟上乘劍術。

  至於那些在西邊大山建造府邸的仙家門派,多有拜訪神秀山,自然還是需要董谷出面打點關係,那是一件很耗費精力和光陰的事情。大師姐阮秀肯定不會理睬,師妹徐小橋性情冷漠,天生不喜歡應酬,謝靈自然更不願意與人賠笑臉說好話。

  如果不是龍泉劍宗無需在錢財一事上勞心勞力,董谷都想要反悔,主動開口與師父阮邛祈求開峯一事,然後好名正言順地閉關修行。百年之內務必元嬰,這是董谷給自己訂立的一條規矩。畢竟與一早就是風雪廟劍修之一的徐小橋不同,董谷雖是龍泉劍宗譜牒上的開山大弟子,卻不是劍修,這其實是一件很不合規矩的事情。

  阮邛不介意,但是董谷對此卻極其愧疚,所以董谷就想到了一個最笨的法子,不是劍修,那就用境界來彌補。

  至於師弟謝靈,已經孕育出一口本命飛劍,如今正在溫養。不但如此,謝氏老祖,也就是那位展現出一人鎮壓一洲風采的北俱蘆洲天君謝實,先後贈送這位桃葉巷子孫兩件山上重寶,一件是讓謝靈煉化爲本命物的北俱蘆洲劍仙遺物,名爲“桃葉”,是那位劍仙兵解之後遺留人間的一口本命飛劍,雖然不算謝靈的本命飛劍,可是一旦煉化爲本命物之後,劍仙遺物,威力大小,可想而知。

  還有一枚名爲“滿月”的養劍葫,品秩極高。

  董谷心知肚明,師弟謝靈眼中,根本沒有自己這個師兄,不是說謝靈依仗家族背景,便目中無人,倨傲跋扈,恰恰相反,在董谷這邊,謝靈沒有半點不敬,對董谷的真身身份更沒有半點鄙夷,平日裏謝靈能夠幫上忙的,從不推脫,一些個董谷躋身金丹境後的修行關鍵時期,謝靈便會主動代爲傳授劍術,這位謝家長眉兒,讓人挑不出半點瑕疵。

  只不過謝靈根骨、機緣實在太好,山上,他眼中只有阮秀,山下,謝靈他也只盯着馬苦玄在內屈指可數的幾個年輕人。

  到了董谷謝靈這般境界,山上飲食,自然不再是五穀雜糧,多是依循諸子百家中藥家精心編撰的食譜,來準備一日三餐,這其實很耗神仙錢。

  只不過龍泉劍宗家業大,弟子少。阮邛又是大驪王朝的頭等供奉第一人,每年都可以從朝廷那邊領取一大筆仙師俸祿。至於董谷,由於是金丹境,早年又走過一趟書簡湖,沒怎麼出手,便白白掙着了一筆不小的功勞,事後拿到了一枚刑部頒發的太平無事牌,如今還在大驪粘杆郎那邊掛了個名,所以也有一筆數目可觀的官家俸祿。

  這天阮邛離開劍爐,親自做了一桌子飯菜,獨獨喊來了董谷。

  董谷一看桌上那些市井門戶的菜餚,就知道大師姐肯定會到。

  果不其然,阮秀很快就進了屋子,自顧自盛飯,坐在阮邛一旁,董谷當然背對屋門,與師父阮邛相對而坐。

  “慢點喫,沒人跟你搶。”

  阮邛自然而然給女兒碗裏夾了一筷紅燒肉,然後對董谷說道:“聽說原先的郡守吳鳶,被調離出新州了?”

  董谷立即放下筷子,畢恭畢敬道:“龍泉郡升爲龍州後,這位國師弟子,並未按部就班順勢成爲龍州刺史,而是平調去了觀湖書院以南的原朱熒王朝版圖,在那座大驪新中嶽的山腳附近,繼續擔任一地郡守。”

  都猜測是吳鳶當年被國師寄予厚望,來此率先開疆拓土,不曾想被小鎮當地的四大姓十大族聯手排擠得灰頭土臉,喫了許多軟釘子,雖說後來從縣令升爲郡守,但國師大人心中早有不滿,所以此次郡升州,其實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吳鳶,便被看似平調實則貶謫去了異國他鄉。

  龍泉郡升爲龍州,佔地廣袤,轄下青瓷、寶溪、三江、香火四郡。

  小鎮依舊屬於槐黃縣。

  袁縣令如今順勢高升爲青瓷郡郡守,龍窯督造官曹督造依舊是原先官職,不過禮部那邊悄悄修改了督造官的官品,與一地郡守相當,所以兩位上柱國姓氏的年輕俊彥,其實都屬於升官了,只是一個在明處,一個名聲不顯而已。

  龍州刺史是一個大驪官場的外人,來自藩屬黃庭國,名叫魏禮,寒族出身,在黃庭國官品不過是正四品的小小郡守,結果到了大驪就成了名副其實的封疆大吏,這讓大驪廟堂十分意外,事後有小道消息流傳京城,據說是大驪吏部尚書欽點的人選,所以也就沒了爭執,這等破格提拔藩屬官員升任大驪地方重臣的舉動,不合禮制?反正皇帝陛下都沒說話,禮部那邊也沒折騰,誰敢蹦躂,真當關老尚書是喫素的?能夠與崔國師據理力爭還吵贏了的大驪官員,沒幾個。

  除了官場變化,州郡縣三位城隍爺也都有了定數,郡縣兩城隍都是兩大鄰州舉薦出來的當地英靈,雖說早早在大驪禮部那邊記錄在冊,是各地文廟、城隍和山水神祇的候補,但是一般情況下,註定不會有太好的位置給他們,此次莫名其妙就任龍州轄境城隍,都屬於得了個令人豔羨的肥差事。

  而作爲神位最高的龍州第一任州城隍,這位城隍爺的水落石出,也在大驪官場鬧出不小的動靜,不少中樞重臣都在看袁曹兩大上柱國的笑話。

  因爲州城隍不是兩大姓氏舉薦人選,而是繡花、衝澹兩江交匯處一個名爲饅頭山的小祠廟小土地。

  阮邛緩緩道:“吳鳶遠離大驪本土,未必是壞事。”

  董谷不太清楚大驪廟堂內幕,便不敢妄言什麼。

  不過吳鳶的離去,董谷這邊還是有些遺憾,因爲這位年輕太守十分會做人,與龍泉劍宗打交道的方式,也讓董谷很欣賞。

  好在擔任寶溪郡的新郡守,名爲傅玉,是當年跟隨吳鳶最早進入小鎮縣衙的佐官,文祕書郎出身,直到此人從幕後走到前臺,許多已經共事多年的同僚才驚訝發現,原來這位傅郡守竟然是大驪豪閥傅氏的嫡長房出身,傅氏是那些個上柱國姓氏之外的豪族。

  傅玉升爲寶溪郡郡守後,很快就拜訪了龍泉劍宗,董谷與之相談甚歡,也算一樁不大不小的好事。

  阮邛說道:“以後山頭這邊的迎來送往,你別管了,這種事情你只要不推掉,就一輩子都忙不完,那還怎麼修行?龍泉劍宗的立身之本,不是如何會做人。”

  阮邛看了眼董谷,後者有些戰戰兢兢,大概是誤以爲自己對他這個大弟子不太滿意。

  阮邛難得有個笑臉,“我收你爲弟子,不是讓你來打雜的。修行一事,分山上山下,你如今算半個粘杆郎,每次在山頭這邊遇到小瓶頸,不用在山上耗着,藉此機會出去歷練,平時主動與大驪刑部那邊書信往來,如今寶瓶洲世道亂,你下山之後,說不定可以捎帶幾個弟子回來。下一次,你就與刑部那邊說好,先去走一趟甘州山地界,不管怎麼說,風雪廟那邊的關係,你還是要唤j一下的。”

  董谷如釋重負,點了點頭。

  對這位師父,心中充滿了感激。

  師父的三言兩語,既是爲他減輕壓力,又有傳道深意,更關鍵的,是等於變相讓自己獲得風雪廟修士的認可。

  阮邛突然拿起筷子,拍掉女兒想要伸向最後一塊紅燒肉的筷子,“留點給董谷。”

  阮秀這會兒已經盛了不知道第幾碗飯了。

  董谷不敢笑。

  阮邛對董谷說道:“那十二位記名弟子,你覺得如何?”

  董谷便一一講述十二人的天賦和性情優劣。

  阮邛望向自己閨女。

  阮秀剛夾起一大筷子菜,輕輕抖了抖,少夾了些。

  阮邛瞅着差不多已經見底的菜碟,乾脆就將菜碟推到她跟前。

  阮秀笑了笑,問道:“爹,今兒怎麼不喝酒?”

  阮邛搖搖頭,突然說道:“以後你去龍脊山那邊結茅修行,記得別與真武山修士起衝突就是了。再就是不管遇到什麼怪事,都不用驚訝,爹心裏有數。”

  阮秀點點頭。

  阮邛又問了些大驪近況。

  龍泉劍宗擁有寶瓶洲最詳實的山水邸報,是大驪朝廷親自制定,定期送往龍泉郡披雲山和神秀山兩處。

  阮邛沒來由說道:“其實當年我最想要收取的弟子,是那個劉羨陽。”

  董谷聽說過此人。

  與泥瓶巷陳平安是最要好的朋友。

  差點死在了正陽山搬山老猿手下。

  爲此劉羨陽和陳平安算是與正陽山和清風城許氏結下了死仇。

  許氏當初將已經建好的仙家府邸賤賣給大驪朝廷,未嘗沒有忌憚陳平安的意思。後來清風城許氏又見風使舵,做了些亡羊補牢的舉措,將一位嫡女遠嫁給上柱國袁氏的一位庶子,還出錢出力,幫助袁氏子弟掌控一支邊關鐵騎。

  畢竟沒有人能夠想到那位泥瓶巷少年,能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阮邛和董谷不過是象徵性喫了幾筷子飯菜。

  然後師徒二人開始散步。

  董谷輕聲道:“魏山神又舉辦了一場夜遊宴,包袱齋遺留在牛角山渡口的鋪子重新開張了,售賣之物,都是山水神祇和各地修士的拜山禮。”

  阮邛笑道:“看來落魄山那邊很缺錢。”

  相較於金丹境界的董谷,阮邛不但是玉璞境,更是坐鎮聖人,所以看得更加高遠透徹,魏檗此次破境,屬於沒有瓶頸的那種。準確說來,是魏檗躋身上五境的瓶頸,早就被人打破了,而且破得極爲巧妙隱蔽,阮邛也是長久觀察之後,才得出這個結論。魏檗追求的,是唾手可得的玉璞境,更加無瑕,而不是能否破境。

  所以說那人在棋墩山的那一記竹刀,很準。

  阮邛心中惆悵不已。

  一般意義上的大劍仙,他們的劍術高低,劍意多寡,其實境界稍遜一籌的上五境劍修,勉強還能看得到大致的差距。

  可是有些人的有些出劍,真是需要很多年之後才能看出力道。

  力極大卻不顯。

  歸根結底,可能劍還是要落在人心上,才見功力。

  阮邛希望將來哪天,龍泉劍宗能夠出現這麼一位劍修,哪怕晚一點都無所謂。

  董谷很快告辭離去。

  阮邛眺望遠方。

  北嶽地界,作爲大驪的龍興之地,魏檗這位北嶽山神,寶瓶洲唯一能夠與之抗衡的山水神祇,不在中嶽,而是南嶽,一位女子山神。

  如今大驪中嶽,即是朱熒王朝的舊中嶽,山嶽正神依舊,可謂因禍得福,成爲如今寶瓶洲的一洲中嶽。

  墨家遊俠,劍修許弱,如今還坐鎮山頭,跟那位中嶽神祇毗鄰而居。

  阮邛盯着的,是新西嶽甘州山,由於距離風雪廟不算遠,加上甘州山一直不屬於任何王朝的五嶽之列,所以阮邛此行,是最輕鬆的,所以這位寶瓶洲第一鑄劍師,還順便去了趟風雪廟與師門前輩和師兄弟們敘舊,這其實就是大驪新帝故意送給龍泉劍宗一樁扶龍功勳。

  相較於許弱那邊的暗流湧動、殺機四伏,阮邛的無事一身輕,反觀大驪新東嶽磧山那邊,那就是打得昏天暗地了,大驪大部分頭等供奉,人人皆是金丹元嬰地仙,光是在那場大驪敕封山嶽大典期間,就有一場極其慘烈的廝殺,各國修士,四面八方蜂擁而至,試圖殺上山去,宰了大驪使節,最後連那“金泥銀繩、封之印璽”的新帝敕封文書,差點都給一位敵對元嬰修士打得粉碎,擊退那些修士之後,大驪供奉也傷亡慘重。

  隨後大驪禮部右侍郎代天巡狩,又是一場擺明了是陷阱的圍殺之局,依舊還有一撥各個覆滅之國的卸嘈奘咳刖郑犊八溃@導致新東嶽磧山一帶,方圓千里,靈氣絮亂至極,之後又有零星的修士動亂,不過磧山總算在一路坎坷中成爲了大驪新東嶽,坐鎮神祇是大驪舊五嶽中的一尊。

  比這敕封五嶽更大的一件事情,還是大驪已經着手在寶瓶洲南部選址,建造陪都。

  宋集薪就封王藩於老龍城,等到陪都建成,在宗人府譜牒上名爲宋睦的宋集薪,便會遙掌陪都。

  幾個選址之一,就是朱熒王朝的舊京城,好處是無需消耗太多國力,明面上的壞處是距離觀湖書院太近,至於更隱蔽的廟堂忌諱,自然是有些人不太希望新藩王宋睦,憑藉陪都和老龍城的首尾呼應,一舉囊括寶瓶洲半壁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