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630章

作者:烽火戏诸

  那個身材修長、中人之姿的年長女子,便與少年輕聲解釋說一旦被金鐸寺鬼魅知道他們的行蹤,只會嚴加戒備,就更難成功了。

  陳平安聽他們交談的口氣,很鄭重其事,並無半點輕鬆,不像漢子揭下榜文時那麼英雄氣概。

  陳平安便離開郡城,去往那座相距三十里路的城外金鐸寺。

  然後在離着金鐸寺還有七八里的一處路邊行亭,在那邊歇腳等待,行亭外就是依山的溪水潺潺。

  一直等到晌午時分,纔等到那一行四人的身影。

  陳平安不等他們靠近,就開始向金鐸寺行去。

  揹着竹箱,手持行山杖,放緩腳步,好似文弱書生,喫力行路。

  四人很快就跟上那位白衣書生,擦肩而過的時候,爲首漢子手持一隻大香筒,他瞥了此人一眼,很快就收回視線,看似憨厚木訥的少年咧嘴笑了笑,那個讀書人也就跟他也笑了笑,少年就笑得更厲害了,哪怕已經轉過頭去,也沒立即合攏嘴。

  那個年長女子皺了皺眉頭,但是沒有開口,她妹妹想要開口,卻被她抓住了袖子,示意妹妹別多事,少女便作罷,但是兩坨天然腮紅的少女走出去幾步後,仍是忍不住轉頭,笑問道:“你這個讀書人,是去金鐸寺燒香?你難道不知道整個玉笏郡百姓都不去了,你倒好,是爲了搶頭香不成?”

  那個讀書人抹了把額頭汗水,喘了口氣,笑道:“我是剛來玉笏郡,有朋友與金鐸寺僧人相熟,說是去那邊可以借宿讀書,既清淨,又不花銀子。”

  少女正要說話,已經給她姐姐掐了一下胳膊,疼得她臉蛋皺起,轉頭低聲道:“姐,這大白天大日頭的,附近不會有寺廟鬼魅來刺探消息的。這讀書人若是跟着去了金鐸寺,到時候咱們與那些鬼物打起來,咱們到底救還是不救?不更爲難?反正不救的話,便是殺了妖魔掙了銀子,我良心上還是過不去。我要與他知會一聲,要他莫要去白白送死了。讀書哪裏不好讀,非要往鬼窟裏闖,這傢伙也真是的,就他這麼糟糕的邭猓豢淳蜎]金榜題名的好命。”

  她姐姐嘆息一聲,用手指重重彈了一下少女額頭,“儘量少說話,攔下了讀書人,你就不許再任性了,這趟金鐸寺之行,都得聽我的!”

  少女歡天喜地,放慢了腳步,與那讀書人並肩而行,與前邊三人越來越遠。

  少女第一句話就很有靈氣了,“這位讀書人,可曾婚配,你覺得我姐姐長得咋樣?”

  那負笈遊學的外鄉讀書人笑道:“姑娘就莫要說笑了。”

  少女驀然而笑,“逗你玩呢。”

  然後少女板着臉,“接下來就不是玩笑話了,那金鐸寺現在很危險,有一大幫兇鬼橫空出世,在暮色中趕跑了僧人,連一位會些佛法的方丈都死在了當場,還死了好些逃跑不及的僧人和香客,它們佔着寺廟,可是真會喫人的,所以你就別去了,如今寺中一個光頭和尚也沒有。真不是我嚇唬你,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郡城那邊打聽打聽,如果我騙你,你不過是白跑一趟,可如果沒騙你,你豈不是要枉死他鄉?還怎麼考取功名,光耀門楣?”

  那讀書人問道:“那你們怎麼去燒香?”

  少女一跺腳道:“你就看不出我們是降妖除魔的能人異士?!”

  讀書人愣了一下,大笑道:“世上哪來的妖魔鬼怪,姑娘莫誆我了。”

  前邊女子和漢子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少年更是扯了扯嘴角。

  唯有腮紅討喜的少女有些急眼了,“我姐姐說你們讀書人犯倔,最難回頭,你再這麼不知輕重,我可就要一拳打暈你,然後將你丟在行亭那邊了,可這也是有危險的,萬一入夜時分,有那麼一兩頭鬼魅逃竄出來,給它們聞着了人味兒,你還是要死的,你這讀書讀傻了的呆頭鵝,趕緊走!”

  讀書人傻乎乎道:“我這會兒餓壞了,囊中羞澀,真沒法子走一趟郡城來回,我等下就在金鐸寺外邊看一眼,如果真沒有半個香客僧人,我立即掉頭就走。”

  少女哀嘆道:“我姐說了,那些道行高深的鬼物,可以咿D神通,煞氣遮天,黑雲避日,到時候你還怎麼跑?”

  少女往前邊喊道:“姐,我還是把這個呆頭鵝先帶回郡城吧,大不了我跑得快些,一定趕在天黑之前到達金鐸寺。”

  她姐姐怒色道:“時辰都是我們事先選好的,就是擔心寺中鬼物能夠白天現身,儘量多張貼一些符籙,一旦那撥惡煞兇鬼可以駕馭烏雲徽炙聫R,少了你,我們怎麼辦,你是想要事後幫我們三人收屍不成?之前那次風波,你忘了?!”

  少女悶悶不樂,哦了一聲,垂頭喪氣,對那讀書人說道:“讀書人,走吧,我們又不認識,不至於拿你尋樂子,故意騙你金鐸寺鬼魅出沒的。”

  但是那個讀書人讓她氣得眼眶子淚花兒打轉,竟然執意說一定要到金鐸寺門口看一眼。

  她就要伸手給他一拳,他好心當作驢肝肺,可她總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他去涉險送死。

  不曾想那個書呆子竟然向後退了一步,“姑娘可別動手打人啊,君子動口不動手,若是給你打暈了摔在行亭不管,到時候給人偷走了我的竹箱,你賠我錢?”

  少女轉過身,快步跟上姐姐,抬手使勁抹了把臉龐。

  她覺得天底下怎麼有這麼昧良心的人。

  她都快要傷心死了。

  可是她又忍不住轉頭去看,那個傢伙還真跟着。

  當她猶豫要不要來一記黑拳的時候,好傢伙,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該笨的時候不笨,竟是站住了不往前走。

  少女剛要罵他幾句,已經給姐姐抓住胳膊,“別胡鬧了!”

  少女低下頭。

  陳平安會心一笑。

  看來是讓一個好人失望了。

  他依舊緩緩跟在後邊,雙方距離越來越遠。

  少女剛想要轉頭,卻被她姐姐怒斥道:“非要害死我們,你纔開心對不對?你就不怕那人其實是惡煞幫兇的倀鬼?”

  少女終於不再轉身。

  低頭走路,一腳一個小石子。

  她姐姐哀嘆一聲,“你這性子,遲早要喫大虧的。好心惡報的事情,我們這一路,見過的還少嗎?”

  少女哦了一聲,不反駁。

  遠處,白衣書生百無聊賴,將一顆顆石子以行山杖撥回原來位置,微笑道:“真是這樣嗎?”

  臨近金鐸寺,少女偷偷轉頭,山路迂迴一彎又一彎,已經見不着那個讀書人的身影。

  四人再前行一里路,視野豁然開朗,年輕女子神色凝重道:“到了。”

  漢子點點頭。

  只見那金鐸寺內淡淡的煞氣流轉不定,只是極爲稀薄,風吹即散,女子疑惑道:“似乎不太對勁,昨夜我們遠眺寺廟,陰煞之氣,不該如此少。”

  漢子思量片刻,說道:“這是好事,興許真是大日當空,逼得那些污穢鬼物只能遁地不出,正好讓我們師徒張貼符籙、撒糯米倒狗血,由你們佈下陣法。到了黃昏時分,天有餘暉,再以雷霆手段將它們從地底打出來,這羣陰物沒了天時地利,我們便穩妥了。”

  年輕女子點點頭,轉頭對那個躍躍欲試的妹妹說道:“打起精神來,別掉以輕心,陰物的鬼蜮手段,層出不窮,這金鐸寺真要是一處誘敵深入的陷阱,我們要喫不了兜着走。”

  少女眼神熠熠光彩,“姐,你放心吧。”

  到了金鐸寺大門口,兩腮通紅的少女身形矯健,一掠上牆頭,大殿前邊的地上,躺着許多白骨,應該都是那些不幸遇難的僧人香客,她迅猛丟擲出一張以昂貴金粉寫就的黃紙符籙,剛好貼大殿門楣上,符籙竟是半點沒有燃燒的跡象,片刻之後,她轉頭說道:“前殿暫無鬼物,宋大叔可以放心在寺門上貼符,進入後,只管繞牆撒米。”

  然後姐妹二人開始兔起鶻落,率先進入寺廟,在牆頭、廊柱各處張尋常的貼黃紙符籙,唯有一些類似大殿門上、匾額的重要地方,才張貼那些金粉研磨做朱墨的珍稀符籙。

  師徒二人,更是在寺外便隨手丟了香筒,分別摘下包裹,取出一隻只裝有沉甸甸陳年糯米的棉布袋子,以及幾隻裝有黑狗血的牛皮水囊,開始從前殿那邊熟門熟路地“佈陣”。

  一直到這座佔地廣袤的寺廟最後,四人碰頭,都安然無恙。

  唯獨一座大門緊閉的偏殿內,少女說煞氣很重,所以他們合力在門窗、屋脊翹檐張貼了數十張黃紙符籙,屋頂是年輕女子親自貼符,然後少女開始將瓦片一塊塊掀去,任由陽光灑入這座偏殿,裏邊傳來一陣哀嚎聲,以及黑霧被陽光灼燒爲灰燼的呲呲聲響。

  四人最後落在偏殿門口。

  相視一笑。

  年輕女子手持一條當年傾家蕩產纔買來的縛妖索,四十顆雪花錢!

  她妹妹更加古怪,先前唸唸有詞,蹲在地上,掏出一隻繡袋,打開繩結後,那些模樣各式的古老銅錢便自行滾動四散。

  至於師徒二人,赤手空拳。不過漢子掛了一圈飛鏢在腰間,刻有符籙篆文,顯然不是江湖武夫的世俗兵器。

  女子和漢子相視一笑。

  看來寺中邪祟的道行,不如雙方預期那麼高深,而且十分畏懼日頭陽光。而且不出意外的話,金鐸寺根本沒有數十頭凶煞聚集,只是玉笏郡的百姓眼太過畏懼,以訛傳訛,纔有了他們掙大錢的機會。

  真是撞了大撸�

  說是鴻弋旑^都不過分了!

  先前在郡守衙署那邊,與那個扣扣搜搜的官老爺一番討價還價,連哄帶騙再嚇唬,這才得了官府出錢白銀五千兩的承諾,若只是這點銀子,哪怕他們歷經千辛萬苦,鎮壓了金鐸寺中盤踞不去的鬼物,也絕對不划算,萬一有個傷亡,更是不值,但是除了衙署懸賞之外,還有大頭收入,便是太守答應下來的另外一筆銀子,是城中富貴香客願意湊錢添補的三萬兩銀子。如此一來,就很值得冒險走一趟金鐸寺了。

  不曾想白撿了一個大漏。

  漢子心中大喜,環顧四周,志得意滿,只要收拾了偏殿內的鬼物,就可以打道回府,與衙署討要那三萬五千兩白銀,到時候按照事先說好的三七分,他們師徒二人也該有一萬兩銀子出頭點。

  果然今天是一個適宜斬妖除魔的黃道吉日!

  接下來雙方開始真正出手,當少女那些銅錢圍繞着這座偏殿繞行一圈後,一枚枚豎立起來,當少女雙指併攏,默唸口訣之後,它們瞬間鑽地,少女臉色微白,望向自己姐姐。

  年輕女子點點頭,對那漢子輕聲說道:“我與妹妹等下先去屋頂上,試試看鬼物的深湥羰撬鼈儽槐瞥鰜恚銈兙土⒓闯鍪郑f別讓它們逃亡寺廟別處地下,若是它們躲藏不出,趁着日頭還大,你們乾脆就拆了這座偏殿。我妹妹的銅錢,可以在地底下畫地爲牢,但是支撐不了太久。所以到時候出手一定要快。”

  漢子點頭,只是提醒道:“放心吧。”

  姐妹二人再次去往偏殿屋頂,往裏邊丟擲黃紙符籙,偶爾夾雜有一張金粉篆文圖案的珍貴符籙。

  那少年也取出了一把銅鏡,鏡面傾斜,照向偏殿窗戶各地。

  一位白衣背竹箱的年輕讀書人,其實就坐在不遠處的屋頂上,只是他身上貼有一張鬼斧宮祕傳馱碑符,以四人的修爲,自然看不見。

  接下來就是一場“蕩氣迴腸”的廝殺。

  黑煙滾滾沖天,哪怕被一張張符籙蜂擁而至,被那年輕女子以縛妖索次次打得黑煙激盪四散,又有少年以銅鏡照耀灼燒,更有漢子飛鏢穿透,黑煙似乎逃離那座偏殿牢会幔允撬僚盁o忌,當那些被縛妖索、符籙和銅鏡打散的黑霧飄開之後,竟是變成了一處類似鬼打牆的地界,四人深陷其中,哪怕那少女竭力駕馭一張張符籙,仍是隻能變作一條條纖細火龍,無法破開遮天蔽日的黑霧牆壁,讓陽光透過其中,四人頓時險象環生,姐妹、師徒各自背對背,已經身上帶傷,少女爲了救那持鏡少年,還被一道黑煙撞在後背,口吐鮮血,仍是竭力掙扎起身,繼續拿出一摞她一筆一筆畫出的黃紙符籙,掐訣丟符,最終變成一條符籙火龍,不惜耗竭自身靈氣,也要圍護住四人。

  白衣讀書人皺了皺眉頭,一拍額頭,無奈道:“就你們這點本事,還敢來這金鐸寺降妖除魔,這還是我已經幫你們打殺了十之八九的兇物啊。”

  他微微一笑,輕輕打了個響指。

  那股先前沒了某種禁制壓勝的黑煙,頓時咿D凝滯,落地變作一頭身高丈餘的兇鬼,加上大日曝曬,然後總算被那四人險象環生地打殺了。

  少女彎着腰,抹去嘴角和鼻子那邊的鮮血,燦爛笑道:“姐,這次我沒拖後腿吧?!”

  劫後餘生的年輕女子紅着眼睛,快步走到她身邊,攙扶着已經站不穩的妹妹,瞪眼道:“逞什麼英雄,少說話,好好養傷。”

  那少年看着手中鏡面已經破碎不堪的古鏡,然後瞥了眼身邊氣喘如牛的師父,後者愣了一下,然後看到少年眼中的狠厲之色,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

  漢子環顧四周,大笑道:“熙寧姑娘,荃丫頭,如今天地清明,一看就是妖魔盡除了,不如咱們今天就在寺廟修養一天,明日再去郡城?”

  年輕女子皺了皺眉頭,“雖說金鐸寺確實已經沒了煞氣,可畢竟是兇鬼盤踞已久,萬一有漏網之魚,我與妹妹已經用完符籙,無力再戰,還是速速返回郡城爲妙。”

  少年搖頭道:“熙寧姐姐,我們若是去的早了,郡城太守肯定要誤以爲我們降妖太過簡單,真要遇上一個不要臉的,五千兩白銀還好說,黑紙白字的,我們多半還能拿走,可是那太守會不會黑心昧下那三萬兩銀子,就難說了。咱們啊,今天非但不能走,反而還要多拆掉一些寺廟牆頭,回頭才能拿到足額的賞錢,並且更要故意告訴那太守,此地凶煞厲鬼還走脫了一兩頭,我們拿了錢之後,要再加五千兩,才能做到那除惡務盡。”

  少女翻了個白眼,她趕緊捂嘴轉過頭,又吐血了,有些丟人唉。

  年輕女子思量一番,點頭笑道:“那就這樣,明天再回郡城,咱們先在寺中待一晚上,剛好我妹妹要好好休息。”

  就在此時,從前殿側道那邊跑來一個驚慌失措的白衣讀書人,“寺廟前殿怎的地上有那麼多白骨,爲何一個僧人都瞧不見……難道真有妖魔作祟……”

  少女現在贌┧皇乔埔娏怂�活蹦亂跳,便又有些安心。

  之後師徒二人去收起剩餘的符籙,以及將那些陳年糯米裝回袋子,以後還用得着。

  年輕女子揀選了一處寺廟供有錢香客居住抄經的僻靜廂房,少女盤腿坐在廊道中,開始呼吸吐納。

  她姐姐則繼續去巡視各地,免得還有一些意外。

  那個膽小鬼書生一定要跟着她們,摘了竹箱,就坐在臺階上當門神。

  黃昏中,年輕女子返回,搜刮了一些瞧着還比較值錢的善本經書等物件,裝在一隻大包裹裏邊,背了回來。

  少女睜開眼睛,對那個讀書人的背影笑道:“這可馬上就要到晚上了,很快就會有兇鬼鬧哄哄出現,你還不跑?”

  那個白衣讀書人轉頭,對她微笑道:“書上說,人怕鬼,鬼更怕人心。可我覺得姑娘你是好人,所以還是留在你身邊不走,更好些。”

  少女使勁想了想,揚起拳頭,“你到底是誇我還是罵我?你再這樣混賬,小心我打你啊?!”

  那個讀書人舉起雙手,“君子動口不動手。”

  少女嘿了一聲,玩心四起,“我可不是君子,是女子唉,來,讓本姑娘賞你一拳,將你打得聰明一些,說不得就能金榜題名了!”

  那人還真是個讀傻了的書呆子,竟然笑道:“我瞅姑娘行事光明磊落,宅心仁厚,不比君子差了。”

  年輕女子面有不悅,“既然公子是位以君子自稱的讀書人,就該知道些男女大防的禮數,爲何還死皮賴臉待在這裏,合適嗎?”

  少女覺得讀書人又變聰明瞭一些,只聽他說道:“我又不是君子,就是個窮書生,金鐸寺真有鬼,我總不能跑出去送死,還是待在這裏好。”

  年輕女子厲色道:“滾!”

  少女正要說話,卻被她姐姐瞪眼嚇住。

  讀書人只好戰戰兢兢抱着竹箱走出院子。

  多半是在牆根那邊面壁思過去了?

  少女輕聲道:“姐,這麼兇幹什麼,就是個書呆子。”

  年輕女子皺眉道:“你如今需要養傷,不能出任何紕漏,此人出現在燒香道路上,就已經古怪,跟着我們進入金鐸寺,更是不同尋常,如果不是他先於我們走在這條路上,別說是言語趕人,我對他出手都不會含糊。”

  她柔聲道:“好了,你繼續休息。”

  少女點點頭,只是依舊斜瞥院門那邊。

  她姐姐氣笑道:“都已經沒鬼魅了,就咱們五個大活人,他不過就是在外邊提心吊膽睡一宿,就不擔心你自己的親姐?也不擔心與咱們並肩作戰的他們,偏偏擔心他一個外人作甚。怎麼,見他是個讀書人,就動心了?我與你說過,天底下就數這讀書人最不靠譜……”

  少女哀求道:“好啦好啦,我這就修行,好好修行!”

  夜幕沉沉。

  少女坐在廊道那邊,靜心吐納,心神沉浸。

  年輕女子就坐在臺階上微微休憩,不敢睡死過去。

  畢竟是在金鐸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