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607章

作者:烽火戏诸

  而且躲在地方,一箭雙鵰,一是比躲在木衣山更安全,二是擔心與那賀小涼交惡後,後遺症會比較可怕,那個心狠手辣的娘們可是個福緣深厚到嚇人的主,一旦恨上了自己,極有可能,只要他姜尚真是在一般的北俱蘆洲地界,就要莫名其妙遭殃,大禍不至於,可一定會很噁心人就是了,比如姜尚真當下就很擔心自己在骸骨灘或是木衣山隨便一露頭,然後就要死不死遇上了某位雲遊南方的老姑娘,然後對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衷腸,姜尚真是最受不了這類重逢了。

  只是姜尚真躺在這處祕境的花叢中想,坐在被褥謇C的牀榻上想,趴在猶有餘香的梳妝檯上想,坐在仙子姐姐們定然趴過的高樓欄杆上想,終究還是有些事情沒能想透徹,彷彿眨眼功夫,就約莫得有三天光陰過去了。

  想不通,就問嘛。

  姜尚真便駕馭本命物,在一處門扉處咄咄咄敲擊不斷。

  很快就來了那位熟面孔的披麻宗老祖,一見到此人,就氣不打一處來,他怒喝道:“姜尚真,還不滾蛋?!咱們披麻宗沒狗屎給你喫!”

  姜尚真坐在一處欄杆上,俯瞰那位暴脾氣的老傢伙,嬉皮笑臉道:“別介啊,有話好好說,我如今可是你們披麻宗的盟友……”

  那披麻宗老祖也不廢話了,就要開打。

  姜尚真趕緊舉起雙手,一本正經說道:“我有事找你們宗主竺泉,當然還有那個待在你們山上的客人,最好是讓他們來這邊聊聊。”

  老祖已經馭出本命物,看架勢,不像是舒展筋骨那麼簡單。

  姜尚真雙手輕輕拍擊欄杆,無奈道:“這裏可是你們披麻宗的一處珍貴家業,打來打去,還不是你們的損失?”

  老祖冷笑不已,當那塊本命木牌出現後,四周已經站立有四尊天王像神祇,四肢緩緩而動,金光不斷凝聚於眼眸中。

  姜尚真就怕北俱蘆洲修士玩這一出,都是管他孃的把架先幹了再說。

  若是當年,姜尚真還真就喫這一套,當時姜尚真還只是一位金丹境,卻敢自稱主動惹事的本領第一,打架罵人的功夫第一,見機不妙就跑路的能耐第一,自詡爲三魁首。可這趟北俱蘆洲之行,姜尚真是沒打算重出江湖的。

  姜尚真瞥了眼高處,鬆了口氣。

  祕境高空的一處雲海中,再次出現宗主竺泉的繡花鞋,起先大如山丘,遮天蔽日,只是落地瞬間,就恢復正常身材。

  竺泉身邊還有那個陳平安。

  兩人出現在這座高聳閣樓的頂層廊道中。

  竺泉讓那位老祖返回木衣山。

  老祖罵罵咧咧,收起本命物和四尊天王像神祇。

  姜尚真哈哈大笑,跳下欄杆,“小泉兒,都說那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咱們相當於十年沒見面了,想不想我?我知道的,一定是半點都不想的,對不對?”

  竺泉懶得正眼看他一下,對陳平安說道:“放心,一有麻煩,我就會趕過來。宰掉這個色胚,我比踏平京觀城還要來勁。”

  姜尚真不以爲意,斜靠欄杆,以手作扇,輕輕扇風,笑眯眯道:“小泉兒真是一如當年,十分活潑可愛了。”

  竺泉一閃而逝,由那雲海返回木衣山。

  等到披麻宗老祖和宗主竺泉一走,姜尚真大袖一揮,從袖中出現一件又一件的奇怪法寶,竟是直接封禁了直通木衣山的雲海大門,與其餘八扇壁畫小門。

  然後雲海那邊,傳來竺泉嗓音模糊的一聲“姜尚真你找砍不是”,然後雲海震動不已,估計是竺泉開始在木衣山那邊砸門了。

  姜尚真又揮了揮袖子,不斷有件件光彩流轉炫目的法寶飛掠出袖,將那雲海大門徹底堵死,然後高聲發誓道:“我如果在這裏行兇,一出門就給你竺泉打死,成不成?”

  陳平安對此無動於衷,自己拎一壺酒,朝姜尚真拋出一壺酒,說道:“謝了。”

  姜尚真再無先前的玩笑神色,感慨道:“我很好奇,你猜到是誰對你出手了嗎?”

  陳平安笑道:“不是高承嗎?”

  姜尚真破天荒沒有任何玩笑言語,只是凝視着陳平安。

  陳平安輕輕跳起,坐在欄杆上,姜尚真也坐在一旁,各自喝酒。

  陳平安說道:“你這麼問,我就真的確定了。”

  姜尚真疑惑道:“那我就更納悶了,我通過各種門路,查詢過你的過往,照理說,你與她是不會有如此之深的瓜葛纔對。”

  陳平安先說了一句題外話,“竺宗主先前跟我說,白怀瞧鸯蚋叱谐鰟︶幔亓怂痪洹畡托惺拢斓責o拘束’,說得真是太好了。”

  姜尚真喝了一大口酒,腮幫微動,咕咚作響,好似漱口一般,然後一仰頭,一口嚥下。

  姜尚真又仰頭灌了一口酒,還是不着急吞入腹中。

  不過是丟了一張價值七八十顆穀雨錢的破網在那鬼蜮谷,但是從頭到尾看了這麼場好戲,半點不虧。

  跟我姜尚真談錢不錢的,是羞辱我嗎?

  “之所以跟賀小涼牽連不清。”

  陳平安面無表情,緩緩道:“是陸沉那個王八蛋坑了我。”

  姜尚真一口酒噴出去。

第499章 源頭活水入心田

  姜尚真趕緊抹了抹嘴,苦兮兮道:“就算在這仙府遺址當中,直呼聖人名諱,也不妥當的。”

  陳平安笑道:“有些恩怨,多罵幾句少罵幾句,改變不了什麼。”

  “陳平安,你與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姜尚真眨了眨眼睛,抬了抬屁股,指了指頭頂,“那位,是一定要弄死你?”

  陳平安搖搖頭,“沒那麼誇張,舊賬差不多已經了清,人家那麼大一位管着一座天下蒼生的掌教老爺,也沒那麼多閒工夫搭理我。不過肯定看我不順眼就是了。所以將來要不要去青冥天下游歷,我很猶豫。”

  浩然天下的九洲,還有其餘三座天下,陳平安都是想要走一遍的。

  姜尚真這才坐回欄杆,要是陸沉鐵了心要針對陳平安,他就乖乖跑回寶瓶洲書簡湖當縮頭烏龜了,反正那邊湖大水深的,不當烏龜王八,難道還當出林鳥?荀老兒可是念叨一萬遍了,到了書簡湖,要趕緊入鄉隨俗,當一條地頭蛇,別把自己當什麼過江龍。

  陳平安說道:“知道有些事情你不會摻和,那你只就說點能說的?”

  姜尚真抿了一口酒,點頭道:“高承野心很大,是能夠嚇死人的那種野心勃勃,竟然想要在鬼蜮谷打造出一座介於陽間、陰間之間的酆都冥府,人之生死循環,都在此地產生。一旦做成了,有兩個天大的利好,一是將鬼蜮谷逆轉風水,升成爲一座類似完整洞天福地的奇境,再不是什麼小天地,天地人三道齊備,真正誕生出日升月落、四時有序、節氣循環的大千氣象,他高承就是這裏名副其實的老天爺,比那坐鎮一方小天地的所有聖人,還要高出一籌。說不定可以一步登天,高承要直接從玉璞境迅速跨過仙人境,躋身飛昇境。到時候高承,就類似……世間那幾位屈指可數的古怪存在了,真正得到一份大逍遙,破開了天地牢唬軞⑺浪模瑯O有可能因爲看得太高太遠,未必出手,真正想要殺死高承的,則做不到。”

  “再就是此後任何戰事殺伐,即便被披麻宗死死壓制在鬼蜮谷內,高承和京觀城都算穩穩立於不敗之地,甚至每戰死一位披麻宗修士,就等於爲鬼蜮谷多出一份底蘊。若是被木衣山祖師堂那邊再出點狀況,不小心被高承率軍殺出骸骨灘,殃及北方搖曳河沿途王朝、藩屬,到時候別說修士不足兩百人的披麻宗,就是南方几座宗字頭仙家聯手,也討不到半點便宜。”

  姜尚真雙指擰住酒壺脖子,輕輕晃盪,緩緩道:“所以,高承此舉,這是很犯忌諱的事情。但是高承能夠從一個籍籍無名的普通步卒,走到今天這一步,自然不是傻子,行事會極有分寸,步步爲營,我猜測百年之內,只會極其剋制,喫掉一個披麻宗就收手,囊括了骸骨灘版圖,高承就會止步,然後在千年之內,遠交近攻,縱橫捭闔,爭取再吞併掉一個宗字頭仙家,徐徐圖之,京觀城就能夠越來越名正言順。儒家書院到底會如何做,難說,規矩實在太多,經常自己打架,一來二去,很多局面,就會木已成舟。”

  “故而在這期間,真正會與高承死磕的勢力,其實就兩個,一個是上上下下一根筋的披麻宗,再就是佛家的禿驢了,畢竟別人在人間打造酆都,擅自開闢六道輪迴,是佛家絕對不願意見到的。至於北俱蘆洲的道家,大源王朝崇玄署的雲霄宮楊氏,以及天君謝實,未必就那麼憎惡高承的所作所爲,前者估計會坐山觀虎鬥,任由高承和北俱蘆洲的佛家勢力相互消磨,尤其是後者,至於緣由,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就不多說了。”

  姜尚真笑道:“那句‘飛劍留下’,是高承自己喊出口的。”

  陳平安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眼養劍葫,想起之前的一個細節,“明白了,我這叫稚子抱金過市,剛好撞到京觀城高承的懷裏去了,難怪高承如此惱火,如果不是木衣山祖師堂啓動了護山大陣,估計我即便逃出了鬼蜮谷,一樣無法活着離開骸骨灘。”

  姜尚真擺手道:“什麼稚子,你無需如此瞧不起自己,換成匹夫懷璧這個說法,更準確一些。”

  陳平安問道:“你說現在高承打算做什麼?”

  姜尚真笑道:“估計在京觀城扎草人吧。福緣一旦錯過,再想抓住,比登天還難。這種事情,很難用道理講清楚,不過山上人,不信不行,越老越信。所以你現在反而不用太過擔心,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陳平安苦笑道:“我現在都不敢離開木衣山,更不敢穿過骸骨灘往北走,天曉得高承會不會偷偷溜出鬼蜮谷,給我來上一刀。”

  姜尚真正要解釋一二。

  陳平安突然望向遠方,眼神晦暗,“如果換成我是高承,陳平安只要還敢遊歷俱蘆洲,肯定會死。”

  姜尚真一時間有些無話可說。

  說多了,勸着陳平安繼續遊歷俱蘆洲,好像是自己心懷叵測。

  陳平安轉頭笑道:“姜尚真,你在鬼蜮谷內,爲何要多此一舉,故意與高承結仇?如果我沒有猜錯,按照你的說法,高承既然如此梟雄心性,極有可能會跟你和玉圭宗做買賣,你就可以順勢成爲京觀城的座上賓。”

  姜尚真微笑道:“那應該就是我意氣用事了。我這人最見不得女子受人欺負,也最聽不得蒲禳那種教人毛髮悚立的豪言壯語。”

  陳平安遞過酒壺,姜尚真拿酒壺與之輕輕磕碰,各飲一口酒。

  姜尚真突然說道:“你覺得竺泉爲人如何,蒲禳爲人又如何?還有這披麻宗,脾氣如何?”

  陳平安說道:“心神往之。”

  姜尚真點點頭,“如果,我是說如果,你還要繼續遊歷北俱蘆洲,就一定要小心了,這塊地方,確實就是有竺泉、蒲禳這樣的存在,可也有爲人看似與竺泉蒲禳如出一轍、實則比我姜尚真還要油滑、險惡許多的厲害貨色。”

  姜尚真緩緩喝酒,“我在北俱蘆洲喫過兩次最大的虧,其中一次,就是如此,差點送了命還幫人數錢,轉頭一看,原來戳刀之人,竟是在北俱蘆洲最要好的那個朋友。那種我至今記憶猶新的糟糕感覺,怎麼說呢,很窩囊,當時腦子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什麼絕望啊憤怒啊,竟是我姜尚真是不是哪兒做錯了,才讓你這個朋友如此作爲。”

  陳平安說道:“我會注意的。”

  姜尚真嘆了口氣,苦着臉,可憐巴巴道:“如果早點知道你與那位是有仇的,我打死都不會跑這趟鬼蜮谷,我幹嘛來了。”

  陳平安有些想笑,但覺得未免太不厚道,就趕緊喝了口酒,將笑意與酒一起喝進肚子。

  姜尚真晃了晃腦袋,想起一事,“告訴你一個不太好的消息,那個雲霄宮的天生道種楊凝性,他以斬三尸手段最後留下的那粒惡念芥子,書生雖然在你這邊是一路喫癟,可是人家沒沒耽誤正事,小玄都觀的老道人應該是幫着他護道一程了,而且最後還拿到了老龍窟的那對相當值錢的金色蠃魚,在老黿手上飼養千年,之前又最少存活千年,是一樁不算小的機緣。你可別覺得無所謂,能讓我姜尚真評價爲‘相當值錢’的玩意兒,那是真值錢。看這小子的叩溃芍^正值鼎盛時期,你如果離開了鬼蜮谷,她已不在,然後你繼續獨自北遊,在大源王朝,你如果又遇上那書生,應付起來,就會更加喫力了。”

  陳平安說道:“相較於京觀城高承,這些都不算什麼。”

  陳平安突然問道:“你是如何知曉楊凝性的根腳?你都多少年沒來北俱蘆洲了?”

  姜尚真哈哈笑道:“陳平安,你知道在這北俱蘆洲,我有多少紅顏知己嗎?幾乎每隔百年,就會有那麼一兩個去我玉圭宗找我,用各種由頭找我敘舊,甚至還有一位,專門跑到了雲窟福地,最難消瘦美人恩,莫過於此。所以北俱蘆洲的事情,我瞭如指掌。”

  陳平安斜瞥他一眼,“男子被很多女子喜歡,當然是一種本事,可男子如果能夠用心專一,那纔是真正的本事。”

  姜尚真擺擺手,“道不同不相爲郑斓紫履軌蜃屛医姓鎸R徊灰频氖虑椋@輩子唯有花錢而已。”

  陳平安一想到自己這趟鬼蜮谷,回頭來看,真是拼了小命在四處逛蕩撿漏,比那野修還將腦袋拴褲腰帶掙錢了,結果你姜尚真跟我講這個?

  陳平安想起一事,從咫尺物當中取出那件從楊凝性身上扒下來的百睛饕餮法袍,姜尚真所謂的小玄都觀老道人護道一事,應該就是當時楊凝性在鐵索橋崖畔退回心神之前,那一下古怪的眼神偏移,當時陳平安就覺得不對勁,多半是楊凝性已經察覺到老道人的存在,估計當時楊凝性也覺得福禍不定,不太敢篤定老道人的初衷是善是惡。

  姜尚真瞥了眼法袍,點點頭,大概是還算入了他姜尚真的法眼,緩緩道:“暫時比你身上穿着的這件青衫法袍,品相略好些,但是底子好了無數,因爲手上這件黑不溜秋的法袍,醜是醜了點,但是可以成長,如那世間草木逢甘霖便可生長,這就算靈器當中最值錢的那一小撮了,你當年在桐葉洲穿的那件,還有隋右邊手中的那把劍,皆是如此,不過又各有高低,如修士升境差不多,有些資質撐死了就是烏龜爬到金丹,有些卻是元嬰,甚至是成爲上五境,三者之中,你當年那件雪白法袍潛力最大,半仙兵往上走,隋右邊的劍隨後,有機會成爲半仙兵裏邊好的,這件你順來的法袍,至多半仙兵,而且還慢,消耗還大。”

  意外之喜。

  本以爲這件法袍與春草法袍和雪花法袍差不多,不曾想品秩還能往上走。

  以後行走江湖,覆了麪皮,穿上這件,估計當起野修來就更得心順手了。

  陳平安從法袍袖中袖中掏出那三張符籙,笑道:“我只看得出來是雲霄宮的祕製符籙,篆文認得,但是真實淵源和具體用處,以及威力大小,一概不知。你給掂量掂量,大概能值多少錢?”

  姜尚真將那三張金色材質的雲霄宮符籙接過手去,“碧霄府符,山嶽符旁支,是崇玄署的拿手好戲之一。玉清光明符,氣勢很足,範圍不小,只不過殺力平平,如果只是拿來嚇唬人,很不錯。最後這張雲霄斬勘符,纔是真正的好東西,符膽蘊含四粒神性光芒。便是我也有些心動。不過呢,好的符籙,不是落在誰手裏都能用的,需要一道道‘開門’的祕訣,尤其是這斬勘符,更是雲霄宮楊氏祕傳中的祕傳,巧了,我與雲霄宮一位女冠姐姐,當然那是情比金堅一般,雙方日夜坦障嘁姟�

  姜尚真突然轉頭望去,臉色古怪。

  陳平安沒有拿回去的意思,小口飲酒,“知道三張符籙,肯定還是比不得你那張網值錢,你就當是聊勝於無吧。”

  姜尚真一巴掌將三張符籙拍在欄杆上,哈哈笑道:“省省吧,拿走拿走,我姜尚真掙錢花錢,天地無拘束!豪傑本色,半點不比那蒲骨頭遜色了。”

  陳平安轉頭望向姜尚真,“真不要?我可是盡了最大的找饬耍槐饶憬姓婕掖髽I大,從來是恨不得一顆銅錢掰成八瓣花銷的。”

  姜尚真哀嘆道:“天地良心。”

  陳平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取回三張符籙,連同法袍一併收入咫尺物,微笑道:“那就好人做到底,將這幾張符籙的開門口訣,細細說來。”

  姜尚真也無任何不快神色,反而笑意更濃,一五一十將那符籙開門之術,以心湖漣漪詳細告知陳平安。

  陳平安又取出一根從積霄山挖掘而來的金色雷鞭,手臂長短,“此物品相、價值如何?”

  姜尚真說道:“雷池外溢的脈絡顯化之物,適宜煉化爲打鬼鞭,跟青神山竹子打造而成的打鬼鞭,並稱世間雙絕,天生壓勝成道於地底的精怪鬼魅。只不過也看雷池與青神山綠竹的自身品秩,積霄山雷池還是差了點,換成倒懸山那座的話,你手中此物無需煉化,就是一件先天法寶了,現在嘛,只是品秩較好的先天靈器而已,再者物件還是小了點,換成我,都不太樂意彎腰從地上撿起來。”

  陳平安心中大致有數了,有機會將那根最長的雷池脈絡金鞭,煉化成一根行山杖,自己先用一段時間,以後返回寶瓶洲,剛好送給自己的那位開山大弟子,金燦燦的,瞧着就討喜,師父喜歡,弟子哪有不喜歡的道理?

  姜尚真笑眯眯道:“在這鬼蜮谷,你還有哪些最近得手的物件,一併拿出來讓我幫你掌掌眼?”

  陳平安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避暑娘娘珍藏懸掛在閨房牆壁上的那幾幅春宮圖,取出交給姜尚真。

  姜尚真起先眼神玩味,最後瞧見那幅寫滿註解的道侶修行圖後,點頭道:“算是一種旁門左道了,尋常精於雙修之法的地仙修士,都能夠以此作爲開山立派的根基之一,幫着下五境修士躋身中五境,屬於方便法門,所以這一幅是值點錢的,其餘那幾幅,平日裏夜深人靜,孤枕難眠,也就是看個樂子而已……”

  陳平安驚訝道:“這一幅,如此珍貴?”

  姜尚真點頭道:“那月宮種眼拙而已,不得其門而入,白瞎了一份道緣在眼前,這幅春畫,是十二幅‘山中道侶叩仙圖’之一的摹本,應該是中土神洲那座媚兒宗某位叛逃修士的手筆,碰到識貨的,隨便賣個二三十顆穀雨錢,輕輕鬆鬆。”

  說到這裏。

  姜尚真心中喟嘆不已。

  那個賀小涼。

  真是個厲害角色。福緣深厚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所以姜尚真原本對這幅價格不貴的山中圖,是有些眼熱的,卻也不敢跟陳平安開口討要或是購買。

  陳平安收起了這幾幅畫卷後,也開始沉默不語。

  姜尚真開始轉移話題,“你知不知道青冥天下有座真正的玄都觀?”

  陳平安搖頭道:“不曾聽說。”

  姜尚真破天荒流露出一抹神往,喝完了酒,隨手將酒壺拋向遠處,“那可真是一處仙家洞府,老觀主擁有一座桃樹洞天,道法極高,被譽爲地祖之一。”

  陳平安問道:“那鬼蜮谷那座桃林中的小玄都觀?”

  姜尚真壓低嗓音,笑道:“相當於玄都觀遺留在浩然天下的下宗吧,不過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具體的傳承,我也不太清楚。我當年着急趕路去往俱蘆洲的北方,所以沒進入鬼蜮谷,畢竟披麻宗可沒啥傾國傾城的美人,若是竺泉姿色好一些,我肯定是要走一遭鬼蜮谷的。”

  陳平安瞥了眼木衣山和此地接壤的“天門雲海”,已經沉寂許久,但是總覺得不是那位女子宗主放棄了,而是在醞釀最後一擊。

  姜尚真繼續道:“小玄都觀沒什麼大嚼頭,可是那座大圓月寺,可不簡單。那位老僧,在骸骨灘出現之前,很早就是名動一洲的高僧,佛法精深,傳言是一位在三教之辯中落敗的佛子,自己在一座寺廟內畫地爲牢。而那蒲骨頭……哈哈哈,你陳平安無比佩服的蒲禳,是一位……”

  姜尚真捧腹大笑,差點笑出了眼淚,“其實是一位女子!這樁密事,可是我好不容易纔花了大錢買來的,整個披麻宗都未必知道,鬼蜮谷內,多半隻有高承清楚這點。”

  陳平安沒好氣道:“女子劍仙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