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應該是這邊蘇琅一喫虧,韓元善丟在小鎮的諜子,就飛劍傳訊了,所以橫刀山莊纔會馬上有所動作。”
韋蔚一手揉着心口,故作幽怨臉色,“你們可得早做準備,我那情郎陳平安如果還在山莊,自然無所謂,可如今這個……負心郎跑路了,萬一韓元善也跟着來了,到時候我可不會偏袒你們,最多兩邊不幫,姐妹情歸姐妹情,韓元善真要收拾你們,我就只好暗自飲泣了。”
其實韋蔚很奇怪,爲何韓元善如此不講情面,不顧大體,非要跟劍水山莊過意不去,逼着宋雨燒搬離山莊,要在此建造山神廟,那個給陳平安一劍挑死的山怪,就一直做春秋大夢,想着能夠一步登天,挪個位置,成爲劍水山莊這兒的新山神。至於她沒有說的那件大事,當然就是籌劃着自己頂替坐上那頭畜生的山神座椅,她韋蔚可是一直與柳倩暗中較勁來着,世間姐妹,多是如此,好歸好,誰的日子過得更好,也要比,半點不含糊,韋蔚和柳倩曾經都是梳水國四煞之一,你柳倩作爲山澤精怪,都當上了劍水山莊的少夫人,我韋蔚憑什麼不能當個山神,反過來高你一頭?
關於劍水山莊和韓元善的買賣,很隱蔽,柳倩自然不會跟韋蔚說什麼。
掏心窩的話語,除了能夠少說就少說,也得看人。
不然掏出後,一副心肝,可就再放不回去了。
柳倩思量一番,小心醞釀措辭,緩緩道:“應該不會是什麼壞事,多半是陳平安的出手,讓韓元善心生忌憚了,以他的謹小慎微,多半不會親臨,只是讓他扶持起來的傀儡王毅然,來山莊迴旋一二,不至於讓三方鬧得太僵。”
韋蔚一想,多半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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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年曾有一老一少面對千軍萬馬的那座戰場上。
有個戴斗笠的青衫劍客,在他離開小鎮,卻不是立即去往地龍山仙家渡口,而是問過了附近一位即將“升官”的山神,這才終於明白了一件宋雨燒、宋鳳山和柳倩都不願說出口的事情。
爲何宋雨燒會墜了那一口劍道宗師和純粹武夫的氣。
這是一樁劍水山莊都沒有幾個人知道的密事。
只是這位被梳水國朝廷寄予厚望的山神,因爲統轄一地氣數,當時又哂昧吮久裢ǎ诺靡灾馈�
事情說大不大,沒有一個人死了。
事情說小?就小了嗎?
不小。
曾經有一位遠道而來的中土武夫,到了劍水山莊,跟宋雨燒要走了一把竹劍鞘。
一開始說是買,用大把的神仙錢。
宋雨燒不肯。
理由很簡單,劍鞘要送給一個朋友,不賣。
然後那個武學境界高到無法想象的外鄉人,說讓宋雨燒考慮三天,三天後,就不是買了。
走的時候,那個男人瞥了眼宋鳳山和柳倩,滿是山巔之人看待螻蟻的冷笑,與宋雨燒換了措辭,兩條命,也還是算買。
宋雨燒沉默了三天。
宋鳳山和柳倩打定主意,竟是勸說他們爺爺,不賣就是不賣!
但是宋雨燒最後那一天,交出了竹劍鞘,也沒收下那神仙錢。
在那之後。
老人就真的老了。
可是老人在孫子和孫媳婦那邊,主動找他們兩個晚輩喝了頓酒,甚至還給孫媳婦柳倩敬了一杯酒,說自己孫子,這輩子能找了你這麼個媳婦,是咱們老宋家祖上積德了,以前是他這個當爺爺的,對不住她,太小看了她。柳倩含淚喝下了那杯酒。最後老人安慰兩個晚輩,說沒事,真沒事,要他們不要放在心上,不就是一把竹劍鞘嘛,反正從來就沒跟陳平安那小子提過此事,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就行了。
此時此刻。
一支浩浩蕩蕩的車隊,朝那個青衫劍客緩緩駛來。
陳平安收起思緒,當時見過了本地山神後,要山神不用去山莊那邊提過雙方見過面了。
山神自然不敢,不過能夠與那位年輕劍仙坐在山巔,一起喝酒,這位梳水國山神老爺,還是覺得與有榮焉。
陳平安之所以沒有立即離去,又沒有返回劍水山莊,就是覺得心裏不痛快,又不知道如何做纔好。
就一直在這邊打轉,一個人想着事情。
然後就又遇到了熟人。
第473章 放入壺中洗劍去
陳平安只是打量了幾眼,就讓出道路。
行走江湖久了,山上修行的千奇百怪,人間王朝的世間百態,見多了,眼力也就有了,見怪便不怪。
這支車隊既有梳水國的官家身份,輕騎護衛,背弓挎刀,箭囊尾部如白雪攢簇,也有氣勢沉穩的江湖子弟,反向掛刀。
橫刀山莊獨特的佩刀方式,讓人記憶深刻。
其中一位揹負巨大牛角弓的魁梧漢子,陳平安更是認得,名爲馬錄,當年在劍水山莊瀑布水榭那邊,這位王珊瑚的扈從,跟自己起過沖突,被王毅然大聲呵斥,家教門風一事,橫刀山莊還是不差的,王毅然能夠有今日風光,不全是依附韓元善。
陳平安既然知道了劍水山莊與韓元善的買賣,加上蘇琅問劍受挫,其實山莊大局已定,所以即便認出了對方,依舊沒有多做什麼,不但讓出了道路,而且緩緩走向遠處山林,就像那些見官矮一頭的江湖遊俠。
扈從馬錄克忠職守,瞥了眼那個過路客,仔細審視一番後,便不再放在心上。
一輛馬車內,坐着三位女子,婦人是楚濠的原配妻子,上任梳水國江湖盟主的嫡女,這輩子視劍水山莊和宋家如仇寇,當年楚濠率領朝廷大軍圍剿宋氏,便是這位楚夫人在幕後推波助瀾的功勞。
還有兩位女子要年輕些,不過也都已是出嫁婦人的髮髻和裝飾,一位姓韓,娃娃臉,還帶着幾分稚氣,是韓元善的妹妹,韓元學,作爲小重山韓氏子弟,韓元學嫁了一位狀元郎,在翰林院編修三年,品秩不高,從六品,可畢竟是最清貴的翰林官,而且寫得一手極妙的步虛詞,崇尚道家的皇帝陛下對其青眼相加。又有小重山韓氏這麼一座大靠山,註定前程似澹�
另外一位滿身英氣的年輕婦人,則是王毅然獨女,王珊瑚,相較於世族女子的韓元學,王珊瑚所嫁男子,更加年輕有爲,十八歲就是探花郎出身,據說如果不是皇帝陛下不喜少年神童,才往後挪了兩個名次,不然就會直接欽點了狀元。如今已經是梳水國一郡太守,在歷代皇帝都排斥神童的梳水國官場上,能夠在而立之年就成位一郡大員,實屬罕見。而王珊瑚夫君的轄境,剛好毗鄰劍水山莊的青松郡,同州不同郡而已。
這次三位女子之所以碰頭,楚夫人是專程從京城趕來湊熱鬧的,爲的就是想要親眼目睹蘇琅問劍後,劍水山莊的聲譽,在梳水國江湖上的一落千丈。王珊瑚本就跟隨丈夫待在附近,而韓元學的那位狀元郎夫君,即將補缺,有些特例,有可能不是留在京城六部衙署,而是去往地方州城擔任首縣縣令,作爲衙門所在地與州郡府衙同城的附廓縣父母官,不管會不會做人,都是一樁勞心勞力的差事。
這次韓元學南下拜訪王珊瑚,當然是希望王珊瑚的丈夫,將來就會是自家男人的頂頭上司,能夠幫着照拂一二,不然一旦刺史不待見,太守又刁難,這個萬胁毮康氖卓h縣令,能夠讓人冷板凳坐出個窟窿來,到了地方爲官,原先的自身名望與家世背景,從來都是一把雙刃劍。官場上有一點其實挺像小孩子過家家,誰穿了新靴子,就要被你一腳他一腳,踩髒了後,大家都一樣了,就是所謂的和光同塵。
楚夫人有些愁眉不展,惹人憐愛,哪怕歲數不年輕了,可是保養得體,依舊風韻猶存,絲毫不輸王珊瑚和韓元學這樣的年輕婦人。
由不得楚夫人不自怨自艾,本來一場好戲,已經敲鑼打鼓拉開帷幕,不曾想松溪國青竹劍仙蘇琅這個廢物,竟然出手打了兩架,都沒從劍水山莊那邊討到半點便宜,如今反而讓宋雨燒那個大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王八蛋,白白掙了不少名聲。
她哀愁不已,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心口,自己真是命苦,這輩子攤上了兩個負心漢,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個爲了顧全大局,得了她的人,還得了那筆相當於小半座梳水國江湖的豐厚嫁妝,竟然是個慫包,死活不願與宋雨燒撕破臉皮,總要她一等再等,好不容易等到楚濠覺得大局已定,結果莫名其妙就死了。
鳩佔鵲巢的韓元善,比楚濠這個窩囊廢還不要臉,當年得了她的身心後,竟然直接告訴她,這輩子就別想着報仇了,說不定以後兩家還會經常走動。
好在這次蘇琅要問劍,韓元善倒是沒拒絕她的離京看戲,但是要她承諾不許趁火打劫,不許有任何擅自行動,只准隔岸觀火,不然就別怪他不念這些年的魚水之歡和夫妻情分。
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
韓元善這些年靠着楚濠的身份,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如今都是梳水國皇帝之外最有權勢的男人了,還是對她如此刻薄無情。
不過獨處的時候,偶爾想一想,若是韓元善沒有這般梟雄無情,大概也走不到今天這個煊赫高位,她這個楚夫人,也沒法子在京城被那些個個誥命夫人在身的官家婦們行枪霸隆�
這點道理,她還是懂的。
韓元學見着了楚夫人的心情不佳,就輕輕掀開車簾,透透氣。
自從哥哥當年失蹤後,小重山韓氏其實被殃及池魚,遭了一場大罪,風聲鶴唳,父親下令所有人不許參加任何宴席,家族閉門思過了兩年,只是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她就覺得家裏男子又開始在朝堂和沙場上活躍起來,甚至比起當年還要更加風生水起,她只知道位高權重的大將軍楚濠,好像對韓氏很親近,她也曾見過幾面,總覺得那位大將軍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可又不是那種男人相中女子姿色,反而有些像是長輩看待晚輩,至於在京城最風光八面的的楚夫人,更是經常拉着她一起踏春郊遊,十分親暱。
這次聽聞蘇琅問劍失敗後,楚夫人其實第一時間就想要返京,但是她和郡守府各自得了一封京城密信,於是纔有這趟出門。
楚夫人收到的那封家書,韓元善措辭凌厲,在信上要她主動去拜訪劍水山莊,不然以後就別想着在京城當那脂粉堆裏的“誥命班頭”了。既然當初從江湖裏來,那麼就滾回江湖去。
楚夫人又驚又俱,肝腸寸斷,如何能夠不愁緒滿懷。
好在王珊瑚和韓元學兩個晚輩,對她一直敬重有加,總算心裏稍稍好受些。
陳平安突然停步,很快山林之中就衝出一大撥江湖人士,兵器各異,身形矯健,蜂擁而出。
車隊那邊也察覺到山林這邊的動靜,那隊披掛制式輕甲的梳水國精騎,立即如撒網而出,取下背後弓箭。
橫刀山莊子弟更是絲毫不懼,圍在那輛馬車四周,嚴陣以待。
陳平安不知這撥“刺客”的根腳,大致掂量了一下雙方,不好說是什麼以卵擊石,但是必敗無疑。
可能是“楚濠”這個認祖歸宗的梳水國大將,竊據廟堂要津,口碑實在不好,給江湖上的俠義之士認爲是那禍國之伲巳说枚D之,只是殺楚濠難如登天,殺楚濠身邊親近之人,多少有點機會。“楚濠”能夠有今日的廟堂氣象,尤其是梳水國成爲大驪宋氏的藩屬後,在梳水國朝野眼中,楚濠爲了一己之私,幫着大驪駐守文官,打壓排擠了許多梳水國的骨鯁文官,在這個過程中,楚濠當然不介意拿捏分寸,順便假公濟私,這就愈發坐實了“楚濠”的賣國偕矸荩匀灰步Y仇無數,在士林和江湖,清君側,就成了一股理所當然的風氣。
楚夫人抬起手,打了個哈欠,顯然對於這類飛蛾撲火,早已習以爲常。
韓元學埋怨道:“這些個江湖人,煩也不煩,只知道拿我們這些婦道人家撒氣,算不得英雄好漢。”
這些年裏,小重山韓氏子弟遇襲,已經不是一兩起。就連珊瑚姐姐的夫君,就因爲與楚濠和大驪蠻子走得近,也遭遇過一次江湖刺殺,如果不是有大驪武祕書郎的護衛,珊瑚姐姐可就要變成寡婦了。所以韓元學一想到自己夫君也要離開京城,同樣有可能遇到這類莫名其妙的仇怨,就十分憂心。
王珊瑚眼神熠熠,躍躍欲試,只是下意識一探腰間,卻落個空,十分失落,嫁爲人婦後,父親便不許她再習武佩刀。
上次她陪着夫君去往轄境水神廟祈雨,在打道回府的時候遭遇一場刺殺,她如果不是當時沒有佩刀,最後那名刺客根本就無法近身。在那之後,王毅然仍是不准她佩刀,只是多抽調了數位莊子高手,來到青松郡貼身保護女兒女婿。
那些立誓要爲國殺俚氖崴畤嗜酥臼浚N人之多,應該是來自不同山頭門派,各有抱團。
陳平安的處境有些尷尬,就只能站在原地,摘下養劍葫假裝喝酒,以免大戰一起,兩邊不討好。
至於阻攔這些人捨身取義的事情,陳平安不會做。
大概是陳平安的一動不動,十分識趣,那些江湖豪客倒也沒有與他計較,有意無意改變前進路線,繞路而過。
突然一名已經越過陳平安的中年劍客大聲喊道:“劍水山莊在此誅殺楚黨逆伲 �
陳平安有些無奈。
這是明擺着要將劍水山莊和梳水國老劍聖逼到死路上去,不得不重出江湖,與橫刀山莊拼個魚死網破,好教楚濠無法一統江湖。
既是陰郑彩顷栔。
只要今天這邊雙方死了人,劍水山莊就是黃泥巴粘褲襠,不是屎也是屎,死人越多,劍水山莊就會被架到江湖這座大火堆上去,與整座梳水國朝廷站在對立面。梳水國的江湖和士林,到時候一定會打了雞血似的,爲劍水山莊和宋老前輩拼了命鼓吹造勢。
陳平安別好養劍葫,身形微微後仰,瞬間倒滑而去,剎那之間,陳平安就來到了那名江湖劍客身側,抬起一掌,按住那人面門,輕輕一推,直接將其摔出十數丈外,倒地不起,竟是直接暈厥過去。
然後陳平安繼續倒掠而去,最終剛好身形飄落在雙方之間,無形中既攔阻身後車隊的精騎,也攔住了那夥江湖義士的慷慨赴死。
數枝箭矢破空而去,激射向爲首幾位江湖人。
陳平安一揮袖子,三枝箭矢一個不合常理地急急下墜,釘入地面。
一位少年停步後,以劍尖直指那個斗笠青衫的年輕人,眼眶佈滿血絲,怒喝道:“你是那楚黨走狗?!爲何要阻擋我們劍水山莊仗義殺伲 �
陳平安嘆了口氣,“回吧,下次再要殺人,就別打着劍水山莊的旗號了。”
一位老者突然高聲道:“楚越意,你身爲楚老管家養子,更是宋老劍聖的不記名弟子,爲何不願與我們一起殺敵?罷了,你楚越意志在劍道登頂,我們可以體諒,可是我們不懼一死,所以今日不求你與我們並肩作戰,只要讓出道路即可!”
陳平安哭笑不得,老前輩好手段,果不其然,身後騎隊一聽說他是那劍水山莊的“楚越意”,第二撥箭矢,集中向他疾射而至。
尤其是策馬而出的魁梧漢子馬錄,沒有廢話半句,摘下那張極其扎眼的牛角弓後,高坐馬背,挽弓如滿月,一枝精鐵特製箭矢,裹挾風雷聲勢,朝那個礙眼的背影呼嘯而去。
那位曾與“劍仙”有幸喝酒的本地山神,在山神廟那邊,一頭汗水,都有些後悔自己咿D巡狩山河的本命神通了。
當年那次也差不多,那位大駕光臨劍水山莊的中土武夫,從頭到尾,完全不在意他的窺探,只是那位境界高深莫測的純粹武夫,在拿到手了那把竹劍鞘後,御風遠遊之際,毫無徵兆地一拳落下,將山神廟周邊的一座山頭峯頂,直接打了個碎裂,嚇得這位梳水國神位不低的山神,差點沒破了膽。
在這位神位僅次於梳水國五嶽的山神看來,大將軍楚濠的家眷和親信,加上那些喊打喊殺的江湖人,雙方都是不知死活的玩意兒,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了誰。
蘇琅如今是梳水、綵衣在內十數國的江湖第一高手,又如何?真當自己是劍仙了?難道就不知道山外有山?切記這世上,還有那冷眼俯瞰人間的修道之人!
所以結果如何,在小鎮牌坊那邊,面對青竹劍仙,就是人家一拳的事情。這位年輕劍仙甚至都沒出劍,至於之後蘇琅跑去劍水山莊補救,放低身架,好不容易求來了那麼大的動靜,不過是年輕劍仙賣了個天大面子給蘇琅罷了,不然蘇琅這輩子的名聲就算毀了。
山神打定主意,堅決不趟這渾水。
娃娃臉的韓元學扯了扯王珊瑚的袖子,輕聲問道:“珊瑚姐姐,是高手?”
王珊瑚點頭道:“說不定有資格與我爹切磋一場。”
王珊瑚斬釘截鐵補充了一句:“當然,肯定無法讓我爹出全力,但是一個江湖晚輩,能夠讓我爹出刀七八分氣力,已經足夠吹噓一輩子了。”
韓元學很當真,驚訝道:“可是那人瞧着如此年輕,到底是怎麼來的本事?難道就如江湖演義小說那般所寫,是喫過了可以增長一甲子內功的奇花異草嗎?還是墜下山崖,得了一兩部武學祕籍?”
王珊瑚啞口無言。
真正的純粹武夫,可沒有這等美事。
山上的修道之人,纔會有這些羨煞旁人的無理機緣,所以纔會如此盛氣凌人,一個比一個鼻孔朝天,小覷江湖。
便是她爹這般氣度的大英雄,提及那些紅塵外的神仙中人,也頗有怨言。
韓元學的幼稚言語,楚夫人聽得有趣,這個韓氏閨女,沒有半點可取之處,唯一的本事,就是命好,傻人有傻福,先是投了個好胎,然後還有韓元善這麼個哥哥,最後嫁了個好丈夫,真是人比人氣死人,於是楚夫人眼神遊移,瞥了眼聚精會神望向那處戰場的韓元學,真是怎麼看怎麼惹人心裏不痛快,這位婦人便琢磨着是不是給這個小娘們找點小苦頭喫,當然得拿捏好火候,得是讓韓元學啞巴喫黃連的那種,不然給韓元善知道了,膽敢陷害他妹妹,非要扒掉她這個“元配夫人”的一層皮。
楚夫人哈欠不斷,瞥了眼那些江湖豪傑,嘴角翹起,喃喃道:“真是容易咬鉤的蠢魚兒,一個個送錢來了。夫君,如我這般持家有道的良配,提着燈灰搽y找啊。”
雙方陣營也不見那年輕遊俠如何出手,三枝箭矢就給他握在了手中。
橫刀山莊馬錄的箭術,那是出了名的梳水國一絕,聽聞大驪蠻子當中就有某位沙場武將,曾經希望王毅然能夠割愛,讓馬錄投身軍伍,只是不知爲何,馬錄依舊留在了刀莊,放棄了唾手可得的一樁潑天富貴。
一名輕騎頭領高高抬臂,制止了麾下武卒蓄勢待發的下一輪攢射,因爲毫無意義,當一位純粹武夫躋身江湖宗師境界後,除非己方兵力足夠卸啵蝗痪褪翘幪幪碛停幪幨Ю_@位精騎頭目轉過頭去,卻不是看馬錄,而是兩位不起眼的木訥老者,那是梳水國朝廷按照大驪鐵騎規制設立的隨軍修士,有着實打實的官身品秩,一位是陪同楚夫人離京南下的扈從,一位是郡守府的修士,相較於橫刀山莊的馬錄,這兩尊纔是真神。
其中一位身材矮小的老修士,這一路騎馬,好像骨頭隨時都會散架,驟然間氣勢如爆竹炸開,腰間長劍顫鳴不已。
與車隊“隔岸”對峙的江湖腥水斨校晃簧聿母咛簟⒚嫒萱玫呐訚M臉絕望,顫聲道:“是那山上的劍仙!”
只見那人不可貌相的老人輕輕一夾馬腹,不着急讓劍出鞘,錚錚而鳴,震懾人心。
老者策馬緩緩向前,死死盯住那個頭戴斗笠的青衫劍客,“老夫知道你不是什麼劍水山莊楚越意,速速滾開,饒你不死。”
陳平安微笑道:“神仙下了山,那就入鄉隨俗,好好說人話。”
老者哈哈大笑,“着急投胎?”
一個小小梳水國的江湖,能有幾斤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