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520章

作者:烽火戏诸

  章靨便與陳平安說了在橫波府,與劉志茂的最後一場談論,不是爲劉志茂說好話,事實如何,便說如何。

  書簡湖的老人一個一個走了,新人一個比一個跋扈,最早算是正兒八經譜牒仙師出身的章靨,已經找不到能夠聊天說話的人,不曾想臨了,還能碰到個與自己一般喫力不討好的“修行之人”,話匣子一開,就說得有點多,留心着那位消瘦年輕人的神色,見他沒有不耐煩,章靨才放下心來。

  陳平安一直耐心聽着。

  在章靨說到無話可說的時候,陳平安才輕聲提醒道:“章老前輩最好不要返回書簡湖了,怎麼都於事無補的,還不如在遠些的地方,靜觀其變。”

  章靨搖搖頭,感慨道:“能去哪兒呢?青峽島就是我的家啊。如果沒有出這檔子事,我倒是不介意在書簡湖周邊,尋一處類似人間王侯的避暑勝地,安然度過餘生。”

  陳平安猶豫了一下,“章老前輩,問句題外話,在你們龍門境老修士眼中,或是劉志茂是否提及過,途徑一時一地,能不能心生感應,模模糊糊瞧出一點……氣象?”

  章靨搖搖頭,“島主不曾說過此事,最少我是從未有此能耐。涉及一地氣數流轉,那是山水神祇的看家本領,想必地仙也看不真切,至於島主這種只差一步就能夠躋身上五境的大修士,做不做得到,不好說,畢竟神人掌觀山河,也只是看到實物實景,不涉及虛無縹緲的氣數一事。”

  陳平安猶豫不決,欲言又止。

  章靨驀然大笑道:“怎的,陳先生,當個好人就這麼難,明明是爲他人着想的事兒,卻要比自家事還要更加小心權衡?陳先生,有句話,以前沒熟到份上,說不得,如今呢,咱倆還算不得什麼朋友,只是章靨明天是生是死都難說,便與你不客氣了,就想要與你說道說道。”

  陳平安笑道:“章老前輩只管說。”

  章靨注視着眼前這個年輕人,久久沒有開口,嘿了一聲,說道:“突然之間,無話可說。這可如何是好?”

  陳平安無奈,摘下養劍葫,喝酒提神。

  哪怕只是聽聞青峽島變故,就十分耗費精神,牽一髮而動全身,此後諸多盤算,更是勞心。

  陳平安說道:“鶻落山最東邊有個剛剛遷徙過來的小山頭,我在那邊看到了一些古怪氣象,章老前輩若是信得過我,不如先在那邊落腳,就當是散心。如今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劉志茂在宮柳島身死道消,被殺雞儆猴,到時候老前輩該如何做,誰也攔不住,我更不會攔。總好過現在就回去,興許就會被視爲一種無形的挑釁,一併押入宮柳島水牢,老前輩興許不怕這個,反而會因爲能夠看到劉志茂一眼而欣喜,只是既然如今青峽島只是橫波府遭殃,尚未徹底倒塌,就連素鱗島在內的藩屬也未被波及,這就意味着一旦以後出現了轉機,青峽島需要有人能夠挺身而出,我,不行,也不願意,但是章靨這位劉志茂最信得過的青峽島老人,哪怕境界不高,卻可以服小!�

  章靨仔細思量一番,點點頭,自嘲道:“我就是勞碌命。”

  章靨突然以心湖嗓音告知陳平安,“小心宮柳島那邊,有人在以我作爲誘餌。如果是真的,對方爲何多此一舉,不是乾脆將顧璨和春庭府作爲誘餌,我就想不明白了,想必其中自有需要如此百轉千折的理由。當然,陳先生應該想到了,我不過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求着自己心安而已,擔子,在我離開青峽島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我放在了陳先生肩頭。”

  陳平安會心一笑,道:“有些客氣話,還是得有的,最少對方心裏會好受許多。這也是我剛剛在一個姓關的年輕人那邊,知道的一個小道理。”

  章靨打趣道:“陳先生還要與別人學道理?”

  陳平安指了指章靨,繞後指了指馬篤宜和曾掖,又朝着鶻落山山腳村落,隨手畫了一圈,“書外道理茫茫多,只說方纔一件小事,鄉野村民也曉得過橋禮讓,高高在上的山上修士,又有幾人願意踐行這種小小的道理?對吧?”

  章靨心中積鬱稍稍清減幾分,“那我就去陳先生提及的那處小山頭,也走走看看,找一找道理?”

  陳平安微笑道:“這又有何不可?”

  章靨環顧四方,多少年了,不曾靜下心來看看這些山腳的人間景色。

  陳平安說道:“我不會爲了劉志茂,立即趕回書簡湖,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即便回去了,也只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章靨點點頭,“若是剛見面,聽聞這個答案,定要心急如焚,這會兒嘛,心氣全無,不敢也不願強人所難。陳先生,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情。”

  陳平安與章靨幾乎異口同聲道,“客氣話還是要說一說的。”

  兩人相視一笑。

  章靨理了理衣襟,就此離去,不再化虹御風,走過了那座小橋,緩緩去矣。

  陳平安帶着馬篤宜和曾掖一起,牽馬走過村莊的青石板小路,登山後,過了鶻落山的山門,並未拒人千里之外,就是一座小小的牌坊樓,甚至連看門的修士都沒有。鶻落山修士一脈單傳,哪怕祖師堂不止一脈,可一樣屈指可數,加在一起,撇開供奉、客卿,真正的鶻落山修士,估摸着也就不到二十人,不過鶻落山上,還有一個類似桐葉洲喊天街、池水城猿哭街的地方,畢竟修士修道,銀子開路,是萬年不易的道理,所以鶻落山不至於太過冷清。

  陳平安回頭望去。

  已經不見章靨的身影。

  要說章靨沒能在自己這邊得到想要的答案,劉志茂身陷囹圄,淪爲宮柳島階下囚,甚至極有可能就這麼大道斷頭,章靨不失望嗎?肯定失望至極。

  可是。

  失望是一事,失望過後該如何做,還是需要如何做,更見心性和功力。

  所以陳平安對於章靨,還有關翳然這樣的人,以及那位靈官廟偶遇的石毫國鬼將,黃籬山蘇心齋,對他們都會抱以敬意。

  我們永遠不知道,當我們走在苦難不堪的泥濘道路上,會不會遇到更大的風雨大雪,會不會遇到一個兩個好人,如同一盞盞搖曳燈火。

  陳平安請出了那位生前是觀海境修士的鬼物,爲馬篤宜和曾掖掌眼,免得他們

  在鶻落山那條街上,馬篤宜逛遍了大大小小的鋪子,貨比三家,既有賣出靈器,也有買入,與曾掖早有“分贓”,她還會幫着曾掖出謩澆撸诋斚戮辰纾瑧撡I哪件靈器是最划算的,不要一味求好和貪圖品秩,曾掖雖然挑花了眼,經常眼饞,可還是會聽從馬篤宜的意見,就這樣,一人一鬼,已經是真正的朋友了。

  陳平安看在眼中,笑在心裏。

  由於是仙家鋪子,一些個喫了數十年、百年灰塵,或是剛剛廉價收攏而來的人間珍玩,往往都屬於一筆神仙錢買賣之餘的彩頭添頭,這跟猿哭街那邊,陳平安購買仕女圖與大仿渠黃劍,老掌櫃附贈了三件不收一顆銅錢的小東西,差不多,每當這個時候,老鬼物就要出馬了,斷絕紅塵的修行之人,即便做着商賈買賣,對於世俗王朝古董珍玩的好壞與價值,其實未必看得準,所以陳平安一行又有撿漏。

  滿載而歸。

  離開鶻落山。

  陳平安依舊按照既定路線,走在石毫國邊境線上,走過一座座城池關隘,爲那些陰物鬼魅完成一個個或大或小的遺願。

  只是在這期間,一直密切關注着書簡湖的動向,只是類似與鶻落山店鋪修士低價購買一摞老舊邸報,關於書簡湖的消息,多是些不痛不癢的小道消息。

  在四月“小得盈滿”的小滿時分,若是在驪珠洞天的家鄉小鎮,這會兒田地裏,爭水搶水就需要很上心了,不然會影響到一年的收成。

  陳平安在即將返回書簡湖之際,得到了一份在石毫國北境廣爲流傳的仙家邸報,上邊記載了幾個天大的消息。

  另外一支大驪鐵騎的主將曹枰,以極其大膽的用兵,涉險分兵三路,只留下中軍,駐守原地,與朱熒王朝邊境大軍對峙,其餘兩股騎軍,接連攻破兩座朱熒王朝的藩屬國,當然不是吞併的那種,而是徹底打散了兩個藩屬國能夠自由調度的野戰兵力,許多兵馬只能不斷收縮,依靠雄城大鎮,各自爲營,困守一隅,這就讓曹枰麾下鐵騎更加自由。

  兩國難民瘋狂湧入朱熒王朝邊境地帶,藩屬國廟堂不斷有使節去往朱熒京城,哭爹喊娘,磕頭流血,哀憐不已,祈求朱熒大軍救民於水火,能夠果斷出擊,與那大驪蠻子決戰於城池之外。爲此坐鎮朱熒邊境、與曹枰對峙的那位大將軍,備受詬病,怯戰的罵名,傳遍朱熒朝野,更有此人私通大驪的說法,沸沸揚揚,朱熒廟堂,被迫劃分出主戰主守兩大陣營,文武混淆,山上山下同樣混雜,朝堂上,吵得朱熒皇帝都有幾次龍顏震怒,直接甩袖子,以退朝再議了事。

  如果說這還只是人間大事。

  那麼近期入夏,發生了一件驚世駭俗的山上大事。

  風雪廟神仙台魏晉,找到了暫時結茅修行於寶瓶洲中部地帶的那位別洲大修士,北俱蘆洲天君謝實。

  一戰之後,魏晉離開寶瓶洲,孑然一身,御劍去了倒懸山。

  那場只有寥寥幾位觀戰者的山頂之戰,勝負結果沒有泄露,可既然謝實繼續留在了寶瓶洲,這個已經惹來寶瓶洲信牡兰姨炀隙]輸。

  不過即便魏晉沒能一劍擊敗謝實,寶瓶洲修士對於那位纔剛剛躋身上五境的陸地劍仙,並無半點怨言,唯有一份同爲一洲修士的與有榮焉,尤其是寶瓶洲劍修,更是自豪不已。

  這是一洲矚目的山上大事。

  這其中,還有寶瓶洲中部一地矚目的某件山上事。

  一位名爲馬苦玄的真武山修士,不到二十歲,修行並未幾年,竟然就先後兩場死戰,擊殺了兩位金丹劍修,據說這還是馬苦玄隱藏了壓箱底本事的前提下。朱熒王朝對此選擇沉默,因爲兩場大戰,既有馬苦玄的真武山護道人在旁,也有朱熒王朝的皇室成員一旁盯着,馬苦玄的出手,沒有任何問題,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一時間,馬苦玄之名,傳遍整座寶瓶洲。

  小滿之後,尤其是一旦進入梅雨時節,多溼邪氣,無論是修道之人,還是凡俗夫子,都當留心,溫養陽氣正氣,抵禦溼氣邪氣。

  陳平安三騎北上之時,是走了條石毫國京城以東的路線,南下之時,則是換了一條軌跡。

  這天滂沱大雨中,陳平安三人牽馬歇息於一座破敗行亭,陳平安心絃一震,袖中木匣顫抖微燙。

  竟是有一把最不該出現的傳訊飛劍,來了。

  劉志茂已經被拘押在水牢,絕無可能在劉老成和那撥奇怪修士的眼皮子底下,還有本事駕馭自家小劍冢飛劍傳信給自己。

  陳平安甚至都打算視而不見。

  只是一番權衡利弊之後,小心翼翼收起那把確實是劉志茂的傳信飛劍,打開飛劍禁制。

  密信就三句話。

  “此行返回書簡湖,你要小心了。”

  “之所以有此提醒,與你陳平安無關,與我們的既定買賣也無關,純粹是看不得某些嘴臉,爲表找猓徒栌昧藙⒅久娘w劍。”

  “截留飛劍,無需回信。”

  陳平安收起木匣後,陷入沉思。

  是宮柳島劉老成的手筆無疑,但是爲何如此,就值得推敲了。

  劉老成坦障喔娴摹疤嵝选保^不會是表面上的書簡湖形勢大變,這根本不需要劉老成來告訴陳平安,陳平安不眼瞎不耳聾,又有章靨前來通風報信,以劉老成的心思縝密與野心氣魄,絕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多此一舉,多費脣舌。那麼劉老成的所謂提醒和小心,肯定是在更細微處,極有可能,與他陳平安本人,慼慼相關。

  陳平安站在不斷漏水的的小行亭邊緣,望向外邊的陰沉雨幕,現在,有一個更壞的結果,在等着他了。

  章靨藉助青峽島狡兔三窟的那條隱蔽密道,逃出書簡湖,說不定就在某些幕後人的意料和算計之中。

  可爲何沒有直接對顧璨和春庭府出手,沒有選擇一個更加簡單省事、並且立竿見影的方法,來迫使自己火速趕往書簡湖,直接打殺自己便是。

  陳平安喟嘆一聲,喃喃道:“又是大道之爭嗎?那麼不是寶瓶洲這邊的宗字頭出手,就說得通了,杜懋所在的桐葉宗?還是?太平山,肯定不是。登上桐葉洲的第一個路過的大宗門,扶乩宗?可是我當時與陸臺只是路過,並無任何糾葛纔對。大道之爭,也是有高下之分、寬窄之別的,能夠不依不饒追到寶瓶洲來,對方必然是一位上五境修士,所以扶乩宗的可能性,不大。”

  陳平安眉頭緊皺,“可要說是那位道法通天的老觀主,也不像,到了他這邊,大道又不至於如此之小。”

  陳平安突然轉頭道:“曾掖,馬篤宜,你們不用陪我返回書簡湖,直接去石毫國與梅釉國接壤的邊境,就在那座留下關等我。”

  曾掖想要說話,卻被馬篤宜扯住袖子。

  陳平安轉回頭,繼續望着雨幕。

  行亭一別。

  單騎南下。

  那件厚實的青色棉袍,換成了單薄合身的青衫。

  陳平安順利來到書簡湖地界的綠桐城,毫無波折。

  綠桐城畢竟是書簡湖邊緣勢力,書簡湖那邊的暗流湧動,風雲變幻,以及蘇高山在池水城那邊驚世駭俗的言語舉動,對於綠桐城當地居民而言,無論是沒能佔島爲王、開創門派的閒散修士,還是討口飯喫的老百姓,很多時候,事情越大,反而越安靜,因爲大勢之下,不認那個命,還能如何,尤其是那些土生土長的凡俗夫子,外邊的世道這麼亂,即便有點積蓄,又能搬到哪裏去,敢嗎?

  綠桐城多美食。

  陳平安隨便找了家包子鋪,有點意外之喜,買了兩個,愛喫,又買了兩個,陳平安已經很久沒有喫到覺着九分飽了。

  鋪子是新開的,掌櫃很年輕,是個剛剛不算少年的年輕人。

  生意還不錯。

  陳平安在繞着書簡湖邊境從綠桐城去往池水城的途中,又打聽了些消息,比起戰亂不斷的石毫國,這裏的小道消息,顯然會更加接近真相。

  在池水城那座熟悉渡口,大半年過去了,那艘渡船依舊安安靜靜系在岸邊。

  即便青峽島劉志茂已經徹底失勢,可是青峽島頭等供奉的那個身份,還算有些分量。

  來的路上,將那匹馬留在了一家客棧,陳平安給了筆銀子,讓客棧幫着餵養。

  鬥指丙爲大暑,整座書簡湖,熱氣升騰,就像一座大蒸弧�

  很難想象離開書簡湖那會兒,此地還是處處雪白茫茫的山水畫卷。

  陳平安獨自撐船返回青峽島。

  停船登岸後,過了山門,門房老修士還是無精打采,見着了重返青峽島的賬房先生,笑臉依舊。

  好像島主劉志茂的消失,還有那座已成廢墟的橫波府,以及大驪主將的投鞭書簡湖,都沒能如何影響到這位老修士的悠閒日子。

  陳平安與門房老修士打過招呼,閒聊幾句,去開了門,並無異樣,就是積攢了一些灰塵,因爲離開青峽島之前,說過這邊不用打掃。

  陳平安先去了趟已成遺址、甚至再無重建可能的橫波府,站在廢墟邊緣,沉默片刻,這才轉身走向豪門依舊的春庭府。

  如今青峽島羣龍無首,能夠勉強維護局面的章靨又銷聲匿跡,素鱗島上的劉志茂大弟子田湖君,作爲一位本土金丹修士,竟然在這種事情閉關了,加上顧璨又失去了那條小泥鰍,藩屬島嶼上的大供奉俞檜之流,如今與劉志茂的一些嫡傳弟子之中,以及藩屬島嶼的供奉之間,來往隱蔽,各有謩潯�

  相信這段時間的春庭府,沒了死死壓了一頭的橫波府和劉志茂,看似風光,實則相當煎熬。

  天塌下來,個高的頂上,現在劉志茂已經這樣了,下一個輪到誰?

  春庭府上上下下,再不諳大勢,也會心知肚明。

  顧璨孃親,她已經帶着兩位貌美妙齡的心腹婢女,等在大門口。

  春庭府這點耳目諜報,還是有的。

  婦人快步走向陳平安,輕聲道:“平安,怎麼越來越瘦了。”

  陳平安心中嘆息,可仍是笑道:“一直在石毫國逛蕩,經常風餐露宿,不過習慣了,其實還好。顧璨呢?”

  婦人笑道:“在你離開青峽島後,他就喜歡一個人在青峽島散步,這會兒又不知道哪兒野去了,狗改不了喫屎,從小就是這個德行,每次到了喫飯的點,都要我大嗓門喊他纔行,如今不行了,喊得再大聲,璨璨出門離着遠了,也聽不着,嬸嬸一開始還不習慣來着。”

  陳平安笑着點頭,“那我在這邊等着他,聊完了事情,馬上就要離開書簡湖。”

  婦人滿懷失落,“這麼着急啊?”

  陳平安嗯了一聲。

  婦人便陪着陳平安在這邊閒聊,多是憶苦思甜,當年泥瓶巷和杏花巷的家長裏短,陳平安也說起了馬苦玄的一些近況。

  婦人感慨不已,說真沒想到當年給人欺負慘了的小傻子,如今也這般有出息了,只可惜那個嘴巴最壞的馬婆婆,沒能瞧見自己孫子的好,沒有享福的命,說到此處,婦人好似觸景傷情,扭頭以絲巾擦拭眼角。

  約莫半個時辰後,顧璨慢悠悠返回春庭府。

  見到了等候在門口那邊的孃親和陳平安,個子高如北地少年的顧璨,這個很容易讓人忘記真實年紀的書簡湖混世魔王,依舊沒有加快步子。

  走到了門口,顧璨與婦人打了聲招呼,然後直直看着陳平安,輕聲道:“回來了?”

  陳平安點頭道:“青峽島這邊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有些話,要與你說說。”

  婦人已經識趣告辭離去。

  陳平安帶着顧璨走向那座橫波府廢墟,緩緩道:“越是亂,越不能心急,忙中出錯,最不可取。”

  顧璨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