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崔東山將那封密信捲成一團,攥在手心,罵罵咧咧。
信上內容,是“先前說你忘性大,肯定不會服氣。現在呢?”
“這個圈子,是你崔東山自己畫的,我與你在這件事上有較勁嗎?我最後與你說‘逾越雷池、不守規矩’,纔會針對你,那麼你出了圈子,守住規矩,我又能如何?是你自己鑽牛角尖,畫地爲牢而不自知罷了,與陳平安何異?陳平安走不出來,你這個當弟子的,真是沒白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什麼時候,你已經淪落到需要一座雷池才能守住規矩了?”
“既然如此可憐,我就送你這封信,你把它喫了吧。要是喫不飽,可以再開口跟範氏討要。”
崔東山果真將那紙團塞進嘴裏,咬碎吞嚥而下。
哎呦,一股宣紙味兒,還挺好喫。
崔東山搖頭晃腦,指了指繼續並肩跪坐的夫婦二人身後,“範彥對吧,滾出來,裝傻扮癡很好玩嗎?說說看,你是如何看待顧璨那傻子的。”
身材高大的青年站起身,作揖行禮,然後向前跨出一步,與父母坐在一排,他爹孃明顯有些緊張,甚至還對這個“傻”兒子帶着一絲畏懼。
範彥神色坦然,直視着那位眉心有痣的白衣少年,毫無怯場,微笑道:“那個顧璨啊,很簡單的,只需要表現得傻一點,對父母感情深厚、單純一點,肯喫苦喫虧,久而久之,掩飾得很,火候把握到位,那個孩子就信了。賣他,我只是等出得起價錢的人而已,沒想到劉老成害我損失了一大筆神仙錢,我還沒地方訴苦。”
崔東山笑道:“聰明人。”
範彥說道:“可惜沒有大智慧。”
崔東山樂了,問道:“你真是這麼想的?”
範彥微微錯愕。
崔東山站起身,雙手負後,一腳踹開走在金色雷池邊緣,居高臨下,盯着那個年輕人,“想要活得高高在上,就要能夠同時承受更大的好、更大的壞。”
“想要活得輕鬆,一種是裝糊塗,一種是真糊塗。你範彥算哪一種?慢慢想,答錯了,明兒池水城的城主府,就可以辦一場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喪禮了。哦不好意思,城主夫婦,瞧着還是年輕的。”
範彥臉色慘白。
崔東山始終微笑看着他。
不曾想範彥驀然一笑,再無半點惶恐。
崔東山歪着腦袋,冷冷盯着這個將顧璨心性玩弄於鼓掌中的範彥,“是不是那個老王八蛋,早早告訴你,不用擔心我會遷怒於你?你死不了?那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連這個都猜不到,連我是誰都不知道,誰給你的膽子,敢這麼跟我說話的?”
直到這一刻,範彥纔開始真正緊張起來。
崔東山譏笑道:“大驪喫掉書簡湖,已經沒有懸念,你這種倒賣情報的諜子,先前確實對我們大驪有用,也立功不小,可是該給的好處,一顆銅錢沒少你們,可你們範氏那些私通朱熒王朝的勾當,真當大驪綠波亭沒有記錄檔案?你憑什麼覺得自己有保命符?靠臉啊?嗯?!”
一步跨出那座金色雷池,整座高樓,轟然一震。
元嬰修士!
崔東山走到範彥身前,伸出兩根手指,黏在一起,居高臨下,冷笑道:“捏死你這種渣滓,我都嫌髒手。還他孃的敢在我面前抖機靈?”
崔東山轉頭向房門那邊,吐了一口唾沫,“老王八蛋,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讓這個小雜種,勾起我攢了一肚子的天雷怒火,好幫你宰了那個朱熒王朝的九境劍修,對吧?”
崔東山對一旁那對瑟瑟發抖的夫婦,厲色道:“教出這麼個廢物,去,你們做爹孃的,好好教兒子去,亡羊補牢,不晚的,先打十幾二十個耳光,記得響亮點,不然我直接一巴掌打死你們仨。他孃的你們書簡湖,不都喜歡一家地上地下都要團團圓圓的嗎?這麼些個上不得檯面的腌臢規矩,你們還上癮了。”
屋內一個個耳光響起。
比棋子摩挲的聲響,好聽多了。
崔東山總算心情大好。
崔東山走出屋子,來到廊道欄杆處,神色蕭索,“顧璨啊顧璨,你真以爲自己很厲害嗎?你真的知道這個世道有多兇狠嗎?你真的知道陳平安是靠什麼活到今天的嗎?你有了條小泥鰍,都註定在書簡湖活不下去,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覺得自己的那條道路,可以走很遠?你師父劉志茂教你的?你那個孃親教你的?你知不知道,我家先生,爲你付出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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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中。
陳平安拎着那壺一直擱在咫尺物中的黃藤酒,散步走到朱弦府大門外。
紅酥笑着走出偏屋,伸手打招呼道:“陳先生!”
陳平安與她還是像那天聽故事、寫故事一樣,兩人一起坐在門檻上。
紅酥眼神熠熠,轉過身,伸出大拇指,“陳先生,這個!”
陳平安眼神晦暗,嘴脣微動,仍是說不出那個會讓女子心如刀割的真相。
世事從來不簡單。
不是一味說真話,做好事,就一定得到最好的結果。
現在的門房紅酥,最少生死無憂。
知道了真相,就可以過得更好嗎?不會變得終日惶惶嗎?
紅酥這一世,如今到底是心思柔軟的善良女子,看到了這位賬房先生,好像有些傷心,她便想岔了,誤以爲是那場跌宕起伏、蕩氣迴腸的廝殺,讓陳先生受傷不輕,所以比起之前那次見面,瞧着更加神色萎靡了幾分,再說又有那麼一個跋扈可怕、不可匹敵的敵人,如今就待在宮柳島,盯着青峽島這邊,所以陳先生肯定是要擔憂以後的前程。
陳平安提起手中紅酥贈送的黃藤酒,擠出一個笑臉,“之前沒捨得喝,你那邊有杯碗嗎?咱們喝喝你這家鄉的……加餐酒?”
紅酥羞愧道:“只有一個碗。”
她問道:“不然我去府上跟人討要酒具?”
陳平安微笑道:“不用,你就用碗好了,我直接拿着酒壺喝。”
紅酥滿臉笑意,腳步輕盈,去陰暗偏屋拿來了一隻白碗,她坐下後,陳平安已經揭開黃紙封與泥封,側過身,給紅酥倒了些酒。
紅酥臉色古怪,憋着笑。
這陳先生,真是的,就給倒了這麼點酒水?一兩重的白碗,倒了酒,然後就只有一兩半重?
這酒可是她送給他的唉。
他看着他,再看看酒碗,又倒了點酒。
紅酥終於忍不住,一手持碗,一手掩嘴,止不住的笑聲,悠悠然透出指縫。
陳平安也跟着笑了起來,這一次倒酒,總算給她倒滿了。
紅酥笑得一雙靈動眼眸眯成月牙兒,雙手捧着白碗,小口小口抿着酒。
陳平安仰頭喝了口黃藤酒。
兩人也沒有怎麼聊天。
紅酥有些好奇,這麼好的陳先生,上次她玩笑詢問,他扭扭捏捏點頭承認的那位姑娘,如今在哪兒呢?
若是見着瞭如今這麼孤孤單單的陳先生,肯定會很心疼他吧?
陳平安喝了口酒,望向遠方,輕聲道:“紅酥,我們是朋友,對吧?”
紅酥使勁點頭。
陳平安嗯了一聲,像是在與她說,也像是告訴自己,“所以,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先不要怕,不管事情有多大,趕緊記起一件事,山門口那邊,有個姓陳的賬房先生,是你的朋友。”
紅酥有些莫名其妙,可她還是很開心呀,她悄悄轉頭望去,身邊這個賬房先生,冬寒漸重,便不知不覺,已經換了一身青色厚重的棉衣長褂。
第439章 於不練劍時磨劍
這天劍房有人來屋外告知陳平安,又有外鄉飛劍蒞臨青峽島,陳平安趕緊離開屋子。
不出意外,會是鍾魁的回信。
果不其然,到了那座收取四面八方各地傳信飛劍的劍房,陳平安收到了一封來自太平山的密信,只可惜鍾魁在信上說最近有急事,拔出蘿蔔帶出泥,桐葉洲山下各處,還有妖魔作祟八方,雖然比不得先前險峻,可是反而更噁心人,真可謂打殺不盡的魑魅魍魎,他暫時脫不開身,不過一有空閒,就會趕來,但是希望陳平安別抱希望,他鐘魁近期是註定無法離開桐葉洲了。
陳平安有些擔心,畢竟鍾魁如今不但已經被書院撤去君子頭銜,還成了鬼物之身,一旦遇上元嬰妖魔,沒了書院身份,就等於失去一張最大的護身符。
擔心之後,陳平安收起了密信,走出劍房,開始嘀嘀咕咕,在心裏邊笑罵鍾魁不仗義,信上說了一大通類似書簡湖邸報的消息,姚近之選秀入宮,三位大泉皇子精彩紛呈的起起伏伏,埋河水神娘娘洪福齊天,碧遊府成功升爲碧游水神宮,諸如此類,一大堆都說了,偏偏連一門敕鬼出土、請靈還陽的術法都沒有寫在信上。
在陳平安離開劍房沒多久,島主劉志茂毫無徵兆地蒞臨此地,讓劍房修士一個個噤若寒蟬,這可是讓他們無法想象的稀罕事,截江真君幾乎從未走入過這座劍房,一來這位元嬰島主,自己就有收發飛劍的仙家上品小劍冢,更加隱蔽和便捷。二來劉志茂在青峽島深居簡出,除了偶爾去往顧璨所在的春庭府,就只有嫡傳弟子田湖君和藩屬島嶼的島主,纔有機會面見劉志茂。
劉志茂雙手負後,彎腰低頭,仔細凝視着那把尚在劍房架上一道“馬槽”中,汲取靈氣的太平山傳訊飛劍,應該是在確認“太平山”三個字的真假。
在寶瓶洲,每一把出自大宗仙家的傳訊飛劍,往往光明正大地以獨門祕術,篆刻上自家的宗門名字,這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威懾,在寶瓶洲,例如神誥宗、風雪廟和真武山,皆會如此,除此之外,出了一個天縱奇才李摶景的風雷園,亦是如此,並且一樣可以服校L雷園其中半數傳訊飛劍,甚至還是寶瓶洲當之無愧的元嬰第一人李摶景,親自以本命飛劍的劍尖,篆刻上“風雷”二字。
只不過相傳李摶景已經兵解轉世,風雷園交由黃河、劉灞橋兩個年輕人坐鎮,加上死敵正陽山不可阻擋地迅猛崛起,即便黃河極其矚目,劉灞橋也屬於大道可期,可沒了李摶景的風雷園,還算是風雷園嗎?如今聲勢到底是大不如從前了。現在寶瓶洲山上修士,都在猜測那個在風雪廟神仙台上,一鳴驚人的新任園主黃河,到底何時能夠真正挑起重擔。
只要碰上了篆刻名字的飛劍,一小撮膽敢私下截取飛劍的山澤野修,他們一般只要看到名字,就會主動放歸飛劍,絕不敢擅自破開禁制,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其餘山上仙家,都很默契,沒那臉皮做這種事情。龍泉劍宗那邊,地仙董谷曾經向阮邛提議,既然如今我們已經是宗字頭山門,那麼是否在可以傳訊飛劍上篆刻文字,一向不苟言笑卻也極少給門內弟子臉色看的阮邛,當時就臉色鐵青,嚇得董谷趕緊收回言語,阮邛當時自嘲了一句,“一個連元嬰境都沒有宗門,算什麼宗字頭山門。”
劍房主事人壯起膽子,小聲道:“島主,這把飛劍不止篆刻了‘太平山’三字,另一邊劍身,猶有刻字。”
劉志茂嗯了一聲,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晃,那把懸停在劍槽之中的飛劍輕輕翻轉,顯露出“祖師堂”三字。
劉志茂眯起眼,心中嘆息,看來那個賬房先生,在桐葉洲結識了很了不起的人物啊。
之前劉志茂主動拋開架子,主動登門請罪,與陳平安雙方打開天窗說亮話,原本對於陳平安所謂“大驪還欠了他些東西”這番話,劉志茂有些將信將疑,現在依舊沒有全部相信,不過算是多信了一分,懷疑自然就少去一分。
桐葉洲第三大仙家,太平山祖師堂的傳訊飛劍。
放在九洲當中版圖最小的寶瓶洲,大致相當於出自神誥宗天君祁真之手的蓮花堂飛劍。
還是很能嚇唬人的。
早已不太將書簡湖放在眼中的宮柳島劉老成,未必在意,他當個書簡湖共主還如此坎坷的劉志茂,還是得好好掂量掂量。
跨洲飛劍,往返一趟,消耗靈氣極多,很喫神仙錢。
青峽島劍房幾位管事修士,專程爲此事商討一番,除了飛劍來自“太平山”一事,必須稟報田湖君外,還要不要“順嘴”說說那幾顆小暑錢的事情。只是一番權衡,腥艘ба溃瑳Q定就不要用這種小事去勞煩田湖君了,最後劍房腥吮阕蕴脱瑢⑦@幾顆小暑錢的開銷給對付過去,上上下下,爲青峽島分點憂,共渡難關嘛。
劉志茂收回視線,轉頭問道:“這把飛劍在劍房喫掉的神仙錢,陳先生有沒有說什麼?”
劍房主事人搖頭道:“不曾,好像陳先生不太瞭解劍房規矩。”
劉志茂笑問道:“那你們有無暗示陳先生?規矩嘛,說一說也無妨,不然以後劍房少不得還要虧錢。”
主事人心中悚然,立即答道:“劍房絕無半點暗示!”
劉志茂自言自語道:“這個陳先生,是跟咱們青峽島越來越不見外了,嗯,其實是好事情。”
劉志茂又問道:“前兩天陳先生在你們這邊,又寄了兩封信去家鄉?”
主事人點頭道:“都是飛劍傳信去往龍泉郡,不過稍有不同,一封去往披雲山,一封去往落魄山。”
劉志茂突然問道:“你們覺得這個陳先生,好不好打交道?”
劍房諸人面面相覷,劉志茂擺擺手道:“算了,你們就根本走不到那一步。”
劉志茂一步跨出,徑直離開劍氣駁雜絮亂的劍房,返回自己那座橫波府。
先前向他親自稟報消息的田湖君一直站在原地,劉志茂說道:“就按陳平安的要求去找,不管花費多少人力物力,都作爲青峽島最近的頭等事情去辦,記得別大張旗鼓,悄悄辦成就行了,回頭把人帶回青峽島。陳平安足夠聰明,又不是跟春庭府打交道,你們就沒必要畫蛇添足了。”
田湖君點頭領命,沒有一個字的廢話,反正她這個師父,從來不愛聽那些,說了一籮筐阿諛言語,都不如一件小事擺在功勞簿上,師父會看的。
劉志茂笑道:“今兒劍房難得做了件好事,主事人在內那四人,都還算聰明。你去祕檔上,銷掉他們近百年中飽私囊的記載,就當那四十多顆不守規矩賺到的穀雨錢,是他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額外報酬了。”
田湖君點頭,原本按照師父制定的既定策略,在成爲江湖君主後,會有一輪聲勢浩大的犒賞功臣與殺雞儆猴,雙管齊下,有些在檯面上,有些在桌底下。只是如今形勢變幻,多出一個宮柳島劉老成,前者就不合時宜了,只能拖延,等到形勢明朗再說,可是一些不識趣的人心蠢動,導致後者反而會加大力度,誰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那就是秋後算賬,外加亂世用重典,真會死人的。
田湖君悄然離開橫波府。
返回自己開闢出府邸的那座素鱗島,府上鶯鶯燕燕,見到了她這位地仙“老祖”,一個個諂媚不已,有些帶着點真心,更多是虛情假意。
田湖君對於這些,並沒有半點喜歡或是厭惡,在書簡湖討口飯喫,不這樣做,要麼一輩子給人當牛做馬,更慘一點的,就會慢慢餓死。
她先讓兩位跟自己一起搬遷到素鱗島府邸的心腹老人,去將陳平安提出、劉志茂發話的那件事,分別告知處理類似事情、最爲經驗豐富的青峽島釣魚房,以及兩位與她私交甚好的藩屬島嶼,合力去辦好此事。
她獨自走過一條長達數里路的密道,悄悄來到她用來潛心修道的密室,位於素鱗島府邸下邊的島嶼腹中,越往下,靈氣精華凝聚而成的水咴綕庥簦^密室,其實是在一條地下河旁邊,擺放了一張椅子而已,整個地下,呈現出淡淡水呔呦蠡挠木G顏色,不但如此,密室頭頂牆壁中,還滲出絲絲縷縷的月白色光輝,然後分別湧入那張椅子鏤刻的一條條蛟龍嘴中。
當田湖君坐在那張破敗不堪的老舊龍椅上,深呼吸一口氣,滿臉陶醉,雙手握住椅把手,不斷有蛟龍之氣與水哽`氣一同滲入她的手心處,瘋狂湧入那幾座本命氣府,靈氣激盪,砥礪道行。
田湖君臉龐扭曲,臉上既有痛苦也有愉悅。
一身香汗淋漓。
一個時辰後,田湖君睜開眼睛,重重吐出一口污穢濁氣,輕輕揮袖,那口濁氣順着地下河流入書簡湖,不至於浸染侵蝕此地的寶貴靈摺�
田湖君略有疲憊,更多還是心滿意足,修道之路,其中艱辛,讓人大怖,可其中愉悅,遠勝人間情愛的男歡女愛,因此男女之間的那些山盟海誓和矢志不渝,在脫胎換骨的中五境練氣士,尤其是地仙修士眼中,實在是撓癢而已。不過事無絕對,若是大道本身就涉及到了那道情關,便是元嬰修士都要滿身泥濘,不堪重負,死活超脫不得。
關於此事,風雷園李摶景就是最好的例子。
以此人堪稱驚才絕豔的修道天賦,本該比風雪廟魏晉更早躋身上五境劍仙才對。
一旦躋身玉璞境,跨過那道天塹,仙人境都有可能是李摶景的囊中物。
到時候誰是寶瓶洲真正的本土修士第一人?
一位十二境劍修夠不夠資格?
需知如今的寶瓶洲修士執牛耳者,道家天君祁真,不過是剛剛躋身仙人境而已。
可偏偏李摶景這等佔據一洲劍道氣叩拇箫L流人物,恰好就是邁不過那道田湖君之流都不會太在意的關隘。
大道難料,不外乎此。
田湖君收起思緒,開始仔細思考自己的前程。
大道之上,風光無限好,可總不能只看別人的壯麗風景,自己也該成爲別人豔羨不已的風景,纔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