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446章

作者:烽火戏诸

  其中受傷慘重、跑得看似最慢的真身體魄,突然一個閃電畫弧,急急下墜,落在小院,對於刺殺一事,仍是不死心。

  依舊坐在那尊法相肩頭的崔東山嘆了口氣,“跟我比拼陰衷幱嫞氵@乖孫兒算是見着了老祖宗,得磕響頭的。”

  遠遊陰神被一位對應方向的儒家聖人法相,雙手合十一拍,拍成齏粉,那些激盪流散的靈氣,算是對東華山的一筆補償。

  那具陽神身外身則被另外一尊聖人金身法相打入書院湖水中,法相一腳踩踏而下,濺起巨浪,將那身外身踩得支離破碎。

  已是魂魄不全、又無飛劍可控的那名老元嬰,就要將一顆金丹炸碎,想要拉上整個院子一起陪葬。

  只是老人突然僵住。

  那把崔東山當年與人下棋賭贏來的仙人飛劍“金秋”,釘入老人金丹,一攪而爛。

  隨後老人身上“爬滿”了一個個黑金色澤的古怪文字,與茅小冬坐鎮小天地之時,浩然正氣的金字,略有不同。

  崔東山站在這個“趙軾”身前,在老人臉上一抹,摘下一張鮮血淋漓的墨家祕製上乘“麪皮”,再以指尖剝離掉原本就屬於老人本來面目的那層皮肉,抖了幾下,抖落鮮血和碎肉屑,收入袖中,抬頭看着那張可見白骨的恐怖“臉龐”,笑道:“謝了啊,幫我小賺一筆。”

  老人已經無法開口言語,不但渾身肌膚碎裂如開片緊密的瓷器,就連眼珠子都是如此佈滿了裂紋,破碎不堪,老人唯有神魂深處劇烈激盪,充滿了仇恨和不甘。

  崔東山瞪大眼睛,向前走出一步,與那人大眼瞪小眼,“幹嘛,想用眼神殺死我啊?來來來,給你機會!”

  片刻後,崔東山在對方額頭屈指一彈,其實生機已經徹底斷絕的老人,倒飛出去,在空中就化作一團血雨。

  崔東山站在院中,走向正屋,期間路過倒地暈厥不起的謝謝,惱火道:“沒用的玩意兒。”

  一腳踹得謝謝撞在牆壁上。

  於祿站在原地,有些苦笑。

  崔東山跟他擦肩而過,沒好氣道:“我都不稀罕說你。”

  臨近臺階。

  崔東山一拍腦袋,想起自家先生馬上就要和茅小冬一起趕來,趕緊隨手一抓,將謝謝身形“擱放”在綠竹廊道那邊,崔東山還跑過去,蹲在她身前,伸手在她臉摸來抹去。

  最後就變成了一個坐着微笑的謝謝。

  崔東山看了看,比較滿意的自己的手藝,只是越看越氣,一巴掌拍在謝謝臉上,將其打醒,不等謝謝迷迷糊糊說話,又一把掌將其打暈,“還是剛纔的笑臉順眼一些。”

  又一陣搗鼓。

  謝謝繼續保持那個微笑坐姿。

  崔東山確定昏迷中的石柔,她腹中那把離火飛劍在悲傷顫鳴,暫時沒有掙脫牢坏目赡苄浴�

  他這才高舉雙手,重重拍掌。

  撤去了東華山的書院小天地。

  朱斂返回院中,坐在石凳旁,低頭看了眼腹部,有些遺憾,那元嬰劍修束手束腳,自己受傷又不夠重,估計雙方都打得不夠盡興。

  崔東山屁顛屁顛跑入正屋,去敲書房門,諂媚道:“小寶瓶啊,猜猜我是誰?”

  ————

  一場別說蔡豐苗韌等人、就連大隋皇帝都被矇在鼓裏的陰險刺殺,就這樣落幕。

  書院上上下下,在茅小冬以心聲告訴幾位副山長和老夫子後,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殘局。

  書院門口那邊,茅小冬和陳平安並肩走在山坡上。

  茅小冬微笑道:“總有一天,你也可以護着身邊在意之人,將他們都護在那棟院子裏邊,外邊的風雨飄搖,山河變幻,都傷害不到他們半點。當然了,長大之後,走出了那座院子,除非是有人太不講理,不然晚輩們,該喫的虧,就讓孩子們自己喫去,該哭哭,該流血就流血,不然歲數再高,其實一輩子都沒真正長大。”

  茅小冬感慨道:“”爲人父母者,爲人師長者,尚且無法照顧誰一輩子,學問高如至聖先師,照顧得了浩然天下所有有靈猩鷨幔款櫜贿^來的。”

  陳平安點頭道:“是這個理。”

  茅小冬一想到即將見到那個姓崔的,就氣不打一處來。

  茅小冬沉默許久,走在小院外那條破碎不堪的道路上,突然說了一些讓陳平安很意外的言語。

  “我覺得天底下最不能出問題的地方,不是在龍椅上,甚至不是在山上。而是在世間大大小小的學塾課堂上。如果這裏出了問題,難救。”

  “那些窮酸秀才、功名無望、每天可能聽得見雞鳴犬吠的教書先生,決定了一國未來。”

  “崔東山,或者說崔瀺,在大驪王朝,臺前幕後,做了無數厲害、或是齷齪的事情,在我看來,只有一件事,就連至聖先師都挑不出毛病。

  國師崔瀺在大驪王朝奉行‘國之將興,必尊師重傅’之宗旨,爲此推出了許多厚待教書匠的政策,並且親自盯着地方官吏,將此事納入決定官員升遷的地方考評中去。國師國師,這纔有點國師的樣子。”

  大隋輸在絕大多數讀書人相對務虛,所謂的蠻夷大驪,不但兵強馬壯,更勝在連書生都盡力務實。

  最後茅小冬停下腳步,說道:“雖然有小人嫌疑,可我還是要說上一說,崔東山如今與你大道綁在一起,可是世間誰會自己坑害自己?他歸根結底,都是要跟崔瀺更爲親近,雖然將來註定不會合二爲一,但是你還是要注意,這對老王八蛋和小兔崽子,一肚子壞水,一天不算計別人就渾身不舒服的那種。”

  小院門口那邊,額頭上還留有印章紅印的崔東山,跳腳大罵道:“茅小冬,老子是刨你家祖墳,還是拐你媳婦了?你就這麼離間我們先生學生的感情?!”

  茅小冬一揮袖子,將崔東山藏藏掖掖的那塊玉牌,駕馭回自己手中,“物盡其用,你跟我還有陳平安,一起去書齋覆盤棋局,事情未必就這麼結束了。”

  崔東山正要對茅小冬破口大罵,下一刻,三人就出現在了那座書齋。

  三人落座。

  崔東山竟是出奇沒有糾纏不休,讓茅小冬有些驚訝。

  茅小冬大致將文廟之行與那場刺殺說了一遍。

  陳平安偶爾會查漏補缺。

  聽完之後,崔東山直愣愣看着茅小冬。

  茅小冬瞪眼道:“管好你的狗眼。”

  崔東山哀嘆一聲,“人家袁高風不都告訴你所有答案了嗎?只是你茅小冬眼界太窄,比那魏羨好不到哪裏去,袁高風用心良苦,膽子也大,只差沒有直截了當告訴你真相了,你這都聽不出來?那袁高風是怎麼罵你來着,討價還價,商家伎倆,有辱斯文!”

  茅小冬皺眉道:“真有商家參與其中?唯恐天下不亂?”

  崔東山冷笑道:“還不止,有個以章埭身份現身大隋多年的傢伙,多半是某位縱橫家大佬的嫡傳子弟,在參與一場祕密大考。”

  茅小冬疑惑道:“是兩撥刺客?不是早就約定好的同一夥人?能夠一步步走得如此隱蔽,並且將時間機會,拿捏如此之準?不說其它,只說我和陳平安出去當誘餌……”

  崔東山譏笑道:“還不許壞人裏邊有聰明人了?”

  茅小冬心情沉重,揮揮手,“輪到你了。”

  崔東山咳嗽幾聲,潤了潤嗓子,轉頭問道:“小冬啊,就沒有一杯茶水喝喝?”

  茅小冬理也不理,閉目沉思起來。

  崔東山嘆息一聲,笑望向陳平安,“勞煩先生,聽學生嘮叨一些粗鄙之見。”

  茅小冬實在是聽不下去,怒喝道:“小王八蛋!你要點臉行不行,少在這裏噁心人!”

  陳平安微笑道:“習慣就好。”

  崔東山洋洋得意,斜眼茅小冬,“看不出來啊,小冬從大驪到了大隋後,很有長進嘛,看來是與我相處久了,耳濡目染,沾了不少靈光,都知道早早着手準備搬山一事了,佔盡了天時地利和先機不說,還知道第一個打殺最關鍵的陣師,不然那場偷襲,給那兵家修士藏着的金丹一炸,你肯定就要死翹翹了吧,你茅小冬死了拉倒,我家先生要是傷了一根汗毛,我可是要往你屍體上吐唾沫的……”

  結果崔東山捱了陳平安一腳踹,陳平安道:“說正事。”

  崔東山立即坐着作半揖,畢恭畢敬道:“聽先生的。”

  茅小冬重新閉上眼睛,眼不見爲淨。

  崔東山稍稍醞釀後,站起身,繞過椅子,習慣性踱步,緩緩說道:“這場佈局,大致分四層人物和境界。”

  崔東山伸出一根手指。“第一。”

  “大隋供奉蔡京神的子孫,蔡豐之流,官職不高,人多了之後,卻能夠把朝野上下的持輿論風評,鼓譟不已,寄希望於青史留名,內心仰慕那開國儒將風采。蔡豐在其中算是好的,有個元嬰老祖宗,懷揣着極大野心,奔着有朝一日死後美諡‘文正’而去

  其餘諸多書生意氣,多是不諳庶務的蠢蛋。如果真能成就大事,那是走狗屎摺2怀桑挂参幢嘏滤溃绖t死矣,無事袖手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嘛,活得瀟灑,死得悲壯,一副好像生死兩事、都很了不起的樣子。”

  “至於會不會留下一個殘局,以及爛攤子到底有多糜爛,他們可不會管,因爲想不到這些。書上記載將人以兩腳羊販賣烹食的慘劇,看過就算,到底距離他們太遠。”

  “我見過,還不少。”

  崔東山笑道:“當然,先生在藕花福地應該也見過了。”

  崔東山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

  “禮部左侍郎郭欣,龍牛將軍苗韌之流,豪閥功勳之後,大隋承平已久,久在京城,看似風光,實則空有頭銜,將京城和朝堂視爲牢唬释麑⑾茸嬗铝疫z風,在沙場上發揚光大。加上外有相當數量的邊軍實權武將的世交將種,與苗韌之流遙相呼應。”

  “兵部右侍郎陶鷲,職掌京城治安的步軍衙門副統領宋善,相對務實,對於行伍之事,比較熟悉。正值壯年的大驪皇帝宋正醇‘暴斃’後,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稍縱即逝,不可錯過,在此時撕毀盟約,趁着大隋舉國上下憋着一口惡氣,打算順應民心,藉助戰力不俗的大隋邊軍,豪賭一場,不願坐以待斃,被蒸蒸日上的大驪將來,以溫水煮蛙的方式,換了國姓,徹底淪爲宋氏藩屬。這一類人,屬於權衡利弊之後,得出的結論。比起郭欣、苗韌,要高明一些,但仍是大致在一個層次上。而大隋的底蘊,就在於這樣的人,在廟堂,在邊關,都有不少,這大概勉強能算一國國力所在了。”

  崔東山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接下來纔是那位可憐兮兮的大隋皇帝。”

  “此人處境最爲尷尬。本來做好了承擔罵名的打算,力排凶h,簽訂恥辱盟約,還把寄予厚望的皇子高煊,送往披雲山林鹿書院擔任質子。結果仍是小覷了廟堂的洶湧形勢,蔡豐那幫崽子,瞞着他刺殺書院茅小冬,一旦成功,將其污衊以大驪諜子,妖言惑校嬖V大隋朝野,茅小冬處心積慮,試圖憑藉山崖書院,挖大隋文叩母印_@等包藏禍心的文妖,大隋子民,人人得而誅之。”

  茅小冬沒有反駁什麼。

  文妖?

  他茅小冬都覺得是在誇他了。

  浩然天下曾經被罵爲最大文妖的人物,是誰?

  他與崔瀺的先生。

  崔東山笑道:“當然,蔡豐等人的動作,大隋皇帝可能清楚,也可能不清楚,後者可能性更大些,畢竟如今他不太得人心嘛,不過都不重要,因爲蔡豐他們不知道,文妖茅小冬死不死,大驪宋氏根本不在乎,那個大隋皇帝倒是更在乎些,反正不管如何,都不會破壞那樁山盟百年誓約。這是蔡豐他們想不通的地方,不過蔡豐之流,肯定是想要先殺了茅小冬,再來收拾小寶瓶、李槐和林守一這些大驪學子。不過那個時候,大隋皇帝不打算撕毀盟約,肯定會阻攔。但是……”

  崔東山笑意森森,“宋正醇一死,看來確實讓大隋皇帝動心了,身爲帝王,真以爲他樂意給朝野上下埋怨?願意寄人籬下,以至於國境四周都是大驪鐵騎,或是宋氏的藩屬兵馬,然後他們戈陽高氏就躲起來,苟延殘喘?陶鷲宋善都看得到機會,大隋皇帝又不傻,而且會看得更遠些。”

  “此人坐在那張椅子上,看待蔡豐這些人的搗鼓。怎麼說呢,喜憂參半吧,不全是失望和惱火。喜的是,戈陽高氏養士數百年,的的確確有無數人,願意以國士之死,慷慨回報高氏。憂的是,大隋皇帝根本沒有把握賭贏,一旦公然撕毀盟約,兩國之間,就沒了任何迴旋餘地。一旦落敗,大隋版圖必然要承受大驪朝野的怒火。”

  崔東山那隻手始終保持三根手指,笑了笑,“當初我說服宋長鏡不打大隋,是花費了不少氣力的。爲此宋長鏡大怒,與皇帝陛下大吵了一架,說這是養虎爲患,將外出征戰的大驪將士性命,視爲兒戲。好玩的很,一個武夫,大聲訓斥皇帝,說了一通文人措辭。”

  “那會兒,咱們那位皇帝陛下瞞着所有人,陽壽將盡,不是十年,而是三年。應該是擔心墨家和陰陽家兩位修士,當時恐怕連老王八蛋都給矇蔽了,事實證明,皇帝陛下是對的。那個陰陽家陸氏修士,確實意圖不軌,想要一步步將他製成心智矇蔽的傀儡。如果不是阿良打斷了咱們皇帝陛下的長生橋,大驪宋氏,恐怕就真要鬧出寶瓶洲最大的笑話了。”

  崔東山眼神眯起,伸出第四根手指,“然後就輪到了幕後人物,又分兩撥。”

  “那撥真正的高人,我猜測是出自商家與縱橫家這兩方,他們並無多餘動作,不針對茅小冬,更不是針對先生你,不針對任何人,只是在順勢而爲,對大隋皇帝誘之以利罷了,將大驪取而代之,不說大驪鐵騎已經碾過的半洲之地,半洲的一半,也足夠讓大隋高氏先祖們在地底下,笑得棺材本都要蓋不上了吧。”

  “最有意思的,反而不是這撥山頂高人,而是那個打暈陸聖人一脈門生趙軾的傢伙,以新科狀元章埭的身份,隱藏在蔡豐這一層人物當中。之後連夜出城,大隋大驪雙方恨不得刮地三尺,可竟是誰都找不到了。就像我先前所說,縱橫家嫡傳,以這樁謩潱鳡憣W以致用的試練。”

  “這個章埭巧妙在何處呢?”

  “放過來說,只要大隋皇帝被第一撥幕後人說服,孤注一擲,山崖書院死不死人,無論是茅小冬還是小寶瓶他們,已經不會改變大局。若是還有猶豫,那麼給章埭捅了這麼大一個補都補不上的簍子後,大隋皇帝就真的只能一條道走到黑。然後章埭拍拍屁股走人了,整個寶瓶洲的大勢卻因爲他而改變。”

  “修行之人,自己出手濫殺人間君主,導致改換山河,那可是大忌諱,要給書院聖人們收拾的。但是操縱人心,培植傀儡,或圈禁架空皇帝,或是扶龍有術,憑此翻雲覆雨等閒間,儒家書院就一般只會默默記錄在檔,至於後果嚴不嚴重,呵呵,就看那個練氣士爬的多高了,越高摔越重,爬不高,反倒是不幸中的萬幸。”

  崔東山收起那四根手指,輕輕握拳,笑道:“之所以鋪墊了這麼多,除了幫小冬解惑之外,其實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崔東山坐回椅子,正色道:“元嬰破境躋身上五境,精髓只在‘合道’二字。”

  “我與先生細說這些,就是希望先生看待這個世界,更加全面且透徹,曉得如今天地咿D的規矩,到底有哪些條條框框。哪些必須不去觸碰,哪些可以破而後立,立起來,就是‘合道’!被浩然天下的正統所認可,哪怕儒家的學宮和書院聖人不認,都得乖乖捏着鼻子!因爲至聖先師和禮聖,認!”

  陳平安陷入沉思。

  崔東山走到窗口那邊,眺望山景,突然轉頭笑道:“先生,我也有個問題要問,希望先生爲學生解惑。”

  陳平安抬起頭,笑道:“說說看。”

  茅小冬看似打盹,實則如臨大敵。

  崔東山問道:“若是以錯誤的方法去追求一個正確的結果。對還是不對?”

  陳平安笑了笑。

  他與柳清風聊過此事。

  崔東山又問,“那麼以錯誤的方法,達成了一個極其難得的正確結果,錯,有沒有錯?”

第411章 我要再想一想

  書齋內落針可聞。

  陳平安在思考這兩個問題,下意識想要拿起那隻裝有小巷米酒的養劍葫,只是很快就鬆開手。

  崔東山沒有催促。

  茅小冬手指摩挲着那塊戒尺。

  陳平安說道:“現在還沒有答案,我要想一想。”

  崔東山點點頭,燦爛笑道:“這個,不急。學生隨便問,先生隨便答。”

  陳平安起身告辭,崔東山說要陪茅小冬聊會兒接下來的大隋京城形勢,就留在了書齋。

  陳平安走到門口的時候,轉身,伸手指了指崔東山額頭,“還不擦掉?”

  崔東山一臉恍然模樣,趕緊伸手擦拭那枚印章朱印,赧顏道:“離開書院有段時間了,與小寶瓶關係略微生疏了些。其實以前不這樣的,小寶瓶每次見到我都特別和氣。”

  陳平安關上門,廊道中腳步漸漸遠去。

  崔東山躡手躡腳來到房門口,耳朵貼在房門上,驀然大笑起來。

  只見崔東山直起身,橫着伸出雙臂,開始使勁搖晃,兩隻大袖如波浪翻搖,歡天喜地道:“不用捱罵捱揍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