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那老嫗聞言大喜過望,仍是跪地,挺直腰桿一把攥住陳平安的手臂,滿是殷切期望,“劍仙前輩這就去往繡樓救人,老朽爲你帶路。”
這次無需陳平安攙扶,幾乎是老嫗抓着他站起身,就要往院門那邊拽去,只是她發現年輕劍仙站在原地,不動如山,她便有些皺眉,“仙師爲何不動身?救人如救火,若是遲了……”
陳平安臉色如常,溫聲解釋道:“我還有弟子需要喊起牀,與我待在一起纔行,不然狐妖有可能趁機而入。再就是私自登上那柳清青閨閣繡樓,我總需要讓人告知一聲柳老侍郎,兩件事,並不需要耽擱太多時分……”
不等陳平安說完,老嫗急匆匆怨言道:“劍仙前輩,你是山上人,何須計較這些繁文縟節,先留下一人照顧弟子便是,至於柳敬亭那邊,連家族都快覆滅了,還在乎這些做什麼,回頭與他說了已經救下他女兒,那書呆子一樣只會感恩戴德,哪敢計較這些雞毛蒜皮!”
朱斂看着那老嫗側臉。
朱斂負後一手,由掌握拳,咯咯作響。
陳平安突然問道:“聽說過君子不救嗎?”
老嫗呆若木雞,有些懼怕了。
只是陳平安接下來的舉動,又讓一顆心提到嗓子眼的老嫗鬆了口氣。
讓朱斂去趕緊與柳敬亭解釋此事。
讓石柔去喊醒裴錢。
陳平安輕輕幫老嫗擦拭袖子上的塵土,低頭之時,輕聲道:“要救的,老婆婆放寬心。只希望獅子園逃過此劫,若是遇上類似事情,量力而行後,也能救上一救。”
到了那棟繡樓底下。
朱斂已經返回,點頭示意柳侍郎已經答應了。
陳平安便登樓而上。
迷迷糊糊的裴錢只是跟在身後,額頭上貼着黃紙符籙,只要跟在師父身邊,倒是不怎麼怕。
石柔緊隨其後。
朱斂站在最下邊,遲遲沒有挪步,只是看着陳平安的登高背影。
佝僂老人仰着脖子,撓撓頭,覺得這位崔先生的先生,走得有些高。
第392章 山雨欲來符滿樓
這還是陳平安第一次登繡樓入閨閣。
讓朱斂和裴錢待在門外,他只帶着石柔步入其中。
進入之前,陳平安先敲門說了原因,說是柳老侍郎希望他們來看看柳小姐的屋子,有無狐妖藏匿。
片刻之後,柳清青梳妝打扮完畢,讓婢女趙芽去開門。
陳平安認識這位婢女,老管家的女兒,是一位性情溫婉的少女,更多注意力還是放在了傳言被狐妖魅惑的柳清青身上。
第一眼看到柳清青,陳平安就覺得傳聞可能有些偏頗,人之眉目爲心境外顯,想要裝作黯淡無光,容易,可想要僞裝神采清明,很難。
陳平安既鬆了口氣,又有新的憂慮,因爲可能當下的燃眉之急,比想象中要更好解決,只是人心如鏡,易碎難補。
不過那就是這位少女自己的因緣造化了,陳平安救得人,補不了一位萍水相逢女子的心境,也不會去做。
柳清青雖是家族拘束不多的大家閨女,見識過許多青鸞國士子俊彥,閨閣內還有一隻飼養精魅的鸞唬墒菍墩嬲淖V牒仙師,山上修士,她還是十分好奇。所以當她看到是一位算不得多英俊、卻氣質溫和的年輕人,心結芥蒂少了些,此地終究是少女閨閣,任由外人踏足,柳清青難免會有些不適,若是些只會打打殺殺的粗鄙武夫,或是些一看就居心不軌的所謂神仙,如何是好?
陳平安抱拳致歉,“我們此舉於禮不合,但是柳老侍郎和獅子園土地公都擔心柳小姐的身體,希望柳小姐見諒。我姓陳,隨從姓石。”
柳清青這才見着負劍白衣年輕仙師身後的老者,他眼神有些冷漠,她擠出一個笑臉,“陳仙師和石前輩是爲救我而來,可以不拘小節,只管放開手腳搜尋。”
婢女趙芽心中有些彆扭,小姐也真是的,這撥人貿然拜訪,小姐第一個念頭,竟是閨閣有其他男子走入,那黑袍少年曉得後,會不會心生不喜。
對於那狐妖幻化而成的俊美少年,趙芽早先當然是十分畏懼,第一次見面,嚇得她拿起剪子就要與那擅闖閨閣的登徒子拼命,結果被小姐攔阻下來,經過這段時日相處下來,趙芽幾次勸說小姐無果,眼睜睜看着小姐日漸憔悴,只得強忍下心中悲慟,儘量服侍好小姐的飲食。
陳平安捻出一張陽氣挑燈符,驀然燃燒起來,只是火花不大。
顯而易見,狐妖確實來過此地,陳平安捻符緩緩而走,走遍閨閣各個角落,發現黃花梨花鳥鏡臺和牀榻兩處,符籙燃燒稍快些。
陳平安始終神色淡然。
柳清青和趙芽都是修行門外漢,看不出符籙燃燒快慢意味着什麼,而且期間些許差異,她們的眼力未必可以發現。
石柔則心中冷笑,對那看似嬌柔端莊的少女柳清青有些腹誹,出身禮儀之家的千金小姐又如何,還不是一肚子男娼女盜。
陳平安突然想起一個難題,自己一直將石柔視爲最早鎮壓的枯骨女鬼,即便神魂搬入仙人遺蛻,陳平安還是習慣將她視爲女子。但是有些涉及拘魂押魄、培植邪祟種子在竅穴的隱蔽手段,例如飛鷹堡邪修在堡主夫人心竅養育鬼胎,陳平安不擅長破解此法,石柔本身就是鬼魅,又有煉化仙人遺蛻的過程,再加上崔東山的暗中傳授,石柔卻是熟稔這些陰險路數,而且直覺更加敏銳。
可石柔如今是以一副“杜懋”皮囊行走陽間,就有些麻煩。
柳清青若是執意不願讓石柔觸碰身體,死活不讓石柔幫忙查探氣脈虛實,一哭二鬧三上吊,會很棘手。
陳平安捻符走到趙芽身邊,符籙並無異樣,依舊緩緩燃燒,趙芽覺得神奇,詢問過後,得到陳平安許可,她還伸出手指靠近那張黃紙符籙,發現並無半點灼熱之感。陳平安微笑着來到柳清青身邊,所剩不多的小半張符籙,猛然綻放出巴掌大小的火焰,瞬間燃燒殆盡。
陳平安問道:“柳小姐,那少年可曾贈送定情物件給你?柳小姐有沒有不小心攜帶在身?”
這番言語,說得含蓄且不傷人。
柳清青欲言又止。
趙芽輕聲道:“小姐,這都什麼時候了。”
看着趙芽滿是祈求的可憐眼神,柳清青只得轉過身去,最後拿出一隻系掛懷中的彩絲香囊,繡有一對鴛鴦。
陳平安問道:“能否交給我看看?”
柳清青搖頭,不答應。
趙芽都快急死了。
陳平安眼神清澈,“柳小姐癡情,我一個外人不敢置喙,可是如果因此而將整個家族置於危險境地,萬一,我是說萬一,柳小姐又所託非人,你拋卻一片心,對方卻是有所圖郑阶钺崃〗阍撊绾巫蕴帲考幢悴徽f這最極端的萬一,也不提柳小姐與那外鄉少年的真心相愛、海枯石爛,我們只說一些中間事,一隻香囊,我看了,不會減少柳小姐與那少年的情愛半點,卻可以讓柳小姐對柳氏家族,對獅子園,良心稍安。”
陳平安言語之間,其實想起了第一次遠遊大隋,隨行的朱河朱鹿那對父女。
少女朱鹿便是爲了一個情字,心甘情願爲福祿街李家二公子李寶箴飛蛾撲火,毅然決然,不管不顧,什麼都捨棄了,還覺得問心無愧。
柳清青眼眶通紅,顫顫巍巍遞出那隻心愛香囊。
心中對情郎的愧疚越來越濃重,交出香囊好似剮了心肝,兩手空空,心更空落落的,便扭頭落淚。
陳平安接過香囊,細看之下,五色彩絲,其中黑絲先前飄落在地的狐毛材質,其餘四種則暫時不知根腳。
打開香囊,裏邊只是些乞巧物件,陳平安怕自己眼皮子湥床怀鲅Y邊的神神道道,便轉頭望向石柔,後者亦是搖頭,輕聲道:“香囊如同夜間亮起的一盞燈唬梢苑奖隳呛龑ふ业竭@位小姐,裏邊的東西,應該沒有太多說頭。”
陳平安將香囊遞給石柔,“你先拿着。”
除此之外,陳平安還憑空取出那根在倒懸山煉製而成的縛妖索,以蛟龍溝元嬰老蛟的金色龍鬚作爲法寶根本,在世間千奇百怪的法寶當中,品相也算極高。石柔一手接過香囊收入袖中,一手持瞎子都能看出不俗的金色縛妖索,心中稍稍少去怨懟,香囊在她手上,可不就是禍水牽引在身,只是多了這根縛妖索傍身,還算陳平安對她“物盡其用”之餘,彌補一二。
陳平安對柳清青說道:“還請柳小姐讓我們把把脈,許多山上術法,隱蔽極深,只以望氣之法,看不出端倪。”
先是步入閨閣,再要她交出香囊,現在還要有那肌膚之親。
柳清青心中悲苦至極,滿臉淚水,對陳平安怒目相視,哽咽道:“你們不要得寸進尺!是不是把脈之後,還要我脫了衣裳,你們才肯罷休?”
陳平安心平氣和道:“當然不會。”
柳清青惱羞成怒,扭轉腰身,趴在花鳥鏡臺上,肩膀顫抖,泣不成聲,斷斷續續道:“我要見我爹……他如果在這裏……不會任由你們這些人肆意羞辱我。”
陳平安想了想,對石柔說道:“我替你護駕,你以本來面目現身,再幫她把脈。”
石柔雖然對陳平安懷有種種成見,但是有一點,石柔並無任何懷疑,那就是陳平安只要嘴上說了,就會做得很實在。
所以婢女趙芽只見那老人身軀當中,飄蕩出一位綵衣大袖的美人,亦真亦假,讓她看得驚心動魄。
趙芽趕緊喊道:“小姐小姐,你快看。”
柳清青轉過頭之前,擦了擦臉上淚水,然後看到一位姿容猶在她之上的陌生女子。
而先前那位老者則在原地紋絲不動,彷彿在打盹酣睡中。
石柔面無表情,“伸出手來。”
柳清青癡癡呆呆,抬起手臂。
石柔抓住柳清青好似一截雪白蓮藕的手腕。
在石柔查看柳清青體內氣機流轉之時,繼續仔細打量這間屋子的陳平安,突然發現那婢女在朝自己打眼色,順着趙芽的暗示視線,陳平安看到了一盒尚未收入抽屜的精美小盒,好似女子的裝胭脂水粉的盒子,陳平安默不作聲,挪動腳步,打開一看,裏邊裝有幾顆藥丸,散發出微微葷腥氣息,陳平安便假裝剛剛湊巧發現,轉頭對柳清青問道:“敢問柳小姐,裏邊這些藥丸,是獅子園自家補藥,還是外來仙師贈予?”
趙芽覺得這位背劍的年輕公子,真是心思活絡,更善解人意,處處爲他人着想。
換成之前那些其他仙師,個個趾高氣昂、恨不得在自己額頭貼着“神仙”二字不說,還喜歡當着自家小姐的面,一口一口狐妖孽障,落在小姐耳中,如何不刺耳傷心。
柳清青怯生生道:“是他送我的定心丸,說是能夠溫補身子,可以安神養氣。”
石柔其實早早聞道了那股刺鼻藥味,瞥了眼後,冷笑道:“定心丸,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定心丸嗎?這是世間養鬼和製作傀儡的旁門丹藥之一。服用之後,活人或是鬼魅的魂魄逐漸凝固,器格定型,原本遊走不定、自由自在的三魂七魄,就像製造瓷器的山野土壤,結果給人一點點捏成了器物胚子,溫補身子?”
石柔笑意譏諷:“當然,也有可能是柳小姐的情郎,會說這是山上仙家,修補家族晚輩先天不足、根骨不全的一門上乘祕法,幫助沒有修行資質的凡夫俗子,一步登天。這種話,不全是假,只不過捨得這麼做的山上洞府,要麼是出息不大的小門小戶,要麼是處境不妙,憂患重重,必須要多出些走捷徑的後進修士。畢竟服用了又名爲‘斷頭丹’的定心丸,後患無窮,被天地厭棄,人是半死人,鬼是半活鬼,人不人鬼不鬼,最狠的手段,是成爲承載山水靈氣的好容器之後,給人打碎了錢罐子,將錢罐裏邊的錢財一掃而空,至於破碎罐子下場如何,呵呵,要麼魂飛魄散再無來世,若是死後一點靈光不散,必成厲鬼。”
石柔說得直白。
聽得趙芽臉色慘白。
柳清青先是心中大怖,只是仍然不願死心,很快就幫自己找到了合理解釋,只當是這位女子眼界不高,看不出定心丸更深層次的妙用。
陳平安臉色陰沉。
這種仙家手法。
與驪珠洞天的燒製本命瓷,難道不像?
如果說陳平安起先改變路線,不去京城,選擇來獅子園趟渾水,是爲了河伯祠廟遞香人說的那個讀書人,爲了那句“有妖魔作祟處,必有天師桃木劍”,是因爲陳平安想着好朋友張山峯,是那龍虎山外姓天師,若是張山峯沒有跟隨師父去往龍虎山,聽聞此事,一定會來此。
那麼現在陳平安還真就不信邪了,一個說不定連狐妖身份都是僞裝的禍害,真能夠爲非作歹,搬弄山水氣吆陀J覦柳氏一家文卟徽f,還要害人性命,用心之險惡,手段之歹毒,簡直就是死上一次都不夠。
陳平安去門口那邊,先讓裴錢走入閨閣,再要朱斂立即去跟獅子園討要朝廷官家金錠,研磨成粉,製作出越多越好的金漆。
他要畫符壓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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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爲獅子園一帶土地公的老嫗,沒有跟着去往繡樓,理由是閨閣有了陳仙師坐鎮,柳清青肯定暫時無憂,她需要庇護柳老侍郎在內的卸嗔献拥堋�
在柳氏祠堂內,沒了五條狐妖繩索禁錮的老嫗,神完氣足。
事實上,柳氏歷代家主,都認識這位年歲比獅子園還大的柳樹娘娘,每年祭奠先祖的豐盛香火供奉當中,都有這位庇護柳氏的神靈一大份。
此時祖宗祠堂內,人滿爲患,許多原本沒有資格走入其中的僕役,仍是被柳老侍郎讓管家老趙一併帶來。此事若是傳出去,少不得就是柳老侍郎被戴上一頂“有辱斯文,褻瀆祖先”的高帽。
柳老侍郎和二十餘位柳氏族人,此刻都在祠堂僻靜處相聚,許多人還是生平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位柳樹娘娘。
除此之外,還有兩位在這座獅子園居住多年的外姓人,站在最邊緣的地方,並不會對柳氏家事指手畫腳。
獅子園有家塾,在三十年前一位德高望重的士林大儒辭任後,又聘請一位籍籍無名的教書先生。
這也是一樁奇事,當時廟堂和文林,都好奇到底哪位碩儒,才能被柳老侍郎看得起,爲柳氏子弟擔任傳道授業的師長。
只是後來柳老侍郎的長子,科舉順遂卻不矚目,只是進士出身,名次還很靠後,筆下的制藝文章,以及詩詞歌賦,都算不得出彩,比起妙筆生花的柳老侍郎,可謂虎父犬子,所以對於那位新先生的身份猜測,就都沒了興致,傾心教出來弟子如何一般,當先生的,能好到哪裏去?
至於柳清山,年幼就如父親柳敬亭一般,是名動四方的神童,文采飛揚,可這是自家本事,與先生學問關係不大。
這會兒柳敬亭與柳樹娘娘起了爭執。
柳樹娘娘的看法,是無論如何,都要努力爭取、甚至可以不惜臉面地要求那陳姓年輕人出手殺妖,萬萬不可由着他什麼只救人不殺妖,必須讓他出手鏟草除根,不留後患。
柳敬亭便說了女冠出手滅去狐妖幻象的事情。
柳樹娘娘報以冷笑,一個外鄉道姑,獅子園若是將所有希望寄託在她身上,下場好不到哪裏去。
大女兒柳清雅便弱弱說了句,可是那陳仙師也是外鄉人啊。
柳樹娘娘斜眼看了一下這個頭髮長見識短的女子,嚇得後者趕緊閉嘴。
然後老嫗一句話引人深思:“那陳姓年輕人,好歹是個讀書人!”
柳敬亭一番權衡後,仍是不願以各種違心的齷齪手段,將那年輕人與獅子園綁在一起。
柳樹娘娘便指着這位老侍郎的鼻子大罵,毫不留情面,“柳氏七代,辛苦經營,纔有這份光景,你柳敬亭死了,香火斷絕在你手上,有臉去見列祖列宗嗎?對得起獅子園祠堂裏邊那些牌位上的名字嗎?爲保唐氏正統死諫,杖斃而死,爲救骨鯁忠臣,落了個流徙三千里而死,爲官造福一方,在殫精竭慮、心血耗盡而死,需要我給你報上他們的名字嗎?”
柳敬亭滿臉愁苦。
老嫗繼續罵道:“你要是臉皮不厚,端着狗屁老侍郎的架子,那你們柳氏就絕對邁過不去這個坎,你柳敬亭死則死矣,還要害得獅子園改姓,子女流散,藏書樓那麼多孤本善本,到了柳清山這一輩人的暮年,最後能夠留下幾本?”
柳敬亭無言以對。
其他人就更不敢說話了。
沉默許久,氛圍凝重。
最後是一瘸一拐的柳清山向前走出數步,對老嫗說道:“柳樹娘娘,似乎說錯了一點。”
老嫗眯起眼,“哦?小娃兒何以教我?”
柳清山沉聲道:“我柳氏能夠傳承至今,香火不絕,正是先祖立身之正,留下祖訓家規,子孫恪守之嚴,纔有今天獅子園的一方有難,八方支援。若是今日違心行違禮事,就算僥倖保住了這座獅子園,可我柳氏家風,從今日起,就已不正。”
老嫗大笑不已,譏諷道:“小娃兒別以爲讀過幾本書,就有本事與老朽聊這些有的沒的,人都死光了,百年之後,除了那本獅子園文集,誰還惦念你們落難的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