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39章

作者:烽火戏诸

  老猿踩踏着一棵棵青竹,往左手邊的小溪奔去,一路上不知踩斷了多少棵竹子,來到溪畔後,對於草鞋少年是沿着溪水往深山老林去,還是往下游逃竄,老猿一時間有些拿捏不準。老猿蹲在溪畔,眉頭緊皺,有些憤懣,若是在外邊天地,只要是稍稍有點靈氣的山嶽,老猿只要隨手一抓,就能將那失了靠山的土地神強行敕令而出,一問便知少年的去向了。

  這也算是搬山猿的本命神通之一,否則其他修士,任你術法通天,威名赫赫,也絕對無法輕易對一方水土的神祗指手畫腳,大道殊途,這就像世俗王朝的官場衙門,兵部尚書也很難對一個小小戶部員外郎呼來喝去,要員外郎做這做那,最重要的是這位兵部尚書和員外郎,還不在一國廟堂之上。

  老猿聽着水流聲,陷入沉思。

  按照常理而言,那少年八成是從小上山入水磨礪出來的身手和體力,說不定還研習過粗湹暮粑录{之術,這纔有了異於常人的體魄,身輕骨硬,氣血強壯,以至於能夠跟老猿在巷弄屋頂玩貓抓耗子的遊戲,這樣的話,去熟稔道路的密林深處躲藏,合情合理,若是純粹的少年心性,先前不過是憑藉一腔熱血想要報仇,嚐到過輕重厲害之後,逐漸冷卻,自然而然開始後怕,便跑去南邊的鐵匠鋪子,尋求阮師的庇護,也情理之中。

  前者不過是耗時,後者耗力耗神不說,甚至還會消耗正陽山的香火情。

  老猿順乎本心,脫口而出道:“這少年必須死。”

  說完這句話後,老猿再無半點疑慮,選擇往溪水下游追蹤而去。

  ————

  小鎮南邊,有一條黃泥小路,蜿蜒曲折,兩邊都是小鎮百姓的稻田莊稼地,小路半道,有座破敗白牆黑瓦的小廟,說是廟,其實就是一個供百姓歇腳休息的地兒,尤其是農忙時節、酷暑時分或是暴雨天氣,有沒有遮陰擋雨的地方,是天壤之別。

  此時陳平安和寧姚就在此商議休息,

  寧姚天生劍心通明,夜間視物,輕而易舉,便發現破敗牆壁上滿是稚童的炭筆塗鴉,大多是人名,低處多半已經斑駁不清,或是被人塗抹篡改,或是重重疊疊,只是高一些的地方,還有一些清晰可見的名字,宋集薪,稚圭,趙繇,謝實,曹曦……很長一大串,估計是當年騎在脖子上,甚至是站在小夥伴的肩膀上寫的,寧姚甚至看到了劉羨陽和陳平安、顧粲三人的名字,聚在左上角最高的地方,顯得不太合羣。

  寧姚收回視線,問道:“不管怎麼說,第一步是做到了,已經迫使老猿第一次換氣。接下來你真要去小鎮取回木弓?會不會太冒險了?萬一老猿很謹慎,沒有上山找你的麻煩,你豈不是羊入虎口?”

  草鞋少年一直在默默呼氣吐氣,呼吸輕重長短並無定數,一切只看感覺,追求“最舒服”的狀態,聞聲後眼神堅毅道:“沒辦法,木弓必須要拿回來,要不然我們之前就白費功夫了!而且我在泥瓶巷那邊,對老猿射出過當頭一箭,確實像寧姑娘你所說,哪怕是那麼近的距離,但只要沒有射中老猿眼珠,造成的傷害,都可以忽略不計。”

  寧姚有些惱火,“早說了,你那些雕蟲小技不管用!先前你不信,又不聽勸,行,我便由着你,但是現在你既然信了,總該按照我的法子來了吧?”

  其實對於怎麼對付正陽山老猿,當時在廊橋商議此事的少年少女,最早是決定各做各的,陳平安只是讓少女等他回小鎮找完三個人,但是後邊少年突然改變主意,在寧姚走到廊橋北端下臺階之前,趕上寧姚。

  之後兩人出現過巨大分歧,佩刀又佩劍的少女,一開始很堅定,你陳平安並非修行中人,甚至連拳把式也不會,就在一邊看戲好了,最多幫忙搖旗吶喊,讓她來宰掉老猿,爲劉羨陽報仇,一泄心頭之恨。但是當陳平安問她如何斬殺老猿,寧姚死活不願意說,只說她有那壓箱底的本事,行走天下,上山下山,大道獨行,沒點家傳的殺手鐧怎麼行。

  陳平安沒有答應。

  這纔有了之後陳平安的三次找人。

  陳平安站起身,扭了扭腰,幾乎沒有妨礙凝滯了,起身道:“我休息得差不多了。”

  寧姚驚訝道:“楊家鋪子的東西這麼有用?”

  陳平安出現片刻的眼神黯然,只是很快點頭笑道:“很有用的。”

  寧姚問道:“老猿會不會直接看穿你的逃跑路線?”

  陳平安想了想,謹慎回答道:“說不定可以。”

  寧姚用刀鞘在地上劃出兩個圈和一條直線,問道:“這是小廟和福祿街李宅之間的路線,你的木弓藏在哪邊?”

  陳平安蹲下身,畫了一圈,“靠近東邊,差不多是這裏,距離泥瓶巷不算太遠。”

  寧姚點頭道:“好,哪怕老猿直接趕來小廟這邊,我也會拖延住他的腳步,給你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陳平安又在那條線中間地段,用手指畫出一個小圈,“如果真是這種最糟糕的情況,寧姑娘,你能不能把他勾引到這裏?就是我當初入山的地方,這樣我拿到了木弓趕過去,不需要多久。”

  一襲墨綠長袍的少女以刀拄地,傲然道:“說不定到時候我就提着老猿的頭顱,去你那邊。”

  陳平安搖頭道:“別逞強,要小心!”

  寧姚恨不得拿刀鞘使勁敲打那顆腦袋,到底是誰逞強?

  她瞪眼道:“喂!站在你跟前的人,是我寧姚,未來的全天下第一劍仙,好不好?!”

  少年站起身,低頭查看了一下腰間兩隻布袋子,以防萬一再次繫緊後,抬頭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所以啊,那就怎麼都別死在這種小地方,要不然多虧啊。以後等你做成了那麼大的大人物,作爲朋友,我也好沾沾光。”

  寧姚感慨道:“陳平安,你這麼婆婆媽媽優柔寡斷,勸你以後還是別娶媳婦了,隨便找個女子嫁了算數。”

  少年嘿了一聲,也不反駁,剛要出廟,寧姚說道:“我先把你送到小溪那邊,我之後往西北方向走一段路程,防止老猿擔心那小女孩的安危,出了竹林沒多久,結果因爲沒有發現你的蹤跡,就果斷放棄追捕,掉頭返回小鎮。”

  陳平安想了想,沒有拒絕。

  少年少女一起奔向小溪,少女無形中吐納如大江大河,水深無語,暗流湧動。少年呼吸則如溪澗流水,細水長流。

  氣象各異。

  寧姚突然忍不住問道:“木弓箭頭塗抹了你說的那種草藥,當真有用?”

  少年答道:“反正對兩百多斤的野豬都有用,對那頭老猿應該也有。”

  寧姚不再說話。

  兩人臨近小溪,正是當時草鞋少年上岸的地方,少年少女幾乎同時氣力爆發腳掌蹬地,高高起身,躍向對岸。

  少女落地後握住劍鞘,放緩腳步,少年則是衝刺起跳、大躍過河、落地奔跑,一氣呵成,瞬間與少女擦肩而過,陳平安剛要轉頭,少女說道:“你先去小鎮,不用管我。”

  少年繼續向前,一邊跑一邊轉頭提醒道:“我會稍稍繞彎,挑一個僻靜巷弄進入小鎮,可能會稍微晚一點。”

  寧姚點了點頭,在陳平安身影消失後,不再握住劍柄,開始向西邊緩緩行去。

  沒過多久,少女停下身形,眯眼望向上游溪水遠處。

  一道魁梧身影驟然間從溪水大石上激射向北岸,落在少女身前二十餘步,盛氣凌人。

  老猿有些疑惑,四周並無少年的隱匿氣息,有意無意地瞥了眼少女腰間白鞘長劍,笑道:“小姑娘,先前去福祿街搗亂的人,就是你吧?”

  少女雙手按住刀柄劍柄,默不作聲。

  老猿好奇問道:“小姑娘,之前在來小鎮路上,雖然你一直藏頭藏尾,可我知道你來歷不簡單,絕不是清風城老龍城那兩個廢物之流,只是我很奇怪,你我之間,有何恩怨,何須如此?或者說你家族師門,跟正陽山有過節?”

  寧姚二話不說,腰間刀劍同時出鞘,身形一閃而逝。

  狹刀先至,對那位正陽山護山老祖當頭劈下,老猿竟是隨便抬手,以手臂強硬彈開這一刀的鋒芒。

  少女借勢身形旋轉,橫劍一掃,掃向老猿的脖子。

  老猿亦是用手臂蠻橫砸開劍鋒。

  少女先手兩招未能得逞,並沒有近身糾纏,與老猿拉開一段距離,緩緩行走。

  老猿以強橫無匹的肉身,鑑定兩柄兵器的鋒利程度後,根本無視手臂外側被割出的血槽,笑道:“兵器是真不錯,而且敢隨身帶着兩把,一看就是山上的千年世家弟子,要不然就是山下一流豪閥的嫡傳子弟,我差點就要以爲你是藏在暗處的另一名風雷園劍修了。”

  老猿隨着少女看似漫不經心的腳步挪動,跟隨她的身形微微轉移視線,沉聲道:“小姑娘,知道你哪怕接下來受挫,依舊會不死心,那老夫就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容你報上師門身世,在這之後你再被老夫擊殺,正陽山可不會爲此認錯,更不會管你來自何方,師從何人。”

  寧姚對此根本就是置若罔聞,始終在尋找這頭老猿的真正軟肋。

  她畢竟不是那位已經摸到第十境門檻的大驪藩王,能夠正面硬扛一頭搬山猿。

  自認已經退讓太多的老猿冷笑道:“如此不識抬舉,那就隨你去吧。”

第52章 晃了晃

  老猿一步掠至少女跟前,抬臂握拳對着少女頭顱,掄圓砸下。

  少女以綠鞘狹刀舉起格擋,刀鋒直指老猿手腕,手中長劍迅猛直刺老猿心口,劍尖直指老猿心臟某一點。

  不料老猿長臂一掄而下的粗糙之勢,變爲五指靈巧握住刀鋒,與此同時,另一隻手則無比符合他本性本心,一把攥緊劍尖。

  顯而易見,氣勢洶洶的殺人爲假,誘使少女冒失出劍爲真。

  出身東寶瓶洲劍法聖地的搬山猿,一眼就看出這把劍的不同尋常。

  爲此老猿不惜第二次更換了一口氣機。

  哪怕劍尖已經推入老猿胸膛肌膚,只差寸餘就能刺入心臟。

  寧姚見機不妙,仍是果斷鬆開劍柄,一邊使勁抽刀,刀口滑過老猿手心,發出一串刺破耳膜的金石之聲。

  抽刀之後,少女身體後仰,腳下不停,往後迅速倒退而去。

  果不其然,老猿側過身,握住劍尖的手往後一甩,長劍被丟擲出去數十丈外。

  一腳踹向少女。

  少女原本握劍右手抬起,被老猿一腳踹中,砰然一聲巨響,少女整個人被踹得飛出去七八丈距離,後背重重摔在地面,翻了幾個滾,才用刀尖拄地,刀尖釘入道路一尺之深,硬生生止住倒滑身形,所幸溪畔小路泥土鬆軟,地上偶有石子也圓潤並不尖銳,少女後背這纔沒有落一個血肉模糊的下場。

  不給少女絲毫喘息機會,巨大的身影從高空墜下。

  少女這一次連拔出狹刀的多餘動作也沒有,一退再退。

  老猿並未追殺少女,落地後站在原地,一隻腳高高抬起,踩在那柄插入道路的刀柄上,等到少女單膝跪地抬頭望來,老猿加重腳下力道,一腳將整把狹刀踩得深陷地面,刀柄只與地面持平。

  老猿臉上有一縷縷紫金氣息緩緩流轉,深沉夜幕中顯得格外耀眼,譏諷笑道:“刀也練,劍也學,非驢非馬,不倫不類,便是這般可憐下場!”

  少女站起身,強行嚥下一口血水,“你就這點本事?”

  老猿搖頭笑道:“方纔只是再給你一次機會罷了。”

  寧姚深呼吸一口氣,沉聲道:“在我家鄉,生死之戰,從不講究父母是誰。只要你有本事堂堂正正殺了我,便是我技不如人,我爹孃將來知曉緣由過程,最多就是來東寶瓶洲找你的麻煩,絕對不會牽連正陽山。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放手廝殺便是……”

  這是老猿第一次聽到少女如此健談,洋洋灑灑,與印象中那個不苟言笑的帷帽少女,大相徑庭。

  所以當老猿後脖子發涼的一瞬間,猛然側過腦袋。

  一道白虹從他脖子旁邊擦過,劍鋒帶出一條不深的傷口。

  若是不轉頭,哪怕無法一口氣穿透老猿脖子,也絕對算是重傷了,到時候實打實的陰溝裏翻船,一步錯步步錯,一想到自己一旦爲此而過早展露真身法相,便失去道義上的制高點,導致與齊靜春和阮師討價還價的半點餘地也沒有,說不得要連累自家小姐,在此方天地獨自承受各種危機,這頭正陽山老猿終於第三次憤怒了。

  飛劍並未入鞘,而是環繞少女四周,飛快旋轉,邀功討好主人。

  老猿看到這一幕後,怒極反笑,哈哈笑道:“好好好,剛好跟宋長鏡那一架打得不爽利,接下來就陪你好好耍一耍!就是不曉得你這幾斤皮肉,經得起幾下重捶?!”

  少女仔細觀察老猿臉上紫金之氣,雙眉微皺,比起預料之中的事不過三,老猿哪怕三次哂蒙裢ㄐg法,分明還留有一定的餘力,不至於使得幾大主要竅穴的堤壩崩潰,被迫施展真身。況且折壽一事,對上五境之下的人間修士極爲致命,對一頭搬山猿當然也很肉疼,但同時又沒有別“人”那麼致命。

  少女手指微動,長劍隨之輕靈旋轉,笑了笑,“難怪我爹說你們東寶瓶洲的正陽山,不值一提,素來口氣大劍道低,人傻膽大劍氣湣!�

  老猿鬚髮皆張,怒喝一聲,“找死!”

  往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撲殺而去。

  寧姚沒有戀戰,往北方奔去。

  一路上險象環生,若非那柄飛劍得了“氣衝斗牛”匾額的其中兩字,劍氣與神意同時暴漲,並且與少女心有靈犀,能夠心意所至,劍尖所指,長劍本身就像是一個不講規矩的存在,這才使得老猿雷霆萬鈞的攻勢次次被阻撓,幫助主人在毫釐之間僥倖逃生。

  若是一名劍修千辛萬苦蘊養出來的本命之物,如此契合心意,老猿不會有任何驚訝,可是老猿清清楚楚感知到那柄出鞘長劍,絕非古怪少女的本命飛劍。

  她更像是那尋常武夫行走江湖,拿把趁手的“神兵利器”,只要求鋒刃足夠銳利就行。根本不曾走那溫養劍心、孕育劍靈的劍修大道。但是少女的古怪之處,在於她又不全然是武夫路數,因爲對於一心淬鍊體魄的武道宗師而言,追求的是“天地崩壞我身不朽”,若是被兵器喧賓奪主,就淪爲旁門左道的一種。

  一路廝殺,老猿之所以沒能擒拿下少女,除了飛劍搗亂之外,再就是少女所學很雜,劍修、武夫、煉氣士,三者兼備,氣息精純且悠長。老猿實在想不透東寶瓶洲哪家宗門,能調教出這麼個稀奇古怪的晚輩,所以出手愈發小心試探,想要確定其根腳來歷。

  反正只要不靠近那座小鎮,不管那邊如何魚龍混雜,老猿在這邊不會有任何後顧之憂。

  四處逃竄的少女臉色愈發蒼白。

  “強弩之末!”

  老猿獰笑道:“且不說你能否支撐到逃回小鎮,就算僥倖成功,有人接應,可你當真以爲老夫殺你不得?”

  老猿一個旱地拔蔥,不與飛劍斤斤計較,直接躍過少女頭頂,落在她去路上,轉身攔阻少女向北的去路,一拳將那柄飛劍砸出去百餘丈,只是死纏爛打的飛劍,嗖呼一下轉瞬即至,又刺向老猿頭顱,當老猿試圖找機會攥緊飛劍,將其禁錮在手心,它又未卜先知地狡黠退去,絕不戀戰,飛劍來去如風,防不勝防,老猿再皮糙肉厚不怕受傷,也略顯狼狽。

  少女不願筆直向前與老猿交鋒,便路線傾斜,向東北方向奔跑。

  老猿跟着橫移,始終對少女造成震懾。

  老猿一掌拍掉從側面急掠而至的飛劍,拍蒼蠅似的,把那柄飛劍打得釘入地面兩尺,飛劍好似女子扭動腰肢一般,好不容易把自己從泥地裏給拔出來,在空中懸停,劍尖劇烈顫抖,像是憤怒的野貓崽子,很快就又氣勢洶洶地掠向老猿。

  老猿不厭其煩,忍不住出聲問道:“這把飛劍爲何能夠無視此地戒律?你與齊靜春或是阮邛,到底是什麼關係?!”

  寧姚差點就被老猿一掌按在額頭之上,身體向後仰去的同時,伸手握住飛劍劍柄,然後被硬生生扯出老猿的那一掌範圍,整個人就像被人拖拽着條胳膊,往後滑去。

  被飛劍拉出一段距離後,少女不知爲何並未藉此機會,一直退入小鎮,而是停下身形,站直身體後,歪了歪腦袋,吐出一口鮮血。飛劍懸停在少女身側,嗡嗡作響,似一位疑惑不解的稚童,在那邊跟長輩喋喋不休,聒噪不停。

  少女右手按住左側肩頭。

  老猿驀然放緩腳步,大笑道:“果然如此,認你做主人的這把飛劍,確實可以不按照規矩來,但飛劍終究是隻是飛劍,再通玄靈性,仍是不如小姑娘你來指揮它,可惜你的身體和魂魄在小鎮受過重創,並未痊癒,以至於根本就無法承受對它的駕馭,故而一直斷斷續續,進攻由它自主行事,反正你也沒想過要真正重創於老夫,只是用來保命的防禦招式,則不得不由你的心意來控制飛劍。”

  少女終於再次開口說話,“你話真多。”

  她嘴脣猩紅,臉色雪白,一襲墨綠色長袍。

  大半夜的,少女像是一位夜行村野的女鬼精魅。

  老猿一步一步向前行去,嘖嘖道:“空有一把好劍,奈何體魄孱弱。弱幹強枝,真是可憐!你跟那小巷少年想盡辦法要老夫換氣,以便引來這方天地的反撲,小姑娘,現在你不妨猜猜看,等老夫這第三口氣息用完,換上下一口新氣,到底會不會惹來天地震怒?而老夫又到底能否扛得住那一場海水倒灌?”

  少女突然笑容玩味,腳尖輕點,向後一躍,高不過一丈,遠不過半丈。

  本想追擊的老猿有些莫名其妙,生怕有詐,便繼續慢步前行,打定主意靜觀其變。

  然後身體騰空的少女又腳尖一點,這一次腳尖力道稍大,腳踝也有擰轉,所以並非筆直後仰跳去,而是向右側蹦跳而去。

  原來不等少女身形下墜,飛劍就掠至少女位於空中最高處的腳下,於是少女每次都精準借力,繼續向後且向高躲去。

  就連飽經滄桑的老猿也看得有些發愣,眼前那一幕,古怪而滑稽。

  少女彷彿一頭跳着格子的小麋鹿,接連蹦蹦跳跳,充滿輕盈靈動的氣息,很快就消失在夜空當中。

  大概是擔心老猿在半途發力偷襲,少女的蹦跳顯得極其沒有章法,忽左忽右,忽高忽低,忽前忽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