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原來那個白袍外鄉人盯上了她,感覺像是她只要敢手指觸弦,他就會撇下那個粉金剛,先盯上她。
她是來幫着老相好一起掙千兩黃金的,可不是來擔任喫力不討好的廝殺主力,之所以願意接這筆買賣,就在於她和粉金剛馬宣是江湖上少有的絕佳搭檔,一人近身廝殺肉搏,一人遠遠牽扯襲擾,天衣無縫,只要是那十人之外的江湖宗師,兩人配合,哪怕打不過,也能逃得掉。
陳平安覺得有點莫名其妙,爲何要找上自己?先是那個仙子樊莞爾所謂的謫仙人,現在又有人出價黃金千兩,於是光天化日之下,蹦出這麼兩個滿身血腥煞氣的傢伙,如果不是自己阻攔,恐怕那些四處逃竄的百姓就已經死了。
相較於聲勢嚇人的魁梧大漢馬宣,陳平安注意力更多還是在女子身上。
那支以整塊紫檀製成的華美琵琶,落在陳平安眼中,又有玄機,琵琶弦附近,絲絲縷縷的血腥氣和濃如墨汁的死氣,相互纏繞,向四周散發流溢。
只是琵琶上沒有任何怨靈厲鬼產生,陳平安對此有些奇怪,按照自己行走寶瓶洲和桐葉洲各地的經驗,死於琵琶之下的亡魂如此多,怨氣凝聚,應該會有靈異古怪產生纔對,就像在那飛鷹堡。
那個枯瘦小女孩坐在牆根的板凳上,碎碎呢喃着“誰都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至於爲何不跟隨那些百姓一起逃入遠處街巷,她先前不是沒有猶豫,但是總覺得待在這邊,更安心一些。
陳平安問道:“我如果出兩千兩黃金,你們能否告訴我幕後主使?”
女子低頭掩嘴,嬌媚而笑,由於懷抱琵琶,做出這個動作後,胸脯便被擠壓得厲害了。
那馬宣只是瞥了眼她,便眼神炙熱,笑罵道:“騷娘們,幾年不見,見着了俊俏男子,還是走不動路!做完這樁買賣,咱們找個地兒打架去,能不能便宜一些?一次就要百兩黃金,天底下誰喫得消?”
陳平安嘆了口氣道:“沒得談?”
那漢子大步前行,哈哈大笑道:“擰下的腦袋,我們再來談,該說不該說的,大爺都告訴你,咋樣?”
抱琵琶的女子緩緩而行,在距離陳平安尚有百步之遙,就停下身形,她輕輕搖晃手腕,蓄勢待發。
馬宣猛然一蹬,腳下青石地面砰然碎裂,魁梧身形瞬間就來到陳平安身前不足一丈,粉色長褲緊貼大腿,由於速度太快,發出獵獵聲響。
一丈距離而已,那個像是被嚇傻的傢伙依然一動不動,馬宣嗤笑道:“敢惹老子的姘頭髮騷,死不足惜!”
不再保留實力,一拳驟然加速,砸向陳平安頭顱。
陳平安心思急轉,不耽誤躲避這一拳,身體輕飄飄後仰倒去,雙腳紮根大地。
這邊的純粹武夫,貌似膽子有點大啊。對陣迎敵,還有閒情逸致跟人聊天?就不怕那一口氣用完,在新舊交替的間隙之間,被對手抓住破綻?
一拳落空,馬宣心知不妙,立即散氣全身,雖然是外家拳的宗師,可小心起見,仍是害怕自身橫煉的體魄,未必扛得住,不得已放棄了攻勢,全部轉爲防禦,氣走周身竅穴之後,肌膚熠熠生輝,像是塗上了一層金漆。
陳平安一腳向上踹去,踹中馬宣腹部,整個人被踹得砰然昇天。
一個擰轉翻身,陳平安猛然站直,腳步輕挪,左右各自搖晃了一下,恰好躲過四根凝聚成線的“琴絃”。
女子以捻、滾、挑三勢,右手五指眼花繚亂,琵琶卻無聲無息,但是身前有一絲絲晶瑩亮光驟然出現,轉瞬即逝。
陳平安在街道上飄來蕩去,每次都剛好躲過琴絃迸發而出的冷冽絲線,那些如鋒刃的絲線,在空中縱橫交錯,雜亂無章,像是幾十張強弓激射而出的連珠箭,徽炙姆健�
馬宣使了一個千斤墜轟然落地,雙手作錘狀,兇悍壓下街面。
顯然女子也在時刻關注着馬宣的動向,掐準時機,在馬宣落下之時,從琵琶那邊激盪而出的絲線,就緩了緩,以免耽誤了馬宣的進攻勢頭。
陳平安在原地憑空消失,魁梧大漢愣了一下,拳勢已經來不及收回,便重重砸在街道上,長臂如猿的馬宣屈膝砸地,以半蹲之姿,拳頭觸及大地,砸得青石板不斷碎裂飛濺。
陳平安出現在馬宣身側,一手按住馬宣肩頭,微微加重力道,按得馬宣轟然下沉,雙膝沒入青石條板。
馬宣怒喝一聲,想要頂開那隻重達千鈞的手掌,但是那人只是再一按,就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肌膚上那層意味着一身橫煉外功幾乎已至江湖巔峯的金色,竟然開始自行消散,體內氣息,開始不由自主地絮亂流轉,馬宣給驚駭得肝膽欲裂,魂飛魄散。
經過“切磋”。
陳平安終於發現一個真相,這名走外家拳路數的武夫,體內那口純粹真氣,太散了。
一身外泄流淌的氣勢和拳意都是真的,實打實的武道煉氣境界,但就像一棟屋子,棟樑的木材不夠好,尋常的風和日麗,不會有問題,可一旦遇上真正的大風大雨,就容易撐不起來,垮塌下去。
一口氣,雜且亂,求多而不求精,根本就與“純粹”不沾邊,反而像是一名武夫走了練氣士的道路。
那名懷抱琵琶的女子,乾脆就停下了十指動作,面紗後有一聲幽怨嘆息。
雙方實力懸殊,這次她和馬宣算是撞到鐵板了。
眼前這位貌似年輕的白袍公子哥,極有可能是無限臨近“天下十人”的隱世大宗師。
魔教中人?丁老魔之後又一位橫空出世的天之驕子?要一統江湖?
還是老神仙俞真意精心調教出來的嫡傳弟子?是爲了針對丁老魔重出江湖的殺手鐧?
形勢一團亂麻。
琵琶女子心中也是如此。
自己和馬宣不該摻和進來的。
牆頭上有人輕輕拍掌,“厲害厲害,不愧是被臨時放到榜上的傢伙,確實值得我們認真對付。”
女子抬頭望去,頓時如墜冰窟,牆上蹲着一個笑容僵硬的男子,他這幅尊容萬年不變,就像戴了一張蹩腳低劣的面具,戴上去就生根發芽,這輩子再也摘不下了。
笑臉兒,錢塘。
那十人之外,此人堪稱天底下最難纏的宗師,甚至沒有之一,也是性情最古怪的邪魔外道,不太濫殺無辜,但是遇上相同境界的高手,一定會死纏爛打,老一輩十人之列的八臂神靈薛淵,雖說因爲上了歲數,拳法巔峯已過,跌出了十人行列,但是瘦死駱駝比馬大,魔教三門之一的某位梟雄,就差點死在他八臂神通之下,但是面對笑臉兒,被錢塘足足糾纏了整整一年,差點給逼得失心瘋。
那笑臉兒蹲在牆頭上,一手抓起一塊泥土,輕輕拋擲,嘿嘿道:“如果還要故意保留實力,你會死翹翹的,不是死在他手上,而是死在我手上。”
“對吧,馬宣?還有那個大胸婦人,對了,你姓甚名甚什麼來着?”
被陳平安數次以手掌壓在肩頭的馬宣,一身雄渾罡氣突然炸裂開來,氣勢比起之前,暴漲了無數。
那個懷抱琵琶的女子也戴上了一副假指甲,泛着幽光,再無半點炫技的嫌疑,開始重重撥動琵琶弦。
馬宣反手兇悍一拳。
陳平安伸出一隻手掌擋在身前,擋下那一拳,身形借勢倒滑出去,雙腳像是兩顆棋子在鏡面上輕輕滑過。
在馬宣和陳平安之間,方纔有兩道粗如拇指的瑩綠色絲線交錯而過,兩側牆壁崩裂出兩條裂縫。
若是陳平安撤退稍晚,就需要直面這次偷襲。
馬宣轉過身,先抬頭瞥了眼牆頭上笑臉依舊的傢伙,冷哼一聲,死死盯着安然無恙的陳平安,吐了口血水在地上,先前被陳平安一腳瞪上天,五臟六腑其實已經受了傷,壯漢對身後的女子提醒道:“騷婆娘,不來點真本事,今天咱倆很難糊弄過關了。”
女子惡狠狠道:“都怪你,天底下哪有這麼難掙的錢!”
馬宣咧嘴道:“老子事先哪裏知道這黃金如此燙手,說好了都去對付丁老魔的,本以爲這個傢伙就是小魚小蝦而已。”
陳平安的注意力更多還是放在那個牆頭笑臉兒。
他在試探他們,或者說試圖看穿這座江湖的深湣�
他們何嘗不是在查看陳平安的真正底細。
牆頭那笑臉兒再次拍手,“有趣有趣,大夥兒想到一塊兒去了?”
就在此時,街巷交叉的路口,緩緩走出一個玉樹臨風的年輕男子,頭簪杏花,手中拎着兩顆鮮血淋漓的腦袋。
簪花郎周仕,他站在拐角處,遠遠望着陳平安,笑着提起了手中的腦袋,輕輕丟在地上。
他身後又姍姍走出一位腳踩木屐的絕色女子,她緩緩越過周仕,從泥地踩在青石板後,便有了滴滴答答的響聲,十分清脆,她手中也拎着兩顆頭顱,隨手丟在街面上。
她嫣然而笑道:“這位公子,我家師爺爺說了,只要你交出酒葫蘆,那個孩子就能活命。不然,一家五口可就要團團圓圓了,這些日子,公子逛遍了南苑國京城,一看就是個心腸好的人,忍心嗎?”
在巷子深處的那棟宅子裏,頭戴一頂銀色蓮花冠的老人,正坐在板凳上曬着太陽,旁邊有個孩子,瑟瑟發抖,滿臉鼻涕眼淚。
老人微笑道:“不用害怕,你的天賦很好,我打算破例收你爲徒,說不定能夠成爲下一任魔教教主,哭什麼呢?沒了幾個親人而已,卻有希望擁有一整座江湖,娃兒你讀過些書,應該已經能夠算清楚這筆賬,再哭的話,害我分心,無法困住屋子裏的那個小傢伙,我可就要連你一起殺了。”
老人抬頭望向遠處,“俞真意,種秋,不妨實話告訴你們,周肥我已經答應保下,勸你們還是先殺童青青和馮青白兩個,再來對付老夫,再說了,多出一個外鄉人,就是多出一份機緣,殺不殺我,已經沒那麼重要。你們真以爲我會對一副羅漢金身動心嗎?那你們也太小看我丁嬰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殺了街上那人,可就不是十了,一條性命之外,加上那隻酒葫蘆,和我身後屋內傳說中的仙人飛劍,那麼最少是十三。”
老人懶洋洋道:“不如你我雙方都順勢改變策略吧,宰了那小子,就可以多出很多選擇的機會。”
大概是已經得到確切回覆,老人嗤笑一聲。
街上,陳平安環顧四周,沉聲道:“不用再算計我的心境了。”
笑臉兒和簪花郎雙方,都覺得匪夷所思,不知爲何要冒出這麼一句。
唯獨遠處一位抱劍立於樹蔭中的中年漢子,原本一直在打盹,這會兒睜開眼,不再有半點憊懶神色,冷笑道:“果然如此。”
第310章 刺殺
中年漢子緩緩走出樹蔭,握住劍柄,劍柄朝下,左右搖晃着,這哪裏像是個劍客,倒像是個手持撥浪鼓的頑劣稚童,當他出現在腥艘曇埃R宣,琵琶女,笑臉兒,簪花郎周仕,魔教鴉兒,都變了變臉色。
漢子不去看這些在江湖上聲名赫赫的頂尖高手,只是對着那位應該是同道中人的年輕人笑道:“想多了,你還沒有這麼大的面子,這裏的江湖百年,估計也就只有丁嬰一人夠格。你……”
他伸出空閒一手,搖動手指,“還不行。”
心款ヮブ拢瑵h子將長劍往地面一戳,掌心抵住劍柄,意態懶散,對兩撥人笑呵呵道:“別發呆啊,你們繼續,如果實在殺不掉,我再出手不遲。放心,我今日出劍,只針對那小子,保證不會誤傷你們。”
馬宣吐了口帶血絲的唾沫,肆意笑道:“不曾想還有機會讓陸劍仙壓陣,這趟南苑國京師沒白來,不管結果如何,以後江湖上只要聊起這場大戰,總繞不過‘馬宣’這個人,可以放手一搏了!”
馬宣微微彎腰弓背,只見從肩頭蔓延到手臂,出現一頭下山虎的紋身圖案,氣勢驚人。
不但如此,高高隆起的後背上,還紋有一幅好似門神的畫像,一位手持長刀的青袍長髯漢子,作閉眼拄刀狀,散發着一股濃郁的冷冽氣焰,比起肩頭下山虎,更是觸目驚心。
牆頭上蹲着的笑臉兒笑容更濃,雙指捻着不知從哪裏拔來的草根,輕輕咀嚼。
簪花郎周仕對身邊的鴉兒輕聲解釋道:“顯然馬宣也有奇遇,得了些零碎機緣。我爹說過這叫請神之術,在三百年前那次甲子之約中,有人就靠這個在塞外大殺四方,追着兩千草原精騎,殺了個一乾二淨。”
瞧見了琵琶女子的晦暗眼神,一身氣勢節節攀升的魁梧大漢嘿嘿笑道:“沒點新鮮本事,哪敢趟這渾水。你真以爲老子在乎那點黃金?”
女子冷冷道:“我只爲黃金而來,這錢,乾淨。”
馬宣譏諷道:“咋的,該不會真對那個窮書生上心了吧?讀書人有幾個不要臉皮的,給他曉得了你的過往事蹟,還不得悔青腸子,少不得要罵你一句連娼妓都不如?人家可沒冤枉你,從頭到腳,你身上有哪一處是乾淨的?趕緊滾,回頭你與那窮書生成親的時候,大爺一定賞你們五百兩黃金,就當嫖資了。”
周仕笑道:“口口聲聲姘頭,原來是真情實意。”
懷抱琵琶、帶有假指的女子,露出一絲猶豫。
笑臉兒突然說道:“成親?我來這裏之前,與某位姓蔣的讀書人聊過一場,相談甚歡,聊了好些江湖趣聞,其中就有說了些琵琶妃子的江湖往事,書生約莫是讀書讀傻了,只說世間怎會有如此恬不知恥的放浪-女子,竟是到最後都沒想到那位琵琶妃子,就是自己的枕邊人。唉,既然是個糊塗蛋,那麼想來這樁親事,還是能成的。”
女子神色哀慟,隨即變得毅然決然。
陳平安一直在用心看,用心聽,沒有絲毫焦躁。
不僅僅在於身處街上,陷入重圍,更在於住處的宅子那邊,飛劍十五好像再次陷入了被井字符禁錮的境地。
那位吊兒郎當的拄劍男子,是陳平安見到第三個“近道”武夫,之前兩人,分別是頭戴銀色蓮花冠的老人和樊莞爾,不過眼前男人,比起樊莞爾的武道修爲,要高出不少,就目前來看,距離姓丁的老人,差距不算太大。
但是一個馬宣都有壓箱底的本事,這座江湖顯然沒想象中那麼湣�
如果養劍葫內是方寸物十五,而不是初一,情況會更好一些,不過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名副其實的腹背受敵。
周仕微笑道:“鴉兒姑娘,有勞了。”
腳踩木屐的女子無奈道:“師爺爺都發話了,我哪敢偷懶,但是你可要記得救我。”
這位簪花郎點頭道:“辣手摧花,是世上第一等慘事,我周仕絕不會讓鴉兒姑娘失望的。”
那位面容僵硬的笑臉兒丟了草根,也站起身,舒展筋骨後,雙手揉了揉臉頰,露出一個不再死板的真招θ荩拔乙H手掂量一下謫仙人的斤兩。”
陸舫喂了一聲,笑着提醒道:“大戰在即,你還要想那些有的沒的?一個東躲西藏的童青青,一個一往無前的馮青白,加上一個渾渾噩噩的你,其實都沒什麼,各有各的活法,只不過就數你邭庾畈罹褪橇恕V滥阋恢痹诳桃怆[藏實力,小心玩火自焚。”
馬宣已經一鼓作氣,將氣勢升到了武學生涯的最高處,就再無拖曳的理由。
對那位琵琶女子的怨恨和眷念,未必假,藉機蓄勢,全力一搏,更是真。
那頭下山虎猶如活物,身軀抖動,隨之在馬宣肩頭和胳膊上帶起陣陣金光,使得馬宣左手握拳之時,指縫間滲出金色光芒。
一步踏出,瞬間來到陳平安身前,一拳砸出,空中震起風雷聲。
陳平安不退反進,腦袋傾斜,彎下半腰,以肩頭貼靠而去,同時右手按住對方膝撞,一靠而去,馬宣整個人被當場摔出去七八丈,踉蹌數步,每一步都在街面上踩出坑窪,這才止住身形。
琵琶聲響,從馬宣身邊兩側,兩根雪亮絲線畫弧而來,直撲陳平安。
馬宣猛然一踩,再次前衝。
陳平安身形一閃而逝,躲過了琴絃刺殺,除了身法極其敏捷之外,還像是被什麼東西猛然拖拽向前,快到了不合常理的地步。
陸舫眼前一亮,高聲笑道:“馬宣,注意身前。”
馬宣驟然停步,以至於街面上被犁出兩條溝壑,雙腳重重踩踏,雙臂格擋在身前。
果真有匪夷所思的一拳砸中他手臂,馬宣怒喝一聲,背後所繪長髯青袍的持刀儒將,猛然睜眼。
“去死!”馬宣只是微微後仰,一腳向前踩去,掄起一臂就是一拳揮出,金光流溢的整條胳膊,在空中畫出了一道金色扇面。
在笑臉兒眼中,只見那一襲雪白長袍,一隻手按住馬宣拳頭,輕輕向下一壓,身形拔地而起,直接越過了馬宣頭頂,並且一腳點在了馬宣後腦勺上,向那躲在後方鬼祟出手的女子一躍而去,琵琶女子見機不妙,手指在琵琶弦上飛快滾動,在兩者之間,交織出一張碧綠色的蛛網。
陳平安突然皺了皺眉頭,剎那之間改變方向,棄了琵琶女,直接向左手邊一掠而去。
正是那個陰森森的笑臉兒。
除去陸舫不提。
目前露面的兩撥人當中,陳平安最忌諱這個怪人。
笑臉兒嬉笑道:“都說撿軟柿子捏,你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