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294章

作者:烽火戏诸

  爲此依附各大山頭、擔任供奉或是山門護法的妖族,或是自掏腰包,削尖了腦袋與官府打點關係,或是祈求府邸主人向大驪示好,無非還是一個有錢能使鬼推磨,這項收益,讓措手不及的大驪戶部眉開眼笑,順帶着與兵部原本有些僵硬的關係,開始有所緩和,畢竟袁曹兩大上柱國姓氏,各自山頭勢力,就在兵戶兩部衙門,而袁曹兩家近百年來的水火不容,處處針鋒相對,朝野皆知。

  作爲此方小天地的聖人,出身風雪廟的阮邛創建了龍泉劍宗,地盤極大,囊括了神秀山在內的大量山頭,但是入室弟子依然少得可憐,一位風雪廟棄徒,自己砍掉大拇指的女子,負責小鎮外的那間老劍鋪,她很少進入宗門山頭,名爲徐小橋。

  一位沉默寡言、終年只穿黑色服飾的年輕人,叫董谷。

  還有一位出身驪珠洞天的長眉少年,謝靈。

  哪怕加上獨女阮秀,龍泉劍宗依舊香火稀薄得令人髮指。

  可是阮邛對此似乎毫不在意,除了去龍脊山那座斬龍臺石崖,跟孃家人風雪廟還有真武山打交道,便不理俗事,無論是太守吳鳶,還是北嶽正神魏檗,幾乎從不理睬。對幾位弟子的傳道一事,更不上心,一般都是讓女兒阮秀盯着。

  神秀山,今日雲海滔滔,大日浮空,照耀得天海共紅豔。

  扎一根馬尾辮的青衣少女,或者說已經不能稱呼爲少女了,比起最早進入驪珠洞天那會兒,如今她身材修長,個頭高了些,眉眼已經長開,原來阮秀姑娘,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身邊站着父親阮邛的三位開山弟子,徐小橋,董谷,謝靈,他們難得碰頭,三人中徐小橋稱呼阮秀爲大師姐,董谷稱呼爲阮姑娘,但是透着發自肺腑的尊敬,少年謝靈則一直喜歡喊她秀秀姐。

  阮秀腳邊趴着一條土狗,原本那條病懨懨趴在小鎮街旁等死的老狗,如今竟然變得精神奕奕,雙眼充滿了靈性,這要歸功於阮秀經常丟給它幾顆丹藥,皆非凡品,每一顆都價值千金,曾經有路過練氣士看見那一幕,頓時心生淒涼,只覺得自己混得比狗都不如,恨不得一個飛撲過去,與狗爭食。

  絢爛雲海之中,有稀稀疏疏的幾座大山破開雲海,高高聳立,宛如島嶼。

  阮秀指了指一座山頭,“我爹說了,只要你們躋身金丹境,他就送出一座山頭,昭告天下,爲他舉辦開峯儀式。”

  然後她望向董谷,“你雖是精魅出身,相較我們三人,破境更難,但靠着長壽,底子打得不錯,早早就是龍門境,也該試試看了。”

  董谷欲言又止。

  他顯然信心不大,中五境的金丹境,修士最難勘破,擋下了不知多少龍門境練氣士,董谷之所以離開家鄉,舍了一國太師的僞裝身份、以及人間富貴,悉數拋棄,就是想要藉助驪珠洞天超乎尋常的盎然靈氣,增加自己躋身金丹境的把握,至於成就金丹的品相高低,丹室圖畫的多寡,他絕不敢奢望。

  結成金丹客,方是我輩人。

  這一句話,不知道吸引了世間多少練氣士,年復一年,不問世事,只是孜孜不倦地修行問道。

  “你破境過程中,我會用些手段,藉助自家幾座山頭的山水氣撸瑤湍銐宏嚒!�

  阮秀指了指謝靈,“師弟你先前得了一件近乎仙兵的寶貝,一座玲瓏塔,是一位高人賞賜下的,能夠降低你破境的風險。”

  謝氏長眉少年哭喪着臉,想跳崖尋死的心都有了。

  我的秀秀姐唉,這可是我壓箱底的天大祕密,你怎麼就這麼隨隨便便說出口了。

  常年面容古板好似面癱一般的董谷,終於流露出一抹激動神色,對着小師弟謝靈鞠躬致謝道:“謝師弟,這份大恩,董谷畢生難忘,將來必有報答!”

  阮秀三兩句話,就打發了眼神幽怨的謝靈,“既然有這麼好的東西,就要物盡其用,別總想着躲起來偷着笑。大道修行,歸根結底,是修一個我,太過依仗外物,無論是對敵,還是心性上,都會有很大的麻煩,好些個老元嬰爲何閉關,就默默死了,就在於修行過程中,太過重視法寶器物。”

  阮秀背書一般,一鼓作氣說完這些言語,謝靈笑了起來。

  徐小橋和董谷也有些眼神異樣。

  阮秀嘆息一聲,有些泄氣,“這些道理,都是我爹要我死記硬背的,難爲死我了。”

  謝靈笑得合不攏嘴。

  徐小橋和董谷會心一笑。

  阮秀叮囑道:“董谷,回頭你自己挑一個風水寶地和良辰吉日,到時候我和謝靈會準時出現。”

  董谷使勁點頭,心情激盪。

  阮秀從袖中拿出一塊繡帕包裹,沒有打開,對三人說道:“都回了吧。”

  謝靈就住在山上,董谷卻是在山腳結茅修行,徐小橋更是住在龍鬚河畔的劍鋪,阮邛訂立規矩,不準修士隨便御風遠遊,所以可憐徐小橋和董谷都要步行下山,阮秀隨口道:“龍泉劍宗弟子,想御風就御風,想御劍就御劍,自家地盤,誰管你這些?我爹?他不管這些,他只管你們能不能躋身金丹境,以後能不能成爲上五境修士。”

  阮秀補充道:“這些話,是我自己說的啊,可不是我爹教的。”

  三人各自散去。

  阮秀蹲下身,捻起一塊桃花糕丟入嘴中,笑得一雙眼眸眯成月牙兒,然後使勁睜開眼睛,儘量讓自己嚴肅一些,望向那條土狗,她腮幫鼓鼓,含糊不清道:“要珍惜現在的好日子,別總在街上對人瞎嚷嚷,耀武揚威的,很好玩嗎?聽說有一次還差點咬傷了行人,要你老老實實看家護院,你爲何擅自跑到這座山上來?希望我護着你?”

  阮秀揚起一隻手,“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你?”

  這條土狗立即匍匐在地,嗚咽求饒。

  阮秀依舊眼神冷淡,瞥了它一眼,“如果不是他的緣故,我可以喫好幾天的燉狗肉了。”

  土狗的背脊顫抖起來。

  阮秀站起身,指了指下山的道路,“連那些個練氣士,都要夾着尾巴做人,你本來就是一條狗,要造反?下山看門去!”

  土狗嗖一下,拼了命奔跑離去。

  之前靈智稍開的它,只覺得她可愛可親,直到這一刻,它憑藉本能,才發現她對自己,其實從未有過半點憐惜、親近之意。

  阮秀嚼着第二塊桃花糕,一隻手託在腮幫附近,免得那些零碎糕點掉在地上。

  這麼好喫的東西,真是百喫不厭。

  就是不知道將來那些江河神祇,喫起來的滋味,比不比得上桃花糕。

  聽爹說他們的金身,最是補益她的自身修爲。

  嘎嘣脆。

  這位秀秀姑娘,有些嘴饞了,她趕緊擦了擦嘴角。

  ————

  作爲最早盧氏王朝的藩屬之一,大驪王朝崛起之前的早期,曾經伴隨着無數的屈辱和隱忍,而成功滅掉看似無敵的盧氏王朝,無論是國力還是信心,都是一道顯著的分水嶺,這場浩大且持久的戰事落幕後,大驪王朝從廟堂高官,無論文武,到邊關將士,再到黎民百姓,都樹立起了無與倫比的信心。

  這纔是大驪鐵騎南下征伐的最大底氣所在。

  但是在這期間,又出現了一些意外,讓打慣了死戰、苦戰的邊關大將,以及在京城呋I帷幄的兵部大佬們,都有些哭笑不得,那就是大驪邊軍中的底層士卒,甚至是中層將領,最早對於這趟南下充滿了百戰老卒的謹慎。

  可先是北方頭號大敵,大隋高氏龜縮避戰,然後是黃庭國在內數個藩屬國,皇帝君主主動出城,向高坐馬背之上的大驪武將交出傳國玉璽,各地只有零零星星的反抗,這使得能征善戰的大驪邊軍,有些懵,感覺自己毫無用武之地。

  再往南,戰事稍稍頻繁起來,開始有了一股股數目可觀的敵軍人馬,或在開闊地帶,集結精銳,主動與大驪邊軍決一死戰,或依託雄關險隘、高城巨鎮,固守不出,或是數個小國之間發起聯盟,共同對抗勢如破竹的大驪邊軍。

  大驪對此,除了幾場硬碰硬的城外大戰,攻堅戰,更多是用了驅狼吞虎之計,在這期間,無數潛伏在各國的大驪死士、諜子,發揮了巨大作用,無數的親人反目成仇、至交好友揮刀相向,一股股江湖勢力在國境內揭竿造反、蜂擁而起,一位位國之砥柱的文武重臣突然暴斃。

  於是大驪南下,戰功無數,曾經讓人覺得遙不可及的滅國之功,唾手可得。

  一支支鋒芒畢露的大驪精銳,在寶瓶洲北方往南,齊頭並進,以戰養戰,愈發勢不可擋。

  大驪皇帝頒佈了一道密旨,紛紛傳至各位大將軍帳。

  在打到寶瓶洲中部的綵衣國北方邊境線之前,大驪兵馬的攻城伐地,諸位統兵將領,一律便宜行事,無需兵部的文書勘定。

  “諸位,馬蹄只管向南踩去!慶功一事,先以敵人頭顱做碗,鮮血爲酒,京觀爲桌,豪飲之!”

  一向極少真情流露的皇帝陛下,竟然在聖旨上用瞭如此感性的措辭。

  這讓那些本就殺紅了眼的大驪武將,如何能夠不熱血沸騰?

  在陣陣雷鳴的大驪馬蹄之後,是藩王宋長鏡帶着一支嫡系大軍,不急不躁,緩緩推進。

  以及更後邊暗中南下的國師崔瀺,親自負責將一位位大驪文官,安排進入各大更換了城頭旗幟的城池。

  寶瓶洲的北方諸國,就像一灘爛泥,被人踩得稀爛。

  騎卒匯聚了西河國北方精銳的一座重鎮,終於破城了。

  這場仗,延續了三月之久,大驪邊軍打得很辛苦,只說那些路上補充進入隊伍的別國兵馬,加上西河國北方投盏鸟g雜勢力,十不存三。

  但是攻破了這座足可稱爲雄偉的西河國第一邊鎮,西河國韓氏的國祚就算斷了,這就是事實。

  一場苦戰好不容易打贏了,這支大驪兵馬的氣氛卻有些沉重,不僅僅是傷亡一事,還有就是另外一支由某位上柱國領銜的大驪兵馬,趁着他們啃西河國最硬的骨頭,竟然越界進入西河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將十數座空虛城池,給一鍋端了,據說馬上還要直撲西河國京城。

  爲他人作嫁衣裳,誰都高興不起來。

  不少滿身鮮血的武將都跑到主將跟前訴苦抱怨,主將只是聽他們發牢騷,並未表態。

  在一隊數十人的精銳扈從護衛下,一位披掛普通騎卒制式輕甲的男子,緩緩入城,看着硝煙四起的城池景象,男人臉色堅毅,並沒有因爲屬下的羣情激憤,而影響心態。

  這位領軍武將,叫宋豐。

  是一位大驪宋氏的皇親國戚,年僅三十,這位年紀輕輕的國公爺,其實與當今陛下的那支正統血脈,其實隔着有點遠了,但是口碑極好,投軍入伍已有將近十年,在那之後就很少返回京城。

  宋豐不是那種親身陷陣的猛將,畢竟尊貴身份就擺在那裏,哪怕宋豐自己願意涉險,下邊的人估計都要死死阻攔,一旦宋豐死了,誰都擔待不起。好在宋豐也不在乎那點虛名,在這種事情上,從未讓麾下將領爲難過。

  十來年戎馬生涯,朝夕相處,如今手握大權的身邊將領,起先可能只是伍長之流,對於主將宋豐,願意爲之拋頭顱灑熱血,半點不誇張。

  這場攻城戰,雙方修士也廝殺得極爲慘烈。

  宋豐麾下的練氣士,大驪朝廷安排的隨軍修士,和他自己招徠的供奉客卿,總計三十餘人,死了將近半數。

  這種慘痛戰損,幾乎抵得上之前南下所有戰事了。

  宋豐當下身邊,只有兩位練氣士模樣的人物貼身護送。

  一個腰間懸掛扎眼的大驪太平無事牌,是一位袒胸露背的魁梧壯漢,身高九尺,手持兩把摧城錘,胯下坐騎,要比重騎軍的戰馬還要大上許多,壯漢除了那塊玉牌,腰間還掛着兩顆鮮血淋漓的頭顱,是攻城戰中的戰利品,頭顱的主人,生前都是西河國北境赫赫有名的練氣士。

  相較這位壯漢的威風八面,另外一人就要不起眼太多了,是個瞧着比主將宋豐還要年輕的男子,身穿一襲灰撲撲的棉衣長袍,長了一張英俊的狐狸臉,對誰都笑眯眯的,腰間挎長短兩把劍,劍鞘一黑一白。

  棉袍長褂的年輕男子雙手攏袖,縮着脖子,意態懶散。

  左前方的城中遠處,有劍光沖天,那壯漢哈哈大笑,縱馬前奔,轉頭對宋豐笑道:“大局已定,難得還有漏網之魚,去晚了可能連殘羹冷炙都沒了!將軍自己小心,可別掉下馬背啊。”

  這位架子極大的隨軍修士,是近期進入這支軍隊的高手,傳聞曾是某位宮中大人物的嫡系心腹,因爲那位大人物失勢了,纔不得不離開京城撈點軍功,此人見慣了京城權貴,對於一個外放邊關多年的宋氏宗親,並不算如何尊敬。

  魁梧漢子視線轉移,望向那個宋豐旁邊的一人一騎,“姓曹的小白臉,只要你洗乾淨屁股去找我,我就將接下來到手的這份軍功白送你,如何?”

  那個被如此羞辱的年輕修士,只是眯眼笑着,還不忘對着漢子揮揮手掌,示意他趕緊趕赴戰場,不要耽擱時間了。

  壯漢哈哈大笑,在馬背上高高抬起屁股,伸手繞後,狠狠一拍,搖晃了幾下,這才落回馬鞍,向那些劍光起始之地策馬狂奔。

  宋豐身邊的精銳騎軍,人人惱火不已。

  唯獨宋豐和棉衣男子,都沒放在心上。

  這支騎隊緩緩向城中那座大將軍府而去。

  靠近城門的一處簡陋鋪子內,有三人在這場大戰中選擇從頭到尾隱匿氣息,沒有參加任何一場戰事,任由城門被破,任由大驪王朝那幫王八蛋殺入城中,殺死一切膽敢手持兵器之人。

  其中一位,是這座北邊巨鎮的修士第一人,在大驪率軍圍城之前,守城大將就早早對外宣稱,去往京城跟皇帝求援。其餘兩人,一位是西河國山上仙家門派的執牛耳者,另外一人,是鄰國一位皇家供奉,金丹修爲!

  一位金丹神仙,兩位龍門境,祕密隱藏在此,此局,不爲救下軍鎮,事實上也挽救不了。

  西河國在內,附近六座小國,此番祕密籌劃,爲的就是刺殺宋豐!

  要在戰場上斬殺一位大驪宋氏的王族子弟!

  一旦成功,哪怕國破,但是能夠極大鼓舞人心,能夠讓六國疆土之上,哪怕被大驪鐵騎碾壓而過,依然會有無數義士奮然挺身,一定可以讓大驪這幫畜生疲於應付,片刻不得安寧,短時間內無法順利消化掉六國底蘊,轉爲南下之資。

  至於他們的設想,是否真的能夠達到預期,在座三人,以及六國君主,恐怕都不願意深思。

  事已至此,顧不得了,山河破碎,生靈塗炭,總要做點什麼!

  一旦事成,揚名立萬,舍了北方基業,直接逃亡南方,就會身價暴漲,成爲大王朝的座上賓,有何難?

  破境無望,壽命將盡,在山上畏縮三百年,死前總該做一次壯舉了。

  在場三位山上人,各有心思。

  隊伍之中,宋豐看似閒散隨意,其實攥緊馬鞭的手心,都是汗水。

  那個長了一張狐狸臉的英俊男子,對宋豐微笑道:“有我曹峻在,你死不了。”

  自稱“曹峻”的男子突然問道:“幫了你這次,你宋豐也得幫我一次,不難,就是上報朝廷的戰損名單裏,添加一個練氣士就行了,如何?很簡單,就說死於那些躲起來的敵方修士手中,忠心護主,英勇捐軀。”

  宋豐點點頭。

  曹峻雙手從袖中抽出,分別按住長短雙劍的劍柄上,緩緩推劍出鞘。

  砰然一聲。

  坐騎背脊斷裂,當場暴斃。

  曹峻已經一掠而去,身形瞬間消逝不見。

  空中猶然掛着兩條流彩不散的長虹。

  一刻鐘後。

  當最後一名斷手斷腳的金丹修士,不得不選擇悲憤炸碎那顆金丹,那名戰力強大到變態的劍修,棉衣長褂之上,竟是一點血跡都不曾沾染,在金丹練氣士自盡之時,就瀟灑御劍而去,腳下方圓百丈的屋舍,瞬間夷爲平地,飛揚的塵土,遮天蔽日。

  宋豐抬頭望去,如釋重負。

  這才放心縱馬前衝。

  猶豫了一下,他沒有徑直去往大將軍府邸,而是去了先前劍光沖天的戰場。

  等他到了那邊,廢墟之中,發現那個使一對摧城錘的大驪仙家,屍體倒在血泊中,臀部附近被一杆長槍刺透釘入,一襲棉衣長袍的英俊劍修,站在那杆長槍的頂部,正打着哈欠,見着了宋豐,笑着招了招手。

  在這天之後,名叫曹峻的劍修,就主動投身於一支尋常的斥候隊伍,不再待在宋豐身邊耗着。

  一位四處遊曳、戰功微小卻連綿不斷的龍門境天才修士,在鄰國另外一處大驪兵馬南下的戰場上,用這種陰險方式,不斷悄然收割着大驪邊軍斥候的性命,每次出手都點到爲止,並不泄露自己的身份,短短半年,就殺掉了大驪精銳斥候一百六十人。

  要知道每一位大驪邊軍斥候,都是精銳中的精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