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268章

作者:烽火戏诸

  老劍仙眼神示意陳平安接住長劍。

  陳平安伸出雙手,長劍墜落,陳平安本以爲可以輕鬆接住這把劍,結果一個踉蹌,差點摔了個狗喫屎。

  老劍仙神色淡然,“劍名長氣,劍鞘與身不過七斤重,劍氣卻重達八十斤。負劍之人,可以日夜淬鍊神魂。”

  陳平安沒了劍匣,暫時沒辦法揹負這把“長氣”,只好捧劍而立。

  老劍仙打量了一眼陳平安,點頭道:“總算有點劍修的樣子了。”

  寧姚猛然轉頭望向南方。

  老人笑了笑,“現在知道爲何打攪你們兩個了吧。”

  寧姚眼神凌厲,剎那之間御劍升空。

  老人轉頭對陳平安說道:“趕緊跟寧丫頭告個別,我送你回倒懸山。”

  陳平安抱劍而立,仰起頭,望向寧姚,但是一時間卻說不出一個字。

  寧姚也低頭望去,她趕緊將養劍葫丟給陳平安。

  老人笑道:“兒女情長,倒是不輸劍氣。那就這樣吧,一肚子情情愛愛的,留在下次見面再說。”

  老人屈指輕彈,剛剛接住養劍葫的陳平安向後倒去。

  下一刻,等到陳平安站定,就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城頭,而是倒懸山孤峯山腳的廣場上。

  這邊唯有大日高懸,不是那座天下三月懸空的異象。

  坐在拴馬樁上的抱劍漢子,看着持劍拎葫蘆的呆滯少年。

  離別而已。

  卻讓陳平安都忘了自己有酒可以澆愁。

  劍氣長城的南方城頭上,一位羊角辮小姑娘坐在邊緣,晃動雙腳,自言自語道:“我想變成一棵樹,開心時,在秋天開花。傷心時,在春天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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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的章節末尾,那句小詩,出自白鶴林的《孤獨》,今天的末尾,則好像是一位小孩子寫的,我只是稍作改編。兩首小詩,我都很喜歡,一見鍾情的那種。)

第281章 天真

  小道童起身走出蒲團,將那捲道家典籍捲起來,輕輕拍打手心,看着失魂落魄的少年,這位能征善戰卻在浩然天下名聲不顯的天君,便有些高興起來。

  多半是跟那個惹人厭的姑娘分手了吧?

  小道童難得安慰人,儘量擠出一張自認慈祥、真盏哪橗嫞γ忻械溃骸澳菢拥某粞绢^,脾氣太差,性子太冷,也就模樣好一點,家世好一點,資質好一點,前程好一點……你喜歡她作甚?所以說嘛,分開就分開了,你瞧瞧這倒懸山,隨便走街上,一抓一大把的溫柔姑娘,瞧那腰肢細的,跟一條條醃白菜似的,最不稀罕了,你看上了哪個?我幫你。”

  陳平安無奈一笑,沒有附和,這種法力通天的人物,就不要招惹了。

  跟嬉皮笑臉的小道童,陳平安只是不缺禮節地告辭離去,至於那個抱劍漢子,只要是大白天,依舊是萬年不變的打瞌睡,陳平安便沒有打攪人家的白日美夢。

  寧姚之前提起過這位,十三之戰,此人出戰第九場,輸了,而且是輸給一位不過百歲的十二境大妖,輸得極爲可惜,那頭手握仙兵的年輕大妖則算橫空出世,一戰成名,傳遍劍氣長城以南的那座天下,抱劍漢子則來此受罰,在倒懸山畫地爲牢。

  抱劍漢子屬於散修劍仙,五百歲高齡,在劍氣長城卻沒有開枝散葉,傳聞最早在中五境之初,有過一位修爲平平的道侶,她戰死沙場後,這位劍仙在之後的漫長生涯,就再沒有迎娶過任何一位女子。跟誰關係都不錯,但跟誰都算不得關係最好。

  修道之人,尤其是上五境練氣士,子嗣一事,既大又玄,尤其是女子想要登仙證道,需要早早斬赤龍,所以生育頗爲不易,而且兵家之外的練氣士,不太願意沾染太過俗世因果,除非把握極大,能夠誕下資質極好的修道胚子,否則生育一事,就會一直擱置下來,只等機緣。

  不然在山上的仙家門第,如何安置那些平庸如凡俗夫子的子孫後代?

  養雞犬不成?

  若是這些資質差、眼界卻高的可憐蟲,願意安分守己,一心等死也就罷了,可事實上,歷史上因此惹出的滅門禍事,不勝枚舉。

  而且哪怕修道之人願意爲這些子孫給予耐心和親情,可一場場類似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無奈離別,到底是傷心事。

  富貴綿延,香火傳承,是自家事。需知證大道,修長生,只是自己事。

  寶瓶洲大驪王朝上空的驪珠洞天,雖然是三十六小洞天裏,佔地最小的一座,方圓千里之地而已,可之所以引人矚目,就在於這座小洞天的人物,資質之好,匪夷所思,尋常市井男女的成親生子,就有望誕下洞天之外,兩位地仙眷侶苦心孤詣的結果。

  例如驪珠洞天走出去修道天才,就有俱蘆洲謝實、婆娑洲曹曦,以及幫助宋氏延續國祚的大驪雙璧等等。

  陳平安回到鸛雀客棧,得知桂花島已經返航回去老龍城,陳平安跟年輕掌櫃問過了去往桐葉洲中部的渡船有哪些,大致是在倒懸山哪個方向的渡口登船。

  年輕掌櫃世代紮根倒懸山,對此如數家珍,桐葉洲的海域風急浪高,天然不適合渡船航行,尤其是桐葉洲南方地帶,極爲閉塞,跨洲渡船的渡口,幾乎都在北方,北方桐葉宗能夠壓過玉圭宗一頭,與此有關。

  最後年輕掌櫃幫陳平安推薦了一艘海底遠遊的吞寶鯨渡船,由倒懸山上香渡登船,直達桐葉洲中部的扶乩宗。

  吞寶鯨在一旬後起航,陳平安就在鸛雀客棧訂了一間屋子。

  年輕掌櫃坐在櫃檯後打着算盤,瞥了眼少年背影,有些疑惑,背劍還是背劍,怎麼木匣沒了,還變成了一把陌生的長劍?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反正在倒懸山,奇怪事纔不奇怪。

  這不前不久就有個中土神洲的少年,武道破境的契機,竟是一步從劍氣長城跨入倒懸山的瞬間,引來從未有過的天地異象,使得鏡面大門出現劇烈震盪,以至於坐鎮孤峯大天君都不得不露面,聽人說還親手出手了,才壓下大門的駭人動靜。

  還有一撥海上甘霖宗的女子仙師,帶了無數具蛟龍之屬的屍體,在倒懸山大很是賺了一筆。

  蛟龍真君是出錢最多的一位,購買了大量的金銀兩色蛟龍之須,以至於跟人賒賬無數,但是沒有人會覺得這位倒懸山真君是傻子,因爲如此一來,那把本就屬於半仙兵中佼佼者的拂塵,多半已經趨近於仙兵之資。

  而甘霖宗女子練氣士當中的一位年輕男子,頓時被視爲炙手可熱的人物,原來這位剛剛被招婿入贅甘霖宗的幸邇海坏淮竺ΧΦ母柿刈阡桡勺酉嘀袪懙纻H,而且被甘霖宗祖師勘驗出極佳的修道資質,隨後又得一位享譽南海的雨霖仙子垂青,結爲夫妻,兩位有望躋身地仙的金丹境仙子,共侍一夫,如此良緣,羨煞旁人。

  修行路上,命好與不好,實在是雲泥之別。

  陳平安這趟去往劍氣長城,到了城頭就沒挪過窩,在那邊的時候,總覺得很多話可以慢慢說,

  等到被丟回倒懸山,才發現已經來不及。

  但是愁歸愁,談不上多傷心。擔心倒是有很多。

  陳平安領着鑰匙來到住處,其實沒有什麼東西可放,一把劍,揹着,一隻養劍葫,掛着,就沒什麼外物了,之前在年輕掌櫃的建議下,陳平安很快就離開房間,去往客棧附近的商鋪購買必需品。

  一部講述浩然天下風土概況的《山海志》,當然是那種仙家書籍,否則買了等於白買,一頁之上,能夠記載十數幅圖畫和三四千字,畫面與文字如水似雲,緩緩流轉。

  一本介紹桐葉洲雅言音律的書籍,一本中土神洲的大雅言,陳平安可不希望到了桐葉洲,從頭到尾都沒辦法跟人交流,雖說桐葉洲必然與寶瓶洲大致情況相似,王朝藩國之間,多有官話和方言,可學會一洲山上仙門與王朝廟堂通用的雅言,肯定不可或缺。

  倒懸山的物件,尤其是法寶靈器,幾乎不存在走邠炻┑目赡苄裕@裏的練氣士修爲高,眼力毒,而且往往價格昂貴,要高出陸地大洲不少,但是有一點很好,就是不作僞,幾乎沒有什麼假貨,有本事在這裏開店的商家,幾乎都是千百年的老字號,不存在什麼一錘子買賣,因此格外珍惜招牌名聲。

  一顆穀雨錢,只要不去跟驪珠洞天專用的金精銅錢比較,可謂極其值錢。

  哪怕是在神仙扎堆的倒懸山都是如此。

  既然兜裏有錢,暫時又沒有什麼錢生錢的法子,總不能放着發黴,陳平安就想着爲林守一和謝謝兩人,分別購置一件實用的靈器,貴一點不怕。小寶瓶李槐和於祿,不需要,前兩者都不算修行中人,年紀還小,於祿跟自己一樣是純粹武夫。

  至於賣東西,肯定不會。

  陳平安當下又不缺錢。

  陳平安在鸛雀客棧買了書籍之後,就去往靈芝齋,第一次跟金粟來此遊覽,走馬觀花,看得不夠仔細,多是當神仙寶貝在那邊欣賞,這次陳平安帶了目的,就更加明確針對,價值連城、並且對練氣士境界有門檻的法寶,看也不用去看一眼,陳平安希望找一樣適合修行雷法的道書或是靈器,要不然就是當初張山峯機緣獲得的甘露碗,能夠日積月累,幫助修行之人收集天地靈氣。

  哪怕縮小了範圍,陳平安還是看花了眼。

  在靈芝齋仔仔細細來來回回,足足轉了半天,心裏大致有了想法,挑選了十數樣,才返回鸛雀客棧,晚上再思量權衡一番,明天應該就可以入手了。有一部旁註爲孤本的雷法道書,

  有兩種洗髓伐骨的上品丹藥,一種出自扶搖洲玄素宗,一種出自婆娑洲香爐山,都是道家丹鼎一脈的名門大派,靈器則有七八樣。

  期間陳平安無意間瞥見三顆兵家甲丸,並排放在一隻木匣內,按照旁邊的文字解釋,就是古榆國國師穿戴披掛的那種神人承露甲,但是品相要高出極多,而且三顆甲丸能夠同時穿戴一身,披甲之人卻不會有絲毫累贅感覺,防禦之高,可想而知。

  就是價格太嚇人。

  三萬枚雪花錢!

  一枚雪花錢,大致等價於千兩紋銀。

  一顆小暑錢,相當於一百枚雪花錢。

  一顆穀雨錢,等於十顆小暑錢。

  這就是山上神仙交易錢幣的“千百十”規矩。

  陳平安記得當初在打醮山鯤船上,好像鎮船之寶,也不到這個價格。

  而且這還是因爲其中兩枚甲丸,都存在着略有破損的情況,修復得並不完善,稱不上“無瑕”。

  但這還遠遠不是靈芝齋最貴的法寶,許多仙家法寶,乾脆不用雪花錢或是小暑錢標價,而是用上了穀雨錢。

  有個琉璃櫃中,漂浮着一根帶着火焰的金黃色羽毛,沒有任何旁註,標價一百穀雨錢。

  而某些一看就寶光四溢或是瞧着極其不起眼的貨物,連標價都省了,只寫了“面議”二字。

  把陳平安給看得直牙疼。

  這天晚上,陳平安決定了最終要買的兩件東西,那部靈芝齋膽敢自稱“世間孤本,可惜殘缺數十頁,否則無價”的雷法道書,送給林守一,還有一副無法恢復成甲丸狀態的神人承露甲,其實兩物的價格都大大超出了陳平安的預期,幾乎相當於法寶的價格。

  陳平安想好了之後,就不再猶豫。

  臉色微白的陳平安開始走樁練拳。

  不是心疼錢才臉色這麼差,而是揹負着那把老劍仙暫借十年的“長氣”,陳平安遭受到絲絲縷縷的劍氣不斷滲透神魂,一時半會兒,呼吸吐納絕無太多影響,可是當揹着這把劍時間久了,就要大喫苦頭,有點類似崔姓老人的神人擂鼓式,重在累加。

  不過陳平安發現十八停邭夥ㄩT,比起楊老頭傳授的吐納之法,可以更大程度上,幫他與這些“凍人心脾,洗涮魂魄”的劍氣抗衡,不過還是會很辛苦難熬。

  但是這種很熟悉的痛感,反而讓陳平安感到心安。

  第二天,陳平安去靈芝齋購買了這兩件東西,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沒有任何意外。

  唯一的意外,是錢貨兩清後,靈芝齋額外送了一枚羊脂美玉的小雕件,雕刻的是白牛銜靈芝。

  靈芝齋那邊說今天是一位掌教祖師爺的誕辰,靈芝齋每逢佳辰,都會給一些花錢足夠多的貴客,贈送一件小禮物,只是後天靈器之中最便宜的,屬於富貴門庭的案頭清供,隨手把玩而已。

  陳平安也發現今天客人明顯比昨天更多,某些在長輩護送下離開靈芝齋的孩子,手中確實有類似白玉靈芝如意的把件,心中便釋然。

  陳平安回到鸛雀客棧後,夜幕沉沉,陳平安在走樁的休息間隙,傳來一陣輕輕敲門聲,轉頭望去,輕聲問道:“誰?”

  門外有男人以劍氣長城的方言笑道:“拴馬樁上看門的那個,寧丫頭要我幫你捎口信,順便給你帶一樣東西。”

  陳平安猶豫了一下,走去開門,然後悄無聲息地後退數步。

  好在的確是那位抱劍漢子,容貌可以掩飾,但是那份劍氣的獨有意味,做不得假。

  男人這次前來,沒有捧劍,看到陳平安的疑惑眼神,笑道:“既然職責是看門,總得留點東西在那邊,所以人來了,劍放在了拴馬樁上邊。”

  男人是直爽性子,丟了一隻比拳頭略大的小包裹給陳平安,“寧丫頭送你的,除此之外,要你在倒懸山稍等一段時間,你不是有兩根金色蛟須嗎?我可以找人幫你製成一把不錯的縛妖索。你要是不願意等,我就省去一樁人情了。”

  男人自顧自坐在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再就是寧丫頭還找人問過了,那件金色法袍,挺值錢的一樣東西,是一件品秩極高的法袍,尋常的陸地神仙也難求,名爲‘金醴’,是一位龍虎山天師府貴人的珍稀遺物,與家族決裂之後,與世隔絕,仙逝於孤懸海外的南方島嶼,被散修僥倖獲得,最後被蛟龍溝的那頭老蛟強取豪奪。你穿在身上,一樣會合身的,畢竟是實打實的法袍,大小寬窄,能夠因人而異。拿出來吧,我幫你施展一點小術法,金燦燦的,太扎眼。”

  陳平安這次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從方寸物拿出了金色長袍。

  這位劍氣長城的參戰劍仙,打了個響指,然後粗略解釋了一下。

  男人所施展的障眼法,與魏檗拿給陳平安的這隻養劍葫差不多,依舊是地仙以下的練氣士,看不出端倪,當然如果生死之戰,法袍自然而然庇護陳平安,誰也不是傻子,當然會發現蛛絲馬跡。

  男人離開的時候,拿走了那兩根金色蛟龍長鬚。

  陳平安關上門後,輕輕打開那個棉布小包裹。

  裏頭是一塊長條形的斬龍臺,與手掌相當,

  關鍵是上邊正反兩面都刻了字:天真,寧姚。

  這自然是唯有大劍仙,才能造就的大手筆,多半是寧姚爹孃精心打造而成,作爲禮物送給小時候的女兒。

  然後寧姚長大之後,有一天,她遇上了喜歡的少年,便送給了心愛的少年。

第282章 思無邪

  (讓大家久等了~)

  陳平安就在鸛雀客棧安靜等待,離開了劍氣長城那處無法之地,打拳就又變得輕鬆起來,不知不覺就打完了最後八千拳。

  這一天,陳平安停下最後一次拳樁,默默坐在桌旁,掏出一枚翠綠可愛的小竹簡,跟其它竹簡不一樣,沒有刻上雋永優美的詞章,而是陳平安用來計算的小道具,何時十萬拳,二十萬,五十萬,都在上邊刻着大略的進程。

  陳平安伸出手指,細細摩挲着上邊一道道刻痕,偶爾會有些記錄一千拳甚至是數百拳的計數刻痕,那些時候,往往是陳平安心情最爲煩躁的時期,比如那座破敗古寺與齊先生分別之後,比如桂花島那場浩劫之後的初期,等等,還有許多不爲人知的時刻,總之,心不靜時的練拳,哪怕出拳走樁再多,陳平安都不會計入一百萬拳之列。

  就這樣,一百萬拳了。

  平平淡淡,四境還是四境,陳平安還是陳平安。

  陳平安收起那片竹簡,這位老夥計就算解甲歸田了,揀選出一片嶄新的青神山竹簡,打算下一個百萬拳,就刻在它上邊。

  窗外的陽光溜進了屋子,像一羣不愛說笑的稚童,累了後,然後它們便懶洋洋趴在桌上,地上,少年的肩頭。

  陳平安安安靜靜坐在原地,什麼都不去想,或者想了些什麼卻不用記起,也挺好的。

  一陣熟悉的敲門聲響起,陳平安立即回過神,這次沒有問是誰,那名看門人劍仙的一切,陳平安記得很清楚,說話腔調,面容神色,劍意氣概,翻來倒去,陳平安記憶深刻,哪怕是敲門聲這種無關緊要的細節,陳平安都沒有放過,出門在外,小心駛得萬年船,這份謹慎的重要性,一點都不比拳法遜色。

  陳平安這次沒有詢問是誰,直接起身過去開門,果然是那位喜歡打瞌睡的劍仙,他進了屋子,將一根細軟的金色繩索放在桌上,笑道:“以老蛟長鬚製成的縛妖索,名副其實的法寶了,我找了倒懸山一位道家符籙派的世外高人,他截留了兩段拇指長短的蛟須,象徵性作爲報酬,事實上他製造此索所耗費的天材地寶,肯定比這點損失要多出許多,光是從一份青詞奏章上小心剝落的三朵雲紋,就不比兩截蛟須差。之所以說這些,不是跟你邀功,有一說一罷了,歸根結底,還是寧丫頭的面子,這些是萬萬比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