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240章

作者:烽火戏诸

  兩座島嶼之間,海中有一條寬闊道路銜接,卸嗪郎蓠R車只能停馬於道路這一頭,可兩位少年這輛馬車卻能直往桂花島渡船那邊,惹來許多詫異視線,只是當有練氣士認出那位駕車的老車伕後,便不敢再埋怨什麼。

  馬車緩緩停下,陳平安和範二走下馬車,範二苦着臉道:“陳平安,我就不送你上船了,這段時間偷了我爹好些桂花小釀,他好不容易瞞着大娘藏下的酒,全給我偷沒了,今兒回去肯定要罰我去祠堂……”

  陳平安趕緊說道:“你千萬別喫泥土,之前騙你能當飯喫,是我開玩笑的。”

  範二呆若木雞,哭喪着臉道:“我昨夜挖了好兩斤多藏牀底下呢,白挖了?”

  陳平安哈哈大笑,從慈眉善目的老車伕手中接過兩壺酒,倒退着走向桂花島,對範二笑道:“走了啊!”

  範二使勁點頭,揮手告別,好像記起一事,大聲喊道:“陳平安,我覺得你這個名字挺好的,跟我差不多,爹孃取名字的時候,都走心了!”

  陳平安臉一黑,轉身跑向上島的山路。

  範二有些得意,“讓你騙我泥土能當飯喫。”

  範二轉過身,對老車伕笑道:“馬爺爺,走,直接去家裏的祠堂!”

  少年覺得自己這次極爲氣概豪邁,看來那些酒沒白喝,沒白偷,已是渾身的英雄膽!

  一直忍住笑意的老人說道:“範小子,你爹說了,這次不用去祠堂受罰。”

  範二雙手抱頭,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懊惱。

  老人看了眼自家少爺,又看了眼那個已經在桂花島上的草鞋少年,沒來由覺得今天天氣格外好。

  陳平安登山而行,好像每走一步,就離那位姑娘近了一步。

  所以越來越腳步如飛,一直到走到了桂花島之巔,環顧四周,情不自禁地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故意憋着這口氣。

  因爲陳平安突然想起了竹樓老人在崖畔說的一句話。

  “這一口氣吐出之時,要叫天地變色!要叫神仙跪地磕頭,要叫世間所有武夫,覺得你是蒼天在上!”

  然後陳平安又想起了梳水國老劍聖說的一句話。

  如果有一位姑娘對你說,陳平安,你是一個好人……哈哈,你倆關係鐵定黃了!

  陳平安頓時有些泄氣,直撓頭。

  最後他想起了自己說過的一句話,“我爹姓陳,我娘也姓陳,所以我叫……陳平安。”

  陳平安蹲下身,開始喝悶酒,忍不住嘀咕道:“陳平安你似不似個撒子?!”

第258章 羣山之巔,上有武神

  陳平安腰間掛了一枚桂樹製成的木牌,正面刻着一句怪話,“生於明月裏,人間次第開”,反面爲“範氏桂客”,桂客而非貴客,也挺奇怪,而且這枚範二親自送給陳平安的桂樹木牌,還偷偷摸摸刻下了“範二之友”的蠅頭小字,這肯定範二的手筆,一個會偷偷往牀底下藏兩斤泥土的傢伙,做得出這種事情。

  很快有人露面迎接陳平安,姍姍而來,行走之間,絕無半點妖嬈誘人的意味,是一位中年婦人,雖然不過中人之姿,但是氣質很好,清雅恬淡,而且陳平安觀其氣象,應該是一位中五境的練氣士,她自稱是桂花島的掛名管事之一,笑言佔着年紀大的便宜,陳公子可以喊她桂姨,桂花的桂。陳平安便喊了聲桂姨,說這趟去往倒懸山,多有麻煩。

  婦人微笑搖頭,“我們這些生意人,有貴客臨門,從來不會覺得是什麼麻煩事。”

  她指了指陳平安腰間的木牌,解釋道:“憑藉咱們家主才能送出的桂客牌,陳公子在桂花島購買任何東西,一律七折。”

  然後婦人忍俊不禁,笑意多了幾分親暱,“範小子捎了口信給我這個當姨的,所以陳公子可以再破例,全部打六折。”

  陳平安雖然點頭,但是在心中默默打定主意,只要不是特別一見鍾情的心儀物件,這趟跨洲遠遊,就不要購買任何東西了。畢竟別人把你當朋友,你也得把別人當朋友。所以真正的朋友之間,做買賣,實在不是陳平安的擅長,因爲很難拿捏那個分寸火候。

  婦人桂姨領着陳平安走向一座名爲桂宮的高門大宅,一路爲少年介紹桂花島的風土人情,專門提及了桂花糕和桂子酒,說一定要多嚐嚐,陳平安的獨棟小院就有,不用客氣,只管跟那位擔任小院婢女的桂花小娘索要。

  陳平安沒有拒絕,拍了拍腰間的養劍葫,笑道:“喝酒我喜歡。”

  婦人瞥了眼那枚“硃紅色酒葫蘆”,笑了笑,“那就好。”

  桂花島上有上千棵桂樹,山巔那棵參天古木的祖宗樹,歲數比老龍城還大,是中土神洲的某位農家仙人親手栽下,桂花島能夠成爲一艘跨洲渡船,歷經千年而無損,甚至隨着山上桂樹的樹根蔓延,加上范家以獨特手法添土,桂花島還會緩慢成長,都要歸功於那棵祖宗桂花樹,而范家售賣的桂花小釀,之所以天價,依然是有價無市的行情,也因爲釀酒的桂花,取自千歲高齡的老桂,寶瓶洲與老龍城范家交好的鉅商大賈,偶有購得,往往用以送禮或是獨飲。

  過了桂宮大門,婦人帶着陳平安一路穿廊過道,庭院並不顯得富麗堂皇,竟是小橋流水人家的樣式,婦人最後領着陳平安到了一座叫“圭脈”的院子,看到陳平安仰頭多看了幾眼,解釋道:“桂花因爲葉脈如同儒家禮器裏的圭,所以稱爲桂,這座院子,雖然佔地不大,卻是桂花島靈氣最爲充裕的好地方。”

  陳平安覺得有些暴殄天物,自己又不是練氣士,靈氣厚薄並無意義,這麼一個洞天福地,還不如讓別人花錢入住,便試探性說道:“桂姨,我是純粹武夫,給我住太浪費了,我換一處院子吧?”

  婦人柔聲笑道:“不是錢的事情,陳公子只管放心住下。以公子和我家少爺的關係,哪怕以後此地成爲公子的獨有小院,桂花島不再對外人開放,我都不覺得意外。”

  這兩句話一下戳中陳平安的心坎,想到範二,陳平安便心安理得地走入這座雅緻寧靜的圭脈小院。

  院中早有一位貌美少女等候,亭亭玉立,氣質偏冷清,哪怕只是安靜站立,都站得極有風韻,但是見到婦人和陳平安後,她立即對着陳平安展顏一笑,嫣然道:“陳公子,我叫金粟,金色的金,粟米的粟,古書上就是桂花之意。以後就由我來照顧公子的飲食起居。”

  清冷少女這一笑,頗有我花開來百花殺的風情。

  陳平安有些拘謹,下意識抱拳還禮,“以後就有勞金粟姑娘了。”

  然後他有些失落,摘下酒壺迅速喝了口酒。

  婦人擅長察言觀色,敏銳察覺到少年的一絲變化,卻也沒有深思,世間百態,少年有些心事,也實屬正常。

  婦人告辭離去,但是在門口看到了一位意料之外、更在情理之外的熟人,正是那位駕車送兩人前來桂花島的范家老車伕,婦人笑問道:“是範小子還有叮囑要交待?”

  老車伕面對這位桂姨,似乎相當禮敬,搖頭笑道:“是受家主所託,與陳公子一起去往倒懸山,在此期間,我恐怕要住在圭脈小院。”

  桂姨眼神訝異更濃,問道:“需要金粟住在別處嗎?”

  老車伕點了點頭,“最好是這樣,讓她挑一個近一點的院子,每天送些飯菜過來就行,其餘事宜,無需操心。”

  桂姨雖然心中疑惑,卻也沒有多說什麼,轉頭跟臉色如常的金粟打了聲招呼,一起離開。

  老車伕不忘提醒了一句,“家主吩咐,還得叨擾桂夫人一件事,讓山頂的那株祖宗桂樹,分出一些樹蔭在圭脈小院,免得被外人有心窺探。”

  桂姨點了點頭,在桂花島上,摘得百餘位桂花小娘頭魁的少女金粟,忍不住轉頭看了眼老車伕和草鞋少年。

  在桂姨和金粟走出圭脈院子後,一陣清涼山風吹拂而過此地,同時有樹蔭徽衷郝洌皇且婚W而逝,之後就依然是陽光燦爛。

  被範二稱呼爲馬爺爺的老車伕面朝陳平安,開諄压溃骸拔医旭R致,是范家清客之一,我是一名金丹境的劍修,但是天賦不高,殺力不強,哪怕對上同境的苻家供奉楚陽,一樣不是他的對手。這次我馬致是受家主所託,但是家主又是受灰塵藥鋪鄭先生所託,要我來陪陳公子試劍。”

  陳平安一聽到鄭先生,就知道這應該是鄭大風的酬勞報答之一,便在這座小院第二次拱手抱拳。

  老人笑着點頭,“先不急,我就住在小院廂房,今天陳公子先好好休息,可以多逛逛桂花島,

  否則明天開始試劍,陳公子就未必有這樣的閒暇時光了。”

  老人走向一間側屋,關上門後,笑道:“如果鄭大先生不是開玩笑,那麼這回范家桂花島的待客之道,有點誇張啊,那個少年武夫當真扛得住?我馬致在金丹同輩劍修之中再不濟事,好歹也是一名九境劍修啊。”

  說到這裏,老人氣府之中掠出一把一尺有餘的墨色飛劍,它現世之後,開始縈繞老人緩緩飛旋,劍氣濃厚,拖曳出一條條黑色流螢。

  滿室森寒劍氣,盛夏時分的暑氣,瞬間點滴不存。

  陳平安住在面對院門的正屋,關上門後,這才小心翼翼打開當初鄭大風丟在門口的包袱,

  有一本還帶着新鮮墨香的書籍,刊印精良,書名爲《劍術正經》,極有可能是鄭大風通過范家的人脈關係,找了家信得過書坊,由他親自刊印成冊,僅是映入眼簾的書名四字,極見功力,實在無法跟吊兒郎當的鄭大風聯繫在一起。

  這本《劍術正經》之外,還有一隻不起眼的棉布小錢袋,掂量了一下,錢幣數量不多,十數顆,陳平安誤以爲是小暑錢或是穀雨錢,結果打開一看,嚇得陳平安趕緊捂住錢袋,竟是一袋子能讓穀雨錢喊大爺的金精銅錢!金精銅錢何等珍貴,陳平安無比清楚,落魄山在內幾座山頭是怎麼到手的?就是一枚枚金精銅錢輕飄飄丟出去的結果!

  陳平安甚至沒有清點數目,沒有辨認金精銅錢的種類,是供養錢?迎春錢?壓勝錢?還是三者皆有?陳平安二話不說直接收入了方寸物十五之中。

  最後只剩下一塊玉牌和一封信。

  玉牌沒有任何篆刻雕飾,就只是方方正正的簡單玉牌,但是質地細膩,摸上去如同世間最好的綢緞質感,一看就是很好的老東西,到底有多好,以陳平安目前的眼力,瞧不出。

  陳平安打開信封,信上筆跡,果真與《劍術正經》書名相同,必然是鄭大風的親筆手書。信上幾件事說得簡明扼要,這部劍經,道不高,但已是武學的頂點,所載劍術,全是返璞歸真的招式,很適合陳平安這種一根筋的人來研習苦修。十五顆金精銅錢,是償還五文錢。

  至於那塊玉牌,鄭大風在信上只說了三個字,咫尺物。

  除此之外,便再沒有任何介紹,淵源來歷,如何使用,隻字不提。

  但哪怕只有這三個字,分量就已經足夠。

  少年崔瀺當初遠遊大隋,這位大驪國師隨身攜帶,也就是一件咫尺物。

  信的末尾,鄭大風說馬致陪他試劍,只是三筆買賣的一點小彩頭,是爲了讓陳平安更好適應劍氣長城對一名純粹武夫的無形“壓勝”,所以金丹劍修馬致,到時候會祭出本命飛劍,既是指點劍術,也能教會陳平安如何對敵一位中五境劍修。

  聊到這件事,鄭大風變得有些不吝筆墨,還加了幾句類似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的道理,但是陳平安哪怕只是拿着信,看着那些文字,就能想象鄭大風寫信之時滿臉賤兮兮的傩Αj惼桨残闹敲鳎青嵈箫L聽說了自己的三境磨礪,所以沒打算讓自己在四境上舒服,估計這會兒鄭大風在灰塵藥鋪正偷着樂,一想到他陳平安要在桂花島喫盡苦頭,那傢伙接下來一定喝涼水都像是在喝酒。

  否則老劍修不會讓陳平安今天就逛完桂花島。

  鄭大風挖的這個坑,陳平安不得不跳。

  收好劍經,以及玉牌,咫尺物一樣可以放入方寸物。

  陳平安沒來由想起了神誥宗賀小涼,她的方寸物咫尺物,那才叫多,可謂琳琅滿目。

  但是想起這位第一印象原本極好的道姑仙子,陳平安現在心頭唯有濃重的陰霾。

  陳平安吐出一口濁氣,出門去遊歷桂花島。

  從山頂望下去,渡船尚未起航,山腳還有諸多練氣士在陸續登船。

  收起視線,陳平安平視望向遠方,三面皆是海水無垠的壯麗景象,讓人心曠神怡,置身其中,倍感渺小。

  陳平安記起一事。

  關於最強二字。

  竹樓崔姓老人說他的三境,是天底下的最強三境。

  不是寶瓶洲。

  之後鄭大風在閒談之中,提及此事,也說李二曾是底子最爲雄厚的最強九境武夫,只不過如今躋身第十境,陳平安猜測李二暫時應該就失去了最強二字。

  陳平安眺望遠方,聽崔瀺說這座浩然天下極大,有五湖四海九大洲,寶瓶洲、俱蘆洲、皚皚洲、婆娑洲和金甲洲等,如行枪霸拢瑖∧亲畲蟮闹型辽裰蓿型辽裰抻钟袛祩�大王朝,大驪唯有吞併半座寶瓶洲,版圖才能與它們媲美。

  陳平安忍不住去想一個問題。

  傳說中的武道第十一境,武神,天底下存在嗎?

  少年崔瀺當時嘿嘿一笑,沒有給出答案。

  —————

  金甲洲。

  一處靈氣稀薄到了極點的古戰場廢墟,一座座“生前”高達數十丈、百餘丈的巨大神像,全部坍塌倒地,無一倖免,綿延開去,如同一條支離破碎的山脈。

  此地就成了一洲練氣士的天然禁地。

  經常有一陣陣毫無徵兆的罡風席捲天地,對於地仙金丹之下的中五境練氣士而言,無異於刀鋒削骨。

  在一座最爲巍峨雄壯的倒地殘破佛像處,似乎倒地之前是拈花而笑的佛陀神像,在轟然倒地之時,胳膊齊肩而斷,整條手臂橫在大地之上,佛陀手指所捻花朵,早已粉碎,五指也只剩下三指,其中翹起一指,指向天空,僅是一指就高達十數丈,可想而知,這尊神像在完好無損的情況下,是何等高大。

  有一位赤腳的白衣少女站在手指上,雙眼緊閉,雙手掐訣,迎風而立。

  少女面容普通,就像市井坊間隨處可見的一位小姑娘。

  有罡風來襲,如潮水撞向這根佛像手指和屹立於指尖的少女。

  少女沒有睜開眼眸,只是嘴脣微動,以金甲洲某地方言輕聲道:“開。”

  罡風一分作二,如同被人當中劈開,從佛像手指兩側呼嘯而過,唯有絲絲縷縷的漏網之魚,成功拂過了少女臉頰,瞬間在她臉上割裂出一條條血槽,但是剎那之間,少女容顏就恢復如初。

  風吹過少女,帶走蘭花香。

  ————

  俱蘆洲附近的海域,一座大山之巔,山勢如錐刺天,唯有山頂是一處圓形窪地,碗口狀,如一口水井,深不見底,卻依稀有火光映照井壁,在這座活火山的“井口”之中,有一位全身不着一縷的魁梧漢子,單手托住腮幫,盤腿坐在黝黑礁石上,沉思不語,四周全是滾動的火焰岩漿,熱浪翻天,男人渾然不覺。

  男子天生重瞳。

  他有些愁眉苦臉,喃喃道:“這金身境門檻有點難破開啊,還得怪自己喫了太多靈丹妙藥,兩百斤?還是三百斤?看來等到躋身金身境,再不能傻乎乎把那玩意兒當飯喫了。別的不說,需要天天拉屎就很麻煩,傳出去真是有損六境武夫的面子。”

  一把凌厲飛劍無聲無息地從井口那邊刺下,魁梧男子癱軟在地,頹然滑入火海之中。

  那把與山下劍客大小無異的本命飛劍,猶不罷休,在這座火山口的井壁四周迅猛飛掠,無數滾石墜入火海。

  如果在北俱蘆洲的別處,以這把飛劍的主人修爲,和本命飛劍的鋒銳程度,恐怕早就把一座山嶽都穿透了。可是在此地,飛劍切割井壁石塊,卻極爲受阻。

  有一位揹負長劍的長袍老者站在火山口上,在一劍刺中重瞳男子後,老人嗓音如雷鳴響徹井底,“終於找到你了,你這個挨千刀的王八蛋!別裝死了,我知道你命硬得很,沒關係,是你自己選擇這處逃無可逃的死地,葬身於此後,落得個屍骨無存,你一身罪孽說不定還能減輕幾分。”

  老者伸出併攏雙指,繞到肩後,輕輕在劍柄一抹。

  佩劍出鞘,衝入雲霄,然後急速下墜,從火山口直奔那座火海,當長劍鑽入火海岩漿之中,轟然巨響,濺起數丈高的火焰浪花。

  火海之中,隱約之間有模糊身影迅猛遊曳,那把長劍如同魚叉,次次迅猛刺去。

  火山山腳四方,各有一人在緩緩登山,有老道人在一塊塊山石上張貼一張張符籙,有僧人雙手結印,然後輕輕拍向大地。有人手持一幅好似沒有盡頭的畫卷,從山腳一直向上拉,如地衣鋪地。更有青衫老者手持毛筆,在對着地面揮毫潑墨,寫下一句句儒家聖人教誨。

  山頂老人在試圖以雙劍斬殺兇人之餘,自嘲道:“我堂堂金丹境劍修,追殺一個尚未七境的江湖武夫,竟然需要如此大費周章。”

  老人想到那一樁樁慘事,不單是他的宗門禍事,還有山上山下無數枉死之人,這位金丹劍修心中怒極,怒容道:“你這種殺人只爲取樂的傢伙,死不足惜!百死難贖!”

  ————

  兩軍對峙,擂鼓震天。

  一位大軍之中,一座臨時搭建而成的高臺,竟然有一位慵懶斜躺在臥榻之上的逡履凶樱醋胚�不到三十歲,有兩位國色天香的妙齡女子坐在臥榻兩端,一位爲年輕男子揉捏太陽穴,一位用彎腰俯身輕輕敲打男子的小腿。

  更匪夷所思的是男子身後,豎立着一杆主帥大纛,正在獵獵作響。

  一位姿容絕美卻是這般婢女作態的美人,小心翼翼敲打逡履凶有⊥韧鈧龋沉搜哿硗饽俏慌樱瑡趁男Φ溃骸肮樱犝f這次對方陣營,有一位八境劍修和一名九境兵家修士幫着壓陣哩。看來咱們擷秀的前夫,真的很愛擷秀,衝冠一怒爲紅顏,真是可歌可泣,公子,不然你就把擷秀還給人家嘛,破鏡重圓,也是美談,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