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
答案跟漢子的人一樣無趣乏味。
李槐翻了個白眼,蹲在湖邊,撿起一粒石子丟入湖中,“爹,就衝你對我娘這麼好,就很好了。”
漢子不善言辭,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李槐突然低聲道:“爹對我也很好。以前,對不起啊。”
漢子蹲下身,輕聲道:“哪有當兒子的跟爹說什麼對不起,用不着。”
漢子很快苦着臉道:“你這麼說,爹心裏慌,不踏實。”
李槐咧咧嘴,轉頭看着這個曾經害自己在學塾被同窗瞧不起的男人,輕聲道:“爹,我膽子小,是隨你還是隨孃親啊,照理說你還敢自己去山裏呢,我就不敢,以前跟陳平安在一起的時候,不覺得什麼,在家裏待慣了,就覺得誰對我好,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現在才知道根本不是這麼個事兒,外邊的壞蛋多着呢。陳平安雖然不愛說話,跟爹你差不多的性子,對誰好吧,那是真的恨不得把身上所有好東西都拿出來,嘴上從來不說什麼,就只會埋頭做事……”
李槐說到這裏,有些傷感,“陳平安唯一一次對自己好點,是答應我們一起進書院的時候,他會穿上新衣服,換掉草鞋,可惜他最後沒露面,偷偷走了,我很想他啊。”
漢子伸出粗糙寬厚的大手,輕輕放在孩子腦袋上,“長大啦。”
李槐伸手拍掉漢子的手掌,沒好氣道:“沒呢,離開家的時候是七歲,這還沒過年呀,所以還是七歲。”
漢子雙手疊放擱在腹部,蹲着望向湖水,開始發呆,最後愧疚道:“爹這輩子沒啥本事,沒讓你們仨過上半天好日子,尤其還讓你給人瞧不起,讀書讀得不開心,爹心裏頭……”
李槐擺擺手,打斷漢子的言語,老氣橫秋道:“爹不是我說你啊,多大人了,還說這些有的沒的。”
孩子沉默片刻,耷拉着腦袋,“爹,其實看到你在先生面前那個樣子,我挺難受的。”
鐵打的漢子也給自己兒子這句心裏話,給說得狠狠揉了揉臉頰,總覺得自己是真對不住這麼懂事的孩子。
李槐最後站起身,笑道:“爹,這兩天好好帶着孃親和姐姐一起逛逛大隋京城,哪怕買不起好東西,看看也好。以後等我讀書有些出息了,回頭我給你們買!走啦走啦,孃親膽子小,沒我們在身邊,肯定要擔心的。”
李槐很認真道:“爹,以後對娘一定要好啊,她就那脾氣,說話是不中聽,但你是男人唉,多擔待着點唄?”
漢子使勁點點頭,站起身後,卻說他一個人待一會兒,看看風景。
李槐一路小跑回去,蹦蹦跳跳,無憂無慮,明顯還走着稀裏糊塗的拳樁架勢。
漢子突然喊住自己兒子。
李槐在遠處轉過身,納悶道:“爹,咋了?要找茅廁?”
漢子朝他伸出大拇指,“好樣的!”
“還要你說?!”
孩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跑了。
————
在李槐走後,漢子抖了抖手腕,環顧四周後,沉聲道:“姓崔的,出來!”
一位玉樹臨風的白衣少年從一棵大樹後緩緩走出,賠笑道:“李二大爺來了啊,幸會幸會,事先聲明,如今我可不是啥大驪國師,已經是崔東山啦,跟你家寶貝兒子李槐,算是半個同門師兄弟吧,你可不能胡亂打人。”
名叫李二的漢子面無表情,“你就說怎麼回事!一,事情過程,別偷工減料,二,我不保證不會打死你。”
少年崔瀺,或者說崔東山仔細打量着漢子,看着這位差點活活打死藩王宋長鏡的純粹武夫,少年心情極爲複雜,還有些感慨,嘆了口氣道:“那就容我娓娓道來。”
當時在驪珠洞天內,那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九境巔峯之戰,事後宋長鏡成功破境,躋身傳說中的武夫十境,成爲東寶瓶洲第二位貨真價實的止境大宗師,關鍵是宋長鏡如此年輕,用“如日中天”來形容也不爲過,但是爲何宋長鏡能夠在不惑之年,就成功破開瓶頸,外界根本無從知曉。
但是武人七境之後的破境,每一次都是說死則死的巨大生死關,幾乎全是在生死絕境中逆勢破開,這已經是天下武道的常識,而這意味着那塊磨刀石,那個對手,最差也是旗鼓相當的巔峯強者。
爲何宋長鏡升入第十境,而明明佔優的李二沒有?爲何楊老頭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能夠跟宋長鏡做買賣?要知道兩位九境巔峯的純粹武夫,一旦交手,必然是天翻地覆的場面,打到最後,不是誰想收手就能夠收手。以楊老頭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性格,爲何要冒着李二打死宋長鏡、與整個大驪王朝成爲死敵的風險?也要讓宋長鏡被迫接受這場不得不接手的破境機緣?
對此崔東山一直很奇怪。
直到現在近距離看到氣勢外露的李二本人,崔東山纔有些明悟。
因爲李二的九境底子,打得比宋長鏡更加堅實,更加雄厚!
所以李二躋身第十境,就需要更多的磨礪。一旦成功,同樣是第十境,不管宋長鏡如何天賦異稟,下一場生死之戰,十之八九,仍是會輸給這個整座東寶瓶洲幾乎無人聽聞的李二!
崔東山將近期的波折一一說過,從頭到尾,漢子的臉色看不出有絲毫變化。
崔東山笑道:“大隋底蘊深厚,不容小覷,可別胡來,再說了,我已經替所有孩子出過氣,教訓了那個十境練氣士蔡京神,接下來他們的求學之路,會一帆風順,而且有我照顧,不會有任何麻煩。”
但是崔東山又居心叵測地火上加油,“不過呢,李槐的三個舍友,那三個兔崽子是道歉了,東西也還給李槐了,可是他們家長輩如今還一聲不吭呢,這樣是不太好,你要是真氣不過,倒是可以找他們家說道說道。”
漢子看了他一眼。
白衣少年趕緊舉起雙手,無比幽怨道:“這一切,跟我崔東山沒有一顆銅錢的關係。就算有,也是跟京城那位國師有關,就比如你這次來大隋京城,我不否認,極有可能是他和楊老頭的意思。所以我比誰都更加委屈啊,如今神魂分離,說不得以後還要自己跟自己下棋作對,你說我慘不慘?你李二忍心對我出手?”
李二不耐煩道:“少跟我來這一套,你們怎麼謩潱悄銈兊氖虑椋灰獎e惹我,別惹到我家,我管你們在想什麼?但是現在,我兒子給人欺負成這樣,給人欺負得……都他孃的不敢跟自己爹孃說半個字!”
漢子吐出一口唾沫,這麼個天大的悶葫蘆窩囊廢,冷笑道:“幹你孃的大隋!”
崔東山感到如芒在背。
九境之巔的純粹武夫,尤其是李二這種在驪珠洞天活蹦亂跳的怪物,哪怕站着不動讓尋常十境修士狂砸法寶,也要砍上大半天啊,說不定李二沒如何,練氣士自己已經累得夠嗆了。
漢子大踏步往山頂走去。
白衣少年趕緊跟在他身後,好奇問道:“這是要做啥?”
漢子撂下一句,“去山頂看一圈,找到了大隋皇宮,先去一趟,回來後順便收拾那個蔡京神。”
這話說得……就像是我先去趟茅廁,回來再洗個手?
第169章 來個能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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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一後到了山頂,茅小冬神情凝重地站在涼亭外。
整個東寶瓶洲,九境武夫比十境練氣士少得多,這也是爲何大驪出現一個宋長鏡,就能夠震懾羣山的理由。
九境武夫幾乎已經將體魄淬鍊到人間極致,號稱萬法不侵,茅小冬雖然知道沒有外界傳聞這般誇張,畢竟還有那些上五境修士,神通廣大,力可搬山,氣能倒海。可是單看躋身八境之後的藩王宋長鏡,那幾場與頂尖修士的生死廝殺,確實當得起這個評價,畢竟如神龍隱於雲霧的上五境修士,何其罕見。
崔東山笑呵呵介紹道:“這位老夫子名叫茅小冬,以前是齊靜春的師弟,如今是山崖書院真正管事的副山主。”
原本李二瞧也沒瞧一眼腰間懸戒尺的高大老人,聞言後立即主動笑道:“茅夫子,我是李槐他爹。”
老人驚訝,崔東山一樣奇怪。以李二那種直愣愣一根筋的臭脾氣,對山崖書院哪怕沒怨言,肚子裏應該還算有些怨氣的,畢竟書院在這次風波里什麼都沒做,看似中立公正,其實是有些不近人情的,別說李寶瓶這夥當事人,就連當時追隨茅小冬一起離開大驪的書院學生,都覺得不理解,爲何老先生沒有仗義執言,跟大隋朝廷討要一個說法。
就像當初坐鎮驪珠洞天的齊靜春,深陷死局,絕無活着離開的可能了,大驪宋氏皇帝雖說沒有對齊靜春本人落井下石,可也沒敢對那些勢力提出任何異議,事後讓許多老山崖書院走出去的讀書人,都感到失望不已。
李二灑然笑道:“在小鎮那邊,齊先生有次找我喝酒,就提到過茅老先生,齊先生認可的讀書人,我李二就覺得肯定是真正的讀書人,所以這次的事情,我相信老先生管着這麼大一座書院,肯定有自己的難處,我李二沒讀過書,但是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看來不在家裏,這個粗樸漢子不是真的悶葫蘆。
估摸着是能夠讓他開口說話的外人,不多而已。
而茅小冬顯然是沾了師兄齊靜春的光。
高大老人喟嘆一聲,無奈道:“愧不敢當。”
李二客套話說完之後,便開始環顧四周,凌厲視線如潮水一般湧去,隨着水流湧去,偶有幾點浪花激盪而起,如江水之中的砥柱石頭,但是很快就紛紛心存驚駭地迅速沉寂下去,避其鋒芒。距離東華山最近處一位名爲蔡京神的十境練氣士,亦在此列。
李二找到了那座佔地廣袤的宏偉建築,紅牆綠瓦,龍氣濃郁,典型的皇家氣派。
茅小冬問道:“你是想要找人理論?”
李二原本已經準備離開這座山頭,老人開口後便停下體內氣機咿D,點頭道:“直接找大隋皇帝,他如果好說話,就讓他把什麼楠溪楚家、上柱國韓家、懷遠侯請出來,我不欺負人,可以答應讓他們各自家族最能打的人出面,是一個一個上,還是一起上,隨他們高興。”
矮小壯實的漢子臉色沉靜,語氣平淡無奇。
崔東山嘖嘖稱奇,他這個看熱鬧的,不怕老天被捅出個窟窿。
茅小冬一陣頭大,剛要勸說什麼,那漢子咧了咧嘴,露出雪白森森的牙齒,“如果大隋皇帝不好說話,那就更簡單了,講道理有講道理的打法,不講道理有不講道理的打法。我李二今天不拆掉半座大隋皇宮,以後就跟高氏皇帝姓。”
崔東山一肚子壞水盪漾,在旁邊居心叵測地“善意提醒”道:“大隋京城的那座護城陣法,雖然強在防禦攻城外敵,對內平平,威力更遠遠比不得大驪那座攻守兼備的白玉京樓,可這裏畢竟是大隋版圖的中樞重地,皇宮更是重中之重,哪怕你是九境之巔的純粹武夫,一旦陷入圍攻之中,但未必能夠全身而退啊。”
李二扯了扯嘴角,眼神陰沉地盯住白衣少年,“那是我該擔心的事情,你不用在我李二耳邊吹這邪風,你又不是我媳婦,她可以吹枕頭風,你算個什麼東西。醜話說前頭,我是不在乎你們那些狗屁倒竈的謩潱@不意味着你可以當我傻子。”
崔東山笑眯眯道:“得嘞,好心當成驢肝肺,李二大爺你怎麼心情好怎麼做,我是不管了。”
李二笑道:“不過還是要勞煩你跟李槐說一聲,就說他爹出去給他們娘仨買點東西,晚點回書院。”
茅小冬憂心忡忡道:“慢行一步,實不相瞞,這次風波,我確實別有用心,希望藉此機會,真正給孩子們一個安心求學的環境,不願意大驪和大隋之間的爭鬥,波及山崖書院,人心百態,我本打算近期就會親自走一趟皇宮,跟高氏皇帝來個一錘定音……”
李二擺手道:“老先生,那是你們書院的事情,我管不着,我這次去皇宮,是我李二家的家事,反正我答應絕不會給書院帶來麻煩,這一點,老先生你可以放心。”
茅小冬苦笑道:“說句難聽的,你在皇宮那邊鬧得越大,其實對書院反而越好,但是單槍匹馬殺入一座王朝的皇宮,實在太過兇險,如無必要,不完全用這麼強硬蠻幹,如果可以的話,還是讓我這個當書院副山主的,去親自跟大隋皇帝說清楚,讓他給那些家族施壓,如果到時候你李二還不滿意,再出手不遲,如何?”
李二搖頭道:“老先生的好意,我李二心領了。但是我方纔說了,這是我家的家事,作爲一家之主……”
李二趕緊打住,改口道:“作爲家裏的男人,李槐他爹,我靠拳頭能夠解決的事情,就自己解決掉,不去想那麼多。”
茅小冬不得不對那白衣少年使眼色,希望這個巧舌如簧的傢伙能夠周旋一二,別把局勢走到死局的尷尬境地,只可惜那傢伙打定主意坐在山頭看大水。高大老人嘆了口氣,只得換了一個話題,問了一個他一直確實好奇的問題,“齊靜春在小鎮教書,成天對着一羣蒙學孩子,過得如何?”
李二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老人會問這個,略作思量,“還行吧。齊先生去過我家一趟,聊的不算太多,但是齊先生,我是很佩服的,便是我家婆娘那麼潑辣……那麼不太好說話的人,對齊先生都讚不絕口,開玩笑說她要是再年輕個二十歲,保管改嫁,後頭又可惜我家閨女年紀太小來着。”
說到這種糗事,漢子竟然還笑得挺開心,補充了一句,“我覺得李槐有齊先生這樣的先生,纔是最大的福氣。”
由此可見,對於讀書人齊靜春,李二是發自肺腑的推崇。
那次媳婦給人撓得滿臉是血,而那個家族在外邊,恰好又是有山上神仙做老祖宗的,李二一怒之下,揹着家人偷偷離開驪珠洞天,去了一趟外邊,從山腳打到對方的祖師堂,一路拆上去,連祖師堂都給拆得稀巴爛,最後那個從頭到尾就一個字都沒說、連名字都沒報的瘋子,揚長而去,那一場架,打得半座寶瓶洲都側目咂舌。
在李二返回驪珠洞天的小鎮後,齊靜春登門了。
因爲想要離開驪珠洞天,必須經過聖人齊靜春的同意,作爲李槐的先生,李二對齊靜春本來就尊重,所以事先打過招呼,事後齊靜春的登門拜訪,李二其實有點不知所措,就怕這位學塾先生從此對李槐的印象不好。當時家裏有點散酒,差勁得很,李二都沒好意思拿出來丟人現眼,
結果齊靜春主動要喝酒,兩人就在院子裏一人一碗,各自坐在小板凳上,所謂的“桌子”,其實還是一張椅子將就的,上邊隔着一碟自家醃製的醬菜,和一碟鹽水花生。
齊靜春聊過了李槐的課業情況,笑道:“強者拔刀向更強者,你跟我一個兄長朋友很像。”
漢子是個不會聊天的,悶悶道:“我沒刀。”
齊靜春喝了口酒,道:“那就是強者出拳向更強者?”
漢子當時那是真的緊張,不單單是什麼坐鎮此地的儒家聖人身份,也不僅僅是兒子先生的身份,而是自己師父六個字的評價,“有望立教稱祖”。李二那種緊張,並非畏懼,而是招恼意的佩服,天大地大,武道越高,修爲越高,就會發現更高處的某些人,行走得何等了不起,對於這些形單影隻的偉岸背影,李二哪怕不怕天不怕地,一樣願意拿出足夠分量的敬重。
所以李二那個時候只得有什麼說什麼,“這個勉強沾點邊……孩子打架,我總不能出手,可是找一找他們身後的老祖宗掰扯掰扯,不難。”
齊靜春拿碗跟漢子碰了一下,笑問道:“這次出門,感覺如何?”
李二搖頭道:“名頭蠻大,聽上去咋咋呼呼的,結果就沒一個能打的。”
說到這裏,李二訕訕笑道:“酒不好,齊先生,對不住了啊。”
齊靜春卻是一口喝光了碗裏劣酒,望向遠方的夜色,神色恍惚,眯眼笑道,“好喝,我年輕那會兒,經常喝這樣的酒水,而且脾氣比你可差多了。”
最後李二知道,哪怕齊先生是真的想喝酒的,仍是故意給他留下了半壺,執意起身,對他說道:“我不敢說把李槐教得多有學問,但是一定會讓他做個好人,心性不比他爹差。這點李二你可以放心。”
李二跟着起身,“齊先生,這就足夠了!”
李二將齊靜春送到家門口,那位儒衫男子獨自行走在巷弄,背影落寞,孤孤單單的。
最後一次見到齊先生,是李二偷偷躲在楊家鋪子側房,那天小街上下着雨,那一次,齊先生撐着傘,跟人並肩同行,傘本來就不大,還傾斜給了那個叫陳平安的泥瓶巷少年,兩人聊着天,少年側身仰起頭,笑着說好,先生則側身低下頭,滿臉笑意。
李二從來沒有見過那麼不……孤單的齊先生。
此時此刻,在異國他鄉的東華山之巔,李二看了看身邊少年和那位老先生,笑了笑,說道:
“天底下的讀書人,就沒一個比得過齊先生。”
李二想到齊靜春,想到了陳平安,最後想到了自己兒子李槐。
這個男人心胸之間,激盪不已,只覺得有些話不吐不快,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既然如此,那就打!他自己也不知爲何,就是覺得當年欠齊先生半壺酒,得痛痛快快跟人打一架,再喝!
李二並不高大的身形在東華山這一邊暴起,轟然掠空而去,劃出一道巨大的弧度,橫跨半座京城,落在大隋皇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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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皇宮,素雅簡樸的養心齋,大隋皇帝再次召見了禮部尚書,皺眉問道:“書院那邊還是沒有動靜?”
矮小老人搖頭道:“茅老只說會給陛下一個交待,不曾說何時入宮。”
身穿龍袍的儒雅男子無奈道:“是我大隋給他們書院一個交待纔對吧。可是茅老不來,寡人總不能催着書院來討要公道啊。”
矮小老人小心措辭,打好腹稿後,字斟句酌道:“若說李槐與學舍孩子之間的衝突源頭,是孩子之間的矛盾,可以理解,是咱們大隋這邊有錯在先,之後一路的大小風波,則是對錯五五分,最後那個名叫於祿的少年,出手就確實有些沒分寸了。關鍵是這個少年不但出手狠辣,而且心機深沉,按照那位劍修的說法,於祿數次出手,分別是四境武夫,五境和六境的實力,之後始終壓在六境修爲上,最後一次才以七境修爲悍然出手,重創了劍修。”
大隋皇帝點了點頭,其實門外那位蟒服貂寺早已解釋過,少年於祿應該是武道六境巔峯修爲,但是在那場書樓大戰之中,將觀海境劍修當做了磨刀石,藉此一舉成功破境,根骨,天賦,心志,無疑皆是上上之選。
這個坐龍椅的男人,他眼中所看到的人和事,無論是人的好壞,還是事情的發展態勢,和這位戰戰兢兢的禮部天官都是不一樣的。
門外老宦官突然來到大隋皇帝身邊,禮部尚書只覺得眼前一花,就看到一襲大紅蟒服擋在了大隋皇帝身前,全然不顧什麼君臣禮儀。
大隋皇帝只是有些好奇,並不生氣,更無驚懼。
然後整座皇宮就傳來一陣宛如地牛翻身的劇烈震動。
只聽有人朗聲問道:“大隋皇帝何在?”
大隋皇帝站起身,笑問道:“這傢伙膽子真大,到底有多強?”
年邁貂寺沉聲答道:“九境武夫,甚至有可能不是尋常的武道九境,可以說是厲害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