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1198章

作者:烽火戏诸

  在那泮水縣城內,一位年輕俊美的白衣青年,腰懸一根柳條。身邊一位而立之年模樣的男子,斜背一把油紙傘。

  兩人身邊,有兩位女子,一位頭戴冪籬,身材修長。還有一位名叫純青的少女。

  在文廟四方,還有那北俱蘆洲的天君謝實,大劍仙白裳,大源王朝盧氏皇帝,崇玄署雲霄宮宮主,大源國師楊清恐。

  寶瓶洲的神誥宗天君祁真,大驪王朝宋長鏡。

  有那身邊攜帶兩位美嬌娘的年輕皇帝,在渡船靠岸時,他猶豫了一下,摘下了身上那件大霜甲,將這枚兵家甲丸,交給一旁那個名叫擷秀的美人。

  有個白髮紫衣的赤腳老人,腰間懸掛了一枚酒葫蘆,從天幕處現身,如星辰墜入大地。

  穗山山神和九嶷山神,各自離開山嶽轄境,然後聯袂趕赴文廟這邊。除此之外還有五湖水君,也在趕路。

  桐葉洲那邊,是玉圭宗新宗主韋瀅,獨自前來文廟。

  文廟功德林。

  一位老秀才沒那觀棋不語的瞎講究,正在教兩個下棋老夫子如何下棋,下棋雙方自然不會聽他的,老秀才幾次想要幫着誰落子,都給拍掉手,老秀才痛心疾首道:“怎麼有你們這麼不想贏棋偏要輸棋的人?來來來,真心聽我一次,董老兒,你就落子在這裏,這樣的神仙手,石破天驚,我都要擔心這棋盤加桌子,都扛不住這份萬鈞氣勢……”

  始終無人理睬。

  老秀才突然想起一事,“董夫子,你好像沒有功名?”

  那位姓董的老夫子也懶得計較老秀才的明知故問,笑道:“當時並無科舉。”

  老秀才捻鬚點頭,轉去對另外一人說道:“周山長,進士出身,了不得啊。”

  很快就又補了一句,“可惜就是藩屬小國,考的人少,進士多,含金量,略微不足啊。”

  那位書院山長點頭道:“那是肯定不如文聖再傳弟子的榜眼了。”

  “這麼聊天就沒勁了。”

  老秀才搖搖頭,“周山長,知道爲啥你如今纔是書院山長,死活當不上大祭酒嗎?”

  那位曾經的魚鳧書院山長,“不知。”

  老秀才小聲道:“可能是因爲你叫周密,名字沒取好。”

  周密忍了忍,算了。罵不過文聖。

  只能被老秀才煩,難不成跟老秀才坐而論道,切磋學問?換成一般的書院山長、君子賢人,估計就要直接改換文脈了。

  董夫子突然站起身,說要去接待客人。

  周密也差不多,北俱蘆洲那邊有人需要他出面接應。

  兩個臭棋簍子一走。

  只留下老秀才坐在石凳上,棋局反正也看不懂,一個人閒來無事,就把弟子們都想了個遍。

  老人有些孤單。

第783章 邀請

  文廟周邊四處仙家渡口,修士落腳地,分別是着泮水縣城,鴛鴦渚,鰲頭山,鸚鵡洲。

  一位剛剛從南海歸墟來到這邊的長眉老者,就已經在鴛鴦渚那邊釣上魚了。

  兩艘仙家渡船幾乎同時停靠在鰲頭山附近的仙家渡口,分別來自玄密王朝和邵元王朝。

  玄密王朝和邵元王朝,都躋身中土神洲十大王朝之列。

  其中一條渡船,走下一位黑衣少年,王朝得水德眷顧,朝野上下,崇尚黑衣。

  身材臃腫的胖乎乎老者,拿着一塊玉把件,在往臉上蹭。

  一位是玄密王朝的新帝,如今才十六歲。一位是流水的皇帝、鐵打的太上皇,鬱氏家主鬱泮水。

  老人身邊跟着鬱狷夫和鬱清卿。

  而邵元王朝那邊,人數較多,除了正值壯年的皇帝陛下,還有國師晁樸,高冠博帶,相貌儒雅,手捧一把雪白麈尾。得意弟子林君璧。還有那位寫出一部《快哉亭棋譜》的溪廬先生,蔣龍驤。

  邵元王朝的嚴氏老祖,身邊跟着一位身姿豐腴的撫狸侍女,眉眼天然嫵媚,嘴邊一粒美人痣。

  連同林君璧在內,金夢真,朱枚,嚴律,蔣觀澄,這五位劍仙胚子,都曾跟隨劍仙苦夏一起遊歷劍氣長城。

  蔣觀澄是苦夏劍仙的嫡傳弟子,家中有兩位長輩,都曾是書院君子,出身亞聖一脈。

  之所以“曾是”,因爲都已戰死在南婆娑洲戰場。

  而劍仙苦夏的師伯,是曾經的中土十人之一,老劍仙周神芝。

  苦夏,周神芝,兩位劍修,一樣都已戰死,一個死在劍氣長城,一個死在扶搖洲,都死在了異鄉。

  嚴律,是家族老祖嚴格的玄孫。

  朱枚再不是那少女姿容身段了,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她的一位叔祖,是流霞洲的書院山主,而且傳聞朱枚年幼時,夢遊煙支山,與那位地位尊崇的女子大山君,簽訂過一樁祕密契約,可謂福緣深厚。

  很快鰲頭山這邊,就擺下了兩盤棋局,一圍棋一象棋,設下擂臺。兩位守擂主將,都是被各自長輩趕鴨子上架的年輕人,邵元王朝的林君璧,年輕候補十人之一的許白。

  蔣龍驤和林君璧先下一局,旁觀者卸啵渲芯陀恤d狷夫和鬱清卿。

  據說這位溪廬先生,此次跟隨國師晁樸遠遊此地,是專程拜訪白帝城鄭居中而來。

  只不過旁人都很確定,蔣龍驤絕對沒資格見到那位魔道巨擘,極有可能,連那傅噤都請不動。

  傳聞“小白帝”傅噤的棋術,得了師父七八分真傳。

  親手治印一方,“天下第四”。

  不出意外,第一是鄭居中,第二是在白帝城下出彩雲譜的繡虎崔瀺,第四是傅噤,那麼第三到底是誰,就成了一樁山上不大不小的懸案。

  許白那邊,亦是人頭攢動,對局之人,是位縱橫家高人。看客當中,有來自竹海洞天的純青。

  她曾經與這位許仙,一起遊歷寶瓶洲。

  其實光是許白和純青兩人,宛如一雙神仙璧人,就已經是一道絕美風景了。

  在四處之外,又有幾處相對祕密的下塌處,分別安置釋道兵兩教一家,以及此外諸子百家老祖師,再就是浩然天下那些品秩最高的山水神靈。北俱蘆洲天君謝實,寶瓶洲神誥宗天君祁真在內,與其餘幾位同樣出自白玉京三教的天君,就齊聚一堂,除此之外,還有清涼宗女子宗主賀小涼,師兄曹溶,以及那個不記名大師兄的仙槎,此人的化名,名氣更大,顧清崧。

  寶瓶洲神誥宗,其實是中土神洲青玄宗的下宗。青玄宗的降真飛鸞,冠絕浩然天下。

  賀小涼此次趕赴此地,就是爲了拜會曾經神誥宗的小師叔,如今青玄宗的掌書人,周禮。

  但是這位昔年的小師叔,當下卻不知所蹤。

  賀小涼只見到了天君祁真,以及曾經的同門高劍符。她與此人,早年是寶瓶洲公認的一對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不料時隔多年,雙方再次重逢,已經物是人非。

  一位還只是元嬰境的宗門嫡傳,一位已經是仙人境的一宗之主。

  祁真對離開神誥宗一脈的賀小涼,並無絲毫芥蒂,對於她能夠在北俱蘆洲建立宗門,更是欣慰不已。

  所以這次見面,祁真還打趣賀小涼,此次有無見到那個徐鉉。

  在鸚鵡洲水畔,青玄宗道士周禮,與儒生李希聖,並肩而行,李希聖身後跟着少年瓷人,崔賜。

  李希聖微笑道:“都躋身了年輕十人之一。”

  周禮笑道:“去泮水縣城,找鄭居中下盤棋?”

  李希聖搖搖頭:“不急。”

  一位沒着急趕去渡口的紫衣老道人,在一處山下城池市井,對着一個孩子說道:“小娃兒,你資質不俗啊,是修道的好苗子,骨相當仙,下尸解起步,有望上尸解,若是叩涝俸眯俺谈遣豢晒懒堪。葬岢闪四堑厣险嫒耍S便就竦身入雲,浮游青雲,潛行江海,天地無拘。”

  那孩子一手一個燒餅,左一口右一口。

  老道人說道:“喫過了餅,不如隨我上山修行,定然可以延年久視,長在世間,寒暑不傷道本,鬼神芯曳福灞傧x不近身。你爹孃呢,我去與他們說一聲。”

  那孩子只是啃着燒餅,就是不說話。

  老道人微笑不言。

  孩子抬起手,好像要遞給老人半隻燒餅。

  老道人伸手去接,孩子立即縮手,轉過頭,驀然喊道:“娘,這兒有個老騙子!”

  天外。

  左右與蕭愻互換一劍。

  左右最終墜落在劍氣長城,蕭愻卻沒能重返蠻荒天下,而是被左右一劍劈砍到了青冥天下。

  左右蹲在半截城頭上,單手拄劍,傷痕累累。

  至於那個羊角辮小姑娘,罵罵咧咧,竟是給左右一劍剁掉了小腿,她懸停空中,拼接雙腿。

  左右抬起頭。

  見着了一個御風趕來的魁梧漢子,身邊跟着個怯生生的小精怪。

  漢子笑道:“左師兄。”

  左右站起身,默不作聲。

  漢子無奈道:“大師兄。”

  左右這才點點頭。

  城頭不遠處,是一位腳穿草鞋的木訥漢子。正是墨家當代鉅子,他原本是要與劉十六一起去往中土文廟。

  左右沒有與那墨家鉅子打招呼,聽過了君倩的介紹後,對那小精怪微笑道:“你好,我叫左右,可以喊我左師伯。”

  小精怪顫聲道:“見過左師伯!”

  心中有些雀躍,左師伯,脾氣不差啊,好得很嘛。果然外界傳聞,信不得。

  左右問道:“小師弟呢?”

  君倩搖搖頭,“不曉得。”

  左右正佩劍在腰側,聞言後視線微挑,微皺眉頭。

  君倩無奈道:“這次文廟議事,總歸是能見着面的。”

  左右惱火道:“怎麼當的師兄。”

  君倩只得轉移話題,“先生肯定在等咱們了,抓緊趕路。”

  那個小精怪瞪大眼睛,左師伯對自己師父,有點兇啊。

  鄰近問津渡的泮水縣城,老百姓們安居樂業不說,還是見慣了各路神仙的,就沒太把此次渡口的熙熙攘攘當回事,反而是一些近水樓臺的山上仙師,蜂擁而至,只不過按照文廟規矩,需要在泮水縣城止步,不可繼續北行了,不然就繞路去往其餘三地。沒誰敢造次,逾越規矩,誰都心知肚明,別說是什麼飛昇境,就算是一位十四境修士,到了這兒,也得按規矩行事。

  但是規矩之內,反而行事沒有太多忌諱,甚至可以說,比起浩然天下其它任何地方,都要寬鬆。

  一時間,滿大街的鏡花水月,多是來自各個山頭的仙子。酒樓,客棧,縣城內各個書香門第的藏書樓,總之所有視野開闊的地方,都被外鄉仙師包圓了。

  對於各路仙子而言,最心心念唸的,有四個男子。

  分別是那柳七。

  龍象劍宗的齊廷濟。

  “小白帝”傅噤。

  大端王朝,曹慈。

  爲何?

  這幾位長得最好看啊。

  倚紅偎翠花間客,白衣卿相柳七郎。

  喜好一襲白衣行走天下的傅噤,是那白帝城鄭居中的大弟子。傅噤擁有一枚老祖宗養劍葫。這枚養劍葫,名字極怪,就一個字,“三”。溫養出來的飛劍最爲堅韌。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傅噤長得好看啊。至於本命飛劍是什麼,養劍葫如何,都只是迳咸砘ā�

  齊廷濟,來自劍氣長城,聽說生得極爲俊美,見過的女子,都說齊劍仙一點都不老,至於劍術如何,更不用多說。

  而那曹慈。最年輕,就已是拳高若神明。

  皚皚洲劉氏,專門爲曹慈開了一個賭局,名爲“不輸局”。

  五百年內,只要曹慈輸拳給任何一位純粹武夫,劉氏就會一賠十。

  在產業遍及浩然天下的劉氏各個渡口、鋪子,任何人都可以押注,神仙錢上不封頂。

  零零散散,鬧着玩。多是雪花錢或是小暑錢。就當是打水漂了。

  於是其中有幾筆極爲大額神仙錢的押注,就顯得十分矚目了,鬱泮水,砸進去三百顆穀雨錢。

  傳聞還有趴地峯的火龍真人,一口氣掏出了五百顆穀雨錢。

  桐葉洲一個名爲“周靠山”的傢伙,更是不把錢當錢,失心瘋了,押注了一千顆穀雨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