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1176章

作者:烽火戏诸

  龍賓輕聲問道:“城主,當初那位白衣僧人遊歷渡船,偏偏只留下此物在船上,說是靜待有緣人,難道就是那個陳平安?一位劍仙,還是讀書人,好像不沾邊。”

  高冠男子笑道:“不可說,說即不中。”

  龍賓瞥了眼遠遠跟隨他們的一位男子扈從,小心翼翼問道:“莫不是要問劍?”

  高冠男子說道:“再說。”

  別稱無用城的白眼城內,一處鄉野地界,那個離開條目城的封君騎着牛,牛角掛一把長劍,老道人高歌而行,懷裏捧着個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西瓜,說那青牛道士,能延將盡之命。白鹿真人,可生已枯之骨……結果捱了一撥鄉野頑劣稚童的泥塊亂砸,追着打,讓這不要臉的蟊賹⒛俏鞴狭粝拢[哄哄的,路上塵土飛揚。老道士騎在牛背上,搖搖晃晃,撫須而笑,沒辦法,受人恩惠,替人辦事,喫點苦頭不算什麼。

  而這白眼城內,一處城池夜幕中,有位讀書人立在鬧市橋頭,天上唯有一星如月。

  讀書人微微嘆息,不知何時何人,才能幫助白眼城破個無用局。

  條目城客棧裏邊,三人坐在桌邊,裴錢在抄書,小米粒在陪着好人山主一起嗑瓜子。

  陳平安雙指併攏,輕輕屈指敲擊桌面,突然說道:“先前那位秦什麼來着的姑娘,嗯?”

  裴錢寫完一句話後,停下筆,抬頭眨眨眼,“不知道名字,可能沒見過,反正記不清。”

  陳平安點點頭。

  小米粒卻說道:“叫碧玉,我曉得嘞!還有那啥兩本書,我都記得的,等會兒,讓我想想,莫急莫急!”

  小米粒不再嗑瓜子,雙臂環胸,皺緊眉頭,開始認真思考那兩本書的書名。

  陳平安丟了個眼色給裴錢,裴錢立即與小米粒微笑道:“記這個做什麼,沒有的事。”

  小米粒一臉茫然。

  裴錢提起筆,做橫抹狀。

  小米粒看了眼裴錢,再看了眼好人山主,哀嘆一聲,“行吧行吧,記不得嘍。”

  裴錢繼續低頭抄書,小米粒繼續嗑瓜子,反正她本來就記不住那兩本書的名字,哈,白得一樁功德。小米粒突然有些良心難安,就將自己身前那座瓜子山,搬出一半去往裴錢那邊。

  只有陳平安走到了窗口,抬頭望向夜幕,背對着她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小米粒剛想要說話,裴錢抬起頭,抄書不停,卻眼神示意小米粒不要說話。

  小米粒只好繼續嗑瓜子,這個她是真知道答案,好人山主是在想某個在遠方的姑娘哩。

  以前第一次遊歷北俱蘆洲的江湖,陳好人其實也會經常這樣發着呆看着天,眼神柔和得就像……那些水邊的蘆葦啊楊柳啊,反正就是風一吹,心情就跟會着搖來晃去的,一會兒開心,一會兒不那麼開心,再一會兒就又開心了。

  陳平安雙手恍洌笨看芭_,呆呆望向天幕。

  夜航船上十二城。

  怎麼能與那座飛昇城比呢。

  陳平安猛然抬頭,喃喃道:“莫不是做夢吧?”

  浩然天下,被一劍劈開天幕,有人仗劍從別處天下,飛昇至此。

  那位飛昇境劍修,又循着那一粒劍尖光彩的牽引,那女子氣勢如虹,御劍直去北俱蘆洲和寶瓶洲之間的廣袤大海,又隨手一劍隨意斬開禁制。

  瞬間落在白眼城地界。

  連同夜航船十二城城主在內,都察覺到了這等驚駭異象。只是無一例外,誰都沒有去主動招惹那個氣勢洶洶的女子。

  那青牛道士最爲可憐,因爲就他離着那位女子劍仙最近了,枯瘦矮小的老道人目瞪口呆,看着眼前那位年輕女子,飛昇境劍仙?

  老道士擠出個笑臉,故作鎮定,問道:“你哪位啊?”

  那女子伸手一抓,將那把懸在牛角山的長劍夜遊,握在手中,與那封君眯眼問道:“陳平安呢?!”

第773章 寧姚來見陳平安

  原來她是來找那個做生意倬精的小子,不去當個商家子弟真是浪費了天賦。

  青牛道士鬆了口氣,就說嘛,偷個西瓜而已,不至於挨雷劈的。

  老道人丟了手中狗啃一般的西瓜,從神色鎮定,到恍然大悟,再到滿臉的意外之喜,行雲流水,哪有半點矯揉做作,“姑娘你是說那位陳道友啊,他是貧道一見如故的摯友,忘年交,交情瓷實,雖是一場萍水相逢,卻十分交心,不然陳道友也不會將此劍交給貧道保管,一起遠遊這座無用城,好幫他開路。”

  這條白眼城村野小徑上,一劍斬開夜航船禁制的飛昇境劍修,背劍匣,匣內雙劍,女子手持一把長劍夜遊。

  正是從第五座天下飛昇至浩然的寧姚。

  先是破境,劍斬一尊遠古神靈,積攢了一樁不小功德,她再劍開天幕,飛昇遠遊浩然,循着四把仙劍之一的太白劍尖這點線索,最終給她找到了這條古怪渡船。

  只是不曾想沒有見到那個傢伙,反而遇到了個牛角掛劍的騎牛老道士。

  下意識,寧姚就以爲他被困在了渡船這邊。只是她轉念一想,劍氣長城和蠻荒天下都困不住他,怎麼可能會被一條裝神弄鬼的渡船拘押?那傢伙在哪裏不能如魚得水?只是不曾親眼見到他,她還是有些擔心。

  寧姚皺眉道:“這裏是無用城?那麼他在何處?”

  那傢伙若是在這條渡船遊歷訪仙,遇到了誰,碰到了什麼棘手情況,才需要將一把佩劍交給別人?還是說他又重操舊業,一邊當包袱齋,一邊算計誰?飛昇境泉府那邊,這些年只差沒掛上一幅祖師像了。

  老道人臉色又變,毫無凝滯,大義凜然道:“你這小姑娘家家的,貧道不管你是何方神聖,有何家世有何靠山,怎的,是要與陳道友尋仇,要問劍一場?那可就別怪貧道依仗歲數……幫陳道友接下這道樑子了!”

  絕口不提什麼劍仙什麼飛昇境。只當自己眼力不濟,根本看不出來。

  寧姚笑問道:“前輩真能接下樑子?”

  那個傢伙,明明都已經回了浩然天下,若是在寶瓶洲家鄉也就算了,可如今看樣子都往北俱蘆洲逛了,怎麼,很閒?

  老道人臉色再變,都不用如何審時度勢,就再次話頭一轉,由衷感慨道:“你們這些年輕人的那些紅塵恩怨,貧道畢竟是方外之人,到底是不好摻和的。容貧道倚老賣老一番,在這裏好心勸姑娘一句,若是真與貧道那位陳小道友有些誤會,雙方說開就好了。天底下的大好姻緣,可莫要給個‘沒說開’耽誤了。”

  寧姚笑了笑,果然是那傢伙的同道中人。

  老道士眼光何等老辣,立即如釋重負,果然是那小兩口的山上道侶了。陳小道友好福氣!

  渡船上,他們這些得以開闢出別有洞天的修士,所謂的舉形飛昇,隨心而走,可真可假,歸根結底,還是個借字,而且有借,就有還,你情我願,規矩森嚴,買賣公道。但是最怕一劍破萬法、尤其是能夠破開天地禁制的劍修,先前那位女仙蔥蒨,就差點在渡船這邊着了道,若非她身邊有位仙人境劍修護道,以劍開道,強行離去,不然那蔥蒨極有可能就會陰溝裏翻船了。

  一般來說,仙人境劍修,就可以在夜航船上來去自如,但是想要在渡船上撒野,依舊做不到。因爲渡船如今還拘着一位仙人境劍仙,下場不算好,如今還在那本末城當個跑腿打雜的店小二呢。也幸虧那位劍仙心不是一般大,寄人籬下了足足千餘年,都沒有失心瘋。

  而且這條渡船,也確實最不歡迎天底下最爲一根筋的劍修,除了一身沛然劍氣和凌厲劍術,讓人忌憚之外,一身學問,往往湥抖纱陨儆旭砸妫踔量赡苓�不如一位諸子百家的下五境修士。

  “陳小道友如今身在條目城。”

  老道人撫須笑道:“只是這位小姑娘,可不是貧道唬人,憑你的劍術,登船與下船都不難,唯獨在渡船諸多城池間的走門串戶,還真就不太容易了,極難極難,你就像是面對一位飛昇境的陣師,只能落個天時地利盡失的處境。與其仗劍開路,四處亂撞,還不如讓那陳小道友來主動找你。”

  只要那小子一來白眼城,就等於他自己取回了長劍,一筆買賣,就算兩清。

  何況眼前這位飛昇境女修,瞧着先前趕路不太輕鬆,風塵僕僕的,有些難以掩飾的神色疲憊。

  就是她那一雙眸子,還是讓人不敢直視。

  不愧是山上最爲難纏的劍修,一身氣勢,鋒芒畢露。

  倒是那個陳小道友,與人言語時,和顏悅色,與人對視時,眼神柔和,好像與這位女子劍仙剛好相反。

  大概是有這位飛昇境劍修的襯托,老道人愈發覺得與那個陳小道友相處的如沐春風,剛剛分別,就讓人甚是懷念啊。

  寧姚環顧四周,“我在這裏等他。”

  半個時辰內,如果還不來,她就去找他。

  不是沒有信心找到他,就只是跨越兩座天下的無數山水,她都沒覺得如何累,只是真的等到離他很近了,寧姚反而就想要停下腳步。

  只是見面後的第一句話,她該說什麼?

  寧姚不知不覺皺起了眉頭。

  那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妥的老道人,騎在牛背上,貌似氣定神閒,實則心慌得很,尤其是當這女子一皺眉,就更惴惴不安了。老道人瞥了眼在地上開花的西瓜,有些惋惜,早知道就不丟了,這會兒還能啃啃解悶。

  不是青牛道士膽小,遙想當年,在那浩然天下,這位喜好雲遊天下、嬉戲人間的封君,那也是壯舉一樁樁、仙蹟一處處的得道高人,實在是跟一個飛昇境劍修相處,太過令人頭皮發麻。天底下有幾個劍仙,真的好脾氣?一個個的,學了點劍術,不是在出劍砍人,就是走在出劍砍人的路上。

  就說那劍術裴旻,當年不就是如此?不然他何至於逃難來到這條夜航船,只爲了避其鋒芒?

  這些個劍術高的,就沒一個好說話的。

  條目城,客棧內。

  陳平安對裴錢笑道:“那道買山券,先借師父。”

  裴錢遞出那張青紙材質的仙券,說道:“師父只管去接回師孃,我會護住小米粒的。”

  陳平安笑着點頭,收起買山券放入袖中,單手撐在窗臺上,一個翻身離開屋子,然後拔地而起,“舉形飛昇”一般,一襲青衫直去天幕,順便低頭望去,陳平安將一座條目城的大地景象盡收眼底,果然不止是一座城池那麼簡單,而是山河綿延,一望無垠,風景壯闊,隨着身形升高,腳下這方天地就像一塊棋盤,一些縱橫線交錯處,有那人煙燈火聚集的城池盤踞、或是高聳入雲的山嶽矗立,如同一顆顆落在棋盤上的棋子。

  條目城那位巡城騎將在陳平安剛剛御風之時,就丟擲出手中那杆大戟,去勢快若奔雷,好似劍仙祭出了一記飛劍。

  長戟化做一道璀璨虹光,劃破長空,雷聲陣陣,動靜極大,直奔那個膽敢犯禁的外鄉人。

  陳平安稍稍更改飛昇軌跡,腳尖一點,剛好踩在那杆大戟的尖端,然後身體驀然後仰,縮地山河,身在十數里外的別處,雙指併攏,默唸一個斬字,一劃而下。

  彷彿一處山水祕障,碰到了世間最管用的一道破障符,給後者硬生生在小天地間劈出一道大門。

  天下劍修,劍破萬法。

  陳平安向前一腳跨出,同時一揮袖子,將那尾隨而至的長戟打落回人間,身形消逝在大門處。

  循着長劍夜遊在渡船上的那粒“燈火光亮”,陳平安不管不顧,只是筆直一線而去。

  在陳平安翻出屋子後,小米粒趕緊跳下凳子,跑到窗口那邊,好像是發現自己個子太矮,只好又折返回桌子,搬了條凳子過去,站在凳子上,伸長脖子,使勁望去。

  裴錢走到窗口,小米粒輕聲問道:“是山主夫人來了嗎?”

  裴錢趴在窗臺上,笑着點頭,“肯定是師孃來了。”

  小米粒在裴錢耳邊輕聲問道:“那等會兒見着了山主夫人夫人,我要磕幾個頭才合適啊?一百個夠不夠?!”

  因爲在裴錢第一次遊歷劍氣長城又回家後,那會兒的裴錢個兒還不太高,跟暖樹姐姐差不多,每次跟周米粒說起劍氣長城那邊的事情,裴錢都匍_心,說了好些稀奇古怪的見聞,還有裴錢在那邊闖蕩江湖的豐功偉績,還說有個叫郭竹酒的小丫頭片子,黝黑黝黑的,比黑炭黑黑炭,而且個子比小米粒還矮一大截,卻是個功力極其深厚的馬屁精,見着了師孃次次都會磕頭。不過那個綽號綠端的小丫頭片子,傻是傻了點,說話比陳靈均還不着調,不過其實人還不錯,勉強能算是師父的弟子吧……一來二去,小米粒就記住了那個按照輩分算是裴錢師妹的矮子小姑娘,以及那個小姑娘的最喜歡磕頭。

  裴錢被小米粒這麼一問,就立即知道不妙,若是給師父知道了自己小時候,回到家裏是怎麼在背後埋汰的郭竹酒,估計要慘兮兮。

  師父的那些小賬本,可從來不落筆,只在師父心裏,誰都翻不着瞧不見的。

  所以裴錢先告訴小米粒不用磕頭,到時候見着了師孃,記得扯開嗓子,多喊幾聲山主夫人就好,再提醒小米粒,不認得什麼郭竹酒。

  小米粒撓撓臉,說道:“我卯足勁喊話,嗓門可大,一不小心就跟打雷似的,嚇着了山主夫人咋辦?”

  裴錢笑着揉了揉小米粒的腦袋,“師孃很厲害的,不會被你嚇到。”

  小米粒想了想,“怎麼個厲害啊?”

  裴錢沉默片刻,望向窗外的暮色,給出一個好像答非所問的答案:“沒有師孃的話,我就遇不到師父了。”

  小米粒突然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裴錢的胳膊。

  因爲不知道爲什麼,黑衣小姑娘覺得裴錢這會兒好像有些傷感,不大不小的,就是有那麼一丟丟。

  長大以後的裴錢,經常會這樣,在落魄山陪着自己和暖樹姐姐,不管是在竹樓二樓,在崖畔石桌,還是在山巔欄杆,坐着坐着,聊着聊着,裴錢就會突然不說話了,想着事情,抿起嘴脣,而且會腰桿挺直,好像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些年在山上,偶爾裴錢會高高抬起頭,望向很高很高的地方,但是她的心情,好像又在很低很低的地方,小米粒就算想要幫忙,也撿不起搬不動。

  裴錢再也不會捲起袖子,先沿着地上那些青磚,一步一步倒退而走,再往崖外縱身一躍了。也不會再與自己一起大搖大擺走路巡山了。裴錢也不會在樹下一個蹦跳,雙手抓住樹枝上,再讓自己抓住她的腳丫一起盪鞦韆了。很多裴錢以前需要跳起才能抓住的樹枝,如今裴錢踮個腳尖,就抓住了。棋墩山上的那個馬蜂窩,她們已經很多年沒去鬥智鬥勇滿山跑了。

  很多裴錢個兒矮矮時候的有趣事情,就像兜裏的瓜子,一磕就沒了。

  手臂被小米粒輕輕一拍,裴錢轉過頭,再微微低下頭,笑問道:“咋了?”

  小米粒好像從裴錢袖子上雙指捻住了一粒瓜子,往自己嘴裏一丟,“小小憂愁,一喫就沒。”

  裴錢笑了起來,小米粒也跟着笑起來,起先還有些含蓄,等到見到裴錢開心,小米粒就一下子笑得合不攏嘴。

  裴錢一拍腦袋,快步走向桌子,收起那幅貼有彩箋便籤的卷軸,小米粒跳下凳子,趴在桌上,哈哈笑道:“我曉得的,沒見過它,麼得這回事嘛!”

  裴錢嗑起了瓜子,小米粒趴在桌上,猶豫了很久,突然小聲說道:“裴錢,你能不能修行啊?”

  裴錢疑惑道:“問這個做啥錘子?”

  小米粒咧嘴一笑,圓乎乎的下巴擱在手背上,“隨便問問。”

  其實她是怕下一次出遠門,隔了好些年纔回家,害怕裴錢個兒沒有長高,卻有白頭髮了。

  裴錢笑道:“我一直有練劍啊,好像……不是特別難。”

  裴錢趕緊補了一句,“這種話,你千萬不能跟我師父說,曉不得?”

  小米粒一下子興高采烈,“知不道!”

  陳平安離開了李十郎坐鎮的條目城,來到一處陌生城中,遠遊至此的陳平安竟是頭朝地,一頭撞入大江之中,一拳遞出,江河隨之斷流,逢水開水。

  隨後闖入第三處城池內,有一座巍峨山嶽攔在路上,陳平安劍訣變化,學那丁嬰和裴旻,以指劍術,劍光暴起,逢山開山。

  在下一城內,陳平安御風掠向一座雲中廊橋,橋上有一位面容秀麗卻略顯清苦的修長女子,瞧見了擅自越界的陳平安,她愈發臉色不悅。

  這女子氣象驚人,無數個袖珍景象縈繞在她四周,如小鳥依人。有那玉簟鋪在藕池邊,蘭舟系渡口,雁羣南歸,一座香火祠廟,懸匾額藕神祠三字。有那門前草蔥鬱,天上星河轉。有那瑞腦消金獸,在屋內青煙嫋嫋,風捲起簾子,侍女踮腳王朝窗外院子裏邊的芭蕉和櫻桃,與一位憔悴女子竊竊私語……還有泥濘道路上,十數輛馬車緩緩而行,一位神色悽苦的女子掀起車簾,憂心忡忡……

  她身邊站着一位雙袖垂下的少年,姿容俊美,銀色眼眸,頭有鹿角。

  鹿角少年抬起手,探出袖子,手心處凝聚出一道雷法,小如芥子,威勢卻大如天劫。

  陳平安繼續御風,抬起一手,亦是掌心雷法凝聚。最終那女子輕輕搖頭,眼神幽寂的鹿角少年便重新縮手入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