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1116章

作者:烽火戏诸

  陳平安沒理睬孩子的抱怨,繼續說道:“第二,以後好好練劍。沒了。就兩點要求。”

  何辜又不樂意了,瞪眼道:“啥?沒啦?怎麼當的隱官大人,我家裏長輩,都說你算計多,腦子凫`光,尤其是讀書不學好,坑人最擅長,都能在城頭上參與巔峯十劍仙的議事了,就你不是劍仙,我孃親問靠啥,我爹說還能靠啥,靠一張騙死人不償命的嘴唄。咋個今兒話不多,你該不會是一個假的隱官大人吧?”

  讀書不學好,坑人最擅長?

  我那酒鋪,出了名的價格公道童叟無欺,我那坐莊,更是出了名的人人有錢掙個個能分贓。

  陳平安站起身,笑眯眯一板慄敲下去,那小刺頭抱住腦袋,只是沒惱火,反而點點頭,稚嫩臉龐上滿是欣慰,“難怪我爹說二掌櫃是個狗日的讀書人,翻臉比翻書還快,看來是真的隱官大人了。”

  陳平安啞然失笑,肯定是押注押輸的,不是托兒,怨不得我。

  陳平安想了想,“加上一點,以後喊我曹沫,是化名,或者曹師傅。我暫且當你們的劍術護道人。以後你們跟我到了家鄉,入不入我的山門,隨緣,不強求。”

  這些從此就遠遊異鄉的孩子,許多與親人離別的傷心傷肺,大概都在白玉簪子裏邊,慢慢消受了。

  他們是離鄉,唯獨自己卻是歸鄉。

  “那咱們擊掌,走一個。就當相互認識了。”

  陳平安眼神溫柔,彎下腰,伸出手掌,與孩子們一一擊掌。有些孩子板着臉,原地杵着,不抬手不擊掌,陳平安也不介意。

  陳平安站在渡船一端,一邊駕馭符舟御風,並不高出海面太多,一邊頭疼,本以爲孑然一身遊歷桐葉洲,哪裏想到會是這般鬧哄哄的光景。

  孩子們有些趴在船欄上,竊竊私語。

  有些已經盤腿而坐,開始溫養飛劍。

  “好大的水啊,都看不到盡頭。你說有多深?要是把咱們家鄉的長城往這兒一丟,咱們是站在水面上,還是在水底下?”

  “問隱官……問那曹沫去,他讀書多,學問大。”

  符舟掠海,期間陳平安遠遠發現一撥出海的蘆花島採珠客。便給符舟施展了障眼法,繞道而行。

  只是這符舟渡船遠遊,太喫神仙錢啊,陳平安仰頭望去,希冀着路過一條由西往東的跨洲渡船,比起自己駕馭符舟跨海遠遊,後者顯然更划算些。而且這撥孩子,既然來到了浩然天下,難免需要與劍氣長城以外的人打交道,渡船相對安穩,其實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只可惜陳平安不奢望真有一條渡船路過,畢竟桐葉洲在歷史上太過閉塞,沒有此物。

  陳平安取出養劍葫,系在腰間,輕輕拍了拍酒壺,老夥計,終於又見面了。

  再將學生崔東山贈送的那把玉竹摺扇,傾斜別在腰間。

  坐在船頭那邊,與孩子們問了些白玉簪子裏邊的情況。

  那個名叫納蘭玉牒的小姑娘,嗓音清脆,條理清晰,竹筒倒豆子,將這些年的“修行”,娓娓道來。

  光陰流水的流逝速度,裏邊慢,外邊快,名副其實的別有洞天。

  所以其實這九個孩子,在白玉簪子這座破碎小洞天裏邊,練劍不算久。

  陳平安沉默許久,突然問道:“今兒宵夜,咱們要不要喫燉魚?海魚跟河鮮的滋味,還是不一樣的。”

  何辜最不認生,大大咧咧道:“不太想,不過可以湊合着喫。”

  於斜回補了一句,“這隱官當的,毫不霸氣。直接發號施令不就完了。”

  這孩子又加了一句,“這兒可沒外人,不用喊你曹沫。”

  陳平安笑了笑。

  於斜回立即舉起雙手,“就你規矩多。行行行,曹沫,曹師傅,曹大爺,行了吧。”

  陳平安嘆了口氣。

  怎麼有點像當年身邊跟着個李槐?

  陳平安咿D水法,凝出一根彷彿碧玉材質的魚竿,再以一絲武夫真氣凝爲魚線、魚鉤,也無魚餌,就那麼遠遠甩出去,墜入海中。

  然後開始閉目凝神,憑藉那根纖細魚線的細微震顫,尋覓四周的水中游魚。

  小妍讚歎道:“曹沫很神仙唉。”

  玉牒一挑眉頭,洋洋得意道:“那當然,不然能讓我姐那麼死心塌地仰慕隱……曹師傅?!我姐辛苦攢下的所有神仙錢,都去晏家鋪子買了印章紈扇和皕劍仙譜了。她去酒鋪那邊喝酒,都多少次了,也沒能瞧見曹師傅一次,可她每次回了家,還是很開心。爺爺說她是鬼迷心竅了,我姐也聽不進勸,練劍都懈怠了,經常偷偷練字,臨摹扇面上的題款,鬼畫符似的。”

  小妍輕聲道:“咱們啥時候可以見到婉婉姐啊?”

  玉牒嘆了口氣,“難說嘍,只曉得我姐跟着晏胖子他們去了倒懸山。”

  陳平安睜開眼睛,右手持竿,左手摘下養劍葫,仰頭喝了一口酒。

  久違的酒水滋味。是自家鋪子的燒刀子。

  可能是太久沒喝了,可能是沒有醬菜佐酒的緣故,可能是沒有一碗蔥花面等着下筷子,所以只是喝了那麼一小口,就辣得讓人幾乎掉眼淚,肝腸打結。

  人生路上,會遇到很多一別過後再無重逢的匆匆過客。可是人心間,過客卻可能是別人的久住之人。還會笑顏,還會高聲言語,還會同桌飲酒醉醺醺。還會讓人一想起誰,誰就好像在與自己對視,不言不語得讓人無話可說。

  陳平安緩緩轉過頭,望向那些或噰喳喳閒聊、或沉默不語練劍的孩子。

  夢好像是真的,真的好像是做夢。

  大概這就是書上所謂的恍若隔世。

  陳平安不敢多喝酒,轉過頭,對那些好像來自城頭的小麻雀們,喊了一聲,“喂。”

  正在閒聊的孩子們齊刷刷轉過頭,就連練劍的幾個,也都豎起耳朵。

  陳平安笑道:“到了浩然天下,以後誰敢欺負你們,我就打死他們。”

  白玄問道:“如果在那桐葉洲遇到個仙人,甚至是飛昇境,你肯定打不過。”

  這個孩子喜歡雙手負後,佯裝大人。

  陳平安笑着搖搖頭。

  桐葉洲本土修士當中,多半是沒有飛昇境了。

  至於仙人。

  打不打得過,可以讓他試試看。

  只是如今留在桐葉洲的上五境修士,既然當年沒走,還活了下來,那就都是當之無愧的豪傑或是梟雄了。

  能別打就別打,和氣生財。

  當陳平安不再需要與半座劍氣長城合道,既是失去了依仗,同時又掙脫了牢弧�

  至於崔瀺是怎麼做到的,天曉得。

  因爲捻芯的縫衣手段,承載大妖真名的緣故,如此一來,陳平安就等於一直在練拳。無處不在,時時刻刻,會被天地大道無形壓勝。

  人身小天地,筋骨血肉,經脈氣府,再到魂魄,好似整座萬里山河小天地,無一例外,都在承受一種玄之又玄的重壓,都在震顫不已,都有數位大宗師在毫不留情,兇狠喂拳,淬鍊陳平安的體魄。這種熟悉的感覺,亦是一種久違的……心安。

  所以先前在造化窟,當他一打開那道山水禁制,陳平安是一個不慎,沒能適應天地氣機,硬生生“跌境”到了金丹氣象。不然就陳平安的謹小慎微,不至於讓那些修士察覺到行蹤。

  從遇到崔瀺,到莫名其妙置身於蘆花島造化窟,反正處處透着詭譎,入鄉隨俗,習慣就好。

  這會兒,就需要陳平安施展障眼法,刻意僞裝成一位金丹境地仙了。

  白袍“少年”,仰頭狠狠灌了一大口酒,高高舉起養劍葫,喃喃笑道:“酒有別腸,不必長大。”

  小妍怯生生問道:“魚呢?”

  陳平安猛然提竿,將一條巴掌大小的游魚從水中拽出,摔在渡船上。

  孩子們一個個面面相覷。

  就這?

  不是一條小山似的大魚兒?

  程朝露立即跑去抓小魚,結果捱了同伴一句小狗腿。

  在小洞天裏邊,都是程朝露燒火做飯炒菜,廚藝不錯。

  於斜回小聲說道:“何辜,我還是覺得他是個假的隱官,咱們悠着點啊,可別被賣了還幫忙數錢。”

  孩子們多有小雞啄米附和。

  陳平安想起一事,從咫尺物當中取出一件細密竹絲編織而成的湛青色法袍,穿在身上,又揭下先前面皮,覆上一張中年男子的麪皮。同時收斂練氣士所有氣機,展露出金身境的武夫氣象,懸佩狹刀斬勘在腰側,伸手一抓,凝聚水呋饕豁敹敷遥髟陬^上。

  名副其實的刀客曹沫。

  而且如今陳平安的障眼法,涉及到人身小天地的咿D,不是仙人修爲,還真未必能夠勘破真相。

  白玄坐在船頭,依舊雙手負後,嗤笑道:“假個大頭鬼,這還不算隱官大人?咱們劍氣長城,有幾個劍修,每天更換面容形象,甚至會喬裝打扮成娘們去戰場撿漏?”

  司徒玉牒點頭道:“我姐說了,那會兒的隱官大人,可花枝招展了,都要比她還好看、更有女人味哩。”

  陳平安繼續釣魚,手持養劍葫,小口飲酒,一邊笑眯起眼,輕聲言語道:“古驛雪滿庭間,有客策馬而來,笠上積雪盈寸,俠客下馬登堂,雪光映照,面愈蒼黑。飲酒至醉無言,擲下金葉,上馬忽去橫短策,冒雪斫俨恍荩恢彰!�

  於斜回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下文了,就又開始習慣性拆臺,問道:“第二條魚呢?”

  陳平安沒好氣回了一句,“催催催,催個錘兒麼,魚兒呼朋喚友,喊它家老祖宗來,趕路不需要時間啊。”

  陳平安突然仰起頭,竭盡目力所及望向遠方,今夜叩肋@麼好?還真有一條去往桐葉洲的跨洲渡船?

  只不過在這之前,好像還需要跟一位仙人境修士打交道,對方風馳電掣遠遊而來,以一門祕術牽連水撸瑤退樘椒綀A百里的水域動靜,大概是依舊找不着那水遁的曹沫,猶不死心,然後就發現了這條渡船符舟,她化虹而至,卻沒有落在渡船上,與渡船相隔百餘步,並駕齊驅,與陳平安提醒道:“你帶着這麼多孩子,夜遊海上,多加小心。”

  陳平安愣了愣,放下魚竿,起身抱拳笑問道:“前輩不懷疑我們身份?”

  那位仙人境女修笑道:“雨龍宗一帶,周邊大小妖族,都已經被我殺絕了。懷疑你們做什麼。”

  何況一條泛海渡船,十個人,還有那麼多孩子,如此招搖過市,山上怪事本就多,她早已見怪不怪。蘆花島那邊是小心起見,以防萬一,才飛劍傳信給她。

  陳平安便不再多說什麼。

  她突然問道:“你當真認得姜尚真?”

  陳平安眼神真摯,道:“我自然認得姜宗主,可那花心蘿蔔就未必認得我了。”

  她微笑點頭,就此御風離去。

  在這之後,陳平安陸陸續續有些魚獲,程朝露這小廚子手藝當真不錯。

  陳平安夾了一筷子魚肉,再端着一碗米飯,背對孩子們,低頭喫着,不知爲何,好像一直在那邊扒飯。所有孩子都犯迷糊,一碗飯,能喫那麼久嗎?

第747章 秉燭夜遊

  程朝露和姚小妍收拾着燉鍋碗筷,一個是真心喜歡這類雜務,一個是小小年紀,就立志要當個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至於練劍一事,對於劍氣長城的劍仙胚子而言,就跟喫喝拉撒差不多平常,誰都不會懈怠,這就跟浩然天下的山下讀書人,想要考取功名差不多,都是一種天經地義的事情。

  陳平安起身遞了碗筷給程朝露,然後抬頭望去,還真是一條遠遊去往桐葉洲的跨洲渡船,樓船的形制樣式,仙氣縹緲,渡船四周,靈氣縈繞,如有壁畫上的一位位綵衣女子,衣袂裙帶飄蕩雲海中,陳平安再稍稍凝神定睛細看,果然渡船壁面上,以仙家丹書之法,彩繪有一位位山上高人點睛的飛天龍女、水仙電母,皆是女子形容,栩栩如生,陳平安在造化窟那邊喫一塹長一智,立即收起視線,果不其然,其中一位壁畫龍女好似察覺到外人的遙遙窺探,剎那之間,她視線遊曳,只是未能循着那點蛛絲馬跡,找到相距極遠的那條海上符舟,片刻之後,她收斂眼眸神光,恢復如常,重歸寂然,唯有綵帶依舊飄搖,拖曳百丈外。

  陳平安扶了扶斗笠,再伸手摩挲着下巴,渡船這道極爲高明的山水陣法,能夠幫着渡船在遠航途中,路徑靈氣稀薄之地,或是穿過雷電雲雨,不至於太過顛簸,好看,瞧着就很仙氣,也很實用,可以天然壓勝雲雨雷電。

  渡船隸屬於某個女子修士居多的宗門?不然雨師雷君雲伯這類神靈,不差那幾筆,都該彩繪壁面之上,只會效果更佳。

  照理說雨龍宗早已淪爲廢墟,修士死絕殆盡,難道是當年倒懸山那座水精宮主人云籤,並未在三洲之地紮根,就此自立門戶,開枝散葉?而是帶了那撥修士重返宗門,已經開始着手重建雨龍宗,這條渡船是那雲籤機緣所得,還是與人購買而來?還是說這條渡船來自南婆娑洲,或是更加遙遠的扶搖洲,所以纔會中途路過此地?陳平安在心中迅速盤算婆娑、扶搖兩洲的宗門仙家,那兩洲的跨洲渡船,陳平安其實都不陌生,早年在春幡齋,面對面打過交道的渡船管事,都不少。

  陳平安有些猶豫,要不要駕馭符舟靠近那條御風不算太快的跨洲渡船,主要還是擔心劍氣長城這撥涉世未深的孩子,會在渡船上發生意外,與仙師們起了紛爭,陳平安倒不是怕招惹麻煩,而是怕……自己沒輕沒重的,一個收不住手。

  能讓一個九境巔峯、山巔瓶頸的純粹武夫,都會不小心收不住手,歸根結底,自然還是收不住心。

  陳平安可以讓一個登城挑釁的妖族修士,安然返回南邊的家鄉,只因爲對方跟浩然天下沒半點仇怨,它來城頭找樂子也好,找死也罷,陳平安剛好拿來解悶,可如今卻未必聽得進幾句來自“家鄉人”的糟心話,未必經得起“家鄉人”所做的一兩件糟心事。

  何辜見那曹師傅怔怔出神,問道:“想啥呢,瞧見了漂亮女子就挪不開眼,魂不守舍啦?”

  於斜回補道:“換我年紀再大些,估計也會心動。人之常情,怪不得曹師傅多看幾眼,反正不看白不看,手又沒往那姐姐身上摸去。”

  陳平安笑道:“好看女子千千萬,一切都作白骨觀。”

  納蘭玉牒這小女孩,竟是當場取出了筆紙,呵了一口氣,就在紙上記下了這句話,然後手腕一抖,全部消逝不見。

  陳平安有些訝異,竟然還是個頗有家底的小姑娘?都有方寸物傍身了?

  納蘭玉牒。姓氏,納蘭。驗證了心中的一個小猜測,陳平安忍不住瞬間便思緒遠去千里,能讓光陰長河都無法拘束的,大概就是心念了。

  先前那位化虹而至的仙人境女子修士,多半是擔負起如今雨龍宗海域的巡查職責,陳平安其實只看她腰間那枚霞光流溢的香囊佩飾,加上她一身赤黃氣象如朝霞初升,就已經猜出了她的身份,來自流霞洲,更是松旄5刂鳎墒[蒨。擅長煉化天地各色雲霞,與北俱蘆洲趴地峯一脈的太霞元君李妤,據說雙方是好友。

  天下太平了嗎。好像是的。

  這是崔瀺先前所說,也是陳平安當下心中所想。

  陳平安早就察覺到自己的心境問題,習慣性想太多。在城頭上,獨自一人,四面八方,天下皆敵。由不得還挑着隱官擔子的陳平安不多想。一旦想少了,着了道,一着不慎滿盤皆輸,除了自己的身死道消,還會連累整個浩然天下的大勢走向,偏移向蠻荒天下幾分。何況只要能不死,陳平安哪裏捨得死,還有那麼多想要去見的人,散落在天地四方,等着自己去一一重逢。

  陳平安問道:“要不要乘坐跨洲渡船?”

  九個孩子,除了三個從頭到尾都不太喜歡說話的,賀鄉亭,虞青章,孫春王,其餘都雀躍不已,想要見識見識,一點都不考慮隱官大人的錢袋子。

  陳平安提醒道:“除了先前說過的兩點,到了渡船上邊,再記得注意隱藏你們的劍修身份,反正只要不主動惹事,其餘都沒什麼好顧慮的,想練劍就在屋內潛心練劍,想賞景就出屋賞景,百無禁忌。”

  陳平安駕馭符舟,往那跨洲渡船激射而去,快若雷光,轉瞬之間就掠出百餘里,追上了那條綵帶飄蕩的渡船,大小兩艘渡船,相距一百多丈,陳平安以中土神洲大雅言朗聲道:“能否讓我們登船?”

  跨洲渡船那邊不能算是毫無反應,寥寥無幾出門賞景的山上鍊師,無需渡船那邊出聲,都已經迅速返回住處。

  然後渡船欄杆四周,水霧升騰丈餘高度,等到雲霧散去,浮現出一把把符籙長劍,青竹材質,蒼翠欲滴,綠意瑩澈,且劍身皆有丹書敕文,是脈絡繁多的符籙一道,斬妖一支。關鍵還是那數以千計的符劍材質,是竹海洞天出產的青竹,道意蘊藉,天然壓勝山川鬼魅湖澤精怪,雖非青神山那十棵祖宗竹的近支,但如此數量的青竹符劍,肯定天價,絕對不是任何一艘跨洲渡船都能夠購買、再煉化爲如此珍稀符劍的,況且竹海洞天曆來極少對外販賣青竹,任由一茬茬一山山的青竹年年腐朽,竹花開化青泥,也絕不以此掙錢。

  那麼只剩下一個可能了,那位從未走出洞天之外、從未在浩然天下現身的青神山夫人,主動賤賣了竹海洞天的海量青竹,甚至可能是直接贈送給中土文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