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1107章

作者:烽火戏诸

  純青在片刻之後,才轉過頭,發現一位青衫文士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兩人身後,涼亭內的綠蔭與稀碎金光,一起穿過那人的身形,此時此景此人,名副其實的“如入無人之境”。

  純青想要跳下欄杆,落入涼亭與這位先生行禮致敬,齊靜春笑着擺擺手,示意小姑娘坐着便是。

  崔東山沒有轉頭,悶悶問道:“被你們如此戲耍,周密肯定氣得不輕,崔瀺逃得出來嗎?”

  齊靜春點頭道:“事已至此,周密只會審時度勢,兩害相權取其輕,暫時還捨不得與崔瀺魚死網破,一旦在桐葉洲遙遙打殺齊靜春,崔瀺不過是跌境爲十三境,返回寶瓶洲,這點退路還是要早做準備的。周密卻要失去已經極爲穩固的十四境巔峯修爲,他未必會跌境,但是一個尋常的十四境,支撐不起周密的野心,數千年長遠謩潱行难鸵μ澮缓垼苊茏匀粧尾坏谩N艺嬲龘牡氖虑椋鋵嵞愫芮宄!�

  崔東山說道:“我又不是崔瀺了,你與我說什麼都白搭。齊靜春,你別多想了,留着點心念,可以去見見裴錢,她是我先生、你師弟的開山大弟子,如今就在採芝山,你還可以去南嶽祠廟,與變了許多的宋集薪聊聊,回了陪都那邊,一樣可以指點林守一修道,唯獨不用在我這邊浪費光陰和道行,至於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崔東山心裏有數。”

  齊靜春笑道:“我就是在擔心師侄崔東山啊。”

  罵架無敵手的崔東山,破天荒一時語噎。

  齊靜春始終站在少年少女身後,崔東山自顧自道:“人間景色總是看不夠的。”

  崔東山驀然怒道:“學問那麼大,棋術那麼高,那你倒是隨便找個法子活下去啊!有本事偷偷摸摸躋身十四境,怎就沒本事苟延殘喘了?”

  齊靜春搖頭無言。

  不知不覺,原本只是雙鬢霜白的中年面容儒士,此刻頭髮已經白過少年衣袖,是一種枯無生機的慘白色。

  崔東山喃喃道:“先生要是知道了今天的事情,就算他年回鄉,也會傷心死的。先生在人生路上,走得多小心,你不知道誰知道?先生很少犯錯,可是他在意的人和事,卻要一錯過再錯過。”

  崔東山察覺到身後齊靜春的氣機異象,抬起頭,卻還是不願轉頭,“那邊還是動手了?”

  齊靜春點頭道:“大驪一國之師,蠻荒天下之師,雙方既然見了面,誰都不可能太客氣。放心吧,左右,君倩,龍虎山大天師,都會動手。這是崔瀺對扶搖洲圍殺白也一役,送給周密的回禮。”

  崔東山皺眉問道:“蕭愻竟然願意不去糾纏左呆子?”

  齊靜春解釋道:“蕭愻看不慣浩然天下,一樣看不慣蠻荒天下,沒誰管得了她的隨心所欲。左師兄應該答應了她,只要從桐葉洲歸來,就與她來一場乾脆利落的生死廝殺。到時候你有膽子的話,就去勸一勸左師兄。不敢就算了。”

  崔東山不置可否,只是鬆了口氣,“好像將三百萬卷藏書,變成了貼門上的春聯,用來辭舊迎新。也就你想得出來,做得出來。”

  齊靜春搖頭道:“是崔瀺一個臨時起意的想法,按照我的原先意願,本不該如此行事。我最初是要當個臨時門神的……罷了,多說無益。也許崔瀺的選擇,會更好。也許,希望是這樣。”

  崔東山說道:“所以你到最後,還是選擇相信崔瀺。”

  齊靜春突然說道:“既是如此,又不僅僅如此,我看得比較……遠。”

  崔東山說道:“一個人看得再遠,終究不如走得遠。”

  齊靜春笑道:“不還有你們在。”

  落魄山霽色峯祖師堂外,已經有了那麼多張椅子。

  既然如此,夫復何言。

  從大瀆祠廟現身的青衫文士,本就是與齊靜春暫借十四境修爲的崔瀺,而非真正的齊靜春本人,爲的就是算計周密的補全大道,即是陰郑顷栔,算準了浩然賈生,會不惜拿出三百萬卷藏書,主動讓“齊靜春”穩固境界,使得後者可謂學究天人、鑽研極深的三教學問,在周密人身大天地當中大道顯化,最終讓周密誤以爲可以藉此合道,藉助坐鎮天地,以一位類似十五境的手段神通,以自身天地大道碾壓齊靜春一人,最終喫掉使得齊靜春成功躋身十四境的三教根本學問,使得周密的天道循環,更加銜接緊密,無一缺漏。一旦成事,周密就真成了三教祖師都打殺不得的存在,成爲那個數座天下最大的“一”。

  而要想矇騙過文海周密,當然並不輕鬆,齊靜春必須捨得將一身修爲,都交予恩怨極深的大驪繡虎。除此之外,真正的關鍵,還是獨屬於齊靜春的十四境氣象。這個最難僞裝,道理很簡單,同樣是十四境大修士,齊靜春,白也,蠻荒天下的老瞎子,雞湯和尚,東海觀道觀老觀主,相互間都大道偏差極大,而周密同樣是十四境,眼光何等毒辣,哪有那麼容易糊弄。

  但是文聖一脈,繡虎曾經代師授業,書上的聖賢道理,怡情的琴棋書畫,崔瀺都教,而且教得都極好。對於三教和諸子百家學問,崔瀺本身就研究極深。

  加上崔瀺是文聖一脈嫡傳弟子當中,唯一一個陪同老秀才參加過兩場三教辯論的人,一直旁聽,而且身爲首徒,崔瀺就坐在文聖身旁。

  所以鎮壓那尊試圖跨海登岸的遠古高位神靈,崔瀺纔會有意“泄露身份”,以年輕時齊靜春的行事作風,數次腳踩神靈,再以閉關一甲子的齊靜春三教學問,清掃戰場。

  而齊靜春的一部分心念,也確實與崔瀺同在,以三個本命字凝聚而成的“無境之人”,作爲一座學問道場。

  只不過如此算計周密,代價就是需要一直消耗齊靜春的心念和道行,以此來換取崔瀺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捷徑”,躋身十四境,既藉助齊靜春的大道學問,又竊取周密的書海,被崔瀺拿來用作修繕、砥礪自身學問,所以崔瀺的最大心狠之處,就在於非但沒有將戰場選在老龍城舊址,而是直接涉險行事,去往桐葉洲桃葉渡小船,與周密面對面。

  自然不是崔瀺意氣用事。

  最好的結果,就是當下處境,齊靜春還有些心念殘餘存世,依舊可以出現在這座涼亭,來見一見不知該說是師兄還是師侄的崔東山。與此同時,還能爲崔瀺重返寶瓶洲中部陪都的大瀆祠廟,鋪出一條退路。

  最壞的結果,就是周密看破真相,那麼十三境巔峯崔瀺,就要拉上光陰有限的十四境巔峯齊靜春,兩人一起與文海周密往死裏幹一架,一炷香內分勝負,以崔瀺的脾氣,當然是打得整個桐葉洲陸沉入海,都在所不惜。寶瓶洲失去一頭繡虎,蠻荒天下留下一個自身大天地破碎不堪的文海周密。

  反正兩者,崔瀺都能接受。

  此刻涼亭內,青衫文士與白衣少年,誰都沒有隔絕天地,甚至都沒有以心聲言語。

  純青尷尬至極,喫糕點吧,太不尊敬那兩位讀書人,可不喫糕點吧,又難免有豎耳偷聽的嫌疑,所以她忍不住開口問道:“齊先生,崔小先生,不如我離開這兒?我是外人,聽得夠多了,這會兒心裏邊打鼓不停,心慌得很。”

  崔東山好似賭氣道:“純青姑娘不用離開,正大光明聽着就是了,咱們這位山崖書院的齊山長,最君子,從不說半句外人聽不得的言語。”

  齊靜春身形一閃,竟然坐在了崔東山身旁欄杆上,轉頭望向這個其實並不陌生的白衣少年。

  崔東山目不斜視,只是遠眺,雙手輕輕拍打膝蓋,不曾想那齊靜春好像腦闊兒進水了,看個錘兒看,還麼看夠麼,看得崔東山渾身不自在,剛要伸手去抓起一根黃籬山麻花,不曾想就被齊靜春捷足先登,拿了去,開始喫起來。崔東山小聲嘀咕,除了喫書還有點嚼頭,如今喫啥都沒個滋味,浪費銅錢嘛不是。

  齊靜春說道:“方纔在周密心中,幫着崔瀺喫了些書,才知道當年那個人間書院老夫子的感慨,真有道理。”

  崔東山知道齊靜春在說什麼。

  原來世上有這麼多我不想看的書。

  崔東山輕聲道:“其實也有人說過。”

  齊靜春也知道崔東山想說什麼。

  我不想再對這個世界多說什麼。

  所以少年崔東山這麼多年來,說了幾大籮筐的怪話氣話玩笑話,唯獨真心話所說不多,大概只會對幾個人說,屈指可數。

  先生陳平安除外,好像就只有小寶瓶,大師姐裴錢,蓮花小人兒,小米粒了。

  齊靜春笑着收回視線。

  其實崔瀺少年時,長得還挺好看,難怪在未來歲月裏,情債姻緣無數,其實比師兄左右還多。從當年先生學塾附近的沽酒婦人,只要崔瀺去買酒,價格都會便宜許多。到書院學宮裏邊偶爾爲儒家子弟授課的女子客卿,再到許多宗字頭仙子,都會變着法子與他求得一幅書信,或是故意寄信給文聖老先生,美其名曰請教學問,先生便心領神會,每次都讓首徒代筆回信,女子們收到信後,小心翼翼裝裱爲字帖,好珍藏起來。再到阿良次次與他遊歷歸來,都會哭訴自己竟然淪爲了綠葉,天地良心,姑娘們的魂兒,都給崔瀺勾了去,竟是看也不一看阿良哥哥了。

  純青小聲提醒道:“齊先生。”

  齊先生心念一多,道行折損就多。

  齊靜春轉過頭,伸手按住崔東山腦袋,往後移了移,讓這個師侄別礙事,然後與她笑道:“純青姑娘,其實有空的話,真可以去逛逛落魄山,那裏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人傑地靈。”

  純青點點頭,“好的!聽齊先生的。”

  崔東山滿臉悲憤道:“純青,你咋回事,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沒能把你拐騙去落魄山,怎麼姓齊的隨口一說,你就爽快答應了?!”

  純青眨了眨眼睛,有一說一,實盏溃骸澳氵@人不實在,可齊先生是君子啊。”

  齊靜春望向桐葉洲那邊,笑道:“不得不承認,周密行事雖然乖張悖逆,可獨行向上一路,確實驚駭天下耳目心神。”

  崔東山突然心神一震,想起一事,他望向齊靜春那份衰弱氣象,道:“扶搖洲與桐葉洲都是蠻荒天下版圖。難道方纔?”

  齊靜春點點頭,證實了崔東山的猜測。

  崔東山嘆了口氣,周密擅長駕馭光陰長河,這是圍殺白也的關鍵所在。

  看來是已經掰過手腕了,齊靜春最終沒有讓周密得逞。

  崔瀺這個老王八蛋哪怕躋身十四境,也註定無此手段,更多是增加那幾道籌劃已久的殺伐神通。

  齊靜春站起身,要去見一見小師弟收取的開山大弟子,好像還是先生幫忙挑選的,小師弟定然勞心極多。

  崔東山欲言又止。

  齊靜春伸手按住崔瀺的肩膀,“以後小師弟如果還是愧疚,又覺得自己做得太少,到那個時候,你就幫我與小師弟說件事,說一說那位金色香火小人兒,契機從何而來。”

  崔東山嗯了一聲,病懨懨提不起什麼精神氣。

  齊靜春突然使勁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打得崔東山差點沒摔落在涼亭內,齊靜春笑道:“早就想這麼做了。當年跟隨先生求學,就數你煽風點火本事最大,我跟左右打了九十多場架,最少有八十場是你拱火而起的。先生後來養成的許多臭毛病,你功莫大焉。”

  崔東山怒道:“告刁狀呢?喜歡記賬本呢?我先生和大師姐的這些習慣,都是跟誰學的?”

  齊靜春會心一笑,一笑皆春風,身形消散,如人間春風來去無蹤。

  崔東山喃喃道:“怎麼不多聊會兒。”

  純青默默喫完一屜糕點,終於忍不住小聲提醒道:“那位停雲館的觀海境老神仙咋辦?就這麼關在你袖子裏邊?”

  崔東山白眼道:“你在說個錘兒,就沒這麼號人,沒這麼回事!”

  這小娘們真不厚道,早知道就不拿出那些糕點待客了。

  純青說道:“到了你們落魄山,先去騎龍巷鋪子?”

  崔東山立即諂媚道:“必須的。”

  純青突然善解人意說道:“還要不要喝酒?”

  崔東山沉默起來,搖搖頭。

  在採芝山之巔,白衣老猿獨自走下神道。

  總覺得不太對勁,這位正陽山護山供奉迅速環顧四周,又無半點異樣,奇了怪哉。

  裴錢瞪大眼睛,那位青衫文士笑着搖頭,示意她不要做聲,以心聲詢問她有何心結,能否與師伯說一聲。

  南嶽山君祠廟外,宋集薪獨坐一座臨時搭建起來的書房,揉着眉心,這位位高權重的大驪藩王突然站起身,向先生作揖。

  大驪陪都外的齊渡祠廟內,林守一剛要收起《雲上琅琅書》下卷,青衫文士笑着落座,讓林守一取來紙筆,他來做文字批註。

  附近一座大瀆水府當中,已成人間唯一真龍的王朱,看着那個不速之客,她滿臉倔強,高高揚起頭。

  龍鬚河畔的鐵匠鋪子,劉羨陽在打盹,心神正在遠遊歷一場驚世駭俗的古戰場,並不知道身旁一張小竹椅上,坐着一位同樣閉目養神的齊先生,正在爲他最後護道一程。

  小鎮學塾那邊,青衫文士站在學堂內,身形逐漸消散,齊靜春望向門外,好像下一刻就會有個羞澀靦腆的草鞋少年,在壯起膽子開口言語之前,會先偷偷抬起手,手心蹭一蹭老舊乾淨的袖子,再用一雙乾淨清澈的眼神望向學塾內,輕聲說道,齊先生,有你的書信。

第741章 我那陳道友

  當時陸沉做客芙蓉山的風雪夜中,坐在門外竹椅上安靜賞雪,茅屋草堂的檐下,匍匐着一條老狗,趴着的“陸沉”,偶爾抬頭看一眼坐着的陸沉。

  陸沉看了一眼那條老狗,打趣道:“莫不是鄒子又在看我?”

  客大壓主,使得反而是身爲主人的陸臺,去到了山巔的觀景臺,從咫尺物當中取出一張白玉牀榻,一手持名爲白螺、與那酒泉杯齊名的仙家酒杯,一手持金色長柄的雪白麈尾,一邊飲酒,一邊以麈尾輕輕拂去雪。

  斜臥白玉榻,肘抵白瓷枕,謫仙在此處,無人伴我白螺杯。

  陸臺醉眼朦朧,以麈尾打散無數鵝毛雪,舉杯朗聲道:“有若大顛者,高材能動人。”

  嗓音變得輕柔,陸臺放下麈尾和酒杯,盤腿而坐,雙手恍洌氄Z喃喃道:“無人伴我。”

  三位已在芙蓉山中款待貴客的嫡傳弟子,再加上一個還在江湖遠遊的關門弟子,少年被陸臺在山水譜牒上取名爲“近知”,有名無姓。

  陸臺送給孩子一把竹劍,陸臺以刀刻“夏堆”兩個極小楷字。

  當那孩子第一次握劍的時候,陸臺就大笑着告訴弟子,你一定要成爲劍仙,大劍仙。

  陸臺除了傳授這位關門弟子一門道法心訣,幾個拳樁,此外就什麼都不教了,只是一口氣丟給孩子足足三十二部劍譜。

  其實陸臺在藕花福地這麼多年,性情還是很散淡,什麼魔教教主,什麼問鼎天下第一人,都是鬧着玩。所以如今境界也纔是元嬰境,還是福地飛昇到青冥天下後,牽引天地氣象,陸臺順勢而爲破的境。不然按照陸臺自己的意願,反正俞真意已經不在,他這個陸地神仙金丹客,還能當很多年。

  認真上心事,只有兩樁,配合夫子種秋,一起傳授曹晴朗學問,再就是精心挑選,收取關門弟子,教他練劍。

  陸臺閒來無事,便攤開手掌,掌觀山河,看那俞真意的處境。將芙蓉山景象盡收眼底,陸臺每有心念所及,山河便隨之顯化在視野,只要陸臺稍稍凝神,便是那棧道欄杆上某處的積雪痕跡,都會纖毫畢現。山下俗子壽不過百年,誰不豔羨雲上神仙客。

  尋常元嬰境,施展這門神通,消耗靈氣心神頗多,而且很容易惹事生非,一旦被窺探之人境界不低,很容易被順藤摸瓜,只不過陸臺出身中土陰陽家陸氏,學識駁雜,旁門左道的術法神通,其實陸臺知曉極多,只是以往始終不太願意主動去學,當一個人的見識過高,往往容易生出憊懶之心,反而不如一知半解、懵懂之人那麼拼搏奮進。

  習武,讀書,修行,一輩子都順風順水的俞真意,大概這輩子都不曾如此狼狽過。

  那位白玉京三掌教,好似挖坑不埋,就將俞真意丟給了三個境界不低的晚輩。

  所以風雪夜之前,在棧道那邊,練氣士境界被壓制在洞府境的俞真意,需要一人面對三個各懷心思的敵對之人,尤其是那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少年面容桓蔭,最讓俞真意忌憚。

  純粹武夫陶斜陽,剛剛躋身遠遊境武夫。南苑國護國真人黃尚,呼風喚雨金丹客。

  桐葉洲飛鷹堡出身的桓蔭,金身境武夫體魄,龍門境練氣士,且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劍修。

  反觀俞真意,作爲昔日藕花福地繼丁嬰之後的天下第一人,如今身爲上五境修士,唯一的依仗,卻只剩下一副遠遊境武夫體魄,只是轉去修行將近三十年,早已習慣了以山上的術法神通,鎮壓打殺山下武夫,拳腳難免生疏幾分。

  俞真意絕對不願意在這種時候,與那三人廝殺,而且絕無半點勝算,關鍵是那位好似一人千面的三掌教,絕對不介意他俞真意的生死,至於陸臺那個傢伙,肯定更不介意在這芙蓉山多出一具無需掩埋的屍體。

  俞真意爲了逃過一劫,可謂絞盡腦汁,憑欄而立,氣定神閒,先與黃尚敘舊,指點對方一番道法修行上的缺漏。

  俞真意玉璞境修爲不在,眼光還在。居高臨下,將黃尚修行路上的得失,一覽無餘。

  再詢問如今這座福地這座湖山派的山門近況,擔任南苑國護國真人的黃尚,顯然是陸臺三位嫡傳弟子當中,對俞真意最爲尊敬的一個,有問必答,看似幫着拖延了不少光陰。

  只不過真相,是黃尚悄悄以心聲與陶斜陽和桓蔭說道:“俞真意可殺。”

  陶斜陽聚音成線,與兩位師兄弟笑道:“武邭w我,所以俞真意必須死在我手上,除此之外,所有仙家機緣,於我而言連雞肋都不如,你們只管自己算賬去。事先說好,誰敢壞我好事,事後出了師尊別業地界,我會與……桓師弟單獨切磋一番。”

  桓蔭神色自若,以心聲笑問道:“爲何不是找黃師兄的麻煩?”

  陶斜陽冷笑道:“找他麻煩,你小子會伺機撿漏,說不得連我們倆一起宰了,反正師尊收了關門弟子,對於我們的死活,一個都不在意了。我專心殺你,咱們黃國師卻肯定不會插手,只會袖手旁觀,繼續當他的護國真人,憂國憂民去。”

  桓蔭反駁道:“師兄錯了,師尊其實自始至終,就對我們三人的死活從不上心。我們存在的意義,只是師尊的一門觀道手段罷了。”

  黃尚微微不悅,“桓蔭你這番話,大逆不道,我會據實稟報師尊。”

  桓蔭嗤笑道:“黃大真人願意討罵去,隨便你。到時候被師尊當個傻子看待,別怪師弟沒提醒。”

  事實上,三位師兄弟,在“坦言”之外,私底下各有各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