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1097章

作者:烽火戏诸

  姜尚真後仰倒去,雙手枕在後腦勺下邊。

  自己擔任供奉的落魄山,那座蓮藕福地,提升品秩爲上等福地,姜尚真註定無法觀禮了,所以當時手握福地,收納桐葉洲難民,早早留下了幾份禮物在福地,除了必須的天材地寶神仙錢之外,姜尚真還隨手插柳成蔭,在福地那邊圈畫出一塊私人地盤,終於有點祖師堂供奉該有的架子了。

  只是不知爲何,柳樹水畔,男人親手種下了那最尋常的一株山野香草,名爲蘅蕪。

  柳成蔭,花也開。

  只希望有朝一日,心上人遠遠去,念念人猶還在,柳蔭納涼看花開。

  ————

  有一襲鮮紅法袍,安安靜靜懸在高出城頭數丈的空中,雙袖垂下,若是偶有風過,就隨風飄蕩,就如江河之上的一葉浮萍,又像高出城頭些許的一朵孤零零紅雲。

  習慣了天地隔絕,等到周密不知爲何撤去甲子帳禁制,陳平安反而有些不適應。

  好在這種感覺並不讓人陌生,當年竹樓練拳久了,被喂拳多了,等到下山遠遊,陳平安也會渾身不自在。

  在這之後,真有那不怕死的妖族修士,咋咋呼呼,嗷嗷叫着瀟灑御風過境,完全當那腳下的年輕隱官不存在。

  它們倒是不敢登上城頭賞景,因爲那些殺之不死卻個個相當於地仙劍修的劍仙英靈,如今還在城頭各地駐守。

  一開始陳平安還擔心是那周密的算計,拗着性子,讓一位又一位的妖族修士,從高處掠過城頭。

  將一位與自己境界相當的大妖殷勤挽留下來,客套寒暄一番,由着對方登門送禮,一大通術法紛紛亂亂砸下,打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陳平安一邊乖乖挨着打,一邊用比對方還要字正腔圓的蠻荒天下大雅言,問了些小問題,只可惜對方答話言語,都太不見外,真把自己當貴客了,沒半句有用的消息,最後陳平安只好自己打散身形,那頭金丹境大妖肆意大笑,然後蹲在對方身後城頭上的隱官大人,揉着下巴,遙遙看着那頭英雄了得的大妖,都不知道是該陪着對方一起樂呵,還是該送它一程。

  怎麼就不是條漢子了。

  除了最早那頭時卟粷倪^境妖族,給陳平安拽落,以僞玉璞境界,當場打殺。

  此外,出拳之人,是上任隱官蕭愻。出劍之人,是王座龍君,比拼術法神通的,年輕十人之一的賒月。

  是誰都能夠打殺一次隱官大人的嗎?

  所以作爲待客之禮,陳平安將那頭金丹大妖的腦袋擰了下來,不去管無頭屍體,只是將那顆頭顱高高丟起,身形旋轉一圈,一腳踹出去幾百丈。

  禁制一去,這般怪事趣事就多。

  會有妖族修士不敢躍過城頭,就只是御風升空,稍近距離,欣賞那些城頭刻字。

  對面城頭,還有過一位攀牆登頂的少年妖族武夫,揚言要與陳平安切磋一場,不過得等他再習武三十年。

  還有來自蠻荒天下最南方疆域的三位妖族劍仙,聯袂御劍來此遊歷,卻也不去浩然天下,就只是在此賞景一番,就轉身返回家鄉。

  又有一撥年輕女子容貌的妖族修士,大概是出身大宗門的緣故,十分膽大,以數只白鶴、青鸞牽動一架巨大車輦,站在上邊,鶯鶯燕燕,噰喳喳說個不停,其中一位施展掌觀山河神通,專門尋覓年輕隱官的身形,終於發現那個身穿鮮紅法袍的年輕人後,個個雀躍不已,好像瞧見了心儀的如意郎君一般。

  好嘛,大的小的,公的母的,一個個當這是一處遠在天隅的遊覽勝地了?

  陳平安抬起一掌,五雷攢簇,砸出一道去勢驚人的雷法。

  給那施展掌觀山河神通的宮裝女子,腦子進水一般,不去打散雷法,反而以袖裏乾坤的上五境神通,硬生生將一道雷法裝入袖中,炸碎了大半截法袍袖子,然後她非但沒有半點心疼,反而抬起手,抖了抖袖子,滿臉得意,與身邊閨閣好友們好似在顯擺什麼。

  陳平安站在城頭那邊,笑眯眯與那架寶光流轉的車輦招招手,想要雷法是吧,湊近些,管夠。看在你們是女子模樣的份上,老子是出了名的憐花惜玉,還可以多給你們些。到時候禮尚往來,你們只需將那架鳳輦留下。

  看樣式,是一架帝輦無疑了,除了幾頭仙禽不說,車輪竟是分別以些許月魄、日精煉化而成,至於車輦外飾,更是極盡豪奢,前垂一掛車簾,竟是那鬱羅蕭臺、玉京丹闕的圖案。這要還只是一件法寶渡船,而非半仙兵品秩的話,陳平安就白當那麼多年的包袱齋了。

  可惜只見那車輦依舊懸停不動,那些女修卻一個個眼神熠熠,秋波流轉,竟是瞬間安靜下來,死死盯住掌上山河畫卷中的年輕隱官,竊竊私語,好像是在對那大名鼎鼎的隱官大人評頭論足。

  風水輪流轉,以前只有陳平安噁心龍君、離真的份,如今倒好,遭報應了。

  一陣罡風吹拂過城頭,那襲扎眼的鮮紅法袍便再次隨風飄蕩起來。

  來劍氣長城遠遊賞景的妖族修士,絡繹不絕,亂七八糟一大堆,真正來城頭這邊找死的大妖,卻越來越少。

  只不過所有收穫,陳平安一件不取,很不包袱齋。

  陳平安好似酣睡,雙手疊放腹部,呼吸綿長,背靠一把狹刀斬勘,只是狹刀被寬大法袍遮掩蹤跡。

  陳平安的一個個念頭神遊萬里,有些交錯而過,有些同時生髮,有些撞在一起,混亂不堪,陳平安也不去刻意拘束。

  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

  坐鎮城頭的那位儒家聖人,曾經與人說他在想那人慾天理之爭,只是一直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只是覺得既有的蓋棺定論,不太妥當。

  扶乩宗喊天街的山上物件是真好,就是價格真高。

  嶽青米祜他們戰死之時,城池飛昇已經遠去,那些遠遊劍修,都未能瞧見兩位大劍仙此生的最後出劍。

  兩位大劍仙,劍氣長城的巔峯十人的候補,就那樣說走就走,都沒什麼打不打招呼的,不撂下半句豪言壯舉。

  他媽的如果連老子都死在這裏了,最後誰來告訴世人,你們這些劍仙到底是怎麼個劍仙,是怎麼個豪傑斫贂惠d?!

  他媽的你們都給老子活過來,老子要問劍,一人問劍你們一羣劍仙,什麼嶽青米祜,孫巨源高魁陶文全他媽都加上,有一個算一個,老子要是皺一下眉頭,就跟老大劍仙一個姓!

  劍仙之外,不是劍仙的劍修,年老的,年輕的,身死道消更多。留在戰場上,死在戰場上。

  我還沒有去過太平山。也還不曾見過雪落後的蜃景城,會是怎樣的一處人間琉璃境地。

  坐鎮天幕的三教聖人之一,是那青冥天下白玉京神霄城的城主,不知道遠遊青冥天下的劍修,董黑炭和晏胖子他們,會不會去遊覽一番。

  不知道那個頭頂蓮花冠的白玉京三掌教,五夢到底如何,大道顯化七物又會如何。

  先前看到了賒月身上的那件甘露甲,如身披七色彩衣。很難不想到當年,那個喜歡在城頭上盪鞦韆的女子劍仙,周澄。她的本命飛劍“七彩”,劍光同樣分出七色,就像一人擁有七把本命飛劍。這樣的遺憾,實在太多太多。

  劉材。陸臺。

  身爲練氣士,竟然會恐高。還有那玄之又玄的體質,陸臺身爲陸氏嫡系,修爲境界卻不算高,雖說陸臺一身法寶依仗多,也能打消許多疑慮,但是陸臺身邊沒有任何護道人,就敢跨洲遠遊寶瓶洲,倒懸山和桐葉洲。雙方最早相逢於老龍城范家渡船桂花島,後來陳平安私底下在那春幡齋,讓韋文龍私底下翻閱過最近三十年的登船記錄,陸臺並非中途登船,的的確確是在老龍城乘坐的桂花島,陸臺卻從不言說自己遊歷寶瓶洲一事。不過當時陳平安信不過的是中土陰陽家陸氏,而非陸臺,事實上陳平安早已將陸臺視爲一個真正的朋友,跟君子鍾魁是一樣的。

  但是在那飛鷹堡,陳平安曾經有過古怪感受,遇到過一個人。陸臺說過自己有兩個師父。後來陸臺竟然能夠附身在一位女子身上,暗示自己已經身在一處洞天福地中。東海觀道觀老觀主,作爲屈指可數的十四境之一,規矩極重。所以陸臺單憑自己,肯定沒有這個本事去打破藕花福地規矩,以老觀主的身份來歷,又絕不至於賣中土陸氏這麼大的面子。

  所以陳平安無比希望當時造訪劍氣長城的棉衣圓臉姑娘,就是那個萬一,是劉材。

  所以賒月纔會疑惑,詢問陳平安爲何確定自己不是劉材之後,會惱火。

  陳平安不是憤怒陸臺是那個“一”,而是憤怒讓陸臺逐漸成爲那個一的幕後主使。

  陳平安甚至想過無數種可能,比如以後如果還有機會重逢的話,陸臺會不會手拎一串糖葫蘆,笑意盈盈,朝自己中走來。

  怎麼辦?只能等着,不然還能如何。

  四歲之後的多年困頓,和一場突如其來的人生絕境,讓一個原本習慣了一無所有、哪怕有什麼都覺得留不住的執拗少年,好像自然而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大道不該如此小。行走天下,從來就沒有遇到一個坎就繞過去的時候……

  一直在閉目養神的陳平安突然睜開眼,袖袍翻轉,一瞬間就站在了城頭崖畔。

  有一撥蠻荒天下不在百劍仙之列的劍修,陸陸續續到了對面城頭,大多年輕面孔,開始潛心煉劍。

  只不過沒了龍君坐鎮城頭,又無甲子帳山水禁制,所以百餘位劍修都離着崖畔極遠,免得給對面某個傢伙隨便一劍剁掉頭顱。

  當一位年輕妖族劍修得到一縷純粹劍意後,一襲鮮紅法袍的年輕隱官,只是雙手拄刀,站在崖畔,遙遙望向對岸,紋絲不動。

  那個面容年輕、歲數也年輕的劍道天才,御劍去往浩然天下之前,稍稍更換御劍軌跡,不過仍是極爲謹慎,最後朝那年輕隱官咧嘴一笑。

  陳平安轉頭望向南邊。

  從極遠處,有一道虹光激射而至,驟然停止,飄落城頭,是一位相貌清癯的消瘦老者,穿道門法衣,外披氅服,腰間繫掛一支竹笛,青竹色澤,蒼翠欲滴,一看就是件有些年月的值錢貨。

  老者環顧四周,不見那年輕人的身形,蛛絲馬跡倒是有些,流轉不定,竟是以浩然天下的大雅言笑問道:“隱官何在?”

  陳平安緩緩現身在對面城頭,雙方隔着一條城牆道路,笑問道:“老前輩瞧着好風度,穿法衣披氅服,意清淨貌棱棱,仙風道貌很岸然。是頂替龍君來了?”

  老者不計較對方的含沙射影,笑着搖頭道:“老朽化名‘陸法言’多年,因爲早年很想去你家鄉,見一見這位陸法言。至於老朽真名,巧了,就在你身上刻着呢。”

  陳平安恍然大悟道:“如此說來,老前輩真的有點老了,不然當不了切韻的傳道恩師。”

  “隱官大人果然學問駁雜,又有急智。”

  老者微笑道:“只不過隱官大人的那些打油詩,於韻律不合,平仄更是一言難盡,實在讓老朽道聽途說都要揪心幾分啊。”

  陳平安好奇問道:“到過十四境?”

  老者點點頭。

  陳平安跟着點頭道:“可以很可以,我要是活到老前輩這般歲數,至多二十八境。”

  這位王座大妖切韻和斐然的師父,笑呵呵道:“年紀輕輕,活得好似一位藥王爺座下童子,確實可以多說幾句荒唐話。”

  陳平安一身正氣道:“老前輩再這麼陰陽怪氣,可就別怪晚輩破例罵人啊。”

  雙方看似敘舊。

  可若是隨便換一個地方,只要不是這座合道城頭,估計陳平安這會兒,要麼已經被對方一巴掌打碎魂魄,要麼生不如死。

  如今的陳平安,面對一位到過十四境的飛昇境大修士,確實沒法打。

  老人問道:“想不想知道劍修龍君,當時面對陳清都那一劍,臨終言語是什麼?”

  陳平安感嘆道:“還能如何,多半是那罵人言語?龍君老伲_實擅長此道,這些年來我沒少領教龍君,苦頭喫飽。”

  老人搖頭道:“錯了,是‘龍君領劍’四字。”

  陳平安嘆了口氣,果然如此。

  那就舊賬一筆勾銷,龍君那些出劍,就當是問劍自己了。以後如果還有機會返鄉,可以拿來勸酒劉景龍。

  老人問道:“說說看,圖個什麼?”

  陳平安雙手恍洌γ忻械溃骸熬蛨D個我站在這裏很多年,王座大妖一個個來一個個走,我還是站在這裏。”

  “我那弟子云卿,是死在你手上?死了就死了吧,反正也未能說服老聾兒叛出劍氣長城。”

  老人突然說道:“雲卿可有遺物留下,比如那支名爲‘謫仙人’的半仙兵竹笛。”

  陳平安默不作聲。

  雲卿那支竹笛,在謫仙人之外,猶有一行小字,字與文,皆極美:曾批給露支風券。

  如今龍君一死,方寸物咫尺物看似皆可隨便用,但越是如此,陳平安反而半點念頭都無。

  至於昔年關押牢粌鹊奈逦簧衔寰逞逍奘浚謩e是雲卿,清秋,夢婆,竹節,侯長君。唯獨雲卿,與陳平安關係相當不差,陳平安甚至經常跑去找雲卿閒聊。

  陳平安再次瞥了眼這位清瘦風雅大妖的腰間竹笛,小篆七字稍大,蘄州水芹不需酒。

  與雲卿那支竹笛是近乎相同的形制樣式。此外也有一句行草銘文:碧水青天兩奇絕,老笛新悲竹將裂。

  陳平安突然沒頭沒腦問道:“你如今算是周密的……陰神遠遊?曾經的十四境,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嗎?是不是太慘了點,你們家那位託月山大祖真不管管?”

  若是換成詢問一句“你與周密到底是什麼淵源”,大概就別想要有任何答案了。

  老者感慨道:“周先生所言不虛,果然要多讀書。”

  陳平安忍不住笑道:“這麼喜歡自己誇自己,周先生你跟我學的?拜師了嗎?”

  反正認定眼前此人,就是周密化身之一。

  陳平安又說道:“如今我道心一點就破,因爲大勢我認命,大事再壞也壓不死我,所以你先前故意打開禁制,由着妖族修士亂竄,是爲了趁我某次喝酒取物,好打碎我的咫尺物?或者說是奔着我的那支簪子而來?”

  老者笑着點頭。可惜眼前這傢伙還是比較謹慎。方寸物,咫尺物,甚至是袖裏乾坤術法,都不去動一次。比起龍君在時,還要小心了。

  周密的陽神身外身,是王座白瑩,自行修習大道,一步步躋身王座。但是陰神卻與這副十四境皮囊融合,只不過這等好似改天換日的通天手段,託月山大祖沒有任何幫忙,只是冷眼旁觀,所以是周密以蠻荒天下的慣有手段,硬生生奪來的。

  望向這個好像就快四十不惑的年輕隱官,周密雙指袖中掐訣,先隔絕天地,再駕馭城頭之上的光陰長河,緩緩道:“陳平安,我改變主意了,披甲者還是離真,但是持劍者,可以將斐然換成你。”

  年輕隱官一個跳起,就是一口唾沫,大罵道:“你他媽這麼牛,怎麼不去跟至聖先師道祖佛陀幹一架?!”

  周密笑了笑,光陰逆流,收回那番言語,結果陳平安竟然笑道:“失敬失敬,我方纔肯定罵人了。”

  饒是周密都有些煩他,再次施展神通,逆轉半座城頭的光陰長河,直接變成自己剛剛露面現身、雙方初次相逢的場景。

  這一次陳平安只是皺眉不已,似乎有些摸不着頭腦,不過蛛絲馬跡其實是有的,那就是對面城頭的些許天時變化,以及一位妖族劍修的氣機流轉,分心多用一事,加上陳平安走過多次光陰長河,所以確定身邊此人動過手腳。

  周密身形消散之前,只是搖頭笑道:“可憐一把劍鞘。”

第734章 逢雪宿芙蓉山

  (上一章節的重光是筆誤,會作修改。可能會改更早些的前文。)

  飛昇城內,捻芯第一次登門寧府。

  刑官二把手,來見飛昇城現任隱官。

  寧姚站在斬龍崖舊址那邊。

  除了寧姚,演武場上還有一個腰繫古硯背竹箱的少女,正帶着一個天真可愛的雪白衣裳小女孩,一起飛奔,敲鑼打鼓。

  一個問我師父厲不厲害,怎麼個厲害。一個答我爹就是厲害,天下無敵的厲害……

  一個問等會兒我孃親收拾你怎麼辦。一個答我纔不怕磕頭,鑼鼓在手天下我有。

  原本關係融洽相親相愛的一大一小,突然說翻臉就翻臉,一個說你師父是我爹,所以我更親近些。一個說我先認的師父你後認的爹,先來後到,你輩分還是要小些。所謂的翻臉,其實也就是各敲各的鑼鼓,比拼誰的響聲動靜更大。

  捻芯覺得真是爲難寧姚了,有郭竹酒這麼個傢伙,再攤上這麼個從天而降的“女兒”。

  寧姚好像不太介意這份吵鬧,與捻芯點頭致意。

  捻芯來到寧姚身邊,說道:“那趙繇在鄭大風那邊喝過了酒,當下已經離開飛昇城了,齊狩親自相送出城,好像趙繇要去最西邊,與守心寺僧人請教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