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1082章

作者:烽火戏诸

  在龍虎山中,化名煉真。

  早年龍虎山大天師下山雲遊,她就偷偷跟隨纔是弱冠之齡的年輕道士,假裝一位村姑,大天師也故意不揭穿她身份,准許她遠遠跟隨,更默認她旁觀自己的修道之法,在那之後,年輕天師雲遊四方、一路斬妖除魔,整整甲子光陰,她藉助天師的功德庇護,得以躲避過數次天劫,她最終自願跟隨大天師一起進入龍虎山修行,作爲回禮,大天師親手鈐印法印,使得她扛下天劫。

  登臺其上,高臨天極,彷彿一伸手就能夠摘星攬月。

  天狐煉真登上摘星臺後,卻立即止步不前,沒有走近那位年輕容貌的大天師,主要還是她天生敬畏那位化名無累的背劍道童。

  劍修作爲山上四大難纏鬼之首,尤其是劍仙的飛劍斬頭顱,一劍破萬法,殺敵也好,斬妖除魔也罷,可不是那些志怪小說和稗官野史的憑空杜撰。

  而那位小道童正是仙劍“萬法”化身人形。

  煉真被摘星臺禁制壓勝,又不好咿D神通與之抗衡,便取了個折中法子,現出半數真身,十條巨大的雪白尾巴,匍匐在地,一路垂下臺階,幾乎將整條摘星臺的登高道路給掩蓋住。

  年輕道士轉頭,與那天狐微笑點頭致意。

  煉真趕緊還禮,很見外地打了個道門稽首,在摘星臺下,她以大天師身邊婢女自居,登臺之後,在那位最不近人情的劍靈無累身側,煉真只得勉強以道友自居,省得惹來對方不快。

  煉真與那無累幾乎從不言語,雙方打照面的機會其實也不多。

  大天師與他們兩位都稱呼以道友,平輩相交,從不視爲侍從、婢女。

  煉真知道爲何今天大天師要與無累相聚此地,登高遠望那座位於浩然天下西南方的扶搖洲。不過如今扶搖洲是蠻荒天下版圖,相信哪怕是以大天師的道法,施展掌觀山河神通,依舊會看不真切。

  大天師繼續先前話題,“我打算持印走一趟桐葉洲。你留在這裏看護山門。”

  無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嗓音冷清,“如今天下形勢,已經值得你涉險行事不假,但是千萬別死在那周密手上,不然還要我來斬你不成。”

  煉真憂心忡忡,她想要勸說一番,又哪裏敢在這種大事上對主人指手畫腳。

  就如主人昔年親口所說,人間時時玄妙,處處被壓勝,修道之人,道法越高,腳下道路只會越來越少,山上天上則風越大。

  每一個身不得已,每一次心不由己,都有可能身死道消,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與那光陰長河萬古同寂寥。

  至於那個小道童的冷漠神色和言語內容,煉真倒是見怪不怪了,劍靈雖說是名義上的侍從,但是大道純粹至極,幾乎沒有後世所謂的半點善惡之分。

  年輕道士伸手輕輕虛提一物,腰間便現出一支青竹笛,銘文卻取自世間仿古風字硯的八字開篇,“大塊噫氣,其名爲風”。

  龍虎山當代大天師,趙天籟。

  中土神洲十人之一,排名猶在符籙於玄之上。哪怕爭論不休的浩然十人,他都必然有一席之地。

  五雷正法,有那萬法之首的無上讚譽。龍虎山歷代大天師,本身就是當之無愧的世間雷法第一人。

  一劍破萬法。

  可四把仙劍之一的“萬法”,本身又被趙天籟持有。

  趙天籟不但是龍虎山歷代天師當中最長壽之人,如今道法之高,更是僅次於那位遠遊天外、不再歸來的開山祖師,況且趙天籟還被浩然天下視爲最有希望躋身十四境的幾人之一。

  只不過世事無常,擁有一把仙劍的修道之人,反而出劍次數,遠遠不如一位山上的尋常劍修。

  有好事者專門算過三把仙劍的現世次數,白也從大玄都觀孫道長那邊借取仙劍“太白”之後,遞劍次數,應該不會超過十次。

  青冥天下那位白玉京真無敵,在漫長的修道生涯當中,更是撐死了只有一手之數。此外與那些已算山巔強者對敵,依舊根本用不着帶上那把“道藏”。其中最近一次,便是劍落玄都觀。道老二身披法衣,與號稱道門劍仙一脈祖庭所在的大玄都觀問劍。至於與那飛昇天外天的阿良,雙方較勁,更是赤手空拳,一個無趁手佩劍,一個就舍了仙劍不用。

  而摘星臺上這位龍虎山大天師,出劍次數相較於前兩者,算多的。大致是下山雲遊後,在每一境遞出三五劍。

  至於第四把仙劍,浩然天下知曉內幕的山巔修士,一樣屈指可數,趙天籟因爲擁有一位劍靈,加上精通推衍,所以剛好算一個,不但知道那把仙劍名爲“天真”,還清楚此劍既不在南婆娑洲鎮劍樓,也非三千年前斬龍之人所持長劍,而是遺留在了劍氣長城,萬年之久。

  至於那位橫空出世又如彗星迅速隕落的斬龍之人,身份名諱,都是不小的忌諱,只知道他來自一座至今還是封禁閉關的上等福地,卻與兵家初祖有着牽扯不清的大道淵源。不管如何,斬龍期間,還能夠教出白帝城鄭居中這樣的弟子,此人都算名垂千古了,說不得後世繁雜野史,此人都會一直佔據着極大篇幅和極多筆墨。

  趙天籟轉頭笑道:“煉真道友,那桐葉洲好像有位與你算是同道。”

  煉真輕輕點頭,“她與我同道不同脈,與白先生身邊的青嬰是同脈。”

  這條天狐始終嗓音輕柔,不敢高聲言語。委實是那無累道友,蘊藉劍意,太過驚人。

  作爲四位劍靈之一,本身殺力相當於一位飛昇境劍修的遠古存在,又絕無人之性情,對於一旁煉真這類精怪魅物而言,實在是有着一種天生的大道壓制。

  遠古神靈高高在天,在人族出現之前,碾壓斬殺最多的,就是大地之上的卸嘌濉�

  其中唯獨那些真龍,才被神靈稍稍高看一眼,收攏在昔年天庭五位至高神靈之一的麾下。

  天庭共主。

  持劍者。地位類似後世劍氣長城的刑官,或是山上祖師堂的掌律人。

  披甲者。類似劍氣長城的隱官,洞察天地萬事萬物。

  火神,管轄萬古星辰。

  水神,看守光陰長河。

  除此之外,還有十二尊高位神靈,動輒提挈天地,拖拽星辰。其中又有兩位,掌管飛昇臺,負責接引地仙,以人族之身,成爲神道真靈,也就是後世所謂的位列仙班。

  先有劍術和神通落人間,人族不斷崛起登高,通過飛昇臺躋身神靈的存在,數量越來越多。

  然後出現了一場水火之爭。這就是楊老頭對阮秀、李柳所謂的你們雙方罪責最大。

  再有持劍者負責破甲。傳聞兩者皆已隕落,而且按照常理,確實理當如此,這也是楊老頭爲何始終將她視爲以劍靈姿態延續萬年的緣由。加上她自己又故意以劍侍姿態存世,

  最終三教祖師與兵家老祖,四人聯手登天最高處,打碎舊天庭。

  無累難得有些猶豫。

  趙天籟說道:“不得不承認,躋身十四境,確實比較難。”

  老秀才的合道天地,是憑藉聖賢功德與山河合道,與天地共鳴。

  亞聖更早憑此合道中土神洲,一洲山河,就是浩然天下的半壁江山。

  白也的十四境,大道契合,卻是白也自己心中詩篇,簡直就是讓人歎爲觀止,某種意義上,比起合道天地一方,讓人更學不來。後世唯一一個被讀書人視爲才情直追白也的大文豪,一位被譽爲萬詞之宗的風流人物,卻也要感傷一句“詩到白也,堪稱人間幸撸娭廖姨帲芍^一大厄摺薄�

  此人尚且如此自嘲,不得不轉詩爲詞,還讓旁人與後世,如何敢以詩詞合道?

  醇儒陳淳安,肩挑日月,心中光明,是要與心中聖賢道理真正合道。

  蠻荒天下那位已經死在戰場上的荷花庵主,辛苦煉化月魄,是想要進入浩然天下,與更多福地洞天的明月不斷合道爲一。

  火龍真人,身爲龍虎山天師府半個自家人的外姓大天師,被浩然天下練氣士譽爲火法、水法和雷法三絕,反而合道不易。

  符籙於玄,欲想合道之物,是酒葫蘆裏的半真半假的那條心相“星河”。

  遠古道家曾有樓觀一派,結草爲樓,擅長觀星望氣,故而名爲樓觀,於玄對這一脈道法造詣極深,而且樓觀一脈,與火龍真人,大道緣法不湣;瘕堈嫒撕头U於玄,兩人成爲摯友,不單單是性情相投那麼簡單,切磋道法,相互砥礪,未嘗沒有那大道同行、聯袂躋身十四境的想法。

  趙天籟輕輕嘆了口氣,輕輕一揮袖,稍稍打開禁制,免得到時候給某人找到由頭叫苦喊冤。

  小道童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煉真最爲後知後覺,她也最是無奈。

  煉真小聲問道:“我去待客?”

  大天師沒好氣道:“待什麼客,他是主人我是客人。”

  三座學宮,中土穗山,鎮白澤樓,白也在第五座天下打造的草堂……此人哪次不是反客爲主,表現得比主人還主人,恨不得以主人身份拿出家底來幫忙待客。

  龍虎山天師府內宅禁地。

  此地禁制森嚴,猶勝符籙於玄的祖山。

  一個鬼鬼祟祟的老秀才偷摸而來,先不去摘星臺,而是心中默喊幾遍,主人不應,就當答應了,給他直接來了大天師的私邸內宅,總算沒好意思直接跨門而入,而是站在前廳外,停步仰頭,懸有讚頌當代大天師仙風道骨、道德清貴的一副對聯,老秀才嘖嘖稱奇,真不知道天底下有誰能有這等生花妙筆。當代大天師也是個眼光好的,捨得摘下原先那副內容一般般的楹聯,換上這副。

  楹聯內容,口氣極大。

  道尊德貴法高通天,吾在此山中。羽衣卿相仗劍危坐,仙風契清涼,我不知道誰知道。

  鎮妖伏魔心繫凡間,萬邪退散去。黃紫貴人懸印御風,神骨壓五嶽,誰不修行我修行。

  橫批則是“天人合一”。

  若是入門再去中廳,就是那頭天狐的修道之地了。

  後廳則是當代大天師的問道之地。

  遙想當年,先生跟幾個弟子一個個在牆角根那邊喝了酒,拿手當扇子使勁散酒氣,就聊到了天師府的這頭天狐,有猜是九條還是十條尾巴的,也有猜測那狐仙,是不是有心想要與大天師結成道侶而求之不得的,最後便問先生答案,老秀才當時還名聲不顯,哪裏有錢去遊歷天師府,一些個說法,都是從野史雜書上邊搬來的,連老秀才自己都喫不準真假,又不好胡亂與弟子瞎掰,只說子不語怪力亂神,教一個少年大失所望,後來老秀才成了名,出門都不用花錢了,自有人出錢,隆重邀請文聖去各地講學傳道,老秀才就專程走了一趟龍虎山,偏不乘坐那仙家竹筏渡船,選擇手持青竹杖,徒步大搖大擺上了山,當時天師府擺出那陣仗,真真了不得,前無古人不敢說,前無幾個古人,老秀才問心無愧。

  只見當時那條神道兩旁,皆是黃紫貴人和各大宮觀、道庵的修道神仙,而且人人既驚且喜,驚訝的是文聖在這之前,從不踏足儒家學宮書院之外的仙家府邸,所以算是爲龍虎山破例了,而且據說還是文聖主動與天師府遞交文書,饒是龍虎山這般道門聖地,都由不得修道人不欣喜幾分。喜的是當然是文聖駕臨龍虎山,而且當時正值再次贏過三教辯論,更有那接連兩樁驚世駭俗之舉,一樁是去往天幕,伸長脖子請那道老二往這裏砍往這裏砍,再就是辯論結束後,有請釋道兩祖落座。

  老秀才高居文廟第四神位,連贏兩場爭論,故而那時候文聖出人意料蒞臨龍虎山,以至於連大天師都破天荒親自在山門迎接。

  最終老秀才與當代大天師一起坐在那前廳,老秀才一邊以沾苏f着天地良心的肺腑之言,眼光卻一直斜瞥中廳,每喝一口茶,嘿嘿笑一聲。

  老秀才總算沒好意思徑直跨過門檻,轉去別處逛蕩起來。

  將龍虎山祖山當做了自家庭院一般,反正道理是有的,與主人太過客氣不算好客人。

  老秀才忍不住回望一眼楹聯和橫批,不枉費自己當年連刷子、漿糊都一併帶上山了,都不勞駕大天師費力張貼。

  什麼叫客人,這就叫貴客!

  去了那龍虎山祖師堂所在的道德殿,懸掛歷代祖師掛像,還有十二尊陪祀天君,除了首代大天師的兩位高徒之外,其餘都是歷史上龍虎山的外姓大天師。

  祖師堂內大柱上盤踞有八條符籙金龍,傳聞仙人只要幫忙點睛,再噓以白雲,便有龍從雲生,出門去鎮壓一切入山犯忌妖邪。

  老秀才唏噓一番,龍虎山的開山祖師,確實豪傑,當年禮聖率領腥诉h遊征伐神靈餘孽,雖然成效不大,畢竟天外之大,無法想象,禁制之多,更是無比誇張,可其實慘烈廝殺是很有幾場的,龍虎山第一代大天師就是在歸途隕落,而此人的身死道消,又很大程度上導致了龍虎山在後世,最終失去了“符籙爲首”的說法,不過也絕對算不得符籙於玄乘人之危,大道補缺罷了。

  老秀才便在門外作了一揖,權當遙遙祭拜先賢。

  一口天井,名爲鎮妖井,井口懸有一塊玉璞鏡。關押着被天師府各地鎮壓、拘押回山的作祟山精-水怪。

  天井四周圍有一圈白玉護欄,雕刻有雪白蛟龍在內的九尊異獸,是歷代天師府黃紫貴人煉化的雷電之精。

  一座從不開啓的大殿,大門上張貼有歷代大天師以信物天師印層層加持的一道符籙,傳聞裏邊鎮壓着無數兇祟邪魔。

  歷代大天師,一生中會有前後兩次鈐印,分別是在接印時與辭印時。

  大天師私宅後院,還種植有一棵樹影婆娑的千年老桂,高出院牆太多,老秀才在地上瞧了半天,還是沒能找到一塊石子。

  這棵桂樹,是大天師昔年仗劍遊歷寶瓶洲之時,偶然所得的一枝正統月宮種。用桂子釀造出來的桂花酒,埋在水雲間,拿來待客,山上一絕。

  至於那次跨洲遠遊,趙天籟當然是去砍那個一路遠遁的琉璃閣閣主粉袍客。是白帝城鄭居中的小師弟又如何,天籟老哥照砍不誤。

  龍虎山大天師背劍下山,本身就是一種對白帝城的遙遙威懾。當然那位懷仙老弟,也極少講究什麼同門之誼就是了。

  老秀才很少佩服他人的膽識,但是這個如今化名柳赤盏膫砘铮喈斂梢裕c那陸沉半個首徒的桂花島老舟子,是同道中人。

  惹過龍虎山大天師,捱過符籙於玄的一道龜駝碑符籙,在寶瓶洲好不容易脫困,又陸陸續續惹過小齊和小平安,還有道老大之一的李希聖,水神李柳……

  真是條好漢,真是個人才啊。

  他孃的下次見面,先喊鄭居中一聲老弟,再喊你柳赤找宦暳侄汲伞�

  畢竟白帝城與文聖一脈,一向關係不錯。只是老秀才再一想,就又難免悲從中來,與魔道巨擘關係好,

  敕書閣。

  是保存中土文廟聖賢、各大宗門仙府所贈送匾額、楹聯,儲藏各國皇帝聖旨詔文書信以及請神寶誥之所。

  閣內珍藏金書玉牒青章無數,文咧疂庥簦垰庵渑妫美闲悴诺脑捳f,就是讓人只看一眼就要轉頭不看,看不得看不得,看多了容易眼饞。

  老秀才突然有些神色尷尬,負責看守此處禁地的一位貌美女冠,面容年輕,卻在天師府輩分極高,她本身就坐鎮小天地,加上是仙人境界,她敏銳察覺到老秀才的一絲氣象,立即現身在門口,打了個稽首,非但沒有與擅闖此地的老秀才興師問罪,反而以心聲輕聲問道:“文聖老爺,敢問左先生是否無恙?”

  老秀才跺腳道:“我這弟子豬油蒙心睜眼瞎啊。當年如何捨得對趙姑娘的那位嫡傳出劍傷人,將那劍仙胚子帶回龍虎山,與趙姑娘好好商量有那麼爲難嗎?!”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罵過自己的弟子,老秀才這纔再收斂神色,小聲安慰道:“左右那癡子還好,讓趙姑娘擔心了。”

  女冠鬆了口氣,笑道:“我那嫡傳,身爲黃紫貴人,卻濫施道法,出劍無理,若是落在我手上,只會責罰更重。”

  老秀才笑呵呵道:“我自個兒逛去,不耽誤趙姑娘清淨修道。”

  女冠輕輕點頭。

  龍虎山大天師,是她的兄長。

  其實天師府可謂枝繁葉茂的黃紫貴人們,絕大多數都不是真正的修道中人。所以輩分一事,比較特殊,分祠堂家譜和道牒輩分,更奇怪之處,在於後者需要遷就前者,而不是前者爲後者讓道。所以她與趙天籟在兩個輩分上都一致,在龍虎山天師府極其罕見。

  老秀才離去後,還是有些痛心疾首,但凡左右稍稍開點竅,自己這位先生就要跟着小小沾光,勉爲其難當那趙天籟的半個長輩了,那麼你左右的小師弟,豈不是就與龍虎山大天師是半個平輩?再使得落魄山與龍虎山成了半個姻親,這龍虎山還不得開心壞了?

  一座百花園。相傳是歷任大天師遊覽百花福地,福地花主和十二神主們精心培育的一本本花卉,作爲禮敬天師府的禮物。

  有一座小雷池。位於一方巴掌大小的硯池當中,底部銘文第三雷池。此物看似不起眼,實則有第三池的說法,品秩僅次於倒懸山那座洗劍池,以及一座傳聞遺落在北俱蘆洲某地的雷池。

  一直被擱置在大天師書案上,天師府每年都會有開筆儀式,若是大天師閉關或是遠遊,就交由天師府黃紫貴人嫡傳,代爲持筆“蘸墨”,書寫一封封金書符籙,除了自家之用,其餘或贈王朝君主,或送山上仙人。一張五雷正法符籙,無論是帝王君主用來轉手賞賜給山祠水府,鎮壓山河氣撸�是被宗門祖師堂賜給譜牒嫡傳,當做一件護身的攻伐至寶,都功效極爲顯著,被奉爲至寶也就絲毫不奇怪了。

  不談那幾座牽連卸帻埫}、山峯的山水陣法,光是那來歷不明、用途難測的二百仙蛻懸棺在崖,就是一種莫大震懾。

  只說那摘星臺外邊三座高低不一的雲海,便各有講究,各有一尊某種意義上屬於大道顯化而生的雨師,雷將,電君,分別負責坐鎮雲海其一。

  這就是一座山巔仙府,苦心經營數千年的深厚底蘊。

  歷史上龍虎山聲勢最爲鼎盛時,有那十大道宮,八十一座道觀,此外猶有浩然天下六洲五十國,其中囊括了中土神洲的十大王朝,紛紛耗費巨大財力,都要在此建造道院、道庵,宣揚道法,將國內最拔尖的修道種子送入此山修行。

  所以那個時候的龍虎山,不但有“天下道都”的美譽,還在名義上主領三山符籙,掌管天下道教。

  符籙丹鼎不分家,反正都在龍虎山。

  香火道脈悠長,綿延八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