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上) 第1072章

作者:烽火戏诸

  未能獨自問劍,又如何。劉叉倒是想要如何,終究不能如何。

  周先生最後說了兩句話,第一句話,是“勞煩劉先生記得家鄉何處。”

  第二句話,則是“託月山有請劉叉出劍。”

  在這之外,周先生其實也在順便算計了陳淳安和整個南婆娑洲。

  周神芝身死道消,扶搖洲和桐葉洲落入蠻荒天下之手。

  唯獨距離倒懸山和劍氣長城最近的南婆娑洲,依舊大戰寥寥,不痛不癢。

  一旦白也都死在了扶搖洲。

  那麼醇儒陳淳安?

  南婆娑洲如今既有那懷家老祖率人馳援,更有劍氣長城十大巔峯劍仙之一的陸芝,能夠在旁壓陣。

  陳淳安好清閒,好一個穩坐釣魚臺的浩然醇儒。

  周密停止心算,輕輕抖了抖袖子,與那崔瀺笑道:“只等左右出劍擊退蕭愻,以學生身份,打殺先生半條命,再去扶搖洲了。”

  崔瀺默不作聲。

  是那左右會做的事情,左右不做,老秀才也會逼着左右去低頭,去出劍。

  崔瀺視線在那周密的更南方。

  很快那邊就會矗立起一棵參天大樹,一座雄鎮樓。

  老秀才給了一件東西,劉十六幫忙捎去桐葉洲。

  觀道觀,桐葉洲,梧桐樹。

  你算計你的,我算計我的。

  我崔瀺不在意你算計之人事,別說是一個白也之生死,連那老秀才和左右會生死如何,一樣不在乎。更何談出身亞聖一脈的陳淳安。

  哪個是需要我崔瀺去不放心的。

  但是我崔瀺之小小算計,禮尚往來,倒要看你賈生敢不敢不在乎,能不能不在乎。

  一洲三條戰線都在死人,大驪國師始終神色從容,除了駕馭白玉京和飛劍斬殺大妖,就只是與那些儒家子弟講述諸子百家的宗旨精妙處。

  除了心算之外,分心與那些儒生問答,有個意氣風發的觀湖書院儒生不知怎的,說到了心繫天下無國界一事。

  崔瀺淡然道:“去他媽的無國界。”

  全場寂靜。

  說這句話的,不是崔東山,是國師崔瀺。

  扶搖洲,白也仗劍離開一處遠離戰火的偏隅學塾,旁聽一位老夫子用濃重鄉音,在爲稚子傳道授業解惑。

  白也環顧四周,笑容淡然。

  不知家鄉那樹李花,是否白也。

  原來阿爹阿孃走後,便是遠遊。

  讀書人白也,無愧此生,無愧浩然。

  那麼,白也就此去也。

第722章 飲者留其名,老夫子要翻書

  金甲洲戰場遺址,白髮紫衣腰繫酒壺的矮瘦老人,赤腳踩在一杆斜插大地的鐵槍槍尖上,於玄環顧四周,四面八方,都是一洲山下精銳將士和山上練氣士的屍骸,還有多處堆積如山的屍體,本該是妖族畜生爲了那頭枯骨王座大妖築造的大小京觀,好讓那白瑩憑藉這些淪爲傀儡的白骨鬼物,一鼓作氣向北推進,拿下再無決戰之力的金甲洲剩餘版圖。

  那白瑩委實是十四王座大妖裏邊,最該死的一個。不然實在後患無窮。在金甲洲就已是如此肆虐,一旦給這頭畜生到了中土神洲,那還了得?

  可惜晚來了一步,沒能阻攔喪心病狂的完顏老景,也沒能趁機會一會這白瑩。其實於玄早先跨洲來此的目的,是要與完顏老景暫且擱置恩怨,幫着金甲洲多撐些時日。

  於玄自認符籙一道的那幾十、上百手雕蟲小技,確實是相對比較先天壓勝白瑩的枯骨大軍,畢竟於玄什麼都不多,就是符籙數量還可以,以量取勝嘛。再加上瞅着那白瑩又不是個太擅長捉對廝殺的,於玄覺得既然保命無礙,來此湊湊熱鬧,只要不學那周神芝,問題不大。

  只是這會兒於玄踩在槍尖上,陰風陣陣,大袖鼓盪,老人揪着鬍鬚,更揪心。

  白瑩已經不知所蹤,當是去了扶搖洲圍殺白也,求個近水樓臺先得月?

  只是不曉得這位好像不太擅長捉對廝殺的王座大妖,心情如何,是不是與我於玄一般揪心。畢竟要殺白也,不付出點代價怎麼行。

  於玄瞧着那個緩緩走來、再稍遠停步的小姑娘,老人笑道:“叫裴錢是吧,名聲大了去,與那曹慈都是好樣的,年輕人嚇死咱們這些老不死啊,很好很好。”

  裴錢先前一直在左右張望,停步後抱拳,然後問道:“於老神仙,我能收拾一下戰場嗎?如果可以,至多一炷香功夫。半炷香也成。”

  彈指之間就能打殺一頭玉璞境妖族修士,老前輩又是這般裝束,裴錢一眼就認出身份了,中土神洲的符籙於玄。

  早年一起遠遊歸鄉,師父曾經提過於玄,很仰慕的,能讓師父都仰慕的老神仙,今兒又願意獨自趕來金甲洲戰場,裴錢覺得錯過了周老劍仙,卻沒有錯過於老神仙,這場架沒白打。裴錢當年還問師父,自己額頭上那張黃紙符籙,比起於老兒最最用心畫出的符籙,哪個更值錢些,差不離吧?師父當時嗯了一聲,笑眯起眼,多給裴錢盛了一碗魚湯。其實那會兒黑炭丫頭,早已經喫飽喝足,肚兒圓滾滾,當她苦着臉接過碗,都不曉得到底是說錯了還是說對了。

  裴錢沒來由想起這些小時候的事情,覺得挺對不住於老神仙的,倒不是比拼符籙誰更值錢一事,而是當時自己不知天高地厚,隨隨便便喊了聲於老兒,所以裴錢終於有幸得見真人,格外恭敬有禮。何況這位老前輩,心境氣象,正大光明,如天掛銀河,羣星璀璨。裴錢先前只是瞥了兩次,也未多看,大致確定那般景象的人心傾向之後,裴錢不敢多看,也不可多看。

  於玄點頭道:“是怕那白瑩隱匿其中?沒有的事,早跑了,這會兒沒畜生敢來送死,放心吧。莫說是一炷香,一個時辰都沒問題。只不過小姑娘留這兒做什麼,你一個純粹武夫,境界是高,終究無法妥當處置這些屍體,還是讓我來吧。”

  裴錢有些難爲情,不過還是坦照f道:“於老神仙,晚輩是想要從那些妖族修士身上扒拉些物件,好換些神仙錢。”

  於玄愣了半天,如此年輕的純粹武夫,感覺只差曹慈一點半點的天之驕子,敢情是厚着臉皮在與自己問能否撿錢呢?

  差那曹慈一點半點,很差嗎?其實很嚇唬老前輩了,何況還是個比曹慈都要年輕不少的小姑娘,於玄差點厚着臉皮問一句“小姑娘有無師承,若是沒有,趕巧趕巧,老夫略通拳法,不如拜我爲師”,至於到底會不會拳法,先拐騙了個徒弟再說。只不過於玄很清楚,這般年輕天才,定然師承不低。

  於玄大笑道:“只管放心撿錢,老夫幫你盯着片刻。”

  片刻之後,再做個決定。

  反正白也不是那麼好殺的。

  裴錢得了老神仙的法旨,重重抱拳,燦爛而笑,從袖中捏出一枚古樸印章,然後一個輕輕跺腳,將早早看中的幾件寶光最盛的山上物件,從一些妖族地仙修士的屍體上同時震起,一招手,就收入咫尺物當中。裴錢一掠而去,所到之處,腳尖一踩地面,方圓數里之地,只有那妖族身上物件,會拔地而起,然後被她以一道道拳意精準牽引,如客登門,紛紛進入咫尺物這座府邸。

  她與那在溪姐姐早早借了一件印章咫尺物,後來再與朱枚姐姐借了一件方寸物,先前幾場廝殺,收穫不大。畢竟戰場廝殺次次慘烈,活命纔是首要,裴錢一直不敢分心,今天是唯一的例外。只不過當下戰場遺址,可謂遍地天材地寶、仙家器物,裴錢依舊打算一炷香就走,不可耽誤於老神仙更多光陰。

  於玄看似踩在槍尖上,往南遠眺扶搖洲,實則一直在關注背後那位女子武夫的撿破爛。

  看看到底有無信守承諾,只挑那妖族屍體上的山上重寶收入囊中,若是一個不小心撿錯了,那就別怪老夫也一個不小心了。

  不怕莽夫,十境武夫又如何,哪怕十一境又如何,天大地大的,大道萬千,各走各的,唯獨要怕善欲人見、惡恐人知的,好像小心翼翼當了多年好人、就爲了攢着當一次壞人大撈一把的。於玄見過不少,有些看得破,有些看不穿,例如金甲洲這個完顏老景就沒能瞧出來。

  那個小姑娘看了自己心湖兩眼,於玄何嘗沒有看她心境一眼,好丫頭,虧得心中有那一盞燈火在照明道路,而且看趨勢還是往更亮處去的,小姑娘也確實真心信任那盞光亮,不然學了拳還不得打穿天幕去?

  很好。

  小姑娘挑東西眼光不錯,做事還很本分且小心。

  既然如此,機緣再多也是該你拿的,只要看得見拿得動搬得走,都由着小姑娘發財了。於玄當然瞧不上這些品秩太一般的。何況他至多是收拾戰場屍體,免得成爲未來戰事的後患,哪有心思掙錢,何況於玄此生修行,就沒有一天爲神仙錢和本命物愁過,都是憑本事讓它們不請自來的。

  惜哉惜哉,挺好看一姑娘,當那純粹武夫有啥好,不如入我山門,學我道法符籙,殺人都不用出拳腳的,要知道在中土神洲,一向有那“殺人仙氣,符籙於玄”的說法,小姑娘聽沒聽說過,心動不心動?可以心動啊。

  可惜那小姑娘只是眼神熠熠,好一個見錢眼開,不曉得真正的神仙錢,就在她眼前杵着沒動啊。

  剛好一炷香。

  那裴錢再次重返先前駐足抱拳處,再次抱拳,與於老神仙道謝告辭。

  於玄點點頭。小姑娘比那曹慈臭小子順眼多了。

  老人也心意已決,去看看,就只是去扶搖洲瞅幾眼,丟幾張符籙,打不過就跑。

  一身血跡的裴錢深呼吸一口氣,御風遠遊撤離戰場之前,看着那些註定無法掩埋、掩埋了也無意義的屍體,裴錢咬了咬嘴脣,在心中默唸一句“諸位走好”。

  裴錢雙膝微曲,拔地而起,大地震顫,漣漪陣陣,震碎卸嘌宓叵尚奘康恼嫔韺企w。

  於玄聽見了那裴錢心聲後,微微一笑,輕輕一踩槍尖,老人赤足落地,那杆長橋卻一個翻轉,好似仙人御風,追上了那個裴錢,不快不慢,與裴錢如兩騎並駕齊驅,裴錢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那杆篆刻金色符籙的長槍,是被於老神仙打殺的玉璞境妖族本命攻伐物,裴錢轉頭大聲喊道:“於老神仙名不虛傳,難怪我師父會說一句符籙於無雙,殺人仙氣玄,符籙一道至於玄手上,好似由聚攏江河入大海,氣象萬千,更教那中土神洲,天下道法獨高一峯。”

  裴錢小有心虛,師父可沒這麼說過,不曉得自己的這番言語,會不會馬屁過了。若是師父在就好了,分寸火候肯定會更好。

  裴錢不敢往人間多看,人間傷心事,原來不止有師父不在自己身邊江湖中。

  沒關係,她暫時收了個不記名的弟子,是個不愛說話、也說不得太多話的小啞巴。

  遠離戰場千里之外,裴錢在一處大山之巔找到了那個孩子,還是習慣蹲在地上,曹慈和在溪姐姐並肩而立,皆是白衣,好似一雙畫卷走出的神仙眷侶。

  裴錢飄然落地後,喊了聲阿瞞,那個什麼都不願意說的小啞巴,只是抬了抬頭看她,就又低下頭。

  裴錢看了眼曹慈,有些無奈,直到先前見過了曹慈與一位飛昇境大妖的對峙,曹慈落了下風,卻談不上如何處境窘迫,裴錢才知道一個真相,原來曹慈在以往戰場上的廝殺,依舊沒有拳出全力,殺妖,救人,出拳,力道,軌跡,收拳,再出拳,拳拳恰到好處而已,曹慈好像拳拳未卜先知,故而根本不用遞拳爭先。

  在裴錢御風離去後,於玄變揪鬚爲撫須,小姑娘難怪如此懂禮數,原來是有個好師父悉心教誨啊,不曉得多大歲數了,竟有如此穩重見識。

  於玄抬起雙手,大袖鼓盪不已,符籙多如漫天雪花,紛紛揚揚,落在戰場遺址上。

  於玄收斂笑意,一閃而逝,一路南下,跨洲遠遊,喃喃道:“死去就死去。”

  老人孑然一身,唯有符籙相伴。

  浩然救白也者,符籙於玄是也。

  ————

  扶搖洲。

  白也一人仗劍,一襲青衫扶搖飛昇去往天幕。

  腳下一洲山河已經成爲一座陣法大天地,從天幕到陸地,悉數被蠻荒天下的天時氣呋罩其中,再以一洲沿海作爲邊界,成爲一座拘押、壓勝、圍殺白也一人的巨大牢弧�

  白也無所謂,只需要將戰場遠離人間,神仙打架俗子遭殃,白也見不慣多矣,自己此生劍術收官一戰,好似詩歌壓篇之作,豈可如此。

  至於其它,你們隨意,開心就好。

  白也仗劍懸停,環顧四方,心不茫然。

  唯一遺憾,是白也不願虧欠任何人,只是這把與自己相伴多年的佩劍,多半是無法歸還那位大玄都觀孫道長了。

  這把仙劍,名爲“太白”。

  第一次與孫道長和仙劍“太白”相逢,也是孫道長第一次遠遊浩然天下來散心,孫道長一開始是贈劍,白也不願收,孫道長就改贈爲借,理由是這把仙劍的名字,與自家道觀那桃花顏色,稍稍相沖,難討個大吉利,仙劍太白,與你白也那纔是絕配。貧道就當嫁女兒了,遠嫁浩然嘛,順便認了個女婿,不虧不虧,由此可見,貧道行事,確實只分大賺小賺……

  能讓白也哪怕自覺虧欠,卻又不是太在意的,唯有三人,道門劍仙一脈老祖觀主孫懷中。一同訪仙的摯友君倩。夫子文聖。

  託月山大祖。文海周密,劍客劉叉。白瑩,仰止,緋妃。袁首,曜甲,黃鸞,荷花庵主。牛刀,切韻,龍君,五嶽。

  蠻荒天下曾經有那十四王座。如今則是那曾經事了。

  在那劍氣長城戰場收官階段,煉去半輪月的荷花庵主,已經被董三更登天斬殺,不但如此,還將大妖與明月一併斬落。

  煉化了無數座仙家洞府、亭臺閣樓的大妖黃鸞,聽說也被阿良配合劍仙姚衝道,殺掉了大半,以至於跌境不休,只得更換皮囊,淪爲元嬰境,生不如死。

  至於先前就在這扶搖洲,第一頭隕落在浩然天下的王座大妖,化名曜甲,用老秀才的話說就是喜歡有錢就擺闊,最見不得這種貨色了。

  那是一個在扶搖洲打殺無數山水神靈的存在,用以彌補它在劍氣長城的大道折損,白也前後遞出三劍,最終將其斬殺在倒懸山遺址處。第一劍,用以送客離開扶搖洲,免得傷及無辜,第二劍與曜甲算是同遊大海,用以還禮蠻荒天下,第三劍白也最爲傾力,算是近些祭奠那些劍氣長城壯烈而死的劍修。

  其實白也本該再遞出一到兩劍,才能真正斬殺曜甲。

  只是當時有人出手了,一舉壓制了託月山大祖的改天換地大神通。

  不然白也不介意就此仗劍遠遊,剛好見一見剩餘半座還屬於浩然天下的劍氣長城。

  白也此刻懸停在一洲上空的雲海中央。

  腳下雲海是那枯骨大妖白瑩的本命手段,皆是冤魂厲鬼的洶洶怨恨之氣,更有無數白骨頭顱、手臂想要往白也這邊湧來,又被白也不用出劍的一身浩然氣給驅散殆盡。

  白瑩不再高坐枯骨王座之上,起身而立,他身邊還站着一位昔年龍君真實面容的強大劍侍。

  一副漂浮空中的遠古神靈屍骸之上,大妖五嶽站在屍骸頭頂,伸手握住一杆貫穿頭顱的長槍,雷鳴大震,有那五彩雷電縈繞長槍與大妖五嶽的整條手臂,雷聲響徹一洲上空,使得那五嶽宛如一尊雷部至高神靈重現人間。

  有一位三頭六臂的巨人,坐在金色書籍鋪成的蒲團上,他胸口處那道劍痕,過了劍氣長城,依舊只抹去一半,故意殘餘一半。

  他要等到自己親手摧破那座第五天下的飛昇城,纔會徹底抹平劍痕。

  頭戴帝王冠冕的大妖仰止,身穿墨色龍袍,人首蛟身,龐大身軀四周,懸浮飄蕩着一位位懷抱琵琶的飛天,剛好被一同瞬間跨洲而來的老友袁首,拿來抓入嘴中嚼如佐酒黃豆,用以療傷,在那老龍城戰場打出兩棍,捱了不少記北俱蘆洲的劍修飛劍,談不到如何傷及大道根本,終究是受傷不輕,而大妖真身何等堅韌,一旦受傷,對上尋常並非劍修的飛昇境敵手,倒也無懼,可是如今面對白也,袁首素來與仰止不客氣,仰止更不介意這點損耗,雙方都要恢復到巔峯戰力。

  袁首依舊御劍懸停,肩挑長棍,手系一串由卸嗌綆[煉化而成的珠子,如今手珠多了不少珠粒,都是桐葉洲一些個大山嶽。

  勝算不勝算的,其實談不上,穩贏的局面,自家陣營的劉叉也好,從天外天重返劍氣長城的阿良也罷,與白也更換位置,都與是一樣的下場。讓仰止和袁首,或者說所有大妖唯一在意的事情,是他們六個,死不死一個,以及死哪個,至關重要。白也此生最後一劍,必然會拉上一個陪葬,哪怕殺不掉誰,淪爲黃鸞下場,不也等於死了。

  一位身披金甲的魁梧大妖,相貌與人無異,卻身高百丈,身上所披掛的那副遠古金甲,既是牢唬銖娨菜惚幼o,金甲趨於破碎邊緣,一條條濃稠似水的金光,如溪澗流水傾斜出石澗。他化名“牛刀”,名字取的可謂粗鄙至極,他與其餘王座大妖盯着浩然天下,各取所需,不太一樣,他真正的尋仇對象,還在青冥天下,甚至不在那白玉京,而是一個喜歡待在蓮花洞天觀道的“年輕人老傢伙”!

  唯一一個始終不喜歡真身現世的大妖,是那面容俊美異常的切韻,腰繫養劍葫。

  所以顯得格外渺小,與那讀書人白也,身形大致等同。

  白瑩,五嶽,仰止,袁首,牛刀,切韻。

  來自不同戰場不同位置,最終瞬間一起置身於扶搖洲。

  圍殺白也的六頭大妖,竟然俱是當之無愧的王座大妖。

  荷花庵主,黃鸞,曜甲,三頭大妖都已經成爲老黃曆。只是如今又多出個王座位置頗高的蕭愻,再又補了兩頭不那麼服械娘w昇境。最後邊那兩位新王座大妖,先前王座,其實都沒放在眼裏,湊數而已。比如前無古人、說不定還要後無來者的這場圍剿,周密就根本沒有讓他們露面。

  白也微笑道:“新的十四王座,來扶搖洲的,不到半數,看不起我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