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謝狗脫口而出說道:“必須是強飛昇啊。”
小陌幾乎同時說道:“弱飛昇。”
謝狗捱了雷劈一般,呆呆轉頭,小陌小陌,你是被鬼附身了麼,怎麼說這種話。
小陌補充道:“公子,躋身十四境之前,看待公子當下境界,就是介於弱飛昇和強飛昇之間。如今,就是弱飛昇。”
陳平安點點頭,重新轉過頭去,繼續神遊萬里。
謝狗小聲道:“小陌,山主好像被你傷到心了,你瞅瞅,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了,也不願意多看我們一眼。”
停頓片刻,謝狗小心翼翼說道:“山主可別是偷偷流淚了啊。”
小陌無奈說道:“看待修行一事,不能有任何虛妄心。求道之心堅定一事,公子並不比你我弱了絲毫。”
從玉璞境到仙人境,就已經是一種極大的脫胎換骨。山上也有“洗心革面”一說,是當之無愧的褒語,只說躋身仙人境之時,便能夠任意更換容貌,市井坊間忌諱“破相”一事,躋身仙人境,卻是破而後立,可以將一切人身由內而外的蕪雜都剔除出去,除了道身更加趨於金身無垢,道心也會接近無缺漏,故而仙人一境,就像爲飛昇境打了兩層厚底子,不斷夯實如黃土的道體,用以承載萬物,一顆道心似日月星辰,牽引肉身飛昇。
彷彿修道之人的飛昇本身即是一種天地交通的雛形。
躋身飛昇,眼中所見景象,跟仙人之時看天地,簡直就是翻天覆地。
確實,陳平安曾經與陸沉暫借過十四境,以十四境修士遊覽過寶瓶洲各地。
但是在某種意義上,那只是白玉京三掌教陸沉看待天地的“視角”。
如果陳平安不是被姜赦逼得不得不將人身天地打成混沌一片,說不定就會有些隱患,至於是大是小,終究是無法考證的事情了。
人間飛昇境見着了十四境,好像都會下意識想要詢問一句十四境的風景。
道號青祕的馮雪濤是如此,自號攖寧的宋雲間也是如此。
對啊,飛昇境至十四境,又是怎樣的別樣人間呢?
陳平安站起身,轉頭說道:“小陌,狗子,你們誰陪我練練手?”
謝狗眼神炙熱,躍躍欲試,嘴上卻說道:“我哪敢吶。”
小陌說道:“公子,我尚未真正穩固境界,暫時還無法精準掌控分寸。”
謝狗一抹嘴,從袖中掏出短劍。陳平安立即伸出手掌,“狗子,你先把短劍收回去。”
謝狗歪着貂帽,她眼神茫然,山主你雖然只是個新飛昇,但是你從來不是啥慫包啊。
陳平安正色道:“又不是什麼着急的事情,我可以等小陌完全穩固好了境界,再來掂量我這飛昇境的斤兩。”
謝狗勸說道:“山主,你可不能因爲咱們都是飛昇境就瞧不起人啊,我要是認真起來,能耐不小的。”
陳平安面帶微笑道:“此事休要再提。”
謝狗猶不死心,“這場切磋,劍術對劍術,道法對道法,神通對神通,符籙對符籙,要啥有啥,咱倆過過招練練手,合適的。山主你反正都是必輸的,能有啥壓力呢,我纔是有壓力的那個人,山主,你別慫啊。
陳平安換了個稱呼,“謝次席?”
謝狗立即說道:“好嘞。”
小陌笑道:“也別慫啊。”
謝狗雙手一扯貂帽,去耳房繼續寫山水遊記去了。
————
這棟私人園林裏邊,除了各種稀罕的美食,這裏最拿得出手的,便是昔年驪珠洞天、如今處州龍泉郡龍窯出產的青瓷。一切文房清供和日用器物,花瓶香爐果盤等,對外只說是民仿官的瓷器,但是真正識貨的行家都心裏有數,至少是官仿官。
一個相貌木訥的年輕男人,正在抬頭欣賞牆上嵌着許多枚老瓷片的掛屏,四扇屏形制。據說宅子主人在驪珠洞天墜地之初,就跑去那邊撿漏了,果然趁着大驪朝廷尚未封禁老瓷山,跑去那座破碎瓷器堆積成山的地方,撿來了一大堆當年還無人問津的珍貴瓷片,四幅掛屏將大驪王朝的所有年號都湊齊了。
附近角落的花几上邊,擱放着一盆蘭花。男人挪步到這邊,彎曲手掌,輕輕揮動,嗅了嗅。
屋內其實還有魚龍混雜的一堆人,但是這位相貌平平的青年好像不善應酬,始終沒有說話。
大爲出乎沈蒸的意料,他很就見着渠帥柳?了,領着他進了園子,顯然熟門熟路,不用誰帶路。
柳?在園子外邊,有意放慢腳步,聚音成線以密語叮囑了沈蒸幾句。
沈蒸跟着柳?走過一條光線略顯昏暗的廊道,兩邊窗欞雕刻有仙桃葫蘆、梅花喜鵲,地上鋪着一幅出自綵衣國的地衣。
柳?站在門外,輕聲道:“六爺,人已經帶到了。”
開了門,柳?帶着沈蒸一起跨過門檻,還是柳?關了門。
沈蒸進門的時候,有一瞬間的失神。
一張榻上,有人支頤斜坐。
他手裏拎着一支玉芝如意。
那是個眉眼細長、肌膚白皙的英俊青年,嘴脣纖薄而鮮紅,他身着一件雲彩逡拢庹忠患窦喫匾拢M白玉帶。書上所謂的貴公子,不過如此。
案几上邊擱放着一隻博山香爐,香菸嫋嫋,還有一些時令瓜果,京城特色小喫。
屋內還坐着六個人,都是背對着柳?和沈蒸的,當他們敲門再進門,沈蒸發現只有兩人轉頭看了眼,其餘幾位,都在喝酒。
看那幾只酒壺,好像是傳說中的長春宮酒釀?
柳?低頭抱拳,歉意道:“六爺,今兒比較特殊,跟魏浹溝通過了,實在是沒辦法清場。”
“我無所謂。”
貴公子抿了抿嘴,抬了抬下巴,懶洋洋道:“倒是他們幾個,比較嬌貴,剛剛趁着你去領人的時候,就開始嫌棄抱怨你不會辦事,比如孫衝說還渠帥呢,結果就找了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我說不對,這兒是湖邊,鳥拉屎的,說不定就拉在咱們屋頂,他們一個個笑得不行。”
柳?連忙低頭彎腰,與其中一個背影,抱拳道:“小侯爺,恕罪個。”
那人轉過頭來,陰惻惻說道:“侯爺個屁,早就滅國了。你噁心誰呢。”
貴公子唉了一聲,“怎麼跟自家兄弟說話呢,小肚雞腸的肚量,難怪你會在桐葉洲那邊每天喫掛落。”
黃衝立即轉頭,提起一杯酒,“六爺說的是,我必須自罰一杯。”
貴公子拿玉芝如意指了指黃衝身邊的男人,“柳?,魯宥就厚道多了,只有他幫你打圓場來着。不愧是昔年盧氏王朝的頭等學閥出身,涵養就是要好一些。”
柳?連忙躬身致謝。魯宥也已經轉過身來,是個面如冠玉的英俊男子,他笑着拱手還禮,“渠帥不必客氣。”
沈蒸始終面無表情。
學閥?
他孃的,還真是頭回聽說這個詞語。
黃衝抹了一把嘴,再次轉身,“喂,渠帥身邊杵着的,你小子姓沈,對吧?你叫什麼名字來着,算了,聽說你是個武把式,挺能打的,耍套拳來看看。”
柳?微微變色,沈蒸卻是依舊神色如常,還真就開口報了自己會哪幾種拳法,再問他想要看哪種把式。
如此一來,反而是搞得黃衝有些興致闌珊了,總不能真讓這小子在那邊噼裏啪啦砸袖子跺地板吧。就算他樂意,六爺樂意嗎?
黃衝便換了一個法子,笑問道:“剛纔聽渠帥說了關於你的一些事蹟,咱們個個刮目相看,姓沈的,你們混江湖的,是不是都得這麼心狠手辣,六親不認,才能出頭?”
沈蒸說道:“爹孃還是要認的。至於昨天歃血爲盟的兄弟,明天還是不是,得看情況。”
黃衝顯然被這句話給噎到了。
又有一張面孔轉過來,嘖嘖道:“狗咬狗?”
沈蒸說道:“找一條好使喚的狗,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柳?有些着急,你這小子,才勸過你別亂說話,怎麼一句句都如此夾槍帶棒的,真不知道惹惱了他們當中任何一個,你都有可能就此在江湖上銷聲匿跡?找人殺你,肯定不敢,畢竟是鬧出人命的事情,但要說讓你今晚就少條胳膊斷條腿,還可以讓你主動閉嘴,都不敢去官府說三道四……是多簡單的事?
那張偏陰冷的年輕臉龐,言語也跟冰窖裏拎出來的冰塊似的,“理解,出身不好,想要出頭,總是富貴險中求。”
“你這種人,我還算熟悉,比如你的眼睛裏邊,女人永遠就像沒穿衣服,男人值幾個錢,你也能通過觀察和聊天,很快就有個大略的判斷。沈蒸,原名深蒸唬驙懩阌X得名字不好聽,十四歲就自己去掉了個蛔郑瑴惡献庞谩蛘簟耍窍胍憘�好兆頭,蒸蒸日上,前程似澹俊�
“那你是不是不該留在京城這邊,至少離京城和陪都遠一點,例如挑選一個偏遠些的州郡?在那邊拉起一個幫派,我覺得你離鄉越遠,可以混得越好。既然如今投名狀也遞了,鐵了心要跟着柳?混,沈蒸,也該謩澲劃要走什麼路了。比如找塊飛地,求柳?讓你去那邊混,花個三五年光陰,證明一下自己的本事?或是讓渠帥單獨給你某一條線的財路,不必大,只要這條線都屬於你一個人管就可以了。”
“大驪京城是什麼地方,你沈蒸每天提心吊膽,小心自己不要陰溝裏翻船?”
“你沈蒸也能算是什麼船嗎,別說小舟啥的,你們就是那條臭水溝嘛。”
沈蒸微微訝異,這傢伙肚子裏有貨!黃衝什麼狗屁侯爺的,給他提鞋都不配。
若是性格軟綿一些的,跟開口說話的這種人同處一室,簡直就是遭罪。
沈蒸反而覺得極有意思,習慣性拇指搓動食指,點頭道:“有道理,記住了。”
貴公子問道:“沈蒸,知道爲什麼讓柳?把你喊過來嗎?”
沈蒸先拱手,沉默片刻,再說道:“六爺是註定一輩子都不會踩到爛泥巴的天生貴人,偶爾悶得慌,總要找點樂子耍,就像每天喫慣了山珍海味,偶爾嘗一嘗醃菜,能解膩。”
“六爺,我只上過幾天村塾,不會說話。但是我可以保證一件事,話可能會說錯一兩句,但只要是六爺吩咐下來的任何事情,我都肯豁出性命去做,做好了,我就厚着臉皮討個賞,哪天做錯事了,六爺也不必把杯中酒灑在地上。”
“相信六爺肯定聽得出我說的每句話,是不是真心話。我至多在一些小事上與渠帥抖機靈,絕不敢在六爺這邊說錯一個字!”
貴公子扯了扯嘴角。
黃衝率先打破沉默,譏笑道:“難怪柳?說你是條好狗。看家護院的本事一般,放出去偷偷咬人幾口,是完全沒問題的。”
柳?神色尷尬。
沈蒸收斂微妙心緒,倒是全不在意。
魯宥暗自點頭,舉起手中酒杯,喝了一口酒。沈蒸確是狠人。
貴公子驀然笑道:“他孃的,真是個妙人。”
沈蒸眼神恍惚,世上真有人物,不用是武學宗師,也不必是神仙中人,單憑一句話,好像就可以讓整間屋子變換天地?
不過貴公子還是搖了搖頭,“你有句話確實說岔了。什麼鞋底板不踩泥巴之類的,不就是暗諷我時人不識農家苦?說黃衝他們幾個是可以的,我則不然,我是勉強曉得民間疾苦的,比如你十二歲就開始胡亂拿刀砍人了,我比你更早就開始擺攤賣東西了,賺的錢,不是金子銀子,更不是神仙錢了,是一顆一顆銅錢賺的,掙着了點錢,才能喫頓飯,還未必可以喫飽,喫好?想啥呢,做夢吧。”
坐直身體,綽號六爺的貴公子,微笑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黃連,綽號是隨便取的。我既喜歡賺錢,也很喜歡江湖,更喜歡跟不同的人結交不同的朋友。”
貴公子以玉芝如意敲打手心,微笑道:“行了行了,你們都消停點,就別一個個輪番上陣,嚇唬我們沈幫主了。”
黃衝立即垮了肩頭,委屈道:“六爺,爲啥是我裝惡人啊,憑啥是魯宥跟竇昱擱那兒裝學問人吶。”
屋內頓時羧淮笮Γ�?終於回過神來,也跟着笑起來,他使勁拍了拍沈蒸的肩膀,“他們都是在開玩笑。”
黃衝轉身抱拳,“沈蒸兄弟,跟你道歉個。今兒除了你被矇在鼓裏,就屬我最慘了,估計你這會兒已經記恨上我了,沒事,處久了,你就知道我這個人不壞的。”
竇昱同樣轉身,微笑道:“爲了配合黃衝演好惡人,我可是打了好久的腹稿,多有得罪,等會兒我與你自罰三杯。”
沈蒸愣在當場,既有如釋重負的神色,又明顯有些尷尬,好像先前氣氛肅殺,他還能夠面對,絕不認慫,現在這般融洽,反而手足無措起來,沈蒸只好撓撓頭。
站在角落花幾那邊的木訥男人,卻是眯眼打量起了沈蒸。
他不是練氣士,更不是武夫,但是他明顯感受到了沈蒸轉瞬即逝的那種巨大憤怒,以及一縷極其湹臍⒁狻�
這是一種直覺,更像是靠猜。
不過真正讓男人對沈蒸高看一眼的地方,還是後者明顯進屋子之前,就想到屋內極有可能有藏着修道中人,所以除了那個搓動手指的細節,就一直在刻意調動各種情緒,竭力控制自己的內心。
只是不知爲何,男人並沒有提醒那位六爺。
得了六爺的眼神授意,柳?搬來兩條繡凳,讓沈蒸坐在黃衝身邊,自己坐在了最外邊。
黃衝給沈蒸和柳?分別遞過去一只幫忙倒滿的酒杯,笑道:“沈蒸,漸漸習慣就好,我當年都被嚇尿褲子了。”
沈蒸長呼出一口氣,咧嘴笑道:“我也好不到哪裏去,虧得剛纔不敢靠近園子大門,就在柳樹底下撒了一泡。”
黃衝差點一口酒水噴出來,哈哈笑道:“爽快人!你先不着急認我這個朋友,我先認你做朋友就是。”
接下來一起喝着酒,沈蒸很不自在,只不過聽着他們東拉西扯就是了,比如魯宥提到了南方某國的兵部庫存私賣器械一事,黃衝提及了桐葉洲某個仙家門派的生意經,以及祖師堂內部的一場鬥毆。沈蒸低頭喝了口酒,以前總覺得再天壤之別,也有個限度,如今才曉得是自己井底之蛙,不知真實的“天高”與“地厚”了。
喝了個微醺臉微紅,貴公子一看就是個好酒的,豎起大拇指,笑眯眯道:“我哥提醒過幾件事,首先,離開家門,到了外邊,不要跟任何當官的來往。我哥說就我這漿糊腦子,是絕對聰明不過他們的,所以呢,不可與官親,更不與官鬥,躲着他們便是。”
他翹起食指,“其次,不可以跟那些飛來飛去的神仙們攀交情,套近乎。別看他們臉上多熱情,嘴上如何客套,總是假的,他們看待我們這些凡俗夫子,內心總是瞧不太起。何況騰雲駕霧的仙家,誰沒有幾手稀奇古怪的術法,比如點石成金,穿牆術啊,站在他們面前,就跟沒穿衣服差不多,藏不住什麼事情,說不得連心聲都要被聽了去。”
他伸出中指,“第三,不要被認出是誰。萬一在外邊被人揍了,回到家也別跟他訴苦,他說不定還會再罵我一通,就此禁足在家別想出去撒野了。”
他抖了抖手腕,撇撇嘴,輕輕嘆息,眼神幽怨道:“攤上這麼個規矩多、死腦筋的哥,長兄如父,也是沒法子的事。”
沈蒸極爲震驚,這位六爺,竟然還能被誰管着?
他確實在骨子裏怕了這位近在咫尺的六爺,看似喜怒無常,心思不定,偏偏,沈蒸甚至開始後悔今天來見他。
沈蒸覺得這位六爺,絕對不止戴了一張面具,其“真實面容”,恐怕自己這輩子都瞧不真切了。
但是可以確定,六爺只要心狠手辣起來,他沈蒸一定怎麼死都不知道。
一位中年男子敲開門,輕聲道:“六爺,乙字房那邊有場風波,真相暫時不明,總之魏浹被打得不輕,摔進湖裏了。”
貴公子大笑不已,樂不可支,“魏浹這個狗東西總算給人打了?好事啊,哥幾個,都提一杯,好好慶祝慶祝。”
中年男人繼續說道:“六爺,真相如何,不太好說。不過我也去那邊瞭解了一些皮毛,動手的,好像是從中土神洲那邊某個大王朝來的一撥修士,護着個神色倨傲的少年。大概他們喝了點馬尿,就有點找不着北了,說着一些咱們聽不太懂的鳥語,約莫是不知怎麼就聊到了這場慶典,估計是說了些很難聽的話,毫不在意還有兩位園子裏邊的侍女在那邊伺候着,其中一個,興許是實在沒忍住,不知是聽明白了什麼,反正她就還嘴了幾句。小姑娘這會兒半邊臉腫成了個饅頭,瞧着可憐極了,都站不穩了,正蹲在地上,給嚇得哭都不敢呢。”
沈蒸覺得這傢伙說話怎麼如此怪,聽聽他的措辭,好像,大概,約莫,估計,興許?
黃衝幾個當然不敢隨便表態,都在小心翼翼看着六爺的臉色。
聽了個大概,黃連眼睛一亮,“如此說來,魏浹這個狗東西是受委屈啦?”
中年男人搖搖頭,“魏浹是腆着個臉去賠不是的,對方不領情而已。我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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