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901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姜赦服了。

  姜尚真那隻鬊鳥,姜赦還能罵幾句,青衣小童這邊,畢竟是招恼意,殷勤好客,罵也不好罵什麼。

  過了牌坊,開始登山,姜赦以心聲說道:“到了這邊,走到了山頂,我們看過幾眼之後,馬上就走。”

  陳平安的態度很簡單,隨你。愛來不來愛走不走。

  裴錢說要去找郭師姐和小米粒,陳平安笑着點頭,說好的。

  走到半路,陳靈均就腳底抹油跑路了,原來山主老爺笑呵呵詢問他一件事情,當初道祖他們來到小鎮,你在那期間是不是與老觀主聊了什麼?青衣小童立即推說一想起些稱呼就腦殼疼,不但無法說出口,記都記不得了,雙手抱着腦袋就溜之大吉。

  到了山巔,一行人憑欄而立,姜赦雙臂環胸,默不作聲,氣氛便有些沉悶。

  五言率先開口打破沉默,說道:“如今是兩個女兒,我們內心當然很高興,在碧霄道友福地之一那邊,我們找見了的女兒,她性子很好,大概就是我們心目中女孩子的模樣吧,我們如何能夠不高興。可要說當年,她其實不是那般性格的,所以姜赦內心更喜歡的,一直就是現在的裴錢,兩個女兒都很好,太好了,可到底還是有些分別的,哪有不喜歡孩子很像自己的爹孃呢。但是姜赦這輩子一直不喜歡跟任何人說任何軟話,死犟死犟的,自己不肯說,也不願意我跟你們見了面就說這些。在夜航船上邊,我很擔心這些話,沒機會說出口了,當時幾次想要跟裴錢說,跟文生先生聊,又怕解釋不清楚,只好忍着。”

  “當年她需要斬卻的心魔,根本就不是現在的‘裴錢’,而是我們更早見着的那個女兒啊。”

  “大概她覺得自己的心魔,便是她不該有的軟弱。”

  婦人紅着眼睛,面朝陳平安,施了個萬福,哽咽道:“都要與陳先生先道歉,再道謝。”

  陳平安說道:“怎麼不與裴錢當面解釋。”

  婦人搖搖頭,喃喃道:“話到嘴邊,總是說不出口。”

  謝狗愣在當場,皺眉道:“不對啊,跟那孩子見過幾面,都很乖巧啊。”

  在落魄山,可別說假話,五言你可別用了心計,畫蛇添足,絕不討喜的。

  五言搖頭笑道:“那都是裝給外人看的,在我們這邊,打小就無法無天得很。你們想啊,姜赦的女兒,我當年也是寵她寵溺得不行,那她會是一個如何性格軟綿的?從小就在她爹身邊耳濡目染,私底下還幫着編書,什麼書,全是兵法。她又是頂聰明的,學什麼都快,若說想要裝得乖巧些,有何難。當年許多大事,姜赦都與她直說,父女倆沒少商量。陳先生,裴錢小時候的那股機靈勁兒,你肯定是親身領教過了的,對吧?”

  陳平安眉眼舒展幾分,笑着點頭,輕聲道:“年紀不大,全是心眼,剛把她帶出藕花福地那會兒,一起結伴遊歷,很是鬥智鬥勇了,我當年既頭疼又心煩。”

  想起一事,在桐葉洲遊歷路上,當時誰都看誰不順眼,陳平安其實是沒少說戳心窩子風涼話的,有次小黑炭偷摸下水,拽出將一條咬住她胳膊不放的大鯰魚,狠狠摔在岸上,瘦竹竿似的手臂上邊全是傷痕,小黑炭就那麼瞪大眼睛,使勁看着陳平安,你說誰蹭喫蹭喝呢。

  “再加上那會兒誰不是在忙大事,到處奔波,疏於管教,是難免的,只想着她境界高了,也能保護好自己,至於道心如何,有無缺漏,馬上就要有那場登天一役了,生生死死,最算不得什麼,哪有誰是例外。我們當年哪裏願意管這個,姜赦不管,我也不管!”

  “但那是一萬年前的故事,如今不一樣了,如果姜赦還是死要面子,連落魄山都不敢來,只是一味顧及自己的尊嚴,臉面。那我現在與你們說的,就一句都不提了。兵家初祖了不起,好面子是吧,連到了女兒這邊,還是覺得自己天大地大的,那以後就給我老老實實,話說不出口就別說了,受着!”

  “若真是什麼都沒說就跟裴錢分開了,姜赦你也別跟我私底下訴苦,滾一邊去。喝你媽的酒水,我見一次摔一次。”

  一直沉默,哪怕聽到這裏,姜赦也不敢還嘴什麼。

  說實話,姜尚真都有些心疼姜老祖了。

  咱們落魄山上,不是光棍就是妻管嚴,暖樹至多是教訓陳靈均幾句,寧姚在陳平安這邊也是從無半句重話的?

  陳平安繃着臉,率先挪步,去山頂北邊。

  姜赦默默跟上。

  沉默片刻,姜赦說道:“作爲過來人,不要做那種打了九十九場勝仗、最後一場輸了的人,要做那種可以輸九十九次、最終贏下最後一場勝仗的人。沙場是如此,習武也是如此,做人做事還是如此。”

  陳平安雙手恍洌醒劭醋沤猓瑖K嘖不已。

  姜赦舉目遠眺看那灰濛山的畫面,自顧自說道:“我偏不信如今聰明人那麼多的世道上邊,真有個人,捨得連大道都不要了,連那樁天大的私仇都可以不管了,偏偏要護着一個畢竟不是親生女兒的裴錢。我姜赦死活都不信此事!”

  陳平安繼續在那邊嘖嘖嘖。

  姜赦憤懣至極,從灰濛山那邊硬生生收回視線,大怒道:“陳平安,你給我適可而止!”

  “老子破天荒跟誰掏心窩幾句,你小子還在這邊跟我陰陽怪氣是吧?”

  “搶走女兒,老子認了,我姜赦在這件事上,不敢,不想也確實沒資格放半個臭屁。但是你以後敢虧待了裴錢,讓她隨便嫁了人,老子便再走一趟落魄山!你們幾個篡位,真當我姜赦耐着性子,多熬幾年,便搶不回去?!裴錢這個女兒,我是爭不過了,可要說兵家祖師的位置……”

  姜赦氣得差點道心真……崩了,只見陳平安笑着點頭,眼神充滿了鼓勵,罵,再罵,使勁罵。

  就在姜赦想要直接去往兵家祖庭的那一刻。

  男人耳邊響起嗓音不大、卻讓姜赦覺得炸雷一般的冷哼一聲。

  姜赦猛地望向陳平安。

  陳平安已經轉身離去。

  先前陳平安在那土地廟外邊,單獨跟佟文暢聊一些玉宣國朝廷和馬氏子弟的事情。

  既是山下事,也是官場事。

  佟文暢自認與這位年輕隱官也算熟稔了,不好說什麼慨然交心,但覺得對陳平安的脾氣性格還是有些瞭解。只是不知爲何,得出海一趟,年輕隱官整個人的氣度,好似脫胎換骨一般,若說之前見面,不管是一起在小朝會外邊坐着抽旱菸,還是在京城小宅內嗦那米羹,給佟文暢的感覺,就是這個年輕人,不管身份有幾個,境界如何,都是一個肯講理的。但是在土地廟外邊的閒聊幾句,年輕隱官其實依舊神色和煦,佟文暢卻偏偏有一種古怪感覺,總覺此次見面過後,陳平安,或者說新任大驪國師,要開始跟這個世道的某些人某些事……徹徹底底,不講理了!

  陳平安沿着道路走在後山,魏檗來到一座名字極長的涼亭等着,直接說道:“你好歹給我個確切日期,皇帝陛下已經跟披雲山說了,近期就要親自來落魄山一趟,上山住下,叨擾陳先生幾天。”

  陳平安笑道:“幫忙捎句話給宋和,讓他不必趕來這邊,我這幾天就會抽空去趟京城。”

  魏檗氣笑道:“‘抽空’二字,我也原封不動回覆?”

  陳平安點頭道:“當然。”

  魏檗大笑不已。

  前山某棟宅子那邊,崔東山領着姜赦和五言去見老廚子,說等會兒就是在這邊開飯。

  將他們往那一丟就不管了,崔東山就自個兒去竹樓那邊找編譜官閒聊去。

  姜赦和婦人有些摸不着頭腦,也無所謂了,就坐在竹椅上邊,與那個坐在藤椅上邊搖晃蒲扇的“老人”攀談起來。姜赦心情不錯,這個自稱姓朱、總是以晚輩自居的落魄山大管家,說人話。

  姜赦也不隱瞞身份,老廚子躺在藤椅上,輕輕點頭,語氣隨意,說了句讓姜赦想要喝酒的話。

  “前輩有一顆決然不死的滾燙心,勢必要將整座世道捂熱才肯罷休,即便未能遂願,仍是頭等豪傑。”

  婦人也從朱老先生這邊得到了一個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原來白景所謂的兵力懸殊的對峙雙方。

  謎底是那“溫柔”與“傷心”。

  他們對視一眼,在山中多留幾天?

第1170章 青衫落座

  這座涼亭的名字很長,“長生長樂放眼看青山同不老”亭,不遠處還有座“亭”亭。

  魏檗笑問道:“那條劍光是怎麼回事?動靜也太大了些,莫非小陌先生?”

  其實不光是北嶽披雲山地界,其餘四嶽的新晉神君,當時也都下了一道嚴令,不許諸司衙署和轄境神靈擅自探究此事,不可聚型h此事,一經查實,下次察計,一律作降低一等評定。

  山水神靈可以緘默不言,卻管不住山上修士的議論紛紛,莫非是落魄山那位年輕隱官又?一洲山水邸報都忙碌起來了,正陽山那邊劍仙們的心情可想而知。

  陳平安沒有着急回話,落座涼亭,翹起二郎腿,抖了抖長褂,顯得優哉遊哉,十分閒適。

  魏檗坐在對面,“別磨磨唧唧的,給句準話。”

  陳平安笑道:“小陌已經是十四境了。”

  魏檗雖然心中早有結論,可等到聽到這個消息,還是被震撼得無以復加。

  飛昇境與十四境的差別到底有多大?天壤!

  合道成功的難度又到底有多大?以山填海!

  魏檗背靠欄杆,沉默許久,懶洋洋道:“舒坦。”

  突然聽到陳平安喊了一聲“魏檗”。

  魏檗停下腳步,疑惑轉頭,“嗯?”

  陳平安坐直身體,伸手握拳,敲了敲心口,再屈指敲了敲額頭,說道:“這麼些年,謝了。”

  魏檗愣了愣,笑罵一句,“矯情。”

  大步離去,舉起手臂,背對着昔年的草鞋少年,耳墜金色圓環的昔年土地公,晃了晃手掌。

  一切盡在不言中。美好的畫面,溫暖人心。

  不料陳平安冷不丁來了一句,“魏神君借走的那幅《仙人步虛帖》?”

  魏檗轉過頭,問道:“什麼借?什麼貼?勞煩陳劍仙說大聲點?”

  陳平安笑着站起身,快步走出涼亭,與魏夜遊勾肩搭背,“怎麼還生上氣了呢。”

  魏檗抖肩甩掉那隻手,“別介啊,咱倆關係又不熟。我這就去取步虛貼,讓人送給陳國師。”

  陳平安哈哈大笑。

  魏檗也覺得自己矯情了,卻仍然板着臉,並肩走出幾步,也是忍俊不禁。

  一起散步,說了些事情,陳平安讓魏檗幫着留心馬苦玄的那個關門弟子,如果他返回北嶽地界,就讓他來趟落魄山,直接去扶搖麓道場找自己。柴刀少年曾經在劍氣長城的城頭,就當着馬苦玄的面,問陳平安還收不收徒弟。陳平安當然不是要搶馬苦玄的嫡傳弟子,只是要給少年傳下一篇雷法道書。

  再就是詢問魏檗,能不能讓北嶽禮制司那邊,給青梅觀的周瓊林發出一道請帖,邀請她去披雲山“取景”。再順便提一下,去落魄山遊覽也可以,不過她得答應一事,鏡花水月的收入,得與落魄山五五分成。

  第一件事簡單,聽到第二件,魏檗笑道:“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位周仙子的鏡花水月,山上風評……實在一般。那些老古板和衛道士們是絕不會喜歡她的,你爲何要主動拐彎抹角邀請她來我們這邊?”

  陳平安笑道:“隨緣。”

  魏檗懶得打破砂鍋問到底,說道:“還有什麼事情,國師儘管吩咐便是。”

  陳平安說道:“我先前跟綠檜峯的蔡金簡,談好一樁買賣,結果到現在落魄山這邊還沒有收到五十斤的雲根石,兩百筒的雲霞香,我總不好飛劍傳信一封,跟催債似的,不太妥當。不如你出面幫忙催催?”

  魏檗反問道:“你寄信催促欠妥當,我一個跟這樁買賣八竿子打不着的,飛劍傳信就妥當了?”

  陳平安置若罔聞,自顧自說道:“魏神君可以在信上,再順便與那雙喜臨門的黃鐘侯,道賀幾句?呵,我可是當了一回好月老。說實話,黃道友得跟我道謝纔對。”

  耕雲峯黃鐘侯,不但成爲雲霞山的山主,還在自己的牽線搭橋之下,終於與武元懿喜結連理,成爲道侶。

  魏檗頓時來了興致,說道:“怎就是當月老了,給仔細說道說道。”

  陳平安便笑着將自己是怎麼跟黃鐘侯蹭酒喝、黃鐘侯如何威脅自己、自己又是“仇將恩報”如何牽紅線的,娓娓道來,說給魏檗聽了,魏檗聽過也覺有趣,大笑不已。

  走到了“亭亭”附近,雙方難得如此清閒聊天,乾脆再次落座。

  陳平安想起一事,“範峻茂的南嶽那邊,正在籌備慶典,從你這裏借調過去多少熟稔酒宴流程的神女官吏?至少五六十位?”

  魏檗揉了揉眉心,“獅子大開口,直接跟我討要了兩百位,我好不容易纔湊出一百五十,範峻茂還不滿意,懷疑我是不是見不得她好。”

  陳平安笑道:“她怎麼不直接把夜遊宴辦在披雲山?”

  “就是啊。”

  魏檗雙指捻動那枚金色耳環,無奈道:“她說要麼不幹,要幹就要幹一票大。我本來還想糊弄幾句,不曾想她還倬眯┡吷蕉Y制總結出來的學問講究,竟然都門兒清,哪裏像是頭回舉辦夜遊宴的,我估計是採芝山的山神王眷,幫她出了不少餿主意。”

  陳平安揉了揉下巴,點頭道:“我猜也是王眷山神的出謩澆撸按蜻^幾次交道,做事極有章法的,印象深刻。氣度也好,帝王冠冕,紫衣象簡,尤其是那顆青梅大小的寶珠,有畫龍點睛之妙,乍一看讓人見之忘俗,等到有了交集,多聊幾句,才曉得做買賣是一把好手,極有生意經的,範神君有此儲君之山,窮不了。”

  魏檗本來不覺得有什麼,等到陳平安在這邊使勁誇讚山神王眷,便有懷疑,不料陳平安已經問道:“借了這麼多人手過去,有跟範神君談分成嗎?”

  魏檗搖搖頭,“畢竟是同僚,沒臉說這個。”

  陳平安連連點頭,“也是,是也。”

  魏檗突然笑罵道:“裝,繼續跟我演,範峻茂在信上早就跟我交底了,我就是想要看看陳劍仙會不會以沾耍寐铮媸前朦c不讓人意外。”

  陳平安老神在在,呸了一聲,“休要詐我。”

  魏檗說道:“南嶽轄境,畢竟如今不在大驪版圖之內,範峻茂對大驪朝廷的態度,既微妙,也重要。”

  閉目養神片刻,陳平安雙手恍洌従徴f道:“聽說大瀆附近有個藩屬國,鬼鬼祟祟,小動作不斷,鬧了很多年,一直想要擺脫藩屬身份,尤其是今年初新君登基,就更加赤裸裸,幾乎在檯面上擺明了是要與作爲宗主國的大驪掰掰手腕?傳聞那邊,從帝王將相到山上神仙一條心,皆不畏死?與其苟活於世,無顏面對列祖列宗,不如慷慨赴死,名垂青史。於是就在前不久,從腹地諸州抽調、集結出兩支精銳邊軍,要與大驪朝廷討要一個說法?就連貴爲皇帝同胞弟弟的親王,和那位正值壯年的禮部尚書,都敢不帶任何隨從,直接去了大驪京城,就等着大驪動刀子,割下他們的腦袋?”

  魏檗說道:“陪都那邊的洛王宋睦,還有京城禮部和鴻臚寺,都拿這種混不吝沒有太好的辦法,京城和陪都的兩座兵部衙門,當然是想要快刀斬亂麻的,只需集齊兩州駐軍兵力,一路殺到那個藩屬國的京城就是了。晉青對此也大爲惱火,在今年春夏之交,還專門去找過新君,以及去年才放棄垂簾聽政的年輕太后,反正就是沒說通,對方極爲硬氣,尤其是那位太后,當面撂下一句狠話,寧肯玉碎也不肯瓦全。但是朝廷內部對此有些爭論,估計皇帝陛下也有自己的打算,就拖到了現在。”

  新君登基,達官顯貴,山上神仙,各有各的私心和訴求,成爲大驪藩屬之後,只說大驪清理各地王公皇莊、豪右勢力侵佔以及大地主投充良田一事,就動了多少當地權貴的利益?更不說還有十幾條大驪政策,都跟動了他們祖墳差不多。再加上南邊有幾個新王朝,與之暗中串聯,推波助瀾。那邊的老百姓又不懂這些廟堂內幕,而且經過那位太后跟一幫文武官員五六年的經營,故意制定了許多聽上去與大驪政策不同、極爲讓利於民的舉措,又有大量文人的筆桿子和結社清議的嘴皮子,使得朝野上下,就連剛剛蒙學的稚童,都將大驪朝廷視爲仇寇。

  也難怪會有傳言,年輕太后怒斥中嶽神君晉青,“吾家山河,民心可用,大驪鐵騎只管叩關大掠,生死勝負不足惜!”

  陳平安說道:“晉青是真惱火,還是做做樣子給朝廷看?”

  魏檗說道:“是真惱火。”

  陳平安笑了笑,“好巧不巧的,藩屬國那邊也是同胞兄弟,估計把皇帝陛下跟宋集薪都噁心壞了。”

  “記得當年大驪鐵騎南下,此國很快就投降了,寶瓶洲中部一役,也是它率先投靠某座妖族軍帳,崔國師當時就殺了一大撥文官武將和山上修士,等到戰事落幕,崔國師又秋後算賬,殺了一波鼓弄脣舌的白身文人。老皇帝的那顆腦袋,就是前巡狩使蘇高山親手砍掉的。”

  魏檗苦笑道:“若是兵戈一起,就是苦了那些百姓,這才過了幾年安穩日子。還有那些據說年齡大多才是二十歲出頭的年輕邊軍……”

  魏檗看着陳平安,“怎麼辦?”

  陳平安淡然說道:“我來辦。”

  魏檗說道:“那麼去京城一事,你就別抽空了,抓點緊。陳平安,我不是替皇帝陛下求你什麼。”

  陳平安說道:“好。”

  魏檗自嘲道:“這麼跟國師說話,是不是大不敬了?”

  陳平安點頭說道:“有點。”

  魏檗站起身,笑罵道:“要點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