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蠻荒如果想要對他們趕盡殺絕,來個什麼斬草除根,是要付出巨大代價的。
從陳清都,到齊廷濟、陳熙,再到陸芝和老聾兒等等,他們當年都會做出不同的選擇。
蠻荒天下的所求之物,從來都不是這座硬骨頭難啃、還沒幾兩肉的劍氣長城,託月山大祖和那撥王座大妖,他們眼中盯着的大肥肉,是那座什麼都有、就是沒有“貧瘠”二字的浩然天下。
事實上,如果當年陳清都願意給蠻荒天下讓道,讓給劍氣長城兩洲山河,又何妨?
不夠?那就在蠻荒天下,再給你劍氣長城劍修立教、給你陳清都稱祖的一切所需。
師徒倆徒步走到了黃泥街道上,老聾兒挑了一處生意最好的路邊酒鋪,掌櫃是個嘴角有痣的豐腴婦人,頭戴一頂各色美玉煉製成花草樣式的軟翠冠,穿了件砑羅的圓領綠袍,她斜靠櫃檯,意態閒適,手持團扇,貌極豔麗。
鋪內端菜送酒的夥計,是個境界低微卻神完氣足的少年郎,按照山上的說法,就是道根深厚,仙苗一棵。那婦人看了佝僂老人一眼,看了青年劍修兩眼,她不敢怠慢,親自吆喝起來,老聾兒要了一壺酒和幾個下酒菜,婦人轉頭望向內門,隔着一道黃竹簾子,喊了聲銅駝,與後院竈房那邊報了幾個菜名。
老聾兒挑了張靠街道的桌子,視線上挑幾分,手邊牆上掛着些木牌。
幽鬱微微皺眉,見此早已心生不喜。這種無事牌,豈可隨便懸掛。
老聾兒倒是無所謂酒鋪拿這種事情當招徠顧客的噱頭。
先酒後菜,老聾兒倒了酒,自飲自酌,徒弟幽鬱不喝酒。
老聾兒抿了一口所謂的薜荔酒,果然如那夥計所說,酒水倒在了碗中,呲呲作響,似有擘蘿聲。
幽鬱一得空,就喜歡跟這個“活黃曆”師父問些劍氣長城的往事,這麼些年遊歷途中,一直從萬年之前問到了最近三百年。
老聾兒盤腿坐在長凳上,拿筷子攪動一盤免費贈送的涼拌折耳根,嫌味道不足,又跟老闆娘多要了一碟辣椒油,澆在上邊,夾了一筷子,慢慢嚼着,再喝了一口酒,以心聲與幽鬱聊到了好像還是昨天的一些事情。
“寧姚,齊狩,龐元濟他們之前的上代,所謂的年輕一輩天才,湊出了十人,稱之爲天才,其實比較勉強。”
“這一代人,屬於典型收成不好的小年份,跟他們上一代沒法比,如果跟寧姚這一輩比較,那就更不夠看了。”
當中最被人看好的的榜首人物,資質最好的米筌,是個公認早發的天才,據說二十歲就是金丹劍修了,可惜很快就出城戰死了。
這種事情,在劍氣長城從來不是什麼特例,而是常例。連同米筌在內的七人都早早身死道消了。剩下三個,本來資質墊底的王宗屏,有點大器晚成的意思,一步步順利躋身了元嬰境,結果在一場戰事中傷到了大道根本,由於斷了其中一把本命飛劍,此後長久停滯在元嬰境,約莫可算是因禍得福,成了如今五彩天下飛昇城中的一位“老元嬰”了,雖然不曾去過某座酒鋪一次,如今卻是對年輕隱官最爲推崇的劍修。
其餘兩位,人生際遇可謂一個天一個地。
“蘇雍的練劍資質僅次於米筌,但是怕死,其實也不能說他是怕死,就是次次不肯搏命廝殺,總想着等到自己躋身了玉璞境,再來找到個仙人境妖族,來一場乾脆利落的換命,如此買賣更賺些。不料到頭來,看似天時地利人和都湊齊的一場閉關,導致一座丹室破碎不堪,直接跌境了。非但沒能一舉成爲玉璞境,反而淪爲一個劍心崩碎的破爛金丹,這在劍氣長城,就是個天大的笑話了,不在戰場上受傷跌境,反而是閉關沒破境,閉關出個跌境,沒有比這更讓人瞧不起的劍修了。”
幽鬱聽到這裏,點頭道:“小時候經常見到蘇雍。”
雖然已經辟穀,於五穀雜糧飲食一道,早可以斷了人間煙火,可幽鬱等到那幾盤菜端上桌,他還是跟夥計要了兩碗米飯。
食氣者仙,不食者神。有些練氣士在斷谷、服氣之間,經常聞到菜餚火食之氣就會反胃嘔吐,譜牒修士還好,門派內自有仙家藥膳和靈丹妙藥準備,山澤野修可就遭罪了。
老聾兒搖晃着酒碗,那蘇雍,既是爛酒鬼又嗜賭如命,還喜歡逛窯子,一年到頭欠錢不還,賴賬躲債。常年往來於城池和這裏的海市蜃樓,做些不入流的買賣,幫人跑腿,賺些差價之類的。誰肯請他喝老酒,誰就是他的大爺。要說一個從元嬰跌爲金丹的劍修,在別的地方,也還是一位不容小覷的陸地劍仙,背後興許非議,當面肯定不會如何挖苦,可惜蘇雍是在劍氣長城。
“後來成了某人的跟屁蟲,鬼日子才稍微好轉一點。”
“某人是誰?”
“還能是誰,那人曾經勸蘇雍去浩然天下,相信理由無非是樹挪死人挪活,浩然天下的金丹劍修,還是很喫香的。看得出來,蘇雍確實動心過,否則也不會時不時就去大門那邊逛逛,只是最終還是沒有去。”
“既然他是金丹,跟着去了五彩天下?”
“沒有。”
幽鬱聽到這個答案,就知道不必再問結局了,開始低頭扒飯。
老聾兒繼續說道:“蘇雍颳了鬍子,換上一身潔淨衣衫,偷摸去了戰場,撿了把劍坊出產的制式長劍,殺了些蠻荒嘍囉,數量不多,沒能攢出一個金丹的戰功,就被一個路過戰場的妖族修士偷襲刺殺了。到底還是虧本的買賣。”
至於那個玉璞境劍修的王微,當年在戰場上攜手道侶,一同神祕失蹤了。
此人在金丹境之時,就成爲齊家供奉。後來,躋身玉璞,按例可以自己開府,娶了一位出身玉笏街的大姓女子。
約莫五十年前,九十歲的王微,成功躋身上五境。
如果說蘇雍是破罐子破摔,還算情有可原,那麼最喜歡蹭酒喝、對誰都巴結的王微,就有點讓人瞧不起了。
幽鬱試探性問道:“那王微是投靠蠻荒妖族了?”
老聾兒隨口說道:“說都是這麼說的,祕密投奔蕭愻和洛衫去了,不過我沒親眼見到,不好說一定是什麼。”
幽鬱問道:“師父好像不是特別想去落魄山當供奉?”
老聾兒舉起酒碗,抿了一口酒水,答非所問,“這人啊,一有了想要自由的念頭,就會立馬變得不自由。”
以前在劍氣長城管着那座牢獄,老人就覺得很自在,總能找到些解悶的樂子,不覺枯燥。如今脫困了,好似天高地遠,自身境界也不低,反而總覺得處處碰壁,拘束太多。
老聾兒喝了一大口酒水,聳了聳肩頭,打了個酒嗝,笑道:“你小子開心就好。不用管師父的這點牢騷。”
小孩子過新年,歡天喜地,總想着新衣服和壓歲錢。成年人過個年,難免糾纏於額外開銷,或是欠錢還錢。
就在此時,門口那邊來了個新客人,青衫長褂,背劍懸酒壺,他以心聲與師徒倆笑道:“龍聲道友,只因爲不願意俯身低就落魄山,就躲在這邊喝悶酒了?”
老聾兒笑容尷尬。聽聽,這話說的,傷感情了。
幽鬱神色激動,那人伸手虛按幾下,讓幽鬱坐着就是了,他抬頭看了眼酒鋪牆上的無事牌,笑了笑,坐在幽鬱身邊,等他拿過本屬於幽鬱的那隻酒碗,老聾兒已經抬起屁股,伸手探身,趕忙給隱官大人倒滿了一碗酒。
陳平安端起碗,跟老聾兒酒碗輕輕磕碰,再喝了一口酒,問了價格,得知一壺薜荔酒竟然要賣三顆雪花錢,笑道:“明擺着被殺豬了麼。”
鋪內暫時不用招呼客人,那少年夥計站在老闆娘身邊,他聽見這句話就不樂意了,卻被婦人輕輕拍了拍胳膊,示意他別衝動。
她神采奕奕,盯着那個身材修長年約三十的男子,一雙秋水長眸似有金線流轉,異象極其細微,恰似大湖中有一條蛟龍游曳,她顯然是用上了隱蔽的望氣神通。她雖然看不清對方的修道根腳,卻知道那張靠門的酒桌,一個比一個有來歷,尤其以這個青衫劍客的氣象最爲不俗,至少可以肯定,此人在山上的官身不小,比起山下王朝的那類註定不是當宰相便是學士的碧紗恢腥耍喑龊脦追N青、紫、赤紅道氣,可惜她望氣道行不算高深,只能看個唤y的大概光景,而無法辨認那幾股道氣的深湣H羰钦崎T師伯親臨此地,興許就可以看出更多門道了。
老聾兒以心聲問道:“隱官大人,需不需要我提醒提醒她,犯了山上忌諱?”
陳平安搖頭道:“不用。”
老聾兒疑惑道:“隱官怎麼沒有跟寧丫頭待在一起?”
陳平安笑道:“不說這個,我馬上就要返回寶瓶洲。”
不曾想那個婦人竟然拎了一壺酒,繞過櫃檯,主動湊近套近乎來了,站在桌旁,“我可以落座嗎?”
老聾兒看了眼陳平安,陳平安對此視而不見,對她更是置若罔聞,老聾兒只得擺手道:“掌櫃的,不方便。”
她神色自若,沒有就此離去,反而開始自我介紹道:“我姓韋名玉殿,來自曲江上巳劍派,出身鷓鴣宮。自報名號師門,是擔心三位貴客會懷疑我是不是心懷叵測。”
此言一出,鋪子內頓時竊竊私語起來。顯然對那“上巳劍派”並不陌生。
少年一揚眉,神色頗爲自得。
跟着師父在此隱姓埋名,開鋪子賣酒水,少年早就受了一肚子窩囊氣。今兒終於可以大大方方亮出師門名號了。
老聾兒不搭話。
幽鬱對這鋪子早有怨氣,更是裝聾作啞。
陳平安笑問道:“恕我孤陋寡聞,敢問道友來自何洲?”
幽鬱忍住笑。
自稱韋玉殿的女修神色微滯,仍是好臉色好語氣解釋道:“位於流霞洲,與天隅洞天是有千年世交之誼的近鄰。”
她還真不信此人沒聽說過自家的曲江上巳劍派,雖說對方故意裝傻,她卻不至於惱羞成怒。
流霞洲的山上領袖,主要有一顯一隱,前者是青宮山的飛昇境荊蒿,後者是天隅洞天那對夫婦。
上巳劍派比不得這兩個山上勢力,也算流霞洲一流門派,否則她也不會故意說出“世交”一語。
上巳劍派的道統主要有驪山、春服和青陽三脈,鷓鴣宮就是春服一脈的核心。
鷓鴣宮的上任宮主華芙蓉,她是上巳劍派的開山祖師和首任掌門,是一位享譽數洲的大劍仙,傳下了三條劍脈。據說是修道三千載,厭世去而上仙,水解而去。
而華芙蓉就是韋玉殿的傳道恩師,上巳劍派的當代掌門王壺景,是一位玉璞境劍仙,論輩分,他還需要喊韋玉殿一聲師叔。
祖上闊過,家底雄厚,現在也不曾家道中落,毫無衰敗跡象,只是聲勢不如最鼎盛之時,這樣的山上門派,嫡傳走到哪裏,都是順風順水的。
而類似韋玉殿這樣的人物,如今在這條街上,至少有一手之數。
她家族在那流霞洲山下,是個富貴熏天的古老存在,屬於道家豪閥,建造有一座宗壇,可以授籙和加籙,曾是一洲道門諸派的符籙提舉,韋家法壇號稱擁有十二種籙、二十四種符,在浩然天下比較罕見。此外韋家還有一個爲人稱道的“傳統”,女子多是傾國傾城的佳人,幾乎每一代,都有數位女子,不是某國皇后就是某個王朝的太后。
而她的親傳弟子王珂,就是那個少年夥計,極有仙家緣法,他出生之時,門前忽生一棵青桐樹,上有仙鬼傳出謠歌之聲。
之所以有這次下山遊歷,是因爲精通算卦的掌門,算到了少年在此有一樁機緣。
果不其然,早就被挖地三尺的海市蜃樓舊址,偏偏就被王珂在某天夜幕中,瞧見了一道光芒,最終被少年得到了一把短劍。
至於被她稱呼爲銅駝的掌勺廚子,荊棘叢中老物成精,是上巳劍派的護山供奉。
幽鬱以心聲問道:“師父,聽說過這個上巳劍派?”
老聾兒想了想,“好久之前,好像確實有個小姑娘,來劍氣長城歷練過大幾十年吧,資質不錯的,沒有師門,只有家學,她是在這邊結的丹,在城頭那邊煉劍,還得到了一條還是兩條古老劍脈的傳承。小姑娘酒品不太好,一喝酒就喜歡罵人,跟蕭愻關係不錯,她們經常一起頑,後來小姑娘躋身了元嬰,虎了吧唧的,成天摩拳擦掌,一門心思想着非要斬殺個玉璞境妖族修士,結果不知怎的,就被老大劍仙趕回家了,聽說她回鄉,很快就開山立派,估摸着她就是上巳劍派的開山鼻祖,之後斷斷續續,有徒子徒孫來這邊歷練殺妖,女子居多,最後一撥弟子,似乎都沒有劍修了。這也正常,浩然天下那邊,劍脩金貴,不太敢隨隨便便丟到劍氣長城這邊來。”
幽鬱點頭道:“聽着是個門風不錯的仙府。”
他再看那牆上的贗品無事牌,便稍稍順眼幾分。
陳平安笑問道:“龍聲前輩?”
老聾兒只得伸手招呼道:“韋道友,幸會幸會,我們師徒倆對貴派久仰大名,坐下聊。”
韋玉殿先讓弟子去掛上一塊打烊的木牌。
一聽說她是上巳劍派的鷓鴣宮主人,酒鋪內半數客人,就開始跟她主動敬酒,韋玉殿便只好一一禮數招呼着。
老聾兒笑着看她忙完這些,等她重新落座,開門見山問道:“韋道友想要與我們聊些什麼?”
韋玉殿說道:“容我先冒昧問一句,三位貴客接下來是繼續往南邊走,還是要往回走了?”
老聾兒說道:“不出意外,是去浩然。”
韋玉殿笑道:“那我就直說了,不兜圈子,能否邀請道友去我們上巳劍派做客?”
老聾兒擺手道:“我已經答應了這位……陳道友的邀請,去當供奉。”
韋玉殿恍然大悟,轉頭問道:“敢問陳道友仙鄉何處?”
陳平安笑道:“小地方,寶瓶洲。”
韋玉殿讚歎道:“東寶瓶洲地方雖小,奇人異士卻是數不勝數。”
陳平安點頭道:“所以才需要邀請龍聲前輩去我家山頭鎮場子。還希望韋道友君子不奪人所好,莫要半道截胡。”
韋玉殿舉起酒碗,搶先一飲而盡,“豈敢。”
老聾兒其實已經看出年輕隱官的疲態,實在不敢想象,如今誰能讓他受此重傷。老聾兒在劍氣長城就是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宗旨,一貫不聞不問的行事風格,所以直到現在都沒開口詢問此事緣由,老聾兒便主動提起酒碗,“我替陳道友喝一碗。”
韋玉殿又悶了一碗酒,苦笑道:“不像我們流霞洲,松柏之下,其草不殖。”
陳平安面帶微笑,似乎沒聽懂她的言外之意。
老聾兒有些訝異,她這才喝了半斤酒,就開始酒後吐真言了?
韋玉殿擠出一個笑臉,“以前師尊經常唸叨一句,煉劍要過倒懸山,學仙需是學天仙,劍術和仙法,都要直指大道。”
老聾兒附和道:“有見地。”
跟隱官大人對視一眼。
以後到了落魄山,總不至於每天需要這類酒桌應酬吧?
當然不需要,落魄山清淨得很,就怕你覺得不夠熱鬧。
韋玉殿望向門外的黃土街道,只聽她沒來由感慨一句,“風雲際會,干戈四起,縱橫斗轉,龍蛇起陸,一時人物盡鷹揚。”
老聾兒再次看了眼陳平安,她這葫蘆裏到底賣什麼藥?好歹是一位出身宗門的元嬰境劍修,至於對着咱們仨這麼掏心掏肺嗎?
她捋了捋鬢角髮絲,清風吹面酒全銷。
是非人海里,直道行路難。
家族的內憂外患,門派的近憂遠愁,讓一向道心澄澈的她都覺得前途渺茫。
更何況韋玉殿還收到了一封掌門親筆密信,某人已經在趕來此地的路上了。
她是元嬰,又非劍修,如何擺脫一位玉璞境劍仙、明面上還佔着大義與道理的糾纏?
“實不相瞞,掌門給我這弟子王珂,算出一句讖語,總計十八字。下山之時琢磨不透,如今算是應驗了。”
韋玉殿伸手讓王珂過來一起坐着,以心聲與腥搜哉Z道:“蜃中樓傳紫書,認真提攜短劍,先斬戮後封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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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玉殿說道:“在這之前,我這弟子還得到了一樁機緣。王珂,不必心有顧忌,故意隱諱此事了,你自己與三位前輩照實說。”
王珂明顯有些不情願,可既然是師父發話了,只好從袖中摸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青銅短劍,“是我在一處名叫丈人觀的廢棄道院,無意間得到的這把短劍,具體年月不可考,刻了兩個篆字,分別是趙和徐。”
陳平安抬了抬眼皮子,笑着解釋道:“若無猜錯,趙是國姓,徐是人姓。”
袖中趙匕首,買自徐夫人。
少年將信將疑。
幽鬱如墜雲霧,總不至於是浩然天下的修道之人,都這麼肝膽相照、逢人就說肺腑之言吧?
老聾兒只得以心聲問道:“隱官大人,你見多識廣,給說道說道?她再這麼掏心窩子,感覺都快把我當成老祖宗了,我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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