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70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朱斂笑道:“岔在何處?”

  蔣去答道:“我不該光顧着修行仙家術法。”

  朱斂忍不住笑了起來。

  蔣去愈發緊張。

  朱斂微笑道:“把你們帶上落魄山的山主,劍氣長城的隱官大人,都不會瞧不起蔣去和張嘉貞,爲何蔣去會瞧不起張嘉貞?”

  蔣去一瞬間就汗流浹背,撐傘之手,關節泛白。他很想說自己沒有,但是不敢這麼說。

  朱斂說道:“以後慢慢改就是了。犯錯不是什麼一時半會的事情,改錯也同樣不是一兩天的事情。”

  蔣去使勁點頭。

  朱斂神色淡然道:“記住,上山不易,下山更難。”

  劉羨陽今天帶着一個圓圓臉的姑娘,她穿了一身藍印花布衣裙,在劉羨陽看來,半點不村姑,大家閨秀得很。

  兩人一起離開河邊鋪子,去了趟劉羨陽的祖宅,說是要帶她看樣東西。

  因爲下雨,都戴着斗笠。

  化名餘倩月的賒月,在劉羨陽打開門後,她摘下斗笠,在門外輕輕甩了甩,不等進門,她一眼就看到了那隻彩繪戧金花卉的櫃子,按照浩然天下這邊的文雅說法,叫博古架。

  劉羨陽摘下斗笠,斜靠桌子,雙臂環胸,笑道:“當年陳平安和寧姚來這邊,寧姚也是好眼光,直接開口跟我買這櫃子,我哪肯,再沒錢,都不捨得的。寧姚,肯定知道吧,我弟妹,真要說起來,我都能算是他們兩個的月老。”

  其實真相,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當年寧姚只是提醒劉羨陽,櫃子不值錢,但是不要輕易賤賣了那幅金桂掛月的鑲嵌壁畫。那會兒劉羨陽可沒怎麼上心。

  當時按照陳平安的猜測,此物多半是劉羨陽他老劉家的祖上,從當年的溪澗中,只揀選了那種金黃色的蛇膽石,細細碾碎了黏粘一起,最終繪製成圖,一株金色桂樹,正值圓月當空。

  劉羨陽看着姑娘,再看了眼壁畫,自顧自說道:“好個天作之合。”

  賒月手中拎着斗笠,盯着那幅壁畫,久久沒有收回視線,好像就沒聽見劉羨陽的言語。

  她轉頭問道:“是不是等到陳平安回來,你們很快就要去正陽山了?”

  劉羨陽點點頭,在賒月姑娘這邊,早就說過此事,與她沒什麼好藏掖的,就連夢中練劍一事,劉羨陽都說了。

  賒月其實很多事,都是聽一句算一句,劉羨陽說過,她聽過就算,不過問劍正陽山這件事,賒月確實比較在意。

  她問道:“勝算大不大?”

  劉羨陽揉了揉下巴,“聽聞那位搬山老祖又破境了。”

  賒月愣了愣,她是直接被人丟到小鎮這邊的,不過對這個能夠攔下文海周密和蠻荒大軍的小小寶瓶洲,她是極其忌憚的,尤其是一聽說什麼“老祖”,她就好奇問道:“飛昇境啦?”

  劉羨陽愣了半天。

  她神色認真道:“那你們可得小心些。”

  劉羨陽笑着點頭,“好的。”

  ————

  彩雀府那邊,收到了一封來自水龍宗木奴渡的飛劍傳信,那位陳山主在信上說,已經幫忙找到了三位記名客卿,分別是指玄峯袁靈殿,崇玄署雲霄宮楊後覺,浮萍劍湖劍修榮暢。

  一位在北俱蘆洲都被視爲仙人修爲的火龍真人嫡傳,一位負責大源崇玄署和雲霄宮具體事宜的二把手老仙師,還有一位據說即將破境的元嬰境劍修。

  孫清和弟子柳瑰寶剛回山頭,孫清放下信後,望向武峮,疑惑道:“你難道對陳山主用了美人計?”

  不然陳平安何必如此興師動校孟裨跔懽约荷筋^聘請客卿差不多,一口氣爲小小彩雀府直接送來了三位山上大佬,哪個是省油燈,真不是誰都請得動的,從今往後,彩雀府修士,有了這麼三位記名客卿,她們還不得在北俱蘆洲橫着走?

  武峮笑道:“有寧劍仙在,我敢用美人計嗎?”

  先前在茶肆待客,寧姚喝過的那隻茶杯,武峮已經珍藏起來,覺得似乎有些不妥,就再將陳山主那隻一併收起,可還是覺得好像不對勁,武峮就乾脆先前所有落魄山客人的茶盞,一併收集了。

  孫清可惜道:“早知道就不出門了,錯過了寧劍仙。”

  柳瑰寶嘆了口氣,眼神幽怨望向自己師父,“多難得的機會啊,早知道就不陪你去見劉先生了。”

  武峮笑着不說話,你們師徒愁你們的,我樂呵我的。

  到了披麻宗,在那木衣山一處陳平安很熟悉的宅子,見着了已經卸任宗主職務的竺泉,當然還有杜文思和龐蘭溪這兩位自家供奉。

  這位佩刀的虢池仙師,得知那個背劍女子竟是寧姚後,一拍桌子大笑道:“境界高,人還漂亮,虧得我長得半點不好看,才能半點不嫉妒。”

  寧姚仗劍飛昇浩然一事,中土神洲那邊的頂尖宗門,是知道的,而披麻宗的那座中土上宗,就是其中之一。

  陳平安剛要笑,結果立即就笑不出了。

  因爲竺泉自顧自灌了一大口酒後,笑罵道:“這邊有幾個老不羞,因爲上次與陳平安合夥截殺高承一事,鬼迷心竅了,到處說我與陳平安有一腿,寧姚你別多想,完全沒有的事,我瞧不上陳平安這麼文縐縐的讀書人,陳平安更瞧不上我這麼腰粗腚兒不大的娘們!”

  寧姚微笑,不點頭不搖頭。

  杜文思苦笑不已,龐蘭溪幸災樂禍。白髮童子趴在桌上,使勁拍打桌面。

  小米粒撓撓臉,壯起膽子說道:“竺姨竺姨,我家好人山主,可不是誰好看就會喜歡誰的,不管好看不好看,都不稀罕嘞。”

  陳平安如釋重負。

  之後一行人乘坐披麻宗的那條跨洲渡船,兜兜轉轉了小半個北俱蘆洲,重返寶瓶洲。

  這天夜幕裏,陳平安趴在欄杆上,心境祥和,悠悠喝着酒,明月皎皎,一樣的月光,照過歷代聖賢,文人名士,劍仙豪客,照過窗邊書生憑欄美人,水上艄公山中樵子,照過夜不能寐的帝王將相,一樣也照過鼾聲如雷的販夫走卒,照過高高的華宅飛檐,低低的田埂墳塋,照過元宵的燈市清明的黃紙中秋的月餅年關的春聯,照過無人處千百年的白雲青山綠水黃花……

  寧姚來到陳平安身邊,劍匣擱放在了桌上,陪着他一起趴在欄杆上發呆,她好像什麼都不用多想。

  陳平安轉過頭,安安靜靜,看着她的睫毛。

  寧姚好像不知道他在偷看自己。

  渡船外,水月相接一色,渡船上,肌膚白皙的女子,只是耳邊泛紅,顏色就像督造署瓷器當中的胭脂紅折沿小白碗。

  等到寧姚轉過頭,他竟然已經睡着了。

  下次再來遊歷北俱蘆洲,如果不用那麼腳步匆匆,着急返鄉,陳平安可能就會多去更多地方,比如杜俞所在的鬼斧宮,想聽一聽他的江湖趣聞,去隨駕城旁邊的蒼筠湖,在芙蕖國某座郡城隍廟,曾經親眼見到城隍爺的一場夜審,在那座種有千年古柏的水畔祠廟,陳平安其實也曾留下“清風明月枝頭動,疑是劍仙寶劍光”這樣的詩句。

  還要去五陵國內的灑掃山莊,在那邊喝一喝瘦梅酒,有個化名吳逢甲的武夫,曾經豪言天大地大,神仙滾蛋,年輕時以雙拳打散十數國仙師,悉數驅逐。還有那猿啼山,嬰兒山雷神宅……如果說這些都是故地重遊,那麼以後陳平安自然也會去些還不曾去過的山水形勝之地。

  腳步再匆匆,人生需從容。

第816章 大魚如龍

  文廟之行,加上北俱蘆洲這趟,收穫頗豐,陳平安準備清點家當,捲起袖子,呵了口氣,搓搓手。

  看那架勢,儼然一方聖人坐鎮小天地。

  周米粒和白髮童子挨着坐,一個趴在桌上,瞪大眼睛,拭目以待。一個病懨懨的,正忙着虛拍桌面,一下又一下,先前登船,被隱官老祖秋後算賬,說不是喜歡拍桌子嗎,那就拍夠一萬次,不然到了落魄山,雜役弟子都別想。

  陳平安從袖中拿出三件東西,是兩位中土大山君在功德林那邊,與自家先生道賀的贈禮,其中九嶷山神給了一盆菖蒲,煙支山朱玉仙贈送了十二盒胭脂水粉,此外還有一隻極其罕見的摺紙烏衣燕子。

  白髮童子瞥了眼就不感興趣,一手拍桌無聲,一手打着哈欠,發現隱官老祖斜眼而來,立即斬釘截鐵道:“重寶!哪個不是鎮山之寶。”

  陳平安手指旋轉小盆,笑着介紹道:“這盆菖蒲,瞧着不大,其實已經千年高齡了,瞧見那葉尖那一小點水珠沒,都是文吣兀裴谏竭�有幾盆三千年的,凝聚出來的文咚胃螅糜幸活w銅錢大小。不過也別小覷了這麼點水珠,若是放在一條江河溪澗的源頭,流經之處,就有文氣生髮嘍,說不定數百里之內的沿途城鎮村莊,哪天就會出現個藩屬小國的科舉進士,哪怕無法金榜題名,也可以增長才氣,妙筆生花。”

  裴錢好奇問道:“師父,這盆小東西值多少錢?”

  陳平安說道:“收益太過細水流長,所以此物如果賣給大宗門,二十顆穀雨錢都不嫌貴,小門派花一顆穀雨錢都覺得不便宜。”

  白髮童子實在忍不住,問道:“這九嶷山神,家裏很窮,不然就送這點玩意兒給文聖老爺當賀禮?”

  歲除宮的慶典,前來觀禮慶賀的客人,可沒誰敢這麼隨便意思意思。

  寧姚笑道:“物以稀爲貴,尤其文咴鲆嬷铮捎霾豢汕螅螞r二十顆穀雨錢,真不算什麼小錢了。”

  小米粒想了想,說道:“咱們可以把這盆菖蒲擱在蓮藕福地,肥水不流外人田。”

  陳平安笑道:“一半一半。那些文咚危淦巧胶蜕徟焊5貙Π敕帧!�

  小米粒點點頭,“造福鄉里,做好事不留名,那也是極好的。”

  陳平安微笑道:“右護法能這麼想,那也是極好的。”

  小米粒靦腆一笑。

  陳平安輕輕拍了拍裝有胭脂水粉的長條竹盒,望向寧姚,她搖搖頭,陳平安轉頭望向裴錢,裴錢也是直搖頭。

  裴錢突然問道:“師父,我可以轉贈石姐姐、岑鴛機和元寶嗎?”

  陳平安將竹盒推給裴錢,笑道:“這有什麼不可以的,很好的事情。”

  然後陳平安捻起那隻摺紙的烏衣燕子,說道:“如果放在祖宅的匾額或是屋樑上邊,就等於家裏多出一位香火小人,離着名山大嶽越近越好,咱們落魄山靠近披雲山,瞧瞧,巧不巧?”

  陳平安望向寧姚,說道:“這位煙支山女子山君,道號苦菜,是不是有意思?邵元王朝那個小姑娘,記得吧,叫朱枚的那個,君璧身邊的小跟班。”

  寧姚想了想,點點頭。好像朱枚後來喜歡繞着鬱狷夫轉,其實小姑娘心眼不錯,資質還行,如果沒記錯,還在劍氣長城獲得了一份劍意。

  陳平安笑道:“據說朱枚在很小的時候,無緣無故的,曾經夢中神遊煙支山,遇見了這位女子山君,雙方就締結契約了,這等福緣,一般來說,書上纔有。”

  小米粒憧憬道:“好人山主,以後幫我也寫個差不多的山水故事?比如我小時候在啞巴湖打個瞌睡,就夢見了落魄山?”

  陳平安打趣道:“那不成了騙人?”

  小米粒咧嘴一笑,好人山主你看着辦,書又不是我寫的,騙不騙人我可管不着哩。

  至於皚皚洲劉氏那件不小心忘記帶走的咫尺物,陳平安打算送給曹晴朗傍身,以後當了下宗宗主,迎來送往免不了,曹晴朗暫時又無玉璞境袖裏乾坤的神通,每次出門,不能大行囊小包裹身上掛一大堆,下山做買賣呢。

  陳平安再取出蘇子、柳七的兩幅字帖,在桌上小心翼翼攤開。

  小米粒輕輕伸手碰了碰字帖,沾了沾仙氣,感慨不已,“蘇子唉,柳七唉,真跡唉。”

  九真仙館仙人云杪的白玉靈芝,半仙兵品秩。不打不相識,陳平安猜測以後雙方關係,只會比締結山水契約的盟友更盟友。

  下次和劉景龍結伴遊歷中土神洲,陳平安都想好了送什麼見面禮,在山下城池隨便買套棋具,都不用是什麼山上仙家或是宮中造辦處的物件,價格越便宜,越簡樸越好。

  陳平安懷捧白玉靈芝,然後施展障眼法,瞬間變成了身負雲水身氣象的仙人云杪,一身道韻還是很有幾分神似的。

  單手雙指掐道訣,環顧四周,變換嗓音,微笑道:“雲杪遠遊至此,道友留步一敘。”

  寧姚說道:“騙騙玉璞還行。”

  陳平安笑着撤去障眼法,將那支白玉靈芝擱放在桌上。

  小米粒扯了扯身邊矮冬瓜的袖子,白髮童子拍桌不停,轉頭疑惑問道:“嘛呢?”

  小米粒可憐兮兮看着這個不開竅的小憨憨,與好人山主說幾句好聽話啊,這都不會嗎,拍桌子不累啊。

  夜航船上,吳霜降贈送的一幅《當時貼》,以後就掛在書房內,還有那幅七色文字的楹聯,名副其實的至寶,陳平安到時候會張貼在桐葉洲下宗的祖師堂大門口。

  渝州丘氏客卿林清卿,贈送的一枚山水薄意老坑田黃隨形章。奈何關集市,小精怪贈送的一方“明理篤行”款硯臺,這兩件,陳平安都打算放在竹樓一樓書案上。

  先前在那鸚鵡洲包袱齋,還與柳赤蘸王㈩伔蛉饲妨诵﹤领赌菞l玄密王朝白送不說、還主動出錢幫忙修繕的跨洲渡船,名爲飛鳶。陳平安在文廟大門口,與青神山夫人面議,買下的兩棵連理竹,還有文氣竹武咧瘢芏紩䦷兔σ黄鹚偷脚=巧蕉煽凇�

  在鎖雲宗養雲峯上,得了一件三郎廟靈寶甲,一件兵家金烏甲。

  水龍宗,孫結所送的一對牛吼魚,邵敬芝給了一隻山上別稱小墨蛟的蠛蠓,可以分別送給泓下和雲子,放養在黃湖山水府附近。

  買下一座鳧水島,耗費八十顆穀雨錢。李源贈送了一枚“峻青雨相”玉牌。

  螞蟻搬家,燕子銜泥,幫着落魄山一點一點增加家底,憑良心說,自己這個山主,當得很盡心盡責了。

  寧姚提醒道:“彩雀府客卿一事,在山上太過破例,落魄山作爲牽頭人,是不是還要再表示一番?”

  陳平安笑着點頭,“肯定需要的。”

  幫着彩雀府致謝一事,陳平安心裏早有計較,等到回了落魄山,就立即與三方分別寄出一份謝禮,除了彩雀府那幾罐小玄壁茶葉,再加上落魄山特製的一套竹葉竹籤,總計二十四張,分別寫上二十四節氣的名稱,和一首對應的小詩,都是朱斂以簪花小楷寫就,分別寄給指玄峯袁靈殿,崇玄署楊後覺,浮萍劍湖榮暢。加上一封陳平安親筆的致謝信,禮輕情意重。

  袁靈殿一旦躋身仙人境,道法更高,殺力更大,而且袁靈殿最有可能成爲趴地峯數脈修士的下任掌門,不過這只是陳平安的一種感覺。比如之前兩次,一次爲陳平安送仿劍,一次落魄山觀禮,火龍真人都是讓號稱“北俱蘆洲玉璞第一人”的袁靈殿現身。

  道號“摶泥”的楊後覺,早就是大源崇玄署的真正管事人,關鍵是相對玉璞境,此人歲數可謂極爲年輕,卻德高望重,能夠修行、庶務兩不耽誤,可惜上次拜訪大源王朝皇帝,沒能見到此人。盧氏皇帝當時聽聞彩雀府需要客卿一事,毫不猶豫就舉薦此人。

  酈採接連大戰,出劍太狠,毫不顧忌自身大道根本,劍心受損,受傷極重,對於劍道登高就此停步一事,酈採已經徹底看淡,更多心思和精力,轉去爲門內嫡傳、再轉弟子傳道授業,而作爲酈採開山大弟子的榮暢,是下任劍湖主人的不二人選。

  哪怕這三人,將來都有那過渡宗主的嫌疑,可不管怎麼說,在其位時,仍是北俱蘆洲的一宗之主。

  陳平安收起桌上家當,裴錢拉着小米粒和白髮童子告辭離去。

  寧姚問道:“煉劍一事,以後怎麼說?”

  陳平安頭疼不已,“斬龍石實在難找,找到了也未必買得到。”

  在桐葉洲與裴旻問劍一場,恨劍山仿造“古翠”的飛劍松針,徹底崩碎,而初一的劍尖,也折損嚴重。

  因爲擁有一枚品秩不差的養劍葫,而且之前煉劍消耗不大,畢竟初一十五不是劍修的本命飛劍,故而一直不缺斬龍臺,陳平安在煉劍一事上,幾乎沒有怎麼頭疼過,結果現在就要開始還債了。

  尤其是成爲劍修之後,一下子多出了恢腥负途性逻@兩把本命飛劍,所以陳平安如今所需斬龍臺,註定分量不輕。一想到此事所需神仙錢,陳平安就覺得心驚膽戰。而且斬龍臺,一向是有價無市的重寶,除了劍修拿來煉劍,事半功倍,練氣士還有諸多妙用,擁有此物的仙家修士,幾乎都不願意出售。錢沒有可以借,斬龍臺誰肯借?

  寧姚說道:“飛昇城那邊也沒剩下,否則這次我會帶在身上。”

  陳平安抬起頭,與遠處的白髮童子以心聲問道:“歲除宮那邊,有無多餘的斬龍石?”

  白髮童子遙遙心聲答道:“有啊,歲除宮最喜歡收破爛了,什麼寶貝都有,斬龍石就有兩大塊呢,等人高,給那傢伙親手雕琢成了一雙道侶模樣。剩下的邊角料,他都隨便送人了。”

  陳平安嘆了口氣,那就別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