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558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少女心性單純,此刻她只是心想,比起先前那倆騙子,眼前這兩位山上前輩,真是神仙,是真神仙。

  張筇以心聲問道:“程虔,你又不是那種氣量狹窄的人,爲何獨獨對趙浮陽如此不順眼,甚至好像你對他還有些……憎惡?”

  要說是因爲趙浮陽的精怪出身,也不對,因爲金闕派的清靜峯和垂青峯,都有差不多根腳的練氣士,程虔對此是不排斥的。

  如果只是因爲趙浮陽與金仙庵的那樁仙家緣法,程虔擔心他躋身元嬰,然後跑回金闕派,要與自己爭奪一個門派掌門的位置,恐怕就更是小覷程虔的大道野望了。

  當年趙浮陽被逐出金闕派,譜牒除名,淪爲野修,後來趙浮陽在那條大河畔,與那頭狐魅祕密結爲道侶,程虔都看在眼裏,卻一直不與趙浮陽這個悖逆之徒計較什麼,這只是雷霆不與蛙蚓鬥其聲。但是讓程虔起了殺心的事情,不是趙浮陽有希望打破金丹境瓶頸,躋身元嬰,而是這條山蟒的證道之法,太過污穢不堪,尤其是牽扯到了金闕派數條道脈,這對於上山修道之初,就以金闕派授籙道士自居的程虔來說,就是違反正統,就是大逆不道。

  程虔沉默片刻,以心聲作答,“在上山祠堂內,趙浮陽懸掛三幅祖師掛像,聽聞他還試圖掛上白玉京陸掌教的畫像。”

  歸根結底,不管是垂青峯還是金仙庵,按照嚴格意義上的道統來算,都屬於白玉京南華城一脈的“下山”旁支,只是皆屬於“不入流”之列罷了,畢竟當年金闕派的開山祖師,她是被靈飛觀曹天君驅逐出道觀的棄徒。

  張筇疑惑道:“就只是這種事情?”

  程虔冷笑道:“‘就只是’?”

  張筇想了想,點頭道:“也對,你們道門法統傳承,與我們山下家族不太一樣。”

  是了是了,有個無據可查的隱蔽說法,程虔此生修道,最大願景,就是躋身仙人,最終得見白玉京陸掌教降真。

  “師伯不遵山門規矩,曾經私傳一件法衣給趙浮陽,法衣依循靈飛觀授籙道士禮制,此外趙浮陽膽大包天,竟敢私自打造一頂僭越至極的道冠,妄想有朝一日,穿此法衣,頭戴蓮花冠,招搖過市。”

  程虔剎那間眼神凌厲,殺氣騰騰,沉聲言語一句,“無此道而爲此服者,其罪死!”

  ————

  粉丸府一處花廳。

  先前合歡山的大小姐,和那最小的四小姐趙胭,陪同她們的孃親,府尊虞醇脂,一起安慰那些老巢被打砸殆盡的百花湖主人。

  虞醇脂看似跟着愁眉不展,實則心中幸災樂禍,看着那如喪考妣的暑月府一家三口,好話說盡,也未能讓對方好受幾分,確實,一座水府說沒就沒了,擱誰都會道心失守。

  只是總不能就這麼讓他們離開粉丸府,趕回百花湖,虞醇脂便說道:“張湖君,你我其實已經是親家了,只差個過場而已。如今暑月府出了這麼樁潑天禍事,於情於理,我們合歡山都不能不管,只是水府距離此地,山水迢迢,現在你們趕回去也改變不了局面,不如今夜我們先將這門親事訂立下來,之後我跟浮陽再幫你們去那百花湖,與那古怪石黿,還有密雲國朝廷,都討要個公道,否則合歡山怎麼幫你們,名不正言不順的,師出無名不是?”

  頭戴朝天冠、身穿黑色龍袍的張響道,只是捻鬚不語,委實是心焦如焚,有苦難言。

  一旁魏嬋思量片刻,點點頭,勸說夫君事已至此,不能自亂陣腳,虞府尊所言甚是。

  只有他們的那個幼子,心最寬,這會兒猶有閒情逸致,打量幾眼尤物的虞府尊,再掃一眼她的兩個女兒,想着若是能夠與她們大被同眠,纔算真正的豔福不湣�

  虞醇脂其實也瞧不上這雙暑月府道侶,就像趙浮陽先前所說的那句刻薄言語,張響道跟那半路搭夥的姘頭魏嬋,一個僥倖結丹的老鱉,道心稀爛,一個龍門境老蚌精,註定此生無望結丹。恰恰因爲這個,趙浮陽纔會選中這個“親家”,一來百花湖暑月府竊據那座歷史悠久的龍王廟,得位不正,始終未能獲得密雲國朝廷的封正,身爲一處水府淫祠,興風作浪,作惡多端,在那密雲國朝野,不得民心,若非張響道是金丹,開闢出來的水府又有地利,修士拘拿不得,否則密雲國早就想要拿他們水府開刀了。

  再者夫君趙浮陽煉山,如仙家煉丹,需要調劑陰陽,兼具龍虎水火。而張響道與那道侶老蚌精,還有道號“龍腮”的張寒泉,都是修行水法的水族精怪出身,再加上被安置在別處的一兴r兵蟹將,正好補上這個環節。最關鍵的是,暑月府與這其餘的府上客人,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都是死了白死的腌臢貨色,殺他們,趙浮陽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便是儒家書院那邊,就算有哪位君子想要小題大做,恐怕都難吧,怎的,合歡山替你們殺妖除魔衛道,還有錯了?

  說不定還是一樁被山上譜牒修士交口稱讚的養望之舉,至於將來野修如何看待趙浮陽和虞醇脂,還敢不敢接近他們,重要嗎?

  虞醇脂故意看不出那張寒泉的猥瑣視線,抿了一口酒水,媚笑道:“我平日裏與浮陽談及寒泉,每常說如此佳婿,修道資質好,才情相貌又好,就是那天曹郡少年劍仙的張雨腳,金仙庵和垂青峯的幾位道門俊彥,也沒有寒泉這樣一個體面的品貌。”

  張響道擠出一個笑臉,端起酒杯,“那就多謝虞府尊了。”

  只看相貌,就可以確定是張響道與魏嬋親生兒子的矮小精壯青年,也跟着舉起酒杯,咧嘴笑道:“女婿謝過丈母孃!”

  相比孃親,趙胭還是臉皮薄了點,只得使勁繃着臉不笑出聲。

  隔壁宴客廳內的墜鳶祠山神娘娘,早已改名爲宮花,她瞧着已經喝得醉醺醺了,不勝酒力,坐在桌旁,扶額休歇。

  其實她已經默默咿D神通,打散了酒勁,只是故意將滿身酒氣凝聚不散,長久縈繞衣衫。

  幾個坐在一旁的漢子,望向她的側面,看着鼓鼓囊囊的壯觀風景,都恨不得變成那張桌子,當然也有想變成椅子的。

  青杏國兵馬已經開始朝合歡山有序推進。

  由於是御駕親征,所以作爲中軍大帳所在,戒備森嚴,五嶽山君和幾尊水神都現出金身,將那幾輛車輦護衛起來。

  他們轄下各路神靈都在負責爲先鋒騎軍開道,合歡山地界,官道失修多年,雜草叢生,早已坑窪難行。

  一輛馬車內,車廂極爲寬敞,可以擺放案几,身穿一件明黃龍袍的青杏國老皇帝,正在翻閱堆積成小山的奏摺,案几上的一隻青瓷螭龍香爐,紫煙嫋嫋,所燒香料出自金闕派祕製,可以安神。

  青杏國皇帝他自從坐上龍椅,就是一個以勤勉著稱的天子。

  坐在對面的,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年輕男子,正是即將舉辦及冠禮的太子殿下,因爲他不是嫡長子,所以去年末和今年春,朝野上下,非議不斷,皇帝陛下沒有刻意隱瞞此事,將許多來自地方上的密摺直接交給他看了。如果不是看到那些摺子,這位儲君還真就以爲自己是型鶜w的太子人選了,最少早年潛邸內那幾個都有學士頭銜的老夫子,以及如今東宮左春坊一休o官,都是這般明示或暗示的。

  爲此他當時與父皇問了一個問題,他們爲何如此欺瞞自己。

  因爲太子自認不是一個聽不見骨鯁之言的人,忠言逆耳利於行,這個粗湹览恚�是懂的。

  皇帝陛下說了個讓太子百思不得其解的古怪答案,他們怕你默默記仇,登基之後再來翻舊賬。

  還說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你就勉強可以繼承大統了。

  老皇帝將一份出自左庶子的奏疏丟給年輕太子,說道:“你看看。”

  太子接過摺子,快速瀏覽內容,微微皺眉,是希望朝廷禁止“流外人”擔任“五局郎”在內的各類清貴美官,必須任用卿相子弟和文學端士……這與太子的一貫想法是完全背離的,如今朝廷百廢待興,就該大舉提拔那些有真才實學的官吏和出身不高的草澤閒士。

  老皇帝見太子欲言又止,說道:“提筆擬招,我說你寫。”

  太子趕緊提筆蘸墨,老皇帝緩緩道:“宜依,準其奏,自今起吏部不得更注擬流外人。”

  老皇帝說道:“若是還不睏乏,就隨便看看這些摺子。”

  年輕太子便挑選了幾份貼黃尤其多的奏疏。

  寶瓶洲中部諸國,一直有個約定成俗的官場規矩,朝中大臣的奏議、札子這類上行公文,皆用白紙書寫,如果內容較多,文字繁密,擔心皇帝陛下看不過來,官員就按舊體例,用黃紙條摘攝要點,附在正文之後,至多不得超過百字,宜在三十字內,方便皇帝陛下快速瀏覽和批閱,節省時間。

  其中一道摺子,出自一位工部郎中之手,是要求朝廷將如今事務繁重的工部提升爲“前行”,位於禮、吏兩部之後,在兵、刑和戶部之前。而工部與戶部,按照朝廷舊制,一直屬於雷打不動的“後行”衙門,簡而言之,後行部的郎中,若是平調轉任去往前行部,其實就是一種實打實的升遷。

  兵部那邊有極大的異議,對於此次出兵,卻主動放棄合歡山地界,都不認同。

  其中兵部侍郎在摺子上邊寫了一句,得寸則王之寸,得尺亦王之尺也。

  “俗語說家有千口,主事一人。這個道理,其中的難與易,你必須早些明白。”

  皇帝咳嗽幾聲,抬起手背抵住嘴巴,沉默許久,等到呼吸平穩,纔拿起案几一道摺子,抬頭說道:“希望將來某天,在你手上,天地清淑氣,人才隨所得。”

  潑墨峯。

  周楸和劉鐵他們悄然離開豐樂鎮,來到這邊等待消息。

  她看着地上的那幾顆石子,越看越覺得不同尋常,山上的得道高人,有那撮土成山的神通,也有這種丟石佈陣的術法。

  有人縮地山河,憑空現身山巔。

  周楸一行人鬆了口氣,是那撤掉障眼法的陳先生。

  從極遠處趕來這邊的陳平安也沒有解釋什麼,只是笑道:“又見面了。”

  陳平安在陸沉那邊沒有隱瞞,他確實有兩個分身,擔任北斗七星陣的兩顆輔弼隱星,負責在暗中從旁策應,即便遇到那種狹路相逢且高下立判的生死劫,救援不及,某個分身出了意外,這兩張符籙也可以順勢補缺。

  這兩個分身,陳平安都用了本來面貌,只不過裝束不同,此刻置身於山頂的這個陳平安,當得起仙風道骨一說,頭戴金冠,身穿一件青紗法袍,手捧一支靈芝,腳踩一雙躡雲履。

  倒不是“陳平安”故意顯擺家底,而是如此一來,只要有心躲藏,更能隱蔽身形和氣機,能讓元嬰修士都難覓蹤跡。

  再就是遇到強敵,打不過,跑得也快。

  先前瞧見那個少年姿容的“年輕隱官”,到底彆扭,雖說山上駐顏有術的練氣士多了去,遠的,那位風雪廟老祖師,便是一位返老還童的得道高人,近的,也有那位青杏國的護國真人。還是眼前這位陳先生,跟讓周楸、劉鐵他們覺得更爲習慣。

  陳平安問道:“周姑娘,劉標長,你們覺得趙浮陽的爲人處世,如何?”

  劉鐵雖然奇怪爲何年輕隱官有此問,也未多想,只是發乎本心答道:“這合歡山,藏污納垢,是腌臢之地。若無墜鳶、烏藤兩山併爲合歡,這方圓千里之地,也無法聚攏出這麼多的魑魅魍魎和淫祠神靈,趙浮陽肯定是罪魁禍首。只是……不否認他是個厲害角色,只說那顆顧奉的腦袋,如今就已經落地,先前趙浮陽讓虞遊移丟在了小鎮院內,他還承諾烏藤山祠李梃,活不長久。”

  陳平安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視線偏移,望向一直沉默的周楸,等待她的答案。

  周楸小心斟酌一番,緩緩說道:“算不得什麼善類,卻也不能說趙浮陽就是那種窮兇極惡之輩。”

  陳平安笑問道:“周姑娘的意思,是說趙浮陽,還夠不上人人得而誅之的地步?”

  周楸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陳平安便繼續說道:“如果我說今夜合歡山,設宴款待各路洞府仙鬼精怪,趙浮陽是打算先於青杏國柳氏和天曹郡張氏的圍剿,要將所有賓客一網打盡?”

  周楸和劉鐵,還有一谐夂蛴㈧`,俱是面面相覷。

  惡人自有惡人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山澤野修,真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陳平安再問道:“如果再換個說法,這件事,假設是同樣的結果,將趙浮陽換成程虔來做,你們怎麼看?”

  周楸搖搖頭,劉鐵也是直撓頭。

  陳平安微笑道:“各司其職,我就是隨便問問,你們不必當真。”

  劉鐵點點頭,深以爲然。

  這些彎來拐去的,他一個粗鄙武人,反正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就不費這腦子了。

  陳平安是名動天下的隱官大人,你考慮這些事情,想來是正好的。

  各司其職,這個說法就很準確嘛,到底是讀書人,說話不含糊。

  周楸有些氣悶,傻子麼。

  結果劉鐵就捱了她一肘擊。

  陳平安掏出一摞符籙,“我這邊有些符籙,算是山上神行符的旁支,可以幫助諸位在白晝行走,還能夠保持靈智不散,安然返回大驪家鄉。你們走到大驪京畿之地,需要三張,以防萬一,我就多畫了些符籙,每人五張,就當求個萬無一失。”

  周楸心細,粗略算了一下路程,“陳先生,我們只需走到大瀆那邊,就十分穩當了,所以不用人手五張,至多兩張即可。”

  只要到了大驪邊境,自有各路山水神祇和文武、城隍諸廟冥官胥吏接引他們歸鄉。

  既然在這邊心願已了,山神李梃和妖族修士顧奉都已授首,其實只要有符籙能夠維持他們一點真靈,不至於淪爲失去意識的厲鬼凶煞,或是被天地間的罡風吹散殘餘魂魄,那麼他們就大可以在沿途亮出身份,在這寶瓶洲中部以南的諸國疆域,難道還有誰膽敢攔阻他們過境北上?

  陳平安搖頭笑道:“聽我的,別客氣了。要給萬事留有餘地,不能算得太環環相扣。符籙有閒餘了,你們在歸鄉途中,就可以不用着急趕路,走得慢些,多看看沿途的太平風景。”

  此符名爲日夜遊神真身符,品秩很高,記載於《丹書真跡》的倒數幾頁,在浩然天下早已失傳,既是大符,也算一張“老”符。

  陳平安最早見到此符實物,得自李寶箴之手,金色符紙材質,正反兩面都繪有丹書,符籙中央畫圓,正反如兩輪日月,各有一尊黑甲、白甲神將。

  此符精髓神妙,在於“真身”二字,按照李-希聖的批註,能夠與日、夜遊神的本尊相勾連。

  效果類似官場上所謂的“直達天聽”,地方官員的密摺奏章,能夠直接被放在皇帝國主的書案上邊,

  尋常道家符籙派的請神、敕神之法,任你符籙品秩再高,都是絕對沒有這種奇效的。

  周楸和劉鐵接過那一摞符籙,分發下去。

  周楸好像暫時放下了隨軍修士的身份,姍姍然與那位年輕隱官施了個萬福。

  有那在村野學塾或是官府書院讀過幾天書的,也不抱拳告別,反而與那作揖,只是起身後,就自顧自大笑起來,還是彆扭。

  同在異鄉,一山之巔,人鬼相揖別。

  在那位年輕隱官身形悄然遠去之後,劉鐵笑着調侃道:“周楸,那位陳先生,如何,是不是百聞不如一見?你就沒有?嗯?”

  “這輩子還沒喜歡過誰。”

  女鬼搖搖頭,最後燦爛一笑,“那就下輩子再補上。”

  雲海之上,一條形制古怪的渡船,快若奔雷,就像一截鑿空的木樁子。

  主人正是道號“洞庭”的上五境女冠,靈飛宮當代宮主,湘君祖師。

  她當然是謹遵師尊的師尊的法旨,帶上了溫仔細一同離開金仙庵。

  金闕派這邊,只有清靜峯峯主,老嫗姿容的金丹修士,刑紫。

  一玉璞,兩位金丹,乘坐這艘風馳電掣的仙槎,趕赴合歡山。

  湘君並沒有告知他們此行所爲何事,所見何人。

  她閉目養神,將渡船掌舵一事交由師侄。

  刑紫不敢打攪湘君祖師的虛心煉氣,以心聲詢問溫仔細,“溫上仙,這艘仙槎的御風速度,恐怕不會遜色於流霞舟吧?”

  確實讓老嫗大開眼界了,御風速度,比任何一艘渡船都要快捷,果然是聞道乘仙槎,飛流實快哉。

  聽到這個分量過重的敬稱,饒是溫仔細這種臉皮奇厚的人,也要啞然失笑。

  在那青冥天下白玉京的五城十二樓,上仙是道門天君的專屬稱呼。

  千萬裏山河,往還如一步耳,乘白雲至帝鄉,一日三朝玉皇城。

  “比起傳說中的那種流霞舟,差得遠了。”

  他搖頭道:“不過我家曹祖師,有一條陸掌教賜下的貫月槎,流霞舟都追不上。”

  老嫗頓時咋舌不已。

  溫仔細說道:“刑峯主,喊我的道號就行了,‘土埂’。”

  老嫗怔怔無言,誤以爲自己聽錯了。

  溫仔細笑道:“沒聽錯,就是那個刑道友以爲的那個土埂。”

  這個道號,是溫仔細自己取的,當年師父拗不過他,只得答應。原本老真人想要授予這個愛徒的道號,是那“雲貌”。

  老嫗再次默然,真是個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