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549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她剛收了幾幅字畫和幾本花鳥畫冊,打算讓兩個行家幫忙掌眼,辨認真僞。

  老嫗笑道:“島主真是個會過日子的,持家有道,就是不知道將來哪個男人,能如此好福氣,可以迎娶島主。”

  馬篤宜笑得花枝招展,“不管是虧是掙,都有賞!”

  五島派的“祖山”枯骨島那邊,有個客卿,是馬篤宜早年從路邊“撿來”的一頭鬼物,衣衫襤褸,但是瞧着氣態雍容,滿身窮酸氣遮掩不住那份骨子裏的貴氣,名爲鄧麟炯,不善言辭,性情懦弱,但是精通鑑賞,有句口頭禪,這東西,不太對。

  至於怎麼就不對了,鄧麟炯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不像袁埆那樣能夠清楚說出個三五六來,不過經過等麟炯掌眼的古董,他說不對的,事實證明,確實就是贗品、高仿。

  時日一久,起先橫豎看鄧麟炯不順眼的袁埆,也就從最早的口服心不服,變成心悅辗恕�

  白晝風和日麗,夜幕風月同天,在此人鬼共處,關係融洽,世外桃源一般。

  曾掖如今已經是書簡湖地界一個極富傳奇色彩的修士。

  不是他修行資質如何出類拔萃,畢竟尚未結丹,而是曾掖的叩缹嵲谔谩�

  當年那個天生體質特殊的少年,被章靨相中,帶着離開茅月島,本該註定喪命於師門的少年,得以轉去青峽島,再被賬房先生陳平安、後來的年輕隱官選中,擔任幫手,雙方在山門那邊相鄰而居,後來陳平安離開書簡湖,曾掖就又跟在顧璨身邊,再等到顧璨離鄉遠遊別洲,最終成爲白帝城鄭居中的嫡傳弟子,而顧璨臨行之前,又“借”給曾掖一塊大驪刑部頒發的太平無事牌。

  曾掖是很後面才知道顧璨手段通天,竟然直接將這塊無事牌的所有者,直接變成了他曾掖。

  章靨就對此佩服不已,一來大驪給出的太平無事牌,公認比宗門譜牒身份還要值錢,後者只能當護身符,前者卻是免死金牌,再者顧璨竟然能夠將無事牌轉移給曾掖,此舉難度極大,這可不是買賣地產、交割地契那麼簡單的事情。

  然後就是曾掖曾經在枯骨島上獨自散步時,無意間在地上撿到一部祕籍,在序文書頁上,寫有一句讖語,“五百年後姓曾之人有緣得之。”

  可惜這行字,卻是墨跡都還沒幹的那種,真是騙鬼了。

  當然還是姜尚真的手筆。

  這部祕籍,來歷確實不簡單,算是姜尚真都比較看重的一部祕書靈笈,能夠讓姜尚真都覺得值錢的道書,珍稀程度,可想而知。

  最早是姜氏先祖得自雲窟福地的遺物,因爲只有鬼修才能研習此書,門檻高,對鬼修資質根骨要求極高,所以一直比較雞肋,否則也無法擁有“可以爲鬼道中別開一法門”的美譽。但是這本祕籍再雞肋,可天下鬼修到底不少,尤其是那些行蹤鬼祟卻個個肥得流油的得道鬼仙,姜尚真若是真想掙錢,根本不愁賣。

  僥倖離開茅月島,給青峽島陳賬房擔任書童,顧璨贈送無事牌,得到一部品秩極高的鬼道祕籍,坐擁五座島嶼憑此開山立派。

  短短不到三十年,接連發生這五件事,使得曾掖成爲一座門派的掌門和開山祖師。

  前不久來了位女鬼,剛剛加入五島派,名爲瞿塘,姿容豔麗,洞府境。

  五島派是小門派,中五境修士,寥寥無幾,所以她加入譜牒後,就順勢升遷祖師堂供奉。

  世間鬼物想要作白日遊蕩,除非修道有成,或是依憑某些可以遮擋烈日、天地間自行流轉罡氣的庇護靈器,否則下場悽慘,輕則消磨道行,重則魂飛魄散。只是其中又有些修道小成的鬼物,不得不在白晝烈日下,跋山涉水,此舉類似“走水”,山澤水族走水,是爲了化蛟,這類鬼物則是爲了躲避某些冥冥之中的刀兵劫數,它們必須離開原先的“陰宅”,否則就會引來諸多出乎意料的災殃,可能是天上打個雷,劈下幾道閃電,它們就煙消雲散了,數百年辛苦修行,付諸流水。這就需要它們尋求一張護身符,作爲行走陽間的通關文牒,最佳人選,往往是那種文氣充沛的讀書人,若是能夠找到一個風水書上所謂命理富貴的“碧紗中人”,更是邭狻�

  至於武邚娛⒅叄饬耍鞘秋w蛾撲火,武夫拳意重,陽氣就多,鬼物避之不及,怎會主動靠上去自尋死路。

  之前瞿塘離開一棟荒廢多年的市井鬼宅,她就是躲在傘內,想要跟隨書生一起過河,試圖躲過河神和附近城隍爺的耳目,藉機躲過一劫,結果渡河之前,遇到了一位看破身份的青衫仙師,有驚無險,對方似乎存心試探,並未真正如何刁難她,反而送給她一摞黃璽符籙,還告訴她過河之後,可以去書簡湖尋找一個叫曾掖的修士。

  五座島嶼中最大的一座心腸島,據說是一位書簡湖得道大妖的兵解遺蛻,洞窟數量卸啵缆繁P旋曲折,宛如一座地下迷宮。

  只是聽着比較滲人,其實是塊山清水秀之地。

  袁埆,心腸島的現任島主,是當年死在顧璨手上的卸鄷喓奘恐唬皇窃瑘焐郧樯⒌泪釋︻欒苍鼓顩]那麼大,這麼多年,一直跟在曾掖和馬篤宜身邊,他當初跟陳平安和顧璨都很熟悉,每次外出,袁埆就經常陪着馬篤宜一起當包袱齋,低價購買古董字畫,幫忙鑑定真僞、估算價格,撿了不少的漏。袁埆作爲五島派爲數不多的功勳元老之一,如今擔任供奉,身份有點類似狗頭軍師,道場就在心腸島一座匾額“肝膽相照”的洞窟內,馬篤宜喫肉他喝湯,也攢下一份不薄的家底了,收了幾個孤魂野鬼的少年少女當門生弟子。

  馬篤宜沒有想到袁埆和鄧麟炯竟然待在一起,正在對弈,曾掖這個臭棋簍子在旁觀戰。

  一旁還有那個瞿塘在煮茶,玉簪螺髻,略施脂粉,閒碾鳳團茶餅,真是個大美人。

  馬篤宜打開包裹,將剛剛低價收來的寶貝都擺在桌上,也不着急讓兩位高人幫忙掌眼,她自己搬了條椅子過來,一本正經道:“瞿塘啊,陳先生肯定是看上你了,我見猶憐嘛,別說是男人,我瞧着都要喜歡,陳先生最是憐香惜玉了。”

  曾掖沒好氣道:“別亂說!陳先生豈會如此行事,以後不要開這種玩笑,輕薄了瞿姑娘。”

  瞿塘笑道:“曾掌門,只要那位陳先生聽了不介意,我是無所謂的。”

  馬篤宜朝瞿塘豎起大拇指,再轉頭看向那個曾掖,嘖嘖道:“曾掌門啊曾掌門,跟着陳先生那麼多年,屁本事沒學着,就是這一身酸儒氣,倒是學了個七七八八。”

  曾掖笑道:“能學一點都是好的。”

  瞿塘好奇問道:“陳先生是一位駐顏有術的得道之士嗎?山上道齡有幾個甲子了?”

  她是與世無爭的性子,到了這邊就深居簡出,也沒什麼朋友,何況如今的五島派鬼物,都喜歡各自修行,相互間幾乎不會串門。

  袁埆與鄧麟炯對視一眼,都有點羨慕這個瞿塘。

  她可是那位年輕隱官親自引薦而來的修士。

  只不過她好像至今還被矇在鼓裏,不曉得“陳先生”的真實身份,曾掌門與馬島主,默契地故意隱瞞了此事。

  袁埆出身一個南邊小國的地方世族豪門,是公認的少年神童,擔任國史院檢閱官時才十六歲,後來升遷爲應奉翰林文字,編修前朝史書,在朝爲官四十餘年,朝廷制冊誥令、一國勳臣碑銘,多出其手。

  袁埆生前喜好清談,注重道德學問,在地方爲官時,鄙棄刑獄緝捕、金谷錢糧、簿書戶口等講究務實的事功吏事。

  袁氏家族藏書極豐,曾經號稱甲於一國東南,袁埆又親自搜書萬卷,新建書樓“清言居”,曾爲家藏孤本善本、和名貴字畫編寫了兩本目錄書籍,是不是收藏大家,有個很重要的標誌,就是家族收藏是否可以光憑條目就編撰成書。只是袁埆離鄉修道之後,在書簡湖失去了自由身,書信不通,再無法照拂家族,才兩代人,家族便敗落不堪,家藏保管不善,不是被不孝子孫典當賤賣,就是被奸猾僕人竊去或轉賣,婢妾所毀者過半。前些年袁埆去過一趟故國家鄉,睹物傷情而已。

  因爲曾掖與陳平安和顧璨的那層關係,有人撐腰,又有一座落魄山作爲靠山,故而五島派修士在如今有了翻天覆地變化的書簡湖,大體上還是比較愜意的,比起那些尚未錄入譜牒的真境宗外門雜役弟子,五島派不說高人一等,至少不會低人一頭。

  至於馬篤宜爲何始終不願恢復真實面容,她極爲豁達,只說那蘇子有言,此身如傳舍。既然道理如此,那麼計較這個作甚。

  曾掖突然說道:“馬篤宜,我準備去一趟大驪京城。”

  馬篤宜問道:“你想好新名字了,要親自去禮部報備?還是揹着我與陳先生有書信往來?”

  曾掖搖頭道:“哪裏好意思拿這種小事去麻煩陳先生,就是想要出門散散心。”

  原來陳先生之前寄來一封信,讓曾掖有空可以去京城那邊遊歷,長長見識,信上還介紹了一位老仙師給他認識,說老元嬰劉袈是那條巷子的看門人,曾掖只需在那巷口停步,自報身份,就說與陳平安是熟識,還可以讓那個出身天水趙氏的少年趙端明,帶着曾掖一起遊歷京城,都說是他陳平安的意思即可。

  所以曾掖就想要依循陳先生的建議,走一趟大驪京城。

  馬篤宜怒道:“小事,怎麼就是小事了?!”

  曾掖笑道:“門派名稱,過得去就行了。”

  夜幕中。

  一處四面皆是湖水的古老祠廟,山門前有條蜿蜒而上的狹窄石梯。

  年輕道士坐在臺階上,山門口那邊,島嶼山腳臨水處,趴着一頭馱碑的石刻癩頭黿,背上馱着一塊重達萬斤的大石碑,刻有一篇行雲布雨的道書。

  此地曾是某條真龍諸多行祠之一,她昔年在此落腳次數不多,卻是極少保存下來的痕跡之一了。

  投璽在額,螭角微玷。

  陸沉嘆了口氣,雲水共悠悠,吹來飄去都是個心上秋。

  望向那頭大黿,陸沉笑道:“別在那邊裝睡了,說說看,怎麼逃過一劫的,那朱厭怎麼就沒一棍子敲下來?”

  馱碑石黿竟然活了過來,扭轉脖頸,看着那個頭戴蓮花冠的道士,老黿好像極爲心虛,沙啞開口道:“當年確有一劫臨頭,我便跟緋妃和朱厭說了,自己與陸掌教是舊識,謹遵法旨,奉命在此看守百花湖祠廟,順便修煉道術,參悟背上天書,遲早有一天要去白玉京謁見陸掌教的,要是他們膽敢在此造次,小心陸掌教動怒,小的不敢隱瞞,大致就是這般措辭。那兩頭王座大妖聞言便放過小的了,連帶着百花湖都一併保住了,都是沾光,沾陸掌教的光。”

  陸沉嘖嘖道:“你說話很囂張啊,他們還真信啊?”

  大黿以頭點地,悶聲道:“僥倖僥倖,託陸掌教的福。”

  陸沉一揮袖子,出現一幅好似工筆的仕女圖畫卷,正是那位呂姓女子武夫的身姿,說道:“貧道記性不太好,如今又不方便頻繁算卦,你幫忙瞅瞅,是不是她身邊諸多宮女之一?”

  大黿頓時雙眼金光熠熠,定睛一看,點頭道:“是了是了。模樣變化不小,氣性卻是變化不大,尤其是那雙眼眸,錯不了。”

  陸沉打散畫卷,笑道:“老夥計,難得見次面,要訴苦就抓點緊。”

  “懇請陸掌教,發發善心,幫忙移走石碑。”

  大黿小心翼翼道:“求轉人身。”

  陸沉伸手擋在耳邊,“啥,風太大,聽不真切,說大聲點,沒事相求,好的好的,再見。”

  等到那個陸掌教離開島嶼,重新扭頭朝向湖面的大黿,過了足足一個時辰,才呸了一聲。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大黿心湖之中,便響起陸掌教的笑聲,“修士只多浮躁氣,便不是凝道之器。”

  大黿倒是也沒有如何惶恐,陸掌教有一點好,氣量大,罵他幾句,不算什麼。

  與此同時,石碑上的道書文字如秋葉簌簌而落,片刻之後,石碑依舊在大黿背上,但是那篇石刻道書已經無。

  老黿隨之凝爲人身,滿身水叩罋獍蝗唬钟氁粔K袖珍石碑作本命寶物,高高抬起手臂,往一處湖底水府狠狠砸去,慢吞吞道:“就我這暴脾氣,能忍你們?!”

  合歡山,山腳豐樂鎮。

  在一條巷弄內,劉鐵與少女走在前邊,呂默走在後方,離着他們約莫五六步遠。

  她只覺得眼前一花,眼前出現那個年輕道士的模糊身形,面帶微笑,朝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風過吹沙一般,根本來不及反應過來的呂默,一位五境武夫瓶頸的女子小宗師,只是被道士呵了一口氣,便瞬間血肉消融,筋骨悉數化作無數粒金色星光,朝牆壁一側飄散而盡。

  劉鐵走出兩步後,猛然間轉頭。

  因爲本該發出均勻且細微腳步聲的呂默,她那邊竟然失去了聲響。

  劉鐵鬆了口氣,呂默猶在小巷中,只是她好像有點心不在焉。

  呂默晃了晃腦袋,自己好像莫名其妙打了個盹?可總覺得好像錯過了什麼。

  女子卻渾然不知,自己在那道士一口真氣吹拂四肢百骸過後,她等於死去活來了一遭。

  就此洗心革面,脫胎換骨,此生原本只有六境武夫成就的呂默,便如被重塑根骨一般,有了一副金枝玉葉的仙骨。

  整個合歡山地界,也無人能夠發現一幅奇異畫面。

  金仙庵道士孜孜不倦追求的證道徵兆,便是作爲筋之餘的指甲處,顯化出一條長不過尺餘的金蛇。

  在這條山腳巷弄中,驟然間亮起一條極其纖細的金色長線,有一尾赤金小蛇倏忽升空,在夜幕中拖拽極長,何止千里?

  剎那之間,那條金線就與神誥宗一座道觀內的道童牽引在一起。

  呂默一側肩頭,與那道童的手腕之上,先後綻放出一朵金色的蓮花。

  神誥宗天君祁真,驀然睜開眼睛,起身後一步縮地山河,看着山腰道觀內那條漸漸消散的金色長線,此謂道緣。

  起始之處,好像是青杏國邊境的那座合歡山?

  祁真都沒敢掐訣心算,只是驚訝萬分,難道陸掌教重返浩然了?

  只是爲何要去那麼個彈丸之地?

  小鎮陋巷內,年輕道士雙手恍洌笨繝澅冢蛄藗�哈欠,微笑道:“還你三千年前本來面目。”

  書簡湖,一葉扁舟隨波起伏。

  有人在此停舟,淡淡風煙凰韥矸褐鄞贯灒爝吪c湖面,上下是新月。

  除了一個垂釣的老人,船頭還坐着個極其俊美的少年,身材纖弱,面容陰柔,一身白衣,並未持竿,就只是作陪賞景。

  少年問道:“章前輩,聽說這裏曾經有座橫波島?”

  老人點頭道:“你倒是書簡湖難得一見的讀書種子,聽說最近幾年,你在偷偷編撰書簡湖地方誌和年譜?”

  少年嗯了一聲,“閒着沒事,自娛自樂。”

  老人一個猛然提竿,將一尾淡金色鯉魚拽在手中,丟入魚簍中。

  少年問道:“章前輩,能不能與你問個問題。”

  只是一個簡單問題,老人卻像是聽到了個天大的笑話,先是忍不住笑出聲,繼而放聲大笑起來,好久才收斂笑意,歉意道:“呂島主,對不住。”

  被敬稱爲呂島主的少年疑惑道:“章前輩爲何發笑?”

  老人看着月色如銀的湖面,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呂島主是顧璨來到書簡湖之前的上任混世魔王,仗着有個有隨時可能躋身元嬰境的島主師兄,橫行無忌,無法無天,不料如今顧璨去了白帝城,你呂採桑也接管了黃鸝島,甚至還編起了地方誌,擱在當年,你們幾個,開口說話之前,哪裏會與我章靨問一句,能否問個問題?估計打死誰之前,都懶得廢話半句吧?”

  呂採桑聞言並未動怒,反而點點頭,“差不多。生殺予奪,單憑喜好。那會兒的書簡湖,是沒什麼規矩。”

  老人感慨道:“曾經的書簡湖,跟蠻荒天下很像,唯一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

  這個垂釣老人,曾經是青峽島的元老人物,最早追隨截江真君劉志茂,一起打拼,殺出一條血路,章靨輔佐後者成爲短暫的書簡湖君主,後來先是劉老成重返宮柳島,再是大驪鐵騎南下,最終真境宗入主書簡湖,章靨便跟着換了個身份,出人意料地脫離青峽島,搖身一變,成爲了琅嬛派掌門,只是在書簡湖周邊地界,琅嬛派屬於那種根本不入流的山上門派,不像呂採桑所在的黃鸝島,在真境宗擁有一張祖師堂座椅。

  呂採桑繼續問道:“章前輩爲何不繼續跟着劉首席?”

  劉志茂,如今是真境宗的首席供奉,這幾年,有個小道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睛,現任宗主劉老成有過打算,希望玉璞境劉志茂能夠接任宗主職位,好像劉志茂拒絕了。以章靨跟劉志茂的交情,又是公認的左膀右臂,劉志茂在真境宗位高權重,章靨只要順勢進入真境宗,跟着雞犬升天,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在真境宗撈個一官半職,易如反掌,說不定都能夠爲他破個例,即便不是金丹地仙,也可以成爲一座宗門的祖師堂成員,即便座椅再靠近大門,可是門內門外,就是天壤之別。

  章靨笑道:“人各有志。”

  章靨笑道:“你們這些個當年的書簡湖十豪傑,短短二十年,各自機遇,我們這些老東西的幾個甲子光陰,好像都比不上你們,都快可以編撰成一部既情節曲折又險象環生、還不缺香豔的志怪小說了,被書商版刻刊印出售後,相信銷量肯定不會差的。”

  呂採桑搖頭說道:“所謂的十豪傑,其實一直只有九個。”

  昔年由顧璨牽頭,他們九人在書簡湖呼風喚雨。

  呂採桑的師兄仲肅,是黃鸝島上任島主,師兄弟其實差了五百多年的道齡,仲肅在十幾年前成功躋身元嬰,出關沒多久,就又開始閉關,所以每逢真境宗祖師堂議事,往往是繼任島主的師弟呂採桑代勞。因爲呂採桑是黃鸝島開山祖師的關門弟子,故而仲肅對呂採桑極爲器重和寵溺,既是師弟,又像是嫡傳,還是當半個兒子養的。

  就像黃鶴曾經開過個玩笑,讓呂採桑塗抹脂粉,再往懷裏揣倆大饅頭,就要比女人更美人了,然後給顧璨當那幫開襟小娘的班首都沒問題。

  呂採桑已經是龍門境瓶頸,即將結丹,所以這次外出,就是閉關之前的最後一次散心。

  劉志茂的二弟子田湖君,因爲師兄被顧璨打死的關係,她便順勢成爲了劉志茂的首徒,以及顧璨的大師姐。只是這些年田湖君幾乎就沒有怎麼露面,好歹是個金丹地仙,反而不如她那兩個尚未結丹的師弟秦傕和晁轍那麼引人注目。

  池水城少城主範彥,那會兒公認的傻子,結果反而是城府最深的一個聰明人,如今已經在大驪中部陪都的刑部衙門,任職“行走”了。

  曾經的落難皇子,韓靖靈成爲了石毫國皇帝,黃鶴成了石毫國的權臣,父子二人共同把持朝政,最早投靠大驪,唯大驪宋氏馬首是瞻。鼓鳴島少島主元袁,投了個旁人羨慕不來的好胎,爹孃皆是金丹,所以鼓鳴島在真境宗祖師堂得以擁有兩把交椅,可惜元袁自身修行資質一般,至今纔是觀海境,前些年得了一大筆神仙錢,跑出去做買賣了,據說前後被坑了兩次,兩手空空回家,去年末就又錢包鼓鼓出門闖蕩了,好像跟大驪京城一撥紈絝混得很熟,稱兄道弟,成爲了菖蒲河酒樓的常客,結識的朋友,多是那種一見面就說可以帶兄弟掙大錢的官宦子弟。

  章靨轉頭看了眼呂採桑,打趣道:“年少得志,修行順遂,何必愁眉不展?”

  呂採桑輕聲道:“總覺得是風雨欲來,卻未雨綢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