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530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書桌上擱放着一整塊的琉璃鏡片,覆蓋住整張桌面。

  見桌上有一摞工整小楷抄寫的經書,她疑惑道:“你一個道士,抄佛經作甚?”

  道士笑道:“偶爾爲之,用以定心。”

  道士搬動兩條椅子,相互間坐得遠遠的,薛如意落座後,坐姿傾斜,手肘靠在椅把手上邊,就那麼看着那個中年道士。

  道士被她瞧得有點不自在,問道:“薛姑娘今夜拜訪寒舍,可是有什麼吩咐?”

  薛如意說道:“老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吳鏑,你說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道士點頭道:“當然,這些老理兒最是在理,很有嚼勁。”

  她猶豫了一下,說道:“我確實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夠將張侯的詩集草稿,幫忙轉交給一位翰林院學士。”

  道士啞然失笑,沉吟片刻,瞥了眼桌上那隻名貴筆筒,“就怕貧道只見得着門房,見不着那位身份清貴的學士大人吧。”

  薛如意幽幽嘆息一聲。

  道士心中疑惑,她爲何如此亂了方寸,難道就這麼希望張侯通過科舉鯉魚跳龍門嗎?若說求個富貴,就憑她的家底,只可保證少年幾輩子衣食無憂了,即便張侯已經是個身份隱蔽的練氣士,將來修行路上,躋身中五境之前一切所需,她都可以保證張侯不用發愁。況且張侯如此年少,想要憑藉科舉進階,根本無需如此着急。

  女鬼薛如意與少年張侯,平日裏都是姐弟相稱,看得出來,張侯其實對她的女鬼身份,是有所察覺的。

  她自嘲道:“是我病急亂投醫了,若是被張侯知曉此事,會一輩子怨我的。”

  在道士看來,少年是個毋庸置疑的讀書種子,卻算不得什麼太好的修道胚子,資質一般,不出意外的話,很難躋身洞府境。

  凡夫俗子,富貴之家,養尊處優,講究一個居養氣移養體,反觀練氣士,無論人鬼精怪,卻另有玄妙,有那居養體移養氣的妙用,看似反其道行之,即便不是幽居山中道場洞府,只需取一潔淨屋舍坐定,收束雜念作一念寂然,身軀筋骨不動,氣血卻隨同魂魄作神遊,緩緩汲取天地靈氣,煉百骸宛若金枝玉葉,從此就有了仙凡之別。

  這座府邸佔地大,尤其是後院多森森古木,夜深人靜,響起數聲鶗鴂。

  女鬼站起身,笑道:“吳鏑,你就當我沒說過這件事好了。”

  道士跟着起身,“沒事,萬一哪天需要如此作爲,薛姑娘就與貧道知會一聲,莫說是一座門檻高高的學士府,就是刀山火海也去得。”

  女鬼嫣然一笑,“吳道長不去給那些京城權貴當個幫閒,真是屈才了。”

  道士無奈道:“幫閒狗腿多難聽,薛姑娘說是當個种鳌煚斠埠冒 !�

  她伸手一摸,將那筆筒重新收入袖中,姍姍離去。

  道士阻攔不及,只得眼睜睜看着煮熟的鴨子飛走。

  女鬼獨自穿廊過道,來到後院,登上閣樓,從這邊可以看到隔壁宅子的少年,書房窗口透出泛黃光亮。

  一片月喚起萬戶搗衣聲,吵醒無數春閨夢裏人。

  道士收拾好桌上抄寫的經書,打開抽屜,取出刻刀和石材,開始雕琢印章,給其中有一對形制相同、已經刻完底款的藏書印,分別補上兩句邊款。

  猩品钚校T惡莫作。施惠莫念,受恩勿忘。

  動作嫺熟,刻完了印章,之後道士藉着燈光翻看一本地方誌,玉宣國京城的書籍版刻極爲發達,在這邊買了不少好書。

  看新書,如久旱逢甘霖。翻舊書,如小別勝新婚。

  抄書需端坐,翻看雜書就隨意了,道士翹起二郎腿,摸出一捧瓜子,一邊嗑瓜子一邊翻頁。

  窗外又響起一陣鶗鴂聲響。

  中年道士唸唸有詞,千秋百代人,消磨數聲裏。憂勤與淡泊,毋太苦與枯。

  此次遊歷,這個學陸沉擺攤的“道士”,是要來與一戶人家,收取一筆陳年舊賬。

  故而其中一方印章的底款,篆刻二字,秋後。

  陳平安取出那枚養劍葫,走到窗口,長久仰頭,將壺內酒水一飲而盡,眼神愈發明亮。

  閉上眼睛,如聽一場多年之前的暴雨滂沱聲。

  ————

  天外七八個星。

  京郊,路邊有座茅屋酒肆,狐裘醉臥,一個貴公子手腳攤開,懷捧一根纏金絲馬鞭,腦袋枕在旁邊婦人的大腿上。

  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美婦人席地而坐,裙襬如鮮紅花開,她雙手動作輕柔,俯身幫着公子哥揉着眉心。

  夜幕官道上響起一陣馬蹄聲,爲首年輕女子騎乘一匹神俊非凡的青驄馬,身後跟着一撥英姿颯爽的矯健少女,皆佩劍。

  而且這撥年紀不大的少女,一個個呼吸綿長,絕非繡花枕頭,行家一看就曉得是那種有明師指點的練家子。

  她翻身下馬,看着那個躲在這邊享福的貴公子,氣不打一處來,柳眉倒豎,高高舉起手中的馬鞭,使勁一揮,鞭子響如爆竹。

  在此販酒的美婦人,抬頭朝那興師問罪而來的年輕女子,嫣然而笑,伸出手指在嘴邊,輕輕噓聲,示意莫要打攪了男子的春困熟睡。

  女子看也不看那騷狐狸,多看一眼都嫌髒了眼睛,她只是快步走入酒肆,一腳重重踹在睡如死豬的年輕男人身上,怒道:“馬研山,別裝死!”

  這對年輕男女,相貌有幾分相似,被直呼其名的貴公子睜開眼,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坐起身笑問道:“又怎麼了?有誰惹到你啦?只管跟二哥說,保證沒有隔夜仇。”

  女子怒其不爭,難道家族將來就靠這種憊懶貨色挑大樑嗎,恨不得一馬鞭摔在對方臉上,“馬研山,瞧瞧你這副爛酒鬼德行,給馬徹牽馬都不配!”

  馬研山嬉皮笑臉道:“表弟而已,從小就只會讀死書死讀書,三歲看老,真不是咒這小子,我覺得他以後出息不到哪裏去。”

  “退一萬步說,就算這小子讀書有出息,做到了公卿又如何,再說了,我不也是探花郎出身?馬徹這個小兔崽子,有本事就去連中三元好了,我這個當哥的,親自負責給他辦場酒宴,六部,小九卿,他想要幾個正印官給他敬酒?五個夠不夠,不夠的話,我可以喊十個……”

  說到這裏,貴公子抬起那隻手持金鞭的胳膊,晃了晃,再抬起另外一隻手,笑道:“就怕馬徹不領情。”

  那馬徹是公認的少年神童,典型的白衣之士,就已經有了卿相聲望。

  與這個吊兒郎當的所謂“馬探花”不同,馬徹生長在富貴叢中,銷金窟裏,少年已讀萬卷書。

  見那女子就要動手打人,馬研山只得求饒道:“馬月眉,好妹妹,算我怕了你了,說吧,到底是什麼天大事情,值得勞你大駕,親自抓我回家。”

  馬月眉瞪眼訓斥道:“家裏事,回家說去!”

  馬研山微笑道:“沒事,宋夫人也不是外人。”

  美婦人滿臉無奈,自己可不敢摻和你們馬氏的家務事。

  玉宣國京城,約莫在二十年前,搬來了一戶馬姓人家,一到京城,就用高價買下了一棟前朝宰相舊宅。

  一國之內,所謂的富豪之家,是分三種境界的,第一種是很多百姓都知道,這樣的有錢人家,數量很多,第二層境界,是所有百姓聽說,就屈指可數了,而最後一種,是所有百姓和幾乎整個地方官場都不知道,甚至連聽都沒聽過。

  馬家就屬於最後一種,明明既富且貴,卻名聲不顯。只有躋身朝廷中樞的一小撮公卿將相,和幾個山上門派,纔對這個外來家族有所耳聞,具體是什麼來歷,撲朔迷離,只有幾個無從考證的小道消息,有說這個馬家,是那大驪王朝某個上柱國姓氏的“錢袋子”,也說因爲現任家主,有個極有出息的大兒子,上山修行,極其天才,年紀輕輕就是陸地神仙了。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整個家族就跟着飛黃騰達。

  京城內最大的酒樓,一座仙家客棧,還有京畿之地的那座仙家渡口,都是馬家的私人產業,此外還有數量卸嗟你y莊、礦山,只是它們都記在家族扶植起來的各路傀儡名下,可能是某位皇子、縣主的家奴,可能是某位侍郎的愛子、漕呖偠降倪h房親戚。

  比如這個吊兒郎當的馬研山,少年時就參加過科舉,一路過關斬將,最終騎白馬,探花京城。

  可事實上,卻是妹妹馬月眉替考,他這個當哥哥的,白得一個探花郎的身份,如今在翰林院當差,懶得點卯而已,至於考覈,考不到他頭上。玉宣國京城這邊,從禮部到翰林院,從頭到尾,沒有泄露出去半點風聲。

  足可見馬氏的威勢,到了何種誇張地步。

  當年舉族搬遷來玉宣國京城,經過二十來年的開枝散葉,四代同堂,加上幾房子弟,最新編修的那部族譜有了百餘人。

  雖是馬家是外來戶,可要說把持朝政,不是做不到,馬家卻完全沒有這個想法,其實歸功於馬研山和馬月眉這對兄妹的那個精明孃親。

  馬研山眯眼道:“容我猜一猜,該不會是他,終於回家了吧?”

  馬月眉默不作聲。

  馬研山臉色淡然道:“咱們倆就這麼個親哥,不是堂哥不是表哥,名副其實的親哥唉,跟咱們可是一個爹一個孃的大哥,月眉,你說說看,這麼多年過去了,從我們兩個生下來算起,直到今天,他見過我們一次嗎?”

  馬研山搖搖頭,伸出一根手指,微笑道:“如果我沒有記錯,好像,似乎,可能,大概,一次都沒有啊。”

  身披雪白狐裘的貴公子後仰倒去,翹起腿,“這樣顧家的好大哥,上哪兒找去哦。”

  馬月眉黑着臉說道:“少在這邊胡說八道,趕緊給我滾回去!”

  在她心目中,對那個甚至沒有見過一面的大哥,始終敬若神明,若非馬研山是二哥,她真就一鞭子砸下去了。

  其實兄妹二人,等到那場席捲半洲的大戰落幕,世道重歸太平,他們前些年就有過回鄉祭祖的想法,只是平時無比疼愛他們兩個的爹孃,唯獨在這件事上,如何都不同意,用各種理由推脫,只說他們一家都搬遷出來這麼多年了,路途遙遠,約莫是擔心馬研山和馬月眉偷偷離家出走,甚至嚴令這對兄妹不可擅自返鄉,否則就家法伺候。

  他們兩個,與爹孃反覆提了幾次,都不管用,也就打消了念頭。

  因爲家裏有座仙家渡口,還有兩條往南邊跑商貿的私人渡船,所以可以經常接觸那類山上邸報,所以關於祖籍所在的那個家鄉,兄妹兩個都是好奇的,不過不同於對那座驪珠洞天心神往之的妹妹馬月眉,馬研山對那些山上的神神道道,並不感興趣,這個遊手好閒的酒鬼浪蕩子,他唯一好奇的事情,還是那北嶽披雲山的夜遊宴,馬研山想要親身參加一次,見一見世面就知足。

  馬研山站起身,笑道:“行了行了,回去與爹孃說一聲,今晚肯定回家住,若是兩個時辰內沒有見着我的人影,就派人來打斷我的腿!”

  馬月眉轉身離去,馬研山偷偷朝一位騎馬佩劍的少女擠眉弄眼,她面無表情,卻立即捱了馬月眉狠狠一鞭子,少女臉上瞬間出現一條血槽,少女依舊紋絲不動。

  馬研山對此亦是無動於衷,等到她們策馬遠去,重新躺回地板,隨口問道:“我那個哥哥,很厲害嗎?”

  美婦人嫵媚而笑,點頭道:“當然。厲害得實在是不能再厲害啊。”

  說到這裏,她眼神恍惚,幽幽嘆息一聲,可惜始終未能見着一面。

  她是本地的山神。

  山名折耳。

  按照如今的山水譜牒,她是七品神位。

  在一個藩屬國內,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馬研山眼神恍惚道:“既然是親哥哥,爲何我們做得好,不管,做得壞了,也不管呢?”

  她笑着解釋道:“按照山上的說法,入山修道,六親緣湣2灰藸砍哆^深。”

  馬研山哈了一聲,“直接說六親不認唄。”

  她猶豫了一下,俯下身,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揉搓馬研山的太陽穴,小聲道:“這種賭氣話,以後還是莫要說了。”

  這對兄妹的那個大哥,對於她這種小國的山神而言,簡直是那種遠在天邊、高不可攀的存在。

  一個四十多歲的玉璞境,板上釘釘的仙人境,將來甚至有可能是飛昇境。

  一洲年輕十人的榜首呢。

  在他的屁股後頭,有風雷園的元嬰境劍仙劉灞橋,有真境宗那位仙人劉老成的嫡傳弟子,還有一位如今觀湖書院的年輕副山長……

  這不是高不可攀是什麼。

  最匪夷所思的,還是此人竟然可以敕令許多遠古神靈!

  她都擔心,哪天真有幸瞧見了對方,一言不合,自己哪句話說得差了,可能對方打個響指,她的金身就當場崩碎了。

  察覺到婦人的細微異樣,馬研山重新坐起身,從她裙襬下邊好不容易摸出一壺酒,婦人咯咯直笑,他仰頭灌了一大口仙家酒釀,伸出拇指,抹了抹嘴角,“聽說過,我那個大哥,脾氣不好嘛,是舉洲皆知的事實,聽說他在那座兵家祖庭修行的時候,連同門都不放過,被他廢掉了好幾個所謂的修道天才,就是個天字號的惹禍精。”

  在這邊假扮沽酒婦人的山神娘娘,輕聲笑道:“有這麼一個大哥,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研山,聽我句勸,真要見了面,千萬別跟他慪氣啊。”

  馬研山置若罔聞,不知爲何,顯得憂心忡忡。

  婦人疑惑道:“怎麼了?”

  馬研山晃着酒壺,抬頭望向夜幕,“你說明兒會下雨嗎?”

  婦人掩嘴笑道:“肯定不會。”

  馬研山喃喃道:“但是總有一天,肯定會打雷下雨,對不對?”

  若非一般酒客如此說傻話,這位山神娘娘也就只當沒聽見了,但是她很清楚,這個看似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馬研山,很不簡單。

  只說西嶽儲君之山的山神,也就是宋夫人的那位頂頭上司,就對馬研山很看重,經常私下宴請此人。

  她想了想,說道:“下雨肯定遲早會下雨,但是只要有那麼一把大傘撐着,莫說是黃豆大小的雨點,就算天上下刀子都不怕。”

  馬研山神色間依然佈滿陰霾,攏了攏狐裘領子,低聲罵道:“狗日的倒春寒。”

  雖然馬研山整天浪跡花叢,聲名狼藉,卻比那個看似聰明的妹妹,在人情世故這一塊,直覺更加敏銳。

  說句實話,馬研山是把妹妹馬月眉當個傻子看待的,可她終究是自己的同胞妹妹,脾氣差就差,馬研山一直不跟她計較什麼。

  馬研山記得自己小時候,有次深夜散步,循着燈光,路過父親的書房,發現爹孃好像正在裏邊談事情,父親不知爲何暴跳如雷,連連大罵狗雜種,一個就該早死早超生的小賤種,踩了什麼狗屎,竟然能夠攀附上一尊山君……越說越氣,還直接摔碎了一隻價格不菲的官窯筆筒,孃親便出聲埋怨一句,三百兩銀子呢,就這麼摔沒了,敗家比掙錢本事大。

  然後孃親就開始編排起那個姓魏的,不是個什麼好東西,按照傳回的消息,好像只是紅燭鎮附近棋墩山當土地的卑賤出身……

  一個孩子,當時就默默蹲在牆角根那邊,豎起耳朵。

  可能當年搬家,就像是在躲什麼?

  尤其是前些年,爹孃的這種焦慮,就更明顯了。因爲仙家客棧和渡口,開始有人專門負責蒐集大驪舊龍州的情報,關於披雲山和牛角渡的消息,不分大小鉅細,都會被祕密記錄在案。

  照理說,這是毫無道理的事情。馬家的底蘊,馬研山最清楚不過,父親極其擅長經營之道,天生就是當商人的材料,孃親也是極有眼光和魄力的,甚至很多時候,要比父親更有主見,用馬研山的話說,就是特別“來事”,京城那撥品秩足夠高的誥命夫人,數量不會多,不足一手之數,不是一般的大富大貴,如今她們卻都隱約“唯馬首是瞻”,嘿,馬首是瞻,這個說法好,妙極。

  要不是出了他這麼個喜歡惹是生非的不孝子,實在扶不起來,估計各種勢力盤根交錯的馬家,早就從玉宣國幕後走到前臺了。

  當然了,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那幾個家族宗房之外的旁支子弟,好像連他都不如,喫喝嫖賭樣樣精通,甚至還鬧出了不少人命,這麼多年,他沒少幫忙擦屁股。還有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他只是假裝不知道而已,比如京畿之地的一處皇莊,私自設置了一處牢獄,專門用來殺人取樂的。一撥玉宣國京城豪閥子弟,還會經常舉辦所謂的“秋狩”,成羣結隊,去南邊的幾個小國境內,在當地權貴子弟的帶領下,騎馬背弓,專門挑選那些鄉野村落,或手起刀落,或挽弓射箭……事後當地官府就用馬匪流寇的名義結案,甚至還能與朝廷騙取一筆用來“練兵”的軍餉,這撥權貴當中,就有兩個姓馬的旁支子弟。

  馬研山曾經親眼見過一個出身很好的懦弱少年,原本大概能算是個與自家馬徹差不多的讀書種子吧,自從他參加過一場乘坐仙家渡船遠遊的秋狩後,少年再與人對視,眼神就變得凌厲異常。

  妹妹馬月眉對此還奇怪來着,馬研山也只玩笑說是少年到了時候就會開竅,有什麼好奇怪的,不信?你看他如今看女子,還只是看臉嗎?都會看胸脯腚兒大長腿了。

  馬家在京城並不扎眼,當年精心挑選的宅子所在街道,其實都是些祖上闊過的破落戶而已,甚至很多當了二十年的街坊鄰居,都只是將馬家誤認爲一個小有家底的暴發戶,平時相處起來,可能都瞧不上只是有幾個臭錢而已的馬家。

  但是馬家府門張貼的彩繪門神,家族供奉修士,那撥不是七境就是六境的數位護院拳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