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489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陳平安好奇問道:“‘結果’如何了?”

  酡顏夫人伸手拿了顆柑橘,幾次將橘皮隨意丟在地上,給年輕隱官斜瞥一眼,她立即默默彎腰撿起那些橘皮,正襟危坐,橘皮就擱放在腿上。

  邵雲巖點頭笑道:“結果比預期更好,肯定可以煉化成養劍葫的,有八枚,不敢說一定能成卻有一定希望的,猶有一隻葫蘆,而且這一枚,一旦煉製成養劍葫,品秩是最好的,就是誰都不敢賭,畢竟我開價很高,要比其餘七枚養劍葫還要高,說實話,我是故意爲之,就沒想着賣出去。”

  “這是打算送我?”

  陳平安眼睛一亮,沉聲道:“作爲我們落魄山創建下宗的賀禮,也太過貴重了點,不是特別合適,不過邵劍仙要是堅持,我就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酡顏夫人面帶微笑。

  邵雲巖說道:“隱官大人只要願意開口撮合,我就送出屬於意料之外的那枚養劍葫,再將這隻葫蘆白送給落魄山!”

  酡顏夫人聞言心頭微顫,邵雲巖你真是捨得下血本啊。

  陳平安笑着擺擺手,“免了免了,我要是敢開這個口,劉酒仙非得跟我絕交。”

  邵雲巖突然欲言又止。

  陳平安笑問道:“難道是白裳消息靈通,在閉關之前,就與你開口討要那第八枚養劍葫了?”

  邵雲巖點點頭。

  陳平安說道:“那就別猶豫,賣,幹嘛不賣,往死裏開價。”

  邵雲巖鬆了口氣。

  陳平安笑道:“橋歸橋路歸路,買賣是買賣,這種事情,沒半點好矯情的。”

  邵雲巖如釋重負。

  陳平安突然問道:“那枚說不定買了就栽在手裏的葫蘆,不說你開的那個天價,如果是熟人要跟你買的話,是什麼價格?”

  邵雲巖伸出一根手指。

  陳平安咋舌不已,熟人購買,還要一千顆穀雨錢?!

  邵劍仙你不是做買賣,這是搶錢啊。

  酡顏夫人說道:“來時路上,我就與邵雲巖談妥了,要是隱官大人不買,我就掏錢買下,送給陸先生,就當是作爲預祝她躋身飛昇境的賀禮。”

  陳平安點頭道:“有心了。”

  猶豫片刻,陳平安試探性說道:“邵劍仙,都是自家人,一千顆穀雨錢,是不是有點過分了,五百顆,我看比較公道,畢竟是要賭的,賭輸就是打了水漂,足足五百顆穀雨錢呢,丟了這只不成材的葫蘆,捨不得,不丟,看一眼就揪心,五百顆”

  邵雲巖懶得砍價,笑問道:“隱官大人,你真不買?”

  陳平安確實糾結,撓頭道:“要是沒有開鑿大瀆一事,我咬咬牙,也就買下了,這會兒,是真窮。”

  可以送的人,其實很多,但是陳平安對於自己的“手氣”,實在是沒有什麼信心。

  要是萬一沒能煉成養劍葫,再要是不小心被劉羨陽聽了去,陳平安完全能夠想象,肯定會被劉羨陽勒住脖子、按住腦袋追着罵,這麼有錢,怎麼不直接給我錢啊。

  陳平安瞥了眼看似滿臉無所謂的酡顏夫人,擺擺手,示意不買了,只是同時以心聲與邵雲巖言語一句。

  酡顏夫人眼神炙熱,依舊是小心翼翼說道:“邵雲巖?”

  邵雲巖笑道:“歸你了。”

  直到這一刻,酡顏夫人才忍不住笑出聲。

  陳平安扯了扯嘴角,“怎麼,只花了一百顆穀雨錢,就讓酡顏夫人這麼開心了?”

  酡顏夫人頓時啞然。

  邵雲巖會心一笑。大概這就算君子有成人之美?原來就在方纔,其實陳平安已經猜到了, 之所以沒有截胡,想必還是那句“有心了”,畢竟酡顏夫人不是自己留着,而是送給陸芝。

  陳平安轉頭望向門口那邊,說道:“暖樹,幫我們煮壺茶,茶葉就用老廚子炒制的山中野茶好了。”

  粉裙女童趕忙走入屋內,去櫥櫃那邊取出茶具,開始嫺熟煮茶,陳平安笑着介紹道:“這位邵劍仙,是昔年倒懸山春幡齋的主人,酡顏夫人,道號梅花主人,他們兩位,都是南婆娑洲龍象劍宗的祖師堂供奉。”

  “陳如初,道號暖樹,是我們落魄山的小管家,暖樹是最早跟我來槐黃縣城祖宅的。”

  說到這裏,陳平安眼神溫柔,“是第一個。”

  至於那位景清大爺,先靠邊去,排第二好了。

  人生美好風景如初見,風景得是多美好。

  暖樹聞言抬頭,眼神柔柔而笑。

  ————

  燐河畔,搭建了一座茅草屋,門口擺了個攤子,桌上擺了三隻酒碗。

  一個白衣少年,蹲在河邊,叼着草根,兩眼放空,抬起雙手,來回拋着一顆鵝卵石。

  有兩人按約而至,離着那座攤子約莫還有兩里路,身材修長的儒衫男子,於祿,遠遊境武夫,背竹箱,手持綠竹杖。

  還有一個謝謝,她如今是金丹境瓶頸。

  於祿轉頭看着這條燐河,心生親切,是個適合垂釣的好地方,陪着謝謝沿河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找到了三處極佳釣點。

  至於爲何他們不是直接御風到茅屋這邊,當然是謝謝需要穩定道心,畢竟是來見崔東山,甚至還有可能成爲對方的弟子。

  能夠堅持不轉頭跑路,離得崔東山越遠越好,於祿就覺得謝謝這些年是當之無愧的修心有成了。

  爲了讓謝謝心境稍微輕鬆幾分,於祿故意找了個話題,笑道:“傻子都知道這條一洲西海銜接相通的燐河,再加上幾條主要支流,長達萬里,是個很適合建造仙家渡口的聚寶盆,可問題在於,當傻子都知道某個買賣可以掙錢後,不出意外,就是個坑了。”

  魂不守舍的謝謝笑容牽強,她哪裏有心情計較一條燐河。

  就像於祿說的,事實確實如此,先前在燐河源、中、尾三地附近,桐葉洲中部山河,各方勢力相互抱團,呼朋喚友紛紛湊錢,大興土木,最終先後建造起了三座渡口雛形,期間不少勢力都屬於知難而退,是覺得胳膊擰不過大腿,不願花錢打水漂,而附近這座渡口的舊主人,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因爲比較後知後覺,還是損失了大一筆神仙錢,緣於建造渡口到一半,好不容易打好地基,分別位於燐河源、尾兩地的渡口勢力,竟然聯手了,一下子好似被掐頭去尾,就變得雞肋了,一個揚言要砸下重金,建造一座山水大陣,徹底攔截燐河上游水撸混稛尤牒?诘哪莻�仙家勢力,更不是個東西,直接重金邀請了一幫丟了神祠、失去香火的水裔精怪當供奉,每天就在燐河中部河段興風作浪,拼命汲取水撸@些個多是昔年小國地方淫祠神祇出身的,還擺出架勢,要在附近建造祠廟,當那朝廷封正的河伯、水神,最過分的,是等到撤出渡口的仙家勢力事後才發現,位於燐河入海口的仙家渡口,竟然只是個障眼法,根本就不曾真正破土動工,擺明了一開始就是想着來燐河中部鳩佔鵲巢的。

  在這之後,偏偏有個拎不清的白衣少年,橫空出世,橫插一腳,白撿了個現成的渡口地基。

  過程當然不會那麼一帆風順,那個身份不明、駐顏有術的山澤野修,也算是個懂規矩的,就在渡口附近,擺了個喜迎天下英雄的擂臺,擺了個酒攤子。

  臨近茅屋,謝謝看着那個蹲在河邊的“白衣少年”,頓時不由自主地呼吸急促起來,好像她每多跨出一步,就要耗費不少心神。

  這些年一起遊歷寶瓶洲,於祿經常半開玩笑打趣她,小心你以後的心魔就是崔東山。

  謝謝是真怕,她怕崔東山,但是更怕那個“心魔崔東山”!

  因此於祿一句半開玩笑的“兩害相權取其輕”,終於讓謝謝下定決心,既然註定躲無可躲,那就直面崔東山!

  這次硬着頭皮趕來燐河,謝謝就是希望能夠能夠減輕對崔東山的恐懼,否則她一旦成爲元嬰修士,再試圖打破元嬰境瓶頸躋身玉璞境,萬一心魔真是崔東山……謝謝一想到這個,就要心生絕望。

  當年一起去大隋書院求學,崔東山好像就只針對她一人。

  但是不知爲何,這次在異鄉的久別重逢,看着那個蹲着發呆的崔東山,謝謝覺得好像有點陌生了。

  印象中的崔東山,不會這麼……心神疲憊?

  崔東山將手中鵝卵石丟入河中,將一頭鬼鬼祟祟來此刺探情報的水族精怪,給直接敲暈,當場現出真身,都說天邊泛起魚肚白,結果這會兒只見燐河水中央,浮起一尾至少三百斤的青魚,白花花的魚肚子,好大一條啊。這是正月裏拜晚年呢,主動送魚肉來,晚飯有了。

  村頭擺席都沒問題。

  崔東山站起身,抱怨道:“於祿,你怎麼不早點來這邊,害我白白捱了一位金身境武學大宗師的凌厲三拳,那三拳,天崩地裂,日月變色,分量之重,外人根本無法想象!我當場吐了好幾斤的鮮血,差點就嗝屁了,如此一來,豈不是要連累我們這位謝謝姑娘,多花一筆冤枉錢?”

  謝謝根本聽不懂,也不想懂。

  偏偏崔東山不願意放過她,“謝謝,說說看,你爲啥會花錢?”

  就在謝謝臉色慘白的時候,於祿笑道:“崔宗主是覺得你要是聽聞噩耗,多半會去買一大堆的爆竹,好好慶祝一番。”

  崔東山朝於祿伸出大拇指,再視線偏移,望向那個手足無措的謝謝,崔東山輕輕嘆了口氣,愁啊,收了這麼個笨徒弟。

  謝謝已經緊張得手心都是汗水,她當下已經想要返回寶瓶洲了。

  沒有去過“揍笨處”的人,就根本沒資格說她膽子小。

  來這邊渡口之前,於祿跟她打探過一些消息,反正早就傳開了,先來個七境的武學宗師,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其實沒想着鬧出人命,仍是一拳打得少年滿地打滾,又一拳打得少年在空中轉了十幾圈,最後一拳,打得少年面門撐地。

  最後給那位武夫弄得滿懷愧疚,趕緊將那少年攙扶回攤子,算是不打不相識了。

  再來了個金丹地仙的老神仙,三道攻伐術法,不遺餘力,打得白衣少年衣衫破碎,躺在坑裏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半死不活的,艱難起身,醉鬼一般搖搖晃晃走向攤子,聽說這位少年姿容的野修,極有豪氣,顫顫巍巍端起碗,先喝了半碗酒,再吐回去半碗鮮血。

  最後來了個金丹境劍修,同樣是山澤野修出身,結果不知爲何,與那白衣少年言語幾句,這個叫陶然的劍修就臨陣倒戈了,反而替那白衣少年守擂。不難猜,肯定是給了陶然一個更高的價格,狗日的野修,只認錢當祖宗……

  這就很崔東山了。

  於祿是半點不奇怪的。

  崔東山抖了抖袖子,開始圍繞着謝謝轉圈圈,笑嘻嘻道:“既然來了,就當默認你是我的嫡傳弟子了,拜師茶就免了,不喝,我膽子小,怕你下毒,或者往裏邊吐口水。”

  謝謝身體緊繃,面無表情。

  崔東山還在那邊兜圈,“讓我多出個譜牒上邊的親傳弟子,謝謝謝謝。”

  謝謝額頭滲出細密汗水。

  於祿這次沒有幫助謝謝解圍,要過心關,走獨木橋,旁人拖拽、攙扶皆不可。

  崔東山突然問道:“於祿,早年龍泉劍宗鑄造的劍符,有沒有帶在身上,要是有的話,就拿來,就當是幫着謝謝給出一份拜師禮了,我替謝謝謝謝你。”

  於祿笑着從袖中摸出數把袖珍符劍,說道:“放心,都是‘早年’的。”

  崔東山接過手,竟然有五把之多,小有意外了,本以爲撐死了就三把符劍,笑問道:“怎麼這麼多?”

  於祿解釋道:“當年手邊有點閒錢,就與龍泉劍宗報備丟失了兩把,又買了兩把,龍鬚河邊鐵匠鋪子的徐小橋,可能是看在我跟陳平安關係的份上,就沒有計較,只是提醒我事不過三,此外徐小橋也答應了我的某個請求。至於其餘兩把符劍,是我跟仙師購買來的,價格翻倍,估計對方現在還是覺得做了筆劃算買賣。”

  當年在驪珠洞天舊址的龍州地界,道場在西邊大山的練氣士想要升空御風,或是外鄉御風路過龍州地界,就都需要與龍泉劍宗購買一把小巧如飛劍的劍符。

  如今舊龍州變成了新處州,龍泉劍宗也搬遷去了北方的大驪京畿之地,其實龍泉劍宗已經不再鑄造類似通關文牒的劍符,但是阮邛訂立的這條持符御風規矩,這些年還是人人遵守,沒有人敢率先破例,畢竟阮邛如今仍然是大驪王朝的首席供奉。

  崔東山讚歎道:“於祿啊於祿,你還是聰明。”

  崔東山一招手,將那條順水往下游漂去的大魚給拽向自己這邊,再嘴上嚷嚷着,一個高高跳起,就是一腳踹在那條大魚身上。

  打完收工,拍拍掌,崔東山自顧自點頭道:“我這腳法無敵手,硬是要得!”

  被崔東山一腳踹飛滾落在地的那條大魚,在地上滾着滾着,就突然幻化人形,一身塵土,呆呆坐在地上,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模樣。

  崔東山伸出手指,大罵道:“你這撮鳥倥滠姡貌徽洠阍谒Y探頭露鳥東瞧細看的,是不是見我徒弟膚白貌美,腚兒滾圓好生養,就饞她的身子,要擄走當壓寨夫人?!”

  不等那暈乎乎的壯漢如何打個腹稿,崔東山一袖子橫掃,又將漢子打回原形,重重墜入燐河中,濺起不小的浪花,“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這次饒你一命,傳話給你家主子,明人不做暗事,有本事就約個地方,跟我單挑,他贏了,這座渡口就歸他,我贏了……我怎麼可能贏過一位威名赫赫的遠遊境宗師!”

  那條青魚在水中,都不敢恢復人身,一個使勁搖頭擺尾,就往燐河下游逃竄。

  崔東山扯了扯嘴角。

  等到新渡口建成,需要大量人手經營渡口,沒個三五十號人馬,很難維持一座仙家渡口的正常咿D,所幸不需要多高的境界,做些不用動腦筋的苦力而已。到時候就將這些個淫祠出身的水神精怪一網打盡,一個都別想跑。

  需不需要給俸祿?都給你們命了,給啥錢。

  在崔東山的建議下,三人一起沿河往上游散步去,於祿問道:“渡口有名字了嗎?”

  崔東山沒好氣道:“取個雅俗共賞的好名字,哪有那麼簡單。我又不是先生,可以信手拈來。”

  寶瓶洲牛角渡,仙都山青衫渡,靈璧山野雲渡,這是第四座私人仙家渡口。

  燐河沿岸,如今小國林立,魚龍混雜,亡國遺民恢復國祚,與自己開國稱帝的,差不多對半分。只有那麼幾個被視爲術法通玄的金丹老神仙,當國師或是護國真人,忙着拿一堆的封號,替新君封禪五嶽,封正江水正神,或者開山立派,好不威風,往往同時兼任幾個小國的首席供奉、客卿。只是這類事,儒家書院是不會管的,一般來說,只要沒有練氣士逾越文廟既定規矩,那麼山下的改朝換代,書院的君子賢人都是不會過問各國朝政的。

  “於祿,知道桐葉洲名字的由來嗎?”

  “翻過些地方誌和野史,好像在上古時代,中土神洲有位雄才偉略的得道君王,削一片宮苑桐葉爲珪形,賜給自己的親弟弟。後者來到桐葉洲,在舊大瀆畔建立王朝,這條消失多年的舊瀆,名爲汾瀆,水咦顮懚κr,主要支流有澮河、漱江在內十二條江河大水,陵谷變遷,如今大泉王朝的那條埋河,只是汾瀆入海河段的一小截,至於腳邊這條燐河,只是昔年汾瀆的一條不起眼小支流,長不過兩千裏。北邊的桐葉宗,南端的玉圭宗,事實上作追本溯源的話,桐葉洲勢力最大、綿延最久的南北兩宗門,其實是來自同一支始祖,故而兩宗的開山祖師姓氏相同。”

  謝謝亦是由衷佩服,於祿一個純粹武夫,這些年遊歷途中到底看了多少雜書,她是大致有數的。

  崔東山嘖嘖稱奇道:“問你一個問題,能給出兩個答案,這是買一送一呢?”

  於祿微笑道:“就當我順帶着補上了謝謝的那個答案。”

  崔東山感嘆道:“哪怕你於祿只是分給我這個嫡傳一丟丟的腦子也好啊。”

  崔東山雙手叉腰,“笨徒兒,我打算將你逐出師門,不跟你開玩笑的,嚴肅點!”

  別說謝謝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就連於祿都呆若木雞,你崔東山都是一宗之主了,還這麼兒戲嗎?

  白衣少年一左一右搖晃肩頭,再抬起一隻雪白袖子,晃了晃,得意洋洋道:“先生不在,你告狀啊,去告狀啊。”

  於祿嘆了口氣,低頭伸手入袖,指尖捻出一個信封。

  崔東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與那謝謝斬釘截鐵道:“好徒兒,爲師跟你開玩笑呢,莫當真!”

  於祿依舊動作不停,崔東山健步如飛,一手伸手攥住於祿的胳膊,一手將那信封往袖子回推,“於祿,都是共患難同富貴的好兄弟,別一言不合就幹嘛幹嘛的,自家兄弟別動不動就祭出殺手鐧,只會親者痛仇者快的。”

  謝謝愈發如墜雲霧。

  於祿這是做什麼,崔東山又在做什麼?

  於祿以心聲與謝謝說道:“來之前,大致猜到了你的處境,我就偷偷幫你討要了一張護身符。”

  謝謝恍然。

  如果不是面對崔東山,其實謝謝還是一個極其聰慧、極有靈氣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