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她曾經與幾個同門師姐師妹,還有一撥別家仙府的女修,並排站在一座仙家渡口的神仙宅邸裏邊,被一撥神色倨傲的譜牒仙師,拉上幾個逡掠袷车氖雷遄拥埽齻冎钢更c點,睡的就是仙子,山上女修。
對此她早已麻木了。
洞府境,只要躋身了洞府境,就可以脫離苦海了。
但是直到那場導致一洲陸沉的驚天變故來臨,汪幔夢也不曾躋身洞府境,她與那些倉皇失措如同喪家犬的師門祖師不一樣,她覺得沒什麼,甚至還有幾分解脫意味的輕鬆,她不願跟隨同門躲入青篆派避難,就找到機會,一走了之。哪裏顧得上她,都在忙着湊巧給虞氏王朝的達官顯貴,爬上豪閥家主、世家子弟的牀榻,在那條逃難路上,門派的名聲算是徹底爛大街了,反正直到那場劫難臨頭,汪幔夢才知道,自家門派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金丹祖師。
在汪幔夢看來,作爲女子,真正的活法,大概是太平山黃庭那樣的女子。
還有那個大泉王朝女帝姚近之,也不差,都能篡位登基,自己當皇帝了。
崔東山看着她,微笑道:“想不想以後親眼見一見黃庭和姚近之,近距離看一看她們到底是怎麼個活法?”
汪幔夢回過神,悚然一驚,臉色慘白顫聲道:“你怎麼知道我心中所想?!”
顯然是勾起了婦人道心中的最大陰霾,這些個“家學深厚”的譜牒修士,玩弄人心和糟踐人的手段,實在是讓她心有餘悸。
再者,一個能夠聆聽旁人心聲的修士,必然是傳說中的地仙起步了。
崔東山說道:“你其實也知道山上的譜牒修士,不全是手段歹毒、狼心狗肺之輩,只是跟洪稠如出一轍,賭輸了兩次,就不敢賭第三次了。你的第一次小賭,是賭自己的傳道人,不會對你見死不救,賭輸了,第二次是賭自己的心智、手段,女修身份,暫時的委曲求全,忍辱偷生,相信總有改善局面的一天,結果還是輸了,看不着半點希望,不得不認命。”
崔東山雙手恍洌坝行┰捘兀谙壬沁叄沂墙^對絕對不敢說的,在你這邊,就沒啥忌諱了。”
崔東山指了指外邊的大雪,“自古隆冬大雪,凍不死半個有錢人,但是前些年那場帝王將相、達官顯貴和譜牒仙師無一倖免的浩劫,就不一樣了,好人壞人,富人窮人,都遭殃了,可是最少,至少凍死了很多早就該死、但是在我們看來惡人無惡報‘天不收’的人。”
“也對,還是有很多人,在散修汪幔夢眼中,是享盡了福纔去死的,這輩子在陽間作孽,即便死了,不管是怎麼個死法,好像都不虧。所以你還是覺得有幾分憋屈,不夠痛快。”
“不用太擔心,到了下邊,他們會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還債一事,歷來報應不爽。”
汪幔夢抿起嘴脣。
一個每天把無所謂擺在臉上的人,可能纔是真正有所謂的。
就像汪幔夢由衷仰慕太平山,就去那邊遊歷了,都不敢去太平山的山門口。
好像被她看一眼山門牌坊上邊的“太平山”三個字,都是一種對太平山的褻瀆。
崔東山笑道:“我跟太平山不熟,但是我先生,與新任山主黃庭,是很要好的朋友,當然別誤會,不是你想的那種男女關係,唉,你以後真得改改,別把天下事都往男女事上邊靠。如今我家先生還是太平山的記名供奉,所以你要是願意去太平山修行,我可以請先生幫忙引薦給黃庭,你放心,我可是先生的得意學生,而我的那位先生,只要是他點頭答應下來的事情,就沒有他做不到的。”
汪幔夢都快被這個白衣少年給弄瘋了,滿臉神色疲憊,倍感無力道:“崔東山,你到底在想什麼,又是怎麼想的?”
她倒是不覺得對方是覬覦美色,想要睡她?就這“少年”的容貌,誰睡誰都不好說呢。
崔東山再次翻轉手掌,自嘲道:“我確實一直在想我們爲何會想,以及如何想。這兩個問題,困惑我們多年。”
曾經在楊家鋪子,與那個曾經被先生稱呼爲“楊爺爺”的老人,崔瀺與對方有過一番開諄压膶υ挕�
楊老頭詢問那件事如何了,很湊巧,差不多剛好就是今夜汪幔夢誤打誤撞問出口的問題。
當初崔瀺神魂分離,一分爲二。崔瀺觀看崔東山的心念,一天之內,念頭最少是兩個,最多是七萬餘。崔東山反觀崔瀺,最少三個念頭,最多八萬。“兩人”各有優劣,比少,只差一個,比多,相差一萬。
要知道這種“起念”,可不是道家所謂的離境坐忘,也不是佛門的打坐參禪,否則練氣士的閉關,心神沉浸,收束心念並不難。
至於凡俗夫子,如果誤以爲睡覺,就可以不起念頭,大謬矣。
崔東山微笑道:“睡覺睡覺,是睡且覺,睡的是形骸體魄,這種休歇,是三魂七魄中七魄的一種休養,覺的,便是神思,便是三魂,只是許多人清醒過後,記得諸多模糊的夢境,有些人則誤以爲自己是無夢而寐。就像許多人在夢境中會有墜崖之感,其實就是一種輕微的魂魄相激。而人族之所以能夠成爲萬靈之首,究其根本,就在於‘有夢’,相較於妖族修士,這就是一種‘夢寐以求’的天生開竅,相較於我們人族練氣士,妖族的堅韌真身,既是它們在大地之上生存的依仗,又何嘗不是一種堅固的牢弧!�
崔東山是有打算的,未來九個親傳弟子,比如瓷人高低,謝謝,胡楚菱,蔣去他們幾個,崔東山會分門別類,因材施教,與他們傾囊相授,精心栽培,極有耐心。
崔東山還會再收取九個只是名義上的嫡傳弟子,這類收徒就很隨意了,只看眼緣和心情好壞,當然可以是錢猴兒,也可以是眼前這個八十歲高齡纔是洞府境修爲的汪幔夢,甚至可以是年近半百的六境武夫洪稠,相對而言,洪稠的武學資質,不算太差,只是沒遇到明師指點,否則躋身七境不難,畢竟天底下任何一個金身境武夫,甭管是不是紙糊竹篾,都可以跟武哒催吜恕�
汪幔夢根本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她突然問了一個看似離題萬里的古怪問題,“那麼多的死人,當真管得過來嗎?”
崔東山笑道:“管得過來,而且幾乎沒什麼錯漏。”
汪幔夢搖搖頭,顯然不信,“地府酆都那邊,難不成有幾十萬、幾百萬的冥官胥吏鬼差?”
就像城隍廟,一國之內,從都城隍,再到州郡縣三級城隍,加在一起,攏共才幾座?
崔東山微笑道:“各地城隍廟,主要功用還只是接引爲主,只是一審,更多是將功過得失記錄在冊,類似陽間衙門掌管魚鱗冊的戶房而已,至於酆都那邊,各類鬼差數量,哪怕加上一些臨時設置的官職,有點類似陽間朝廷裏新科進士在各部衙門的‘行走’吧,總數確實不少,但是遠遠沒有到幾百萬那麼誇張的地步,也確實不用那麼多,至於具體是如何咿D的,說簡單也簡單,一座一座衙門,就等於陽間人過日子,一個年關一關過。說複雜也很複雜,如果細究,這裏邊的規矩,繁複且縝密,大致說來,就是用那幾條根本的、底層的、不可搖動的規矩,撐起了千百條界限分明的細微規矩,前者允許後者有小幅度的擺動,如此一來,歸功於主幹分明,脈絡清晰,所以萬年以降,那邊始終井然有序,賞罰分明,當然這裏邊有些真正屬於蓋棺定論的評定功過,在陽間人看來,還是有諸多無法理解之處的,汪幔夢,你要是對這些真感興趣,可以去問古丘,他如今是州城隍候補,以後說不定,古丘還有希望入主新大淵王朝的京城都城隍廟。”
汪幔夢將信將疑,問道:“你怎麼會了解這些內幕?是從哪本冷僻的志怪書上看來的?”
崔東山笑道:“因爲我去過酆都啊。”
府縣城隍,州城隍,京城都城隍廟,各級城隍內,文武判官,諸司神靈,再加上牛馬將軍,日夜遊神,枷鎖將軍,這些是城隍廟的常設官職,就像陽間朝廷裏邊的清流官身,其餘就都是胥吏鬼差了。一座城隍廟的大小,主要還是看諸司衙署的數量多寡,少的只有三司、六司,多的如這座州城隍廟,多達十二司。各國京城的城隍廟,要麼是廿四司,如大泉王朝、虞氏王朝這樣的大國,都城隍廟甚至還有卅六司。
而中土神洲靈芝王朝境內,有座天下第一城隍廟,更是多達六十二司之多。
那位神位品秩與中土五嶽和四海水君相同的城隍爺,姓周,名方隅,周正之周,四方四隅之方隅。
負責坐鎮中土神洲,庇佑一洲方隅安寧。麾下四員神將,分別姓甘、柳、範、謝。
汪幔夢忍俊不禁,“崔郎又說大話。”
崔東山一笑置之。
同樣的話語,若是先生說出口,誰不信?
果然做人不能太阿良。
崔東山冷不丁說道:“洪稠本就不該從這邊帶走一顆穀雨錢。”
汪幔夢戰戰兢兢問道:“那我呢?”
崔東山笑道:“你無妨。”
汪幔夢幽幽嘆息一聲,明兒要不要提醒洪稠一句?還是算了吧,這筆神仙錢,不出意外,會是他以後在新大淵王朝的立身之本,官場進階的敲門磚。要是她真開口了,估計只會被洪稠罵個狗血淋頭,懷疑她是不是見異思遷傍上個小白臉了,說不定這會兒就已經在對面的宅子裏邊,生悶氣,懷疑到底是不是她與崔東山合夥設局騙他的錢吧。
崔東山瞥了眼汪幔夢,笑道:“對了,我所謂的‘帶走’,跟你想的,出入很大。”
汪幔夢掩嘴嬌笑不已,拋了一記嫵媚白眼,回瞥了眼崔東山。
崔東山笑罵道:“他孃的,想啥呢,你跟我們家的老廚子和大風兄弟,要是見了面,有的聊,肯定很有的聊!”
汪幔夢雙手十指交錯,舉過頭頂,伸了個懶腰。
“當好人難,見過了壞人,想要有樣學樣,結果發現,壞又壞不到哪裏去,這就叫兩難。”
崔東山說過了道理,隨即打趣道:“好姐姐,少皺眉頭少嘆氣,愁眉苦臉多了,一個人容易苦相,所以每天要多笑。既然卿本佳人,爲何蛾眉憔悴,沒道理嘛。”
汪幔夢說道:“崔郎學問是高,卻真心不適合安慰人。”
崔東山點頭道:“確實。”
崔東山眨了眨眼睛,“汪幔夢,不如我們玩個遊戲?”
汪幔夢心一緊,嘴上不饒人,“神仙打架嗎?”
崔東山白眼道:“總這麼說話就沒勁了。”
要是你敢這麼跟我先生說話,纔算真正的膽識!
隨即崔東山笑嘻嘻從袖中捻出一顆小暑錢,剛剛從洪稠手上贏來,“有錢拿的,至少一顆小暑錢,等於白送給姐姐。遊戲的規矩很簡單,你什麼都不用說,就是想一想過往之人,在腦海中過一遍,也別管對方的身份,見過幾面,只要能夠想起來,記憶再模糊都無所謂,多多益善,想得多,掙得多,超過一百人,就可以拿走這顆小暑錢,超過五百人,我再給你一顆,過了一千人,又是一顆小暑錢,如何?是不是一樁無本萬利的好買賣?如果超過三千人,不算之前的,我還可以再送姐姐一顆穀雨錢。”
言語之際,崔東山擰轉手腕,多出了兩隻空白棋罐,收回手後,懸停空中,用眼神示意汪幔夢可以開工掙錢了。
汪幔夢滿臉遲疑神色,沉默片刻,道:“就這麼簡單?”
崔東山置若罔聞,懶得搭話,他只是雙指併攏如捻子狀,指尖很快就凝聚出數顆雪白棋子,依次丟入一隻棋罐當中去。
顯然汪幔夢在沉默之際,她就不由自主想起了幾位“故人”,然後又被崔東山“擷取”,顯化爲一顆顆棋子。
有個老王八蛋,曾經有過一個猜想,靈感來自天外天的化外天魔,既能化身億萬,又能合攏唯一。
於是崔瀺就假設,天下所有有靈猩乃枷耄搭^都位於同一座“水池”。
所有的念頭,就是一朵朵躍出水面的“火花”。
汪幔夢思量片刻,也不覺得自己的胡思亂想,能夠影響到當下的處境,說不得還真能白賺三顆小暑錢?
在這之後,棋罐裏邊的白子越來越多,但是也開始陸續出現黑色棋子,被崔東山丟入另外一隻棋罐。
汪幔夢已經顧不得如何震驚,無所謂了,今天在崔東山這邊已經見識過太多的匪夷所思,見怪不怪,習慣就好。
因爲每當她間歇記起一個模糊不清的人物時,在那白衣少年指尖凝聚出來的棋子,就會是黑子。
大堂之內,只有雙方腳下的那隻火盆,偶爾響起木炭的崩裂聲,屋外的大雪越下越大,院內積雪肯定可以沒過腳踝了。
崔東山盤腿而坐在椅子上,汪幔夢開始竭力思索那些人生道路上的“過客”,有數面之緣的,有那擦肩而過卻不小心因爲某個鮮明特徵而記住面容的,有年幼時的家鄉老人,可能是搖着蒲扇納涼,可能是肩膀處縫有厚棉布的挑米工,還有年少尚未登山時的同齡人,經常偷偷打量着她……
兩隻棋罐內堆積的黑白棋子越來越多。
隨着汪幔夢的思緒越來越滯緩,崔東山便靠着椅把手,單手托腮,一手伸出始終懸空。
汪幔夢伸手揉了揉眉心,問道:“多少顆了?”
崔東山微笑道:“三顆小暑錢,已經到手了,就是那顆額外的穀雨錢,屬實有點難掙,數量差距不小。不如再好好想想?”
汪幔夢無奈道:“想不出更多人了。”
崔東山笑道:“掛像、書上人物,也算在內。”
汪幔夢如同開竅一般,又想出了數百“畫像人物”。
崔東山瞥了眼棋罐,說道:“可以再加上你聽說過的名字,帝王將相,修士道號,都是可以的,當然別胡編亂造,隨便想個名字糊弄我,否則就要減一顆棋子了。”
汪幔夢便又開始絞盡腦汁想那些聽說過的人。
浩然天下的山巔修士,文廟聖賢,桐葉洲大宗門的歷代祖師、供奉客卿,山下各國達官顯貴,名動四方的純粹武夫,甚至是那些蠻荒天下的大妖……
崔東山笑了笑,飛快晃動手腕,將一顆顆棋子隨手丟入棋罐內。
這種賭局,不能跟先生賭,也不能跟大師姐賭,尤其是大師姐,估計能讓他這個小師兄直接哭窮。
汪幔夢已經滿頭汗水,一位洞府境修士,竟是有些頭暈目眩了,顫聲問道:“湊夠了嗎?”
崔東山笑道:“夠了,早就夠了。”
汪幔夢目瞪口呆。
崔東山掏出一顆穀雨錢和四顆小暑錢,一起丟給汪幔夢,笑道:“多出的那顆小暑錢,算我送姐姐的。”
汪幔夢頹然靠着椅背,實在是心神疲憊。
崔東山笑道:“要不然再算上天下大瀆、山嶽、仙府門派的名稱?只要湊足八千顆棋子,我就再送給姐姐一顆穀雨錢。”
汪幔夢臉色微白,搖搖頭,“想不動了。”
崔東山笑呵呵道:“比神仙打架累多了?”
汪幔夢擦了擦額頭汗水,有氣無力,勉強擠出一個笑臉,都已經不樂意開口說話了。
崔東山揮了揮袖子,兩罐棋子都憑空消失。
汪幔夢掙錢不少,他崔東山也就未必掙錢少了,這些棋子承載的內容,等到將來開鑿大瀆,是有用處的。
要說潛入他人心扉和心湖,仔細翻檢他人記憶,崔東山當然信手拈來,熟門熟路,只是不如汪幔夢這般主動全盤托出,竹筒倒豆子一般,嘩啦啦倒入棋罐中,來得完整。
崔東山雙手恍洌巴翎簦葬嵋嘧x書啊。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可以折算成實打實的真金白銀了。”
汪幔夢攤開手掌,怔怔看着那五顆神仙錢,她抬起頭,嗓音沙啞問道:“崔東山,你是譜牒修士,對吧?”
崔東山點頭道:“早就說了啊,我是一宗之主。”
其實崔東山多給的那顆小暑錢,只是因爲汪幔夢無意間提到了自家先生,當學生的,俑吲d,很開心。
汪幔夢攥緊手,問道:“你不會要回去吧?”
崔東山倒抽一口冷氣,好問題!
要不是先生就在附近,崔東山還真不介意全部收回去。
崔東山擺擺手,“趕緊收起來,省的我反悔。”
汪幔夢喃喃道:“今夜就像做夢一般。”
崔東山轉身靠着椅把手,望向屋外大雪,輕聲道:“一個人,如果連做夢都不敢了,得多苦啊。昔去花如雪,今來雪如花,良辰美景總不虛設,如何安頓無限心。可能我們都與這個世界,有過情人一般的繾綣,互爲仇寇一般的怒目相向,聾子與瞎子一般的自說自話,無話可說之人與不可言說之人,相對而視,啞口無言。”
汪幔夢聞言唯有默然。
崔東山沉默片刻,轉過頭,埋怨道:“唉,都不曉得喝個彩,鼓個掌啊,哪怕點個頭都麼的,半點不捧場。”
汪幔夢剛想說句心裏話,崔東山已經伸長脖子往外邊一瞧,咦了一聲,“羣賢畢至。這麼熱鬧?”
趕緊站起身,崔東山將雪白袖子摔得劈啪作響,“姐姐,我們走,喊上錢猴兒,一起抄傢伙!幹老本行,攔路打劫去!”
汪幔夢只得嚥下那句到了嘴邊的肺腑之言,無奈道:“便是錢猴兒,都不曾做過這種勾當。”
“不曾做過,有啥關係。”
崔東山抖了抖袖子,“以後跟着東山混,每天喫九頓!”
汪幔夢站起身,突然說道:“崔東山,我想起一句詩。”
崔東山笑道:“是城齋先生的那句‘最愛東山晴後雪’?”
汪幔夢滿臉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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