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下) 第361章

作者:烽火戏诸侯

  酡顏夫人卻是正襟危坐,規規矩矩,雙手虛握拳,輕放膝蓋上,目不斜視,拘謹得像是在自家龍象劍宗祖師堂議事,見着了那位宗主齊老劍仙。

  陳平安問了邵雲巖一些龍象劍宗和南婆娑洲那邊的近況,然後與酡顏夫人說道:“可以的話,酡顏夫人最好還是換個道號。”

  酡顏夫人苦着臉問道:“與隱官大人請教,這是爲何?”

  咋個了嘛,我不過是隨便取個好聽些的雅緻道號,都礙着你啦?莫不是非要我取個土了吧唧的,隱官大人才覺得順耳?管得這麼寬?

  陳平安笑道:“隨口一說,有個純粹武夫,名叫馬癯仙,前不久跌境了。你覺得晦不晦氣,吉不吉利?當然酡顏夫人要是自己覺得沒什麼,我就更無所謂了。”

  酡顏夫人哀嘆一聲,輕輕跺腳,這都能被自己趕上?

  邵雲巖要比酡顏夫人更關注浩然天下事,問道:“是那個曹慈的大師兄,馬癯仙?”

  陳平安點點頭,然後從袖中摸出一隻白碗,雙指好似拈起一物,晶瑩剔透如一顆驪珠,寶光流轉,水叱渑妗�

  邵雲巖是個識貨的,笑問道:“這是?”

  陳平安解釋道:“之前在中土神洲某地,見過大妖仰止了,算是一樁買賣的額外添頭。”

  邵雲岩心中疑惑,笑着打趣道:“隱官大人這是做什麼?無功不受祿,這趟出門遠遊,就只是跑腿而已,與遊山玩水無異。我又不修行水法,此物送給我,豈不是暴殄天物。”

  酡顏夫人卻是聽得一陣頭大,被一頭舊王座大妖喫進肚子的東西,也能……乖乖吐出來?

  咱們隱官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吶。

  陳平安瞥了眼酡顏夫人,沒好氣道:“去請那位秦湖君過來一敘。記住了,是請。”

  等到那位南塘湖姓秦的女子水君前來,見那陳隱官已經與那位邵劍仙,一同站在門口廊道中,早早等着她登門了。

  桌上有隻白碗,碗內那顆水珠,等到秦湖君落座後,如逢故人,如見舊主,寶光熠熠,光射滿屋。

  其實陳平安原本沒打算找這位秦湖君做買賣,只是如此湊巧,就當是一種不可錯過的緣分了。

  秦湖君聽說過後,死活不願收取那筆功德,只說南塘湖八成湖水,能夠物歸原處,就已經是天大的幸撸瑒e說是那舉手之勞,點燃一炷心香,南塘湖便是爲隱官大人建造一處生祠、供奉神主都是應該的。

  她這一番招难哉Z,說得一旁酡顏夫人心情複雜,不曾想這個悶葫蘆女子湖君,不開口則已,一開口說話,就這麼落魄山。

  等到那位年輕隱官離開渡船,邵雲巖笑着提醒道:“秦湖君,聽我一句勸,建造生祠一事,還是算了,也別偷偷摸摸供奉牌位、每天敬香,隱官大人怎麼說也是一位儒家弟子,於禮不合。”

  秦湖君雙手端着那隻白碗,一直沒有收入袖中,想了想,說道:“按文廟例,我作爲一湖水君,准許開府,是可以就近與書院請來一部儒家文廟祭祀禮器的,那我如果與觀湖書院開口,討要文聖老爺的某本聖賢書籍,總不會給隱官大人惹麻煩吧?”

  邵雲巖露出讚賞神色,點頭笑道:“此事可行。”

  酡顏夫人感慨不已,秦湖君你是在落魄山修行過的吧。

  跳波河,如今已經正式改名爲老魚湖。

  舊河伯岑文倩,也順利晉升兩級,升遷爲一地湖君,與河水正神同品秩,剛剛得了個正七品官身。

  因爲之前岑文倩跟隨女子侯君楊花,一同走了趟陪都工部,在大瀆疏浚、以及某些“合龍”等事,建言頗多,並且被大驪朝廷判定爲優評,如今岑文倩甚至還兼着一個陪都水部員外郎的臨時官職,每隔一段時日,還需要去陪都那邊“點卯”當差值班。並且經由楊花親自舉薦,大驪朝廷禮部勘驗,升任湖君一事,順利通過,事情不少,關節頗多,但是速度極快。

  這讓岑文倩感慨萬千,同樣的事情,若是在故國官場,別說不到一個月功夫,估計沒個一年半載的磨蹭,都休想達成。

  見到了那個青衫劍仙,相互間作揖行禮,然後相視一笑,某些事情,既然雙方心知肚明,只在不言中了。

  一炷香之事,岑文倩毫不猶豫就答應下來,“那我就不留陳先生了。”

  不曾想陳平安笑道:“喝幾杯酒的功夫,還是有的。”

  岑文倩問道:“那就去疊雲嶺打秋風去?”

  疊雲嶺山神府的自釀酒水,名氣不小。

  當年那個姓崔的讀書人,慕名前來,一爲跳波河的魚,二爲疊雲嶺的酒,若能喝酒又喫魚,便是一絕。

  陳平安點頭道:“喫狗大戶,就當劫富濟貧好了。”

  到了疊雲嶺山神祠那邊,廟祝趕忙準備了一處僻靜屋舍,竇淹站在門口,笑臉相迎,快步向前,老神仙臉色那叫一個諂媚,“這不是陳劍仙嘛,我就說今兒翻黃曆,怎麼就既宜遠遊又宜待客了,原來是陳劍仙賞臉,給咱小小祠廟一個待客的機會,走,裏邊坐,岑湖君,怎的空手而來,不像話了啊,快,通知湖君府那邊,送兩尾大魚過來,我今天就親自下廚,爲陳劍仙做一桌子家常菜。”

  幫着自己的疊雲嶺,與那碧霄宮搭上線,侯君楊花親臨此山,竇淹算是在侯君那邊好歹混了個熟臉,尤其是還幫着老友岑文倩渡過難關不說,還因禍得福,改道一事,明明是樁禍事,反而升官,如今岑文倩都曉得與那位侯府“眉來眼去”了,別說喊一聲陳劍仙,就算讓竇淹低頭哈腰,學那些官場上的馬屁精,喊陳大爺陳老爺都沒問題。

  一般的年輕人,哪裏曉得求人辦事的難,人窮夏日徹骨寒,求人如吞三尺劍,能夠一輩子都不懂這些個老理兒,大概就是真正的幸呷肆恕�

  原本竇淹已經做好了親自下河捕魚的準備,那岑文倩興許是走了幾趟大瀆侯府和大驪陪都,一下子便榆木疙瘩開竅了,竟是讓他們稍等,然後親自去撈魚了。

  很快就上了一桌子酒菜,竇淹摘了圍裙,隨手搭在椅背上,表示的的確確是自己親自下廚。

  陳平安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正是那跳波河獨有的杏花鱸,再抿了一口酒,呲溜一聲,豎起大拇指,讚歎道:“喫魚喝酒,滋味絕好,名不虛傳。”

  隱匿在某處的青同,只得小聲提醒道:“繼續逗留下去,這筆生意就虧大了。”

  陳平安滯留在光陰長河的夢境中,本身就需要折損一些功德。

  “辛辛苦苦做買賣,圖個什麼?”

  陳平安以心聲與之笑道:“不就是圖個我想喝酒了,就有朋友請我喝酒,想要喫喝多久就多久。”

  青同只得繼續耐心等着。

  先前在那女子侯君府邸喝茶時,也沒見你如此氣概豪邁啊。

  那會兒陳平安其實在心中絮叨了幾句,看架勢,都要與那個久久不肯露面的楊花記賬了。

  竇淹得知落魄山在那桐葉洲,竟然有創立下宗的打算,便開始打探消息,笑問道:“那邊真要學咱們寶瓶洲,開闢出一條嶄新瀆水?真要開工,真能成嗎?”

  浩然九洲,文廟三位正副教主,連同三大學宮祭酒、司業,先後各自趕赴各洲,總計封正了十六條大瀆。

  北俱蘆洲和寶瓶洲各有一條,桐葉洲一條都沒有,所以那場桃葉之盟,其中一事,就是商議合力開闢大瀆,重新疏浚舊瀆水道,

  將那條埋河作爲主幹,通河入海,大泉王朝姚氏女帝,估計也有這份考量,才願意摻和那些山上事。

  當然不是所有入海之水,都可以稱呼爲“瀆”的。

  就像那桐葉洲的燐河,加上支流,長達萬里,就連河神的品秩才從七品,但是些水脈長不過三四千裏,也能成爲大瀆。

  而文廟關於江河改名,如何升遷,如何獲得“瀆”字後綴,從未對外公佈具體的評定之法。

  陳平安點頭笑道:“是有這個打算,但是具體實施起來,比較難,一來各方利益,極難平衡,岑湖君是治水行家,最清楚這裏邊的坑坑窪窪。再者桐葉洲那邊,大伏、天目和五溪三座書院的山長,誰都不敢點這個頭,此舉可行與否,就算是某種暗示,書院那邊肯定都不會給的。一旦大瀆有了主幹河道的雛形,合攏的合龍,分流的分道,改路的改道,結果最後文廟那邊通不過,導致這條大水始終無法獲得大瀆稱號,那麼對於參與此事的大泉姚氏,北邊的金頂觀,以及蒲山雲草堂,這些所有參與其中的王朝、小國和山上仙府來說,可就不是幾十顆幾百顆穀雨錢的損失了,一不小心就是總計多達上萬顆穀雨錢的爛賬、糊塗賬,然後狼狽不堪,各回各家,再要想填平各自的財庫窟窿,估計會讓各國戶部尚書和山上的財神爺們一氣之下,全部辭職卸任了事,反正沒啥盼頭了。”

  竇淹嘆了口氣。

  陳平安舉起酒碗,與竇山神輕輕磕碰一下,笑問道:“怎麼想到問這個了。”

  岑文倩也好奇,南邊那個桐葉洲有無一條大瀆,與你竇淹這個山神能有什麼關係,便調侃一句,“當着芝麻綠豆官,操着首輔尚書的心。”

  好友之間,往往以相互拆臺爲樂。

  竇淹一仰頭,碗中酒水一飲而盡,也就照實說了,“這不桐葉洲那邊有個不大不小的山上門派,是桃葉之盟的山上勢力之一,一路託關係,找到了咱們寶瓶洲,然後我一個山神好友,不知怎麼就摻和其中了,這傢伙覺得有機可乘,是發財的路數,就問我要不要參加,可以湊一筆錢,事成之後,至多兩三百年就能回本,然後就可以每天躺着分賬數錢了,這樣的好日子,可以持續七八百年,按照那個朋友的說法,粗略算下來,至少可以有翻兩番的利潤。”

  岑文倩氣笑道:“你們想錢想瘋了吧。”

  如今文廟重新開啓大瀆封正一事,得感謝三個人。

  皚皚洲韋赦。大驪國師,繡虎崔瀺。亞聖一脈的元雱,浩然歷史上最年輕的書院山長。

  一個是爲了此事,多年奔走疾呼,由於韋赦並未參加文廟議事,但是傳言韋赦舊事重提,給三位文廟教主都寄了一封信。

  而那崔瀺,倒是一言不發,甚至從未與文廟打交道,就只是“自行其是”,“我行我素”就將事情做成了。

  齊渡的出現,成了一個最好的正面例子,證明一洲山河擁有一條大瀆,用來聚攏水撸箪侗住�

  之後纔是元雱,在文廟議事期間,正式提出此事。

  事實上,陳平安還知道一件密事,在那條夜航船之上,陳平安曾與元雱,龍虎山小天師,少年僧人這一行人碰過面,而他們除了勘驗浩然天下最新的幾種度量衡的微妙偏移之外,確實還曾專程走完一條齊渡,算是重點考察對象之一。

  竇淹又給自己倒滿酒,朝某人舉起酒碗,笑望向那位人不可貌相的青衫劍仙,岑文倩你一個小湖君,先一邊涼快去。

  隱官大人,不如你老人家給句準話?

  不成,我就勸那好友千萬別用神仙錢打水漂去了。成,那我疊雲嶺可就要砸鍋賣鐵湊錢了。

  陳平安倒了酒,晃了晃酒碗,嘖嘖道:“這疊雲嶺酒水,價格不便宜啊。”

  岑文倩拿酒碗一磕桌面,提醒那竇淹別得寸進尺,瞪眼道:“竇大山神,陳先生已經說了那麼多,這都沒聽懂,當久了山神,就聽不懂人話了?”

  因爲岑文倩卻可以斷定,只要不出意外,桐葉洲休想重開大瀆,方纔陳劍仙那番言語,已經道破天機,算是給此事一錘定音了。

  一場桃葉之盟,就那麼幾個山上山下勢力,哪有本事做成這麼一項壯舉,所謂的議程之一,就是個表面功夫,用來凝聚人心的。

  只有一種可能,纔有希望爲桐葉洲打造出一條大瀆,那就是由玉圭宗領銜,而且必須是韋瀅親自露面,不惜消耗自家宗門的功德,再拉上皚皚洲劉氏這樣財大氣粗的過江龍,然後可能還要拉上大驪朝廷這個北邊的盟友,一起坐地分賬,

  陳平安想了想,說道:“不光是竇老哥,岑先生如果手頭有點閒錢的話,可以算上一份。”

  岑文倩愣了愣,這位新任湖君都有點摸不着頭腦了。

  陳平安繼續說道:“竇山神,你得給我個保證,與人各處借錢,都是可以的,但就算是在你那個同僚好友那邊,也別多說半句,就算扛不住對方追問,你就敷衍一句,只說是路邊聽來的小道消息,做不得準,信與不信,就是他的事情了。絕對不能那天喝高了,就將咱們今兒這頓酒的拉家常,與任何人和盤托出。”

  竇淹點頭如搗蒜,大笑道:“要是這點官場規矩都不懂,我就白當這個疊雲嶺山神了。”

  岑文倩好奇問道:“這是?”

  結果對方笑着給出一個答案。

  “我會促成此事。”

  岑文倩呆滯無言,只覺得匪夷所思,不敢相信,只是不得不信。

  這位年輕劍仙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

  三位書院山長都不敢點頭的事,我可以。

  岑文倩沉默許久,結果這位湖君一開口,就讓竇淹差點沒把一口酒水噴出來。

  “陳先生,我囊中羞澀久矣,你得借我點錢,當然是穀雨錢。”

  陳平安剛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懸在半空,滿臉無奈道:“這盤魚也真心不便宜。”

  最後等到陳平安離開疊雲嶺後。

  竇淹疑惑道:“奇了怪了,怎麼我總有一種錯覺,好沒道理。”

  岑文倩微笑道:“明明是同桌喝酒,卻是恍若隔世?”

  竇淹一拍桌子,“一語中的!我就是這麼個感覺!文倩,咱倆該不會是做夢吧?”

  岑文倩笑問道:“想要驗證此事真假,簡單得很,把臉伸過來,我打你一耳光。”

  竇淹笑罵幾句,收斂笑意後,輕聲問道:“咱倆有這麼些好事,都是因爲當年那個姓崔的讀書人吧?”

  岑文倩點點頭。

  竇淹沉默半天,只憋出一句好話,“這個姓陳的,倒也十分念舊。”

  ————

  書簡湖,前不久有了首任湖君。

  這對轄境囊括整座書簡湖的真境宗而言,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不單單是被分取一杯羹的事情那麼簡單了,簡直就是在臥榻之側,又多出了一張牀。

  新任湖君,按照文廟最新的金玉譜牒品秩劃分,是從三品的高位,與那大驪鐵符江水神、舊錢塘長品秩相當。

  在這件事上,再看熱鬧的寶瓶洲本土譜牒修士,對真境宗也是報以幾分同情的,大驪朝廷,確實有幾分過河拆橋的嫌疑了。

  據說一手促成此事的,是那個已經病逝於任上的老尚書柳清風。

  就是不知道現任、也就是真境宗第三位宗主,宮柳島的劉老成,如今是作何感想。

  玉圭宗那邊,會不會爲此而心生怨懟,就此與大驪宋氏生出些間隙。

  反正最近幾個月來,真境宗地界,書簡湖周邊城池,氣氛都有幾分詭譎,好像一張張酒桌上划拳都小聲了許多。

  鶻落山地界,有個新建立沒幾年的小門派,掌門是個散修出身的老修士,叫張掖。

  書簡湖的變動,就像一場蓄勢待發的暴雨,誰家門戶大,庭院多,雨點落地就多,門戶小的,反而也就無所謂了。

  幾乎每年,都會有個老朋友,來這邊探望張掖。

  素鱗島女子島主,作爲劉志茂大弟子的田湖君,她是書簡湖的一位本土金丹地仙。

  她今天也來了這邊,只是與師尊一般,都施展了障眼法,因爲所見之人,是章靨。

  青峽島一行奘慨斨校瑩吾烎~房主事的章靨,是最早跟隨劉志茂的“從龍之臣”,甚至沒有什麼之一。

  沒有譜牒修士出身的章靨,可能就沒有後來的截江真君,就更沒有如今的真境宗首席供奉了。

  章靨在一間不大的屋子裏邊,與故主劉志茂和田湖君,三人圍坐在一隻火盆旁,章靨喝着一碗池水城的烏啼酒,這種仙釀,價格死貴,不是貴客登門,不會輕易拿出來待客,小門小戶的,處處都需要花錢,由不得他這個掌門,大手大腳開銷,那些弟子們的修行,作爲本命物的靈器,日常藥膳,以及偶爾給鶻落山鄰居仙府的人情往來……哪裏不需要神仙錢,

  雖然略顯寒酸,但是日子過得很充實,章靨甚至不覺得是什麼苦中作樂。

  人生路上,上一次有這種心境的生活,還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會兒剛剛認識劉志茂。

  一個野心勃勃,一個志向高遠,兩個白手起家的窮光蛋,會一起憧憬未來。

  章靨端着酒碗,捻起一粒花生米丟入嘴中,好奇道:“這位新晉湖君,是什麼來頭、背景,怎麼一點官場消息都沒有的。”

  劉志茂譏笑道:“琅嬛派的掌門張掖,早年青峽島的二把手,書簡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野修章靨,到頭來,在鶻落山給個龍門境修士手底下,半租半買了一塊屁大地盤,張掌門你自己說說看,有什麼官場門路?如今那些個山水邸報,都是與鶻落山修士們借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