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烽火戏诸侯
當年跟隨高祖師參加桃葉之盟,他可是聽說了個有鼻子有眼的小道消息,說那個狐媚尤物、一洲無雙的大泉女帝,在她青春正好時,就在那入京途中,早早與一個外鄉男子花前月下、私定終身了。
還說那人其實出身貧寒,都不是修道之人,靠着花言巧語,才騙了未來女帝的身子。
戴塬坐在車廂內,嘖嘖不已,他孃的,羨慕死老子了。不知道哪個祖墳冒青煙的小兔崽子,有此豔遇?!
別讓老子瞧見了他,不然一記道法砸去,專門對準那廝褲襠,呵呵,就讓那小子可以直接入宮當差了。
馬車停下,戴塬在洛京有座陛下親自賜下的宅第,上任主人,是個禮部侍郎,外界傳聞是上了年紀,是又受到了驚嚇,就嗝屁在了青篆派山中,其實是那老驥伏櫪,“馳騁沙場同馭倆駒”之時,不小心馬上風了。
戴塬走下馬車,驀然驚喜,瞧見了門外一位仙風道骨的得道之士,想啥來啥,看來最近自己叩啦诲e,可算是否極泰來了?
一個情難自禁,戴塬也不客套寒暄什麼,直接快步向前,伸手握住老元嬰的手,“章老哥!”
老元嬰亦是有些動容,搖晃胳膊,沉聲道:“戴老弟!”
那場太平山遺址風波,雙方患難與共,所幸劫後餘生,此時此景,可謂感人肺腑,毫不遜色那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其實兩人身邊,幾步路外,就有一位白衣少年,竹杖拄地,打着哈欠,看着倆異姓兄弟在那邊敘舊。
戴塬小聲道:“章老哥,光是咱倆去府上喝酒,未免乏味,不若?”
於情於理,戴塬都該盡地主之誼。章流注沉吟不語,稍有猶豫。
戴塬說道:“章老哥,到了這洛京,就聽我的,走!”
戴塬便領着章流注重新坐上馬車,去往京城內的一座仙家客棧,名爲燈謎館,其中有座三照樓,是京城最高樓,寓意日月與美人容光皆是天下最美。是將相公卿和山上仙師舉辦酒宴的首選之地,一年到頭人滿爲患,想要臨時登樓飲酒,只靠兜裏有幾個錢,是註定不成的,至少在一個月之前預約,纔有可能排上位置。只不過戴塬是三照樓的老主顧了,又是內幕供奉,青篆派還是一國仙府領袖,不管何時去都喝得酒。
這還要歸功於那位暴斃的“兒皇帝”,虞氏王朝的京城,建築幾乎完好無損,未被妖族摧殘。
戴塬在來時路上,就以兩隻紙鳶傳信,喊了兩位來自其他門派的晚輩女修,她們都是青篆派的熟客了,在綠珠井那邊,兩位仙子,可是每年有抽成的,而戴塬在青篆派,就管着四大勝景裏邊的兩個,除了財源廣進的一口綠珠井,還有那棵系劍樹,只不過後者就只是樹上掛了把劍仙佩劍,沒半點油水可掙。
在符信之上,戴塬詢問她們是否得閒,來燈謎館小酌,除了自己,還有一位山上摯友。
戴塬進了燈謎館,卻不是直奔喧譁無比的三照樓,而是由一位相熟的妙齡女修帶路,來到一處鬧中取靜的好地方,頗有野趣。只見那茅屋兩棟,圍以一圈竹柵欄,門前就是一畝清塘,栽滿荷花。
女修衣裙合身,腰肢搖晃,她一路上與兩位仙師言笑晏晏。
與章流注坐在葡萄架下,戴塬本想讓那女修取來燈謎館最好的佳釀,不過章流注說不必了,從袖中取出兩壺龍湫酒,那位管事女修曉得戴內幕的喜好,秋波流轉,眼神詢問戴塬是否需要自己安排幾位燈謎館清倌兒,戴塬笑着擺手,說不用了。女修離去之前,只說有任何需要,與她招呼一聲便是,顯而易見,只要戴塬開口,便是讓她留下陪酒,都是可以的。
那棵葡萄藤顯然是是一株仙家花木,年關時分,猶然綠意蔥蘢,果實累累。
章流注倒了兩杯酒,桌上酒杯都是極爲雅緻精巧的仿花神杯。
戴塬抿了一口龍湫酒,稱讚了一通酒水滋味後,趁着四下無人,輕聲問道:“聽說金頂觀那位葆真道人的高徒,如今正在閉關,有望躋身元嬰?還有那小道消息,說這個邵淵然得了杜觀主賞賜下的一份鎮山之寶,又沾了大泉姚氏的龍氣,才能夠在短短二十年內,一路破境順遂,是得了天時地利人和的。”
章流注似笑非笑道:“一個如此年輕有爲的元嬰地仙,不去入贅大泉姚氏扶龍,真是可惜了。”
老元嬰是野修出身,這輩子最是瞧不起這些佔盡便宜的譜牒地仙,比如身爲青篆派掌門的高書文,章流注就相當不順眼。
戴塬嘿嘿笑道:“若是真能入贅大泉,與那位女帝結爲夫婦,日日扶龍,夜夜壓龍,真是一份令人豔羨的齊人之福。”
好酒葷話似那掃愁帚,當章流注舉杯,戴塬立即提起酒杯與之輕輕磕碰,各自一飲而盡。
戴塬小聲問道:“章老哥這次來洛京,是以小龍湫首席身份,有事要與老皇帝相商,還是?”
章流注笑意玩味,以心聲說道:“受人所託,找你談個買賣,戴老弟,容我先賣個關子,總之是件因禍得福的天大好事,只管寬心飲酒。”
戴塬一聽那“因禍得福”,就像喫了顆定心丸,果真不着急問那緣由,只是與章首席勸酒不停,各自聊了些桐葉洲最近的山水見聞。
章流注有意無意問了些青篆派的近況,戴塬倒是除了一些涉及山頭機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要是章流注還是個野修,戴塬哪敢如此坦眨杉热徽铝髯⑷缃瘛案男皻w正”,成爲小龍湫的首席客卿了,就再不宜重操舊業,否則章流注只會得不償失,戴塬便不用忌諱太多。
只是戴塬也有些犯嘀咕,章流注如此關心綠珠井與那座白玉山市的收入作甚,而且還問得頗爲詳細,難道是小龍湫如今那個掌權的權清秋,要讓章流注來與自己探探口風,打算與青篆派結盟,例如聚攏起兩座山頭的那幾條仙家渡船,合夥商貿?
不到半炷香功夫,章流注停下言語,轉頭望去,頓時眼前一亮。
兩位暫時不知門派的譜牒女修,一瘦一腴,各有千秋。
前者容貌出彩,瓜子臉,姍姍而行,纖細腰肢不盈一握,都要讓老元嬰擔心會不會扭斷了。
至於後者,更是讓老元嬰一見心動,挪不開眼睛。
用那狗俳姓娴难哉Z形容,就是她向我走來,就像兩座大山朝我撞來。
老元嬰心中喟嘆不已,若有一場牀笫廝殺,老夫必敗無疑。
那麼多的鏡花水月不是白看的,戴塬早就清楚這位元嬰前輩的口味了,便招手讓那清瘦女修坐在自己身邊,另外那位身姿豐腴的譜牒仙子,一開始瞧見了章流注,她臉色如常,心中卻哀怨不已,這個戴內幕,今天怎麼喊了這麼個老東西一起喝酒,真是爲難自己了。
只是一想到戴塬的身份背景,她便只好強顏歡笑。
瞥了眼那老修士的持杯之手,還好,與山下凡俗老人乾枯如雞爪的手掌,還不太一樣,反而透着些許白玉瑩光,這讓女修心中稍稍訝異幾分,莫不是個“金枝玉葉”的陸地神仙?
如今的虞氏王朝,國之砥柱有三,洛京積翠觀,護國真人呂碧唬婪ㄉ畈豢蓽y。
再有一位遠遊境武夫的大將軍黃山壽,此人出身貧寒,起於微末,少年行伍出身,如今不過不惑之年,就已經功無可封。而虞氏王朝如今唯一拿得上臺面的,就是這位大將軍當年被視爲以卵擊石的“負隅頑抗”了,因爲黃山壽當年沒有跟隨老皇帝他們流亡逃難,去往青篆派祕境的“行在”,而是聚攏起一支精騎,在舊山河四處遊曳,與蠻荒妖族多次廝殺,雖說傷亡慘重,但是這支兵馬始終不曾潰散。
“此人是虞氏王朝這座茅坑裏的玉石。”
這可是天目書院一位新任副山長的公然言語,毫不掩飾他對整個虞氏王朝的不屑,以及對那位武將的獨獨高看一眼。
最後便是戴塬所在的青篆派了。
故而當她一聽道號水仙的前輩,竟然就是那位久聞其名未見其面的小龍湫首席客卿,還是位元嬰老神仙,她那身姿便愈發軟綿了幾分,豐肌弱骨,跪坐敬酒時,一條大腿,有意無意間稍稍貼近老元嬰。
女子穿了件綢緞材質的法袍,又是跪坐之姿,故而弧線緊繃,那份觸感微涼,老元嬰卻是心頭一熱。
酒過三巡,醉醺醺然,戴塬摟着身邊女修腰肢,而章流注身邊這位仙子,早已依偎在老神仙的懷中,一口一個章大哥。
只是這次出門遠遊,章流注可不是什麼遊山玩水,爲了沾花惹草纔來的洛京,今天這頓葡萄架下的小花酒,撐死了只是假公濟私,忙裏偷閒而已。不然章流注早就一手持杯,一手去那白皙肥膩的峯巒中探囊取物了。
原來那夜陳劍仙離開野園之前,私底下交待過章流注,話說得客氣,有勞水仙道友走一趟虞氏王朝,找那個當內幕供奉的戴塬敘舊,幫忙打聲招呼,就說他跟青篆派依舊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關係,但是與擔任虞氏內幕供奉的戴塬卻是不打不相識,所以他接下來會看看有無機會,可以幫着戴塬在虞氏王朝這邊的山水官場裏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說實話,章流注都有點羨慕戴塬有個內幕供奉身份了,不像自己,就只能在小龍湫當個清湯寡水的首席客卿。
以至於在趕來洛京途中,章流注都開始心思活泛起來,能不能與下任小龍湫山主打個商量,讓自己在某個成功復國的山下王朝,謧�類似“國師”的身份?例如在桐葉洲如今評選出來的十國裏邊,挑選一個暫時缺少頂尖戰力的大王朝,就像那個百廢待興的大崇王朝,好像目前國師之位就依舊空懸?戴塬不過是個金丹境,自己卻是實打實的元嬰。一旦成了,豈不美哉?
屆時自己當了那大崇王朝的新任國師,又有那個陳劍仙當幕後靠山,一洲山河,誰還敢小覷我章流注?覺得我出身不正?
一個能夠讓中土仙人都要頗爲禮敬、且退讓三分的劍仙。
這條大腿,我是抱定了!
喝完一場可謂清淡的花酒,戴塬雖然大爲意外,還是聽從章流注的心聲提醒,雙方總算要步入正題了,得讓那兩個尤物先行離開,暫時不用她們繼續陪侍飲酒。
那個豐腴女子果然伶俐乖巧,半點不糾纏膩歪,只是善解人意地心聲詢問,需不需要她們去戴內幕的府邸那邊等候喝下一場酒。
戴塬得了章流注的心聲,便與她笑着答應下來。
等到兩位譜牒女修走遠了,章流注瞬間散去滿身酒氣,眼神清冽異常,搖身一變,成了個氣勢凌人的元嬰前輩,以心聲道:“戴塬,接下來我與你說的任何一個字,都不要泄露出去,無論是你家祖師高書文,還是虞氏朝廷,今天這場議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而已。”
在浩然天下,不要小看任何一位辛苦爬升到元嬰境的山澤野修,這是常理。
戴塬見那章流注的異樣神態,便立即曉得了輕重利害,趕緊收斂笑意和嘴上調侃,正襟危坐起來,畢恭畢敬以心聲道:“章首席請說,晚輩洗耳恭聽。”
章流注便說了陳劍仙與自己交待過的那番言語,戴塬聽得神色專注,一個字都不敢錯過,只是聽完之後,欣喜之餘,又有幾分惴惴不安,一時間猜忌叢叢,這算是天上掉餡餅,白撿了一份山水前程?天底下真有這樣的好事?那個出手狠辣、城府深沉的劍仙,憑什麼對自己青眼相加?對方真不是拐彎抹角,貪圖青篆派的那份豐厚祖業?有沒有可能,章流注其實與那劍仙早已私下談妥,不宜明爭,便來暗搶?自己會不會忙前忙後,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不說,還要成爲青篆派一個喫裏扒外的的千秋罪人?
章流注好像已經猜到戴塬那份百轉千回的心思脈絡,捻起身前那隻仿花神杯,雙指先輕輕提起,再重重一磕桌面,眯眼笑道:“陳劍仙最後還有兩句話,讓我捎給戴老弟,第一句呢,是別敬酒不喫喫罰酒,得了便宜還賣乖。”
戴塬滿臉苦笑,心絃緊繃。
章流注停頓片刻,繼續說那“第二句話”,“見着了戴塬,不是跟他商量要不要做事,而是在手把手教他怎麼做人。”
戴塬才喝了一壺龍湫仙釀,此時卻泛起了一肚子苦水,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眼前這個章老哥,果然已經與那青衫劍仙是一條俅系拿擞蚜恕�
章流注恢復笑臉,緩緩道:“戴老弟,不要多想,這位陳劍仙,在咱們桐葉洲,是有個宗字頭門派的譜牒修士,沒有理由,更沒有必要坑害一個金丹修士,桐葉洲三座書院又不是擺設。”
戴塬心情忐忑,沉吟片刻,臉上堆起笑容,試探性問道:“章老哥,能否與我說句交心話,那個劍仙,當真不是覬覦青篆派的家業,不是讓我當那背叛師門、監守自盜的內應?”
章流注嗤笑一聲,根本不屑與戴塬說半句解釋言語,雙方本就是風月場的酒肉朋友,戴塬如此不知好歹,愚不可及,難怪纔是個無望元嬰的金丹譜牒,若是個在山下野狗刨食的散修,如此優柔寡斷,不識大體,早就死翹翹了。
章流注將那隻酒杯翻轉過來,杯口朝下,擱放在案几上邊,“話都已經帶到,言盡於此。聽不聽由你,戴老弟,我這個當老哥的,最後額外提醒你一句,這類白送一份潑天富貴的好事,瞻前顧後,不知珍惜,過了這村就沒這店,只會悔之晚矣。”
戴塬一咬牙,說道:“做了!”
真正讓戴塬下定決心的,還是聽說那位劍仙,竟然出自某個桐葉洲宗門。
只要不是那種劍走偏鋒的一錘子買賣,戴塬就稍稍放心幾分,不然戴塬還真擔心落個裏外不是人的慘淡下場,別說是虞氏王朝的內幕供奉,恐怕連祖師堂譜牒身份都要保不住,屆時東窗事發,被高書文察覺,以這個高老祖的心性和手段,是絕不會讓自己活着去當個野修的。
章流注呵呵一笑,神態倨傲,真不知道那位好似神龍出海、天馬行空的陳大劍仙,瞧上了戴塬什麼,分明是個給那陳劍仙提鞋都不配的玩意兒。
章流注重新翻轉酒杯,戴塬立即身體前傾,提起酒壺幫忙倒滿,再給自己倒了一杯。
章流注微笑道:“就不說那些空話大話了,反正就咱哥倆的過命交情,務必勠力同心,精蘸献鳌!�
戴塬雙手持杯,眼神堅毅道:“章老哥,說句真心話,我就當是將一副身家性命,都交待在這杯酒裏了。”
葡萄架上邊,突然探出一顆腦袋,望向那戴塬,打抱不平道:“你們青篆派怎麼回事,竟然將戴老神仙這匹千里馬當驢用,豈不是暴殄天物?”
別說就是戴塬嚇了一大跳,就是章流注都差點沒忍住,直接祭出一件防禦法寶,再攻伐本命物,至於會不會誤傷了戴老弟,全憑天意了。
戴塬呆呆抬頭,看着那顆“倒懸”在葡萄架上邊的頭顱。
戴塬在門派裏邊,除了一口綠珠井,其實就再無實權了,青篆派真正管事的修士,全是祖師高書文的親信,管錢的,是個高老祖的姘頭,她除了手握財庫,這個除了高老祖誰都不拿正眼瞧的風騷娘們,還負責白玉山市的一切事宜,而門派掌律,就只是個資質很一般的龍門境老修士,卻分走了喚龍潭這塊肥肉,就因爲是高老祖的嫡傳弟子,便作威作福,平日裏見着了自己這位金丹地仙,卻總是皮笑肉不笑,一口一個戴師侄。
章流注泰然自若,問道:“這位道友仙鄉何處,敢問道號?”
那白衣少年保持那個古怪姿勢,一臉論吹溃骸拔沂菛|山啊。”
章流注笑問道:“那麼不知東山道友,來了多久,聽了多少?”
對方抖了抖手中一封詔書,嘩啦啦作響,一本正經道:“比你們先到片刻,剛纔忙着欣賞這份皇帝陛下的罪己詔呢,什麼監守自盜什麼悔之晚矣,都沒聽着,所以完全沒有必要殺人滅口。”
章流注臉色陰沉。好傢伙,陰陽怪氣得很吶。
白衣少年將那份詔書收入袖中,笑道:“哈哈,章首席是不是聽說我早到此地,便鬆了口氣?覺得我至多是擅長隱匿身形氣機,真要交手,未必有多能打。嘿,這就是章首席高興得太早了點,因爲我是騙你們的啊,我是一路跟着你們走入的燈謎館,見你們聊得投緣,不忍打攪,就在葡萄架上邊小憩片刻,不信是吧?那就看看你們腳邊,是不是有一小堆的葡萄籽兒?”
戴塬立即低頭去瞧,章流注卻是紋絲不動,兩人是隻差一境的地仙修士,可這就是譜牒仙師與山澤野修的真正差距了。
章流注故作鎮定,撫須微笑道:“這位道友,真是不走尋常路。”
一個能夠趴在葡萄架上半天的修士,自己竟然從頭到尾毫無察覺,絕對不可力敵!
崔東山一個翻轉身形,雙手抓住葡萄架,飄然落地,抖了抖袖子,背靠一根葡萄架木柱,“行了,不與你們兜圈子,我還有正事要忙。”
崔東山望向那個老元嬰,“我家先生擔心你說不清楚,會在戴塬這邊畫蛇添足,所以才讓我跑這一趟洛京,事實證明先生是對的,你章流注確實自作聰明瞭,沒關係,既然我來了,就由不得你們倆糊塗或是裝糊塗了。”
崔東山轉頭望向那個戴塬,直截了當說道:“戴塬,想不想在百年之內,當個青篆派型鶜w的第八代掌門?順便再能者多勞,兼任這虞氏王朝的首席內幕供奉?”
戴塬神色尷尬,哪裏跑來的瘋子,在這邊大放厥詞。
崔東山見他不說話,笑着點頭:“很好,就當你默認了。”
在與章流注說道:“至於章首席,在小龍湫的官帽子,已經夠大了,封無可封,總不能當那山主吧,畢竟是個外人,於禮不合。沒有了林蕙芷和權清秋,大龍湫又不是真的無人可用了。”
章流注臉色微變,這等小龍湫頭等密事,此人豈會知曉?!
崔東山微笑道:“我家先生說了,作爲你這趟洛京之行幫忙捎話的酬勞,他可以在小龍湫那邊幫你說句公道話,允許你保留首席客卿的頭銜,再去大崇王朝謧�官場身份,例如……國師?所以你離開洛京後,不用立即返回小龍湫,直奔大崇王朝好了,去找那個叫蔡釉君的工部侍郎,就說自己是周肥的山上朋友,願意暫時給他當幾年的幕僚賬房,先生讓我提醒你,心急喫不了熱豆腐,先花幾年功夫,耐着性子摸清楚了大崇廟堂的官場底細,章首席,這就叫?”
章流注立即接話道:“磨刀不誤砍柴工!”
一壺龍湫酒,喝得老元嬰心腸滾燙,好像那個大崇國師,已是落袋爲安的囊中物了。
至於眼前這個自稱“東山”的道友,既然是陳劍仙的得意學生,那就是半個自家人了。
關鍵是那位陳劍仙好似未卜先知的代爲鋪路,剛好是章流注心中所想,那個蒸蒸日上的大崇王朝,正是老元嬰最想去一展身手的最佳“道場”。
與此同時,章流注對那個好似可以輕易看穿人心的陳劍仙,敬畏更多。
再聯繫到小龍湫野園內的那場變故,章流注總有一種錯覺,那位劍術通玄的陳大劍仙,心性、手法、氣度,彷彿更像野修。
翻手爲雲覆手爲雨,頃刻間就讓小龍湫兩位元嬰譜牒修士,淪爲階下囚,如今還被龍髯仙君拘拿去了中土上宗,生死不知。
崔東山點頭讚許道:“孺子可教,前途無量。”
然後崔東山抬起一隻袖子,揮了揮那份久久縈繞不去的女子脂粉氣,嘖嘖道:“你們兩位,都是所稚醮蟮牡叵尚奘浚獫嵣碜院冒。煤眯奚眇B性啊,尤其是與那些譜牒女修,少喝花酒,少打神仙架,留點氣力,攢點口碑。不然一個未來的大崇國師,一個青篆派的第八代掌門,給外人的最大印象,竟然是那花叢,就有點不像話了。如今桐葉洲山上,說大很大,說小很小,好事不出門,壞話傳千里。”
戴塬瞥了眼章流注,章流注端坐原位,目不斜視。
崔東山伸出一根手指,朝兩位地仙指指點點,“先生與我,可不希望將來自家山頭的座上賓,都是些常年混跡於脂粉窟中、風流帳裏和石榴裙下的英雄好漢。”
章流注有些悻悻然,心中大罵戴塬誤我!
在認識戴塬之前,老夫是出了名的修行勤勉,哪裏認識半個譜牒女修、狗屁仙子。
崔東山拍了拍手掌,笑道:“就像章首席方纔說的,那咱仨就勠力同心,精蘸献鳎俊�
章流注與戴塬都起身行禮,信誓旦旦,只差沒有對天發誓了。
崔東山最後抖了抖袖子,嬉皮笑臉道:“我也學一學章首席的畫蛇添足,關起門來說句自家話,如果你們兩個膽敢一錯再錯,哪天讓我家先生失望了,我就先打你們半死,再讓你們明白什麼叫生不如死。”
崔東山動身離開仙都山之前,自家先生曾經問了個極有意思的問題。
如果是玉圭宗韋瀅暗中許諾,給出差不多的名利誘惑,那章戴兩人,是不是同樣會鞍前馬後,並且更加死心塌地?
崔東山點頭說是。
先生便笑着說了句,那就說明人心上下功夫,還遠遠不夠牢靠,無妨,滴水穿石,徐徐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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